知 母
文/南阳
跪地而掘。对一株草的敬畏
来自于它的功用,和深而
不露的叙述。洞穿于心的
视角,让我无法掩饰
哪怕是一丝蜷曲的心思,以及忽然
而过的虚热
陶罐上的包浆,面对蒸腾的雾气
和不曾了解的物性
禁不住双手蒙面,心生愧意
知母知否?
(载《成子湖诗刊》2026年1月刊下)
南阳,诗作散见《扬子江诗刊》《诗歌月刊》《诗潮》《星星》《延河》《鸭绿江》《参花》等,有诗作入选《江苏诗歌地理》《江苏新诗年选》《中国微信诗歌年鉴》等多种读本。获“桃花潭”国际诗歌奖、“三亚杯”全国文学大赛金奖等奖项。
挖掘中的自我指认
——南阳《知母》赏读
文/余北余
在现代诗《知母》中,作者南阳先生以简练克制的笔触,构建了一场关于挖掘、认知与自我诘问的精神仪式。诗中并未出现宏大叙事或激烈情绪,而是通过“跪地而掘”的动作、“陶罐上的包浆”等具体意象,带领读者进入一个向内探索的静谧空间。这种探索既指向一株名为“知母”的草药,更指向认知者自身无法全然把握的内心世界。
全诗以“跪地而掘”开篇,这一姿态具有双重象征。表面上是采药人挖掘草根的实际动作,深层则隐喻着认知所需的谦卑态度。当诗人说“对一株草的敬畏/来自于它的功用,和深而/不露的叙述”,我们窥见了一种独特的认知视角:不是居高临下的剖析,而是躬身向下的倾听。这种“深而不露的叙述”暗示着,真正重要的知识往往隐而不显,需要认知者放下傲慢,以近乎朝圣的心态去接近。
正是在这种专注的挖掘姿态中,认知过程发生了奇妙的逆转。诗人写道:“洞穿于心的/视角,让我无法掩饰/哪怕是一丝蜷曲的心思,以及忽然/而过的虚热”。当注意力完全集中于外部对象时,那个试图认知的主体反而被照亮了,那些“蜷曲的心思”、“忽然而过的虚热”,这些平日被理性掩盖或忽略的细微心理活动,在静默的挖掘中都无所遁形。认知行为在此显露出它的双向性:我们在认识他者的同时,也在无可回避地面对自己。
诗歌第二段通过“陶罐”与“雾气”的意象对峙,进一步深化了传统认知框架与鲜活经验之间的张力。“陶罐上的包浆”象征着经过时间沉淀的既定知识、传统智慧,它厚重、稳固、带有历史光泽;而“蒸腾的雾气”则代表着当下感知中那些流动、不确定、难以把握的部分。“不曾了解的物性”这一表述尤为关键,它坦诚地承认了认知的局限,即便借助传统的容器(陶罐),仍有许多本质属性(物性)超出我们的理解范围。“双手蒙面,心生愧意”的肢体语言,传递出认知者在传统智慧与鲜活经验之间的无措与谦卑,这是对认知有限性的诚实面对。
诗的结尾“知母知否?”将这场探索推向顶点。此问有三重意蕴:表层是对草药名称“知母”的字面追问;中层是对认知行为本身的反思,“知”作为行为,真能抵达对象的本质吗?深层则隐含着存在主义的叩问:那个被认识的“对象”,那个或许也包含我们自身存在本质的“母体”,是否愿意、是否能够被“知”?这个没有答案的提问,不是认知的失败,而恰恰是对认知深度的确认,真正的认知,永远保持着对不可知部分的敬畏。
从作者南阳可能的心理活动来看,这首诗透露出一种在传统与当下、外部探索与自我观照之间寻找平衡点的努力。诗中既有对传统知识(草药学、物性认知)的尊重,又不将其奉为绝对真理;既有对自我内心的诚实袒露,又避免沉溺于主观情绪。诗人似乎试图在“跪地”的谦卑与“洞穿”的敏锐之间,在“包浆”的厚重与“雾气”的灵动之间,寻找一种更整全的认知姿态,这种姿态承认局限,但不放弃探索;保持疑问,但不陷入虚无。
《知母》最终呈现的,是一种在碎片化时代里难得的认知耐心。它不提供廉价的确信,而是邀请读者共同经历一场缓慢的挖掘,既挖掘知识,也挖掘自我;既承认所知有限,又不停止探询。在这个意义上,“知母”已不只是一味草药,而成为一种认知态度的象征:以谦卑之心面对世界与自我的深邃,在永恒的疑问中,保持向存在发问的勇气与真诚。
2026.2.1稿于马怀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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