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终南黄精记》第三卷·第六十五章
文化铸魂
腊月三十,除夕。终南山白雪皑皑,药圃各处的红灯笼却将雪夜映照得暖意融融。这是二虎事件后的第一个春节,药圃上下在经历危机后,比往年更加珍惜团聚的时光。
岩洞书房内,秦素月却没有沉浸在节日气氛中。她面前摊开着厚厚一叠文稿——《终南药典文化纲要》初稿。这是她耗时三个月,与李玄景、秀英等高管反复研讨后,为药圃制定的文化纲领。
“素月,该吃年夜饭了。”李玄景端着食盒进来,见她还在伏案工作,不禁摇头,“今天是除夕,就歇一天吧。”
秦素月抬起头,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玄景,你看这一段——”她指着文稿中的一章,“‘药圃价值观:仁心、诚信、精进、利他’。我总觉得……不够深刻。”
李玄景放下食盒,在她对面坐下:“二虎的事,让你对文化的重要性有了更深认识。”
“不仅是二虎的事。”秦素月起身踱步,“这四年,我们从十几人发展到六百多人,从一个小作坊发展到跨省企业。规模大了,人多了,如果没有统一的文化凝聚,就会像一盘散沙。二虎的背叛,表面是个人贪欲,深层是文化认同出了问题——他没有真正把‘诚信’刻在心里。”
窗外传来孩子们的欢笑声,那是员工子弟在雪地里放爆竹。秦素月望着窗外的灯火,缓缓道:“我记得小时候,父亲常跟我说,‘做药如做人,要讲良心’。那时不懂,现在明白了——做药不仅是生意,更是修行。药圃要长久,必须铸魂。”
李玄景点头:“所以你想把文化从口号变成行动,从墙上刻进心里。”
“对。”秦素月翻开文稿,“你看,我计划从四个层面构建文化体系:精神层——使命、愿景、价值观;制度层——将文化融入规章制度;行为层——规范员工言行;物质层——通过环境、仪式、故事传播文化。”
她指着“行为层”部分:“这是最难的。如何让‘仁心诚信’从口号变成每个人的自觉行动?”
两人正讨论着,张大山、阿福、栓柱等人联袂而来——他们是来请秦素月去参加团圆宴的。
见秦素月还在工作,张大山大嗓门道:“素月,大过年的,歇歇吧!文化那东西,慢慢来。”
“大山叔,正想听听你们的意见。”秦素月请大家坐下,将文化纲要分发给众人,“药圃要发展,文化是根基。我想从今年开始,正式启动‘文化铸魂’工程。你们都是药圃元老,最懂药圃的精神是什么。”
阿福仔细看了纲要,感慨道:“说到‘仁心’,我想起一件事。四年前,咱们刚开始加工黄精,有一次我为了赶工,想省一道蒸制工序。素月你知道后,把那批黄精全倒进灶膛烧了。你说,‘药是治病的,差一道工序可能就差一分药效,这良心债我们还不起’。从那以后,我再不敢偷工。”
栓柱接话:“‘精进’我深有体会。每次设备改进失败,素月总说,‘失败不可怕,可怕的是不敢再试’。正是这种精神,才有了现在的连续生产线。”
张大山挠挠头:“我没你们会说话。我就知道,种地不能骗地,你糊弄它,它就糊弄你。这大概就是‘诚信’?”
秀英柔声道:“‘利他’最打动我。记得咱们建的第一所乡村卫生所,有村民问为什么要帮他们,素月说,‘药圃长在终南山,终南山养育了我们,我们也要回报这片土地和乡亲’。这话我记到现在。”
听着大家的回忆,秦素月眼眶湿润。原来,文化的种子早已在点滴中播下。
“所以,”她总结道,“文化不是我们创造的,而是我们从实践中总结的。‘仁心’来自对生命的敬畏,‘诚信’来自对天地的承诺,‘精进’来自对技艺的追求,‘利他’来自对社会的回报。我们要做的,是把这些散落的珍珠串成项链,让它传承下去。”
正月初八,开工第一天。药圃没有像往年那样直接投入生产,而是举行了为期三天的“文化共识营”。
全体员工按部门分组,围绕四个主题展开讨论:“我心中的终南药典”“药圃为谁存在”“好药工的标准”“如何传承药圃精神”。
讨论异常热烈。老药工们讲着开荒的故事,年轻人分享学习的心得,高管们坦陈管理的困惑。三天下来,收集了上千条意见,数百个故事。
秦素月与文化建设小组连夜整理,最终提炼出《终南药典文化宪章》:
使命:制好药,济世人,传医道。
愿景:成为最受信赖的中药品牌,让中医药福泽天下。
核心价值观:仁心、诚信、精进、利他。
行为准则:对生命怀敬畏,对品质守底线,对技艺求精进,对同仁讲关爱,对社会担责任。
正月十五,元宵节。药圃举行文化宪章发布仪式。秦素月亲手将宪章刻在青石碑上,立于药圃中央广场。全体员工对着宪章宣誓:“我志愿践行终南药典文化,以仁心待生命,以诚信制药材,以精进求卓越,以利他报社会。誓做有德药工,不负终南之名。”
誓言在终南山间回荡,许多员工热泪盈眶。
但秦素月知道,宣誓只是开始。真正的挑战在于将文化融入日常。
二月,文化落地工程启动。第一个项目是“文化上墙”。
秀英带领人事部,将文化理念转化为生动图文,张贴在车间、办公室、食堂、宿舍的每一个角落。不是干巴巴的口号,而是员工自己的故事:
种植车间墙上,贴着张大山和年轻学员的合影,配文:“张师傅说:地不会骗人,你流多少汗,它就给你多少回报。”
加工坊墙上,挂着刘巧儿改进包装工具的照片,配文:“巧儿说:好包装不是多华丽,是不让药材受一点损。”
研发中心墙上,展示着栓柱团队失败又成功的设备图纸,配文:“失败是成功的台阶,精进永无止境。”
培训学院墙上,贴着贫困学员的感谢信,配文:“利他不是施舍,是让每个人都能有尊严地成长。”
每张图片,每段文字,都来自真实的人和事。员工们走过时,常会驻足观看,有的还会指着照片说:“看,那是我师傅!”“这是我改进的工具!”
第二个项目是“仪式固化”。
秦素月设计了一整套仪式体系:新员工入职,要在文化碑前宣誓,接受老员工赠予的第一把药锄;老员工退休,要举行“薪火相传”仪式,将经验整理成册传给年轻人;每月初一举行“品质宣誓”,重温对生命的敬畏;每季举办“文化故事会”,分享践行文化的事例。
最触动人心的是“感恩仪式”。每年冬至,不仅要祭奠逝者,还要表彰践行文化的模范。今年的“仁心奖”颁给了李玄景——他四年来义诊三千余人,分文不取;“诚信奖”给了王掌柜——广州事件中他坚守岗位,挽回信誉;“精进奖”给了栓柱团队——研发设备十二项,获专利五项;“利他奖”给了公益基金团队——帮助五百贫困病人,建八所卫生所。
仪式不是走过场。每个获奖者都要讲述自己的心路历程,台下的员工听得认真,许多人暗暗立志:“明年我也要站在那个台上。”
第三个项目,也是最难的——“行为转化”。
秦素月知道,文化最终要体现在员工的日常选择中。她推行了“文化行为积分制”:员工每践行一次文化行为,可获得相应积分。积分可兑换奖励,更重要的是作为晋升、评优的重要依据。
标准很具体:“仁心”——主动帮助同事、关心患者、爱护药材,一次积1分;“诚信”——主动报告失误、拒绝不正当利益、承诺必兑现,一次积2分;“精进”——提出改进建议、掌握新技能、超额完成任务,一次积1分;“利他”——参与公益活动、带教新人、为药圃声誉做贡献,一次积3分。
制度一公布,争议不小。有员工质疑:“做好事还要记分,太功利了。”也有员工担心:“万一有人为了积分弄虚作假怎么办?”
秦素月在全体员工大会上解释:“积分不是目的,是方法。就像学走路的孩子需要搀扶,我们在培养文化习惯的初期,也需要一些引导。等大家都习惯了,积分制就可以淡出了。”
她特别强调:“积分必须真实。各部门主管要严格审核,员工可互相监督。发现弄虚作假,倒扣双倍积分并通报批评。”
试行第一个月,全药圃记录文化行为八百余次。大多数是小事:加工坊的小王主动加班完成急单;仓储的老李发现包装破损主动返工;培训学院的小赵带生病同学看大夫;营销部的小陈退还客户多付的货款……
但也有一些令人感动的故事。
二月末,种植部新学员春杏在药田发现一小片黄精叶面有异常斑点。按常规,她只需报告即可。但她想起培训时学的“对品质守底线”,便采集样本跑到研发中心,请李玄景检验。检验发现是一种新型病害,若不及时处理可能蔓延全田。药圃立即采取措施,避免了重大损失。
这件事被记录为“精进+仁心”,春杏获得5积分。在月度表彰会上,秦素月亲自为她颁奖:“春杏的行为,体现了文化的力量——不是上级要求,而是内心驱动。这才是我们想要的文化。”
三月,发生了更严峻的考验。
长安店接到一笔大单:某官员要为母亲办寿宴,需定制五百份“延年益寿礼盒”,要求十日内交货。礼盒中除了常规药材,还要加入“百年山参”——对方暗示,是否百年不重要,只要标签写上即可。
王掌柜犯难了。药圃确实有山参,但最老的也就三十年。若实话实说,这单生意可能泡汤;若虚标年份,利润可观且不易被发现。
他写信请示秦素月。秦素月回信只有一句话:“诚信是我们的命。”
王掌柜向客户如实说明。客户不悦:“别家都说有百年参,怎么就你们没有?”
“因为我们要对您负责。”王掌柜诚恳道,“三十年山参也是好参,我们保证货真价实。若虚标百年,您送出去,懂行的人一看便知,反倒失了体面。”
客户沉思良久,最终被诚意打动,不仅下了单,还成了长期客户。
此事在营销部传开后,引发了热烈讨论。有年轻业务员说:“王掌柜太死板,生意差点黄了。”但更多人说:“这才是终南药典该有的样子。”
秦素月抓住这个案例,在营销部开展“诚信与利益”大讨论。最后达成共识:“诚信可能损失一时之利,但赢得长久之信。终南药典不赚昧心钱。”
文化的影响逐渐显现。四月,药圃进行员工满意度调查,结果显示:文化认同度达百分之八十五,员工归属感提升百分之三十,主动提出改进建议的数量增加一倍。
但秦素月没有满足。她在董事会上提出:“现在文化还停留在‘要我做’的阶段。我们要推动它进入‘我要做’的境界。”
她提出了新的构想:“建立‘文化传帮带’体系。每个老员工带两到三个新员工,不仅传技术,更传文化;设立‘文化导师’岗位,由德高望重的老药工担任,负责文化传承;编写《终南药典文化故事集》,收集践行文化的一百个故事,作为培训教材。”
五月,《终南药典文化故事集》第一辑编成。开篇是秦素月写的序言:“这不是一本普通的书,这是六百多个终南药工用汗水和心血写就的史诗。每一个故事,都是一粒文化的种子。愿这些种子在更多人心中生根发芽,长成森林。”
故事集发放到每个员工手中。许多人不识字,就请人读给自己听。听到熟悉的人和事,大家都感到亲切;听到那些坚守的故事,许多人眼眶湿润。
六月,文化铸魂工程迎来第一个挑战者。
新来的营销副总监钱有才,原是洛阳大药铺的掌柜,被高薪挖来。此人能力极强,到任一个月就将洛阳区销售额提升三成。但他对药圃文化不以为然,常在私下说:“做生意就是赚钱,搞那些虚头巴脑的文化有什么用?”
七月初,钱有才接到一笔西域大单:哈桑要采购一千斤黄芪,但要求降价两成,理由是“路途遥远成本高”。按药圃定价规则,降价需总监批准。
钱有才为了业绩,擅自答应了。货物发出后,其他西域客户得知,纷纷要求同等降价。二虎离职后暂代营销总监的小翠发现此事,要求钱有才立即纠正。
钱有才不以为意:“做生意要灵活。哈桑是大客户,让点利稳住他,值得。”
小翠坚持:“药圃有统一的定价原则,不能因人而异。你这样破坏规则,其他客户会怎么想?”
两人争执不下,闹到秦素月那里。
秦素月没有直接裁决,而是召开营销部全体会议,让大家讨论。
年轻业务员多支持钱有才:“商场如战场,要随机应变。”“大客户就该有特殊待遇。”
老业务员则支持小翠:“规矩破了,人心就散了。”“终南药典能在西域打开市场,靠的就是货真价实、童叟无欺。”
钱有才在会上慷慨陈词:“秦掌柜,我不是不尊重文化。但商场残酷,如果我们太死板,会被竞争对手挤垮。适当变通,才能生存发展。”
秦素月等他说完,平静地问:“钱总监,你觉得药圃的核心竞争力是什么?”
钱有才一愣:“当然是品质和价格。”
“不。”秦素月摇头,“是信誉。四年来,我们靠‘货真价实、童叟无欺’八个字,从深山走到长安、走到广州、走到西域。哈桑为什么从万里之外来找我们?不是因为我们的价格最低,而是因为他相信,终南药典的药材,说是什么就是什么,说多少价就是多少价。”
她站起身,走到文化碑前:“如果我们今天为哈桑降价,明天就要为其他客户降价。最终,价格体系崩溃,客户反而会怀疑——你们是不是在价格上做了手脚,在品质上也会做手脚?”
钱有才还想争辩,秦素月抬手制止:“我知道你的出发点是好的,想为药圃创收。但药圃要走得远,不能只看眼前利益。这件事的处理原则是:第一,向哈桑说明情况,按原价执行,但赠送一百斤黄精作为补偿;第二,向其他西域客户通报此事,表明我们一视同仁的态度;第三,修订定价制度,明确降价权限和流程。”
她看向钱有才:“钱总监,你可接受?”
钱有才沉默良久,最终低头:“我接受。是我想浅了。”
事后,秦素月私下找钱有才谈心:“有才,我知道你有能力,想做事。但终南药典有它的坚持——有些钱能赚,有些钱不能赚;有些方法能用,有些方法不能用。这不是死板,这是底线。”
钱有才叹道:“秦掌柜,我在药行干了二十年,见过太多为了利益不择手段的。像您这样坚守底线的,太少见了。”
“所以我们要做那个‘少见’的。”秦素月微笑,“也许走得慢些,但走得稳,走得远。”
这件事成为文化教育的鲜活案例。秦素月让秀英将其写入《文化故事集》第二辑,标题是《价格的底线》。
八月,文化铸魂工程实施半年。秦素月组织了全面评估。
成果令人鼓舞:员工流失率从百分之十五降到百分之八,客户投诉率再降三成,员工主动行为增加百分之五十,跨部门协作效率提升百分之四十。
但问题依然存在:部分员工对文化的理解还停留在表面;新老员工之间文化认同有差异;个别部门存在“文化表演”现象——为了积分而做好事。
秦素月调整策略:“下一步,要推动文化从‘制度约束’转向‘内心认同’。减少积分制比重,增加文化沙龙、深度会谈、心灵成长等柔性方式。”
她亲自设计了“文化心灵课”——每月一次,请李玄景讲医德,请终南山道长讲自然之道,请老药工讲匠心传承。不是灌输,是启发;不是说教,是对话。
九月的一堂课,李玄景讲“医者仁心”。他问:“大家觉得,我们做药的,和大夫有什么不同?”
有员工说:“大夫治病,我们供药。”
有人说:“大夫面对面救人,我们在后方。”
还有人说:“大夫有成就感,我们默默无闻。”
李玄景摇头:“不对。我们和大夫一样,都是生命的守护者。大夫用医术,我们用良药。每一片黄精,每一根黄芪,都可能救一个人,帮一个家庭。这就是我们工作的意义——不是赚钱,是积德。”
他讲了一个故事:有个贫困病人,吃了终南药圃捐赠的黄精后病愈,送来一篮子鸡蛋。鸡蛋不值钱,但那是他家唯一的财产。“那一刻我明白了,”李玄景说,“我们做的药,承载着生命的托付。这份托付,比千金还重。”
许多员工听后陷入深思。加工坊的小王说:“以前我只想着切多少片挣多少钱。现在我知道了,我切的每一片,都可能送到某个病人手中。我得对得起这份托付。”
这就是文化的力量——不是改变行为,而是改变认知;不是外在约束,而是内心觉醒。
十月,秦素月开始思考文化的对外传播。
“文化不仅要向内凝聚,还要向外辐射。”她在董事会上说,“终南药典的文化,应该影响更多人,推动整个行业向善。”
她提出了“文化开放日”:每月一天,药圃对外开放,欢迎药商、大夫、学者、甚至普通百姓参观。看我们如何种药、如何制药、如何坚守。
同时,她让秀英编写《良药良心——终南药典文化实践录》,准备公开出版。“让社会看到,做药可以这样做,做生意可以这样做。”
十一月,第一场文化开放日举行。来了三百多人,有同行来学习,有学者来研究,有百姓来见证。
参观者看到:药田里,老药工手把手教年轻人辨土质;加工坊里,操作工严守每道工序;质检室里,检验员毫不通融;文化墙上,真实的故事让人动容。
一位老大夫参观后感慨:“我原以为,商家逐利是天性。今日方知,真有以仁心做药的。若天下药商都如终南药典,何愁药材不真,何惧医道不兴?”
这话被记下来,刻在文化碑的背面。
腊月,年终。秦素月在年度文化总结大会上说:“这一年,我们开启了文化铸魂的征程。这条路没有终点,因为我们永远可以做得更好。”
她公布了新年计划:“明年,我们要做三件事:第一,深化文化认同,让每个员工成为文化的践行者和传播者;第二,拓展文化影响,让终南药典的文化成为行业标杆;第三,推动文化创新,让传统文化智慧与现代企业管理融合,走出一条中国式的企业发展之路。”
台下掌声雷动。
大会结束后,秦素月再次来到文化碑前。雪花飘落在青石碑上,那上面刻着的“仁心、诚信、精进、利他”八个大字,在雪光中显得格外清晰。
四年了。从几包种子到如今的文化体系,这条路走得不易。
但她知道,文化才是药圃真正的根。有了这个根,无论经历多少风雨,终南药典都能屹立不倒。
雪花落在她肩头,她没有拂去。
文化如雪,看似轻柔,却能覆盖山河,塑造气象。
她将带着终南药典,在这条路上坚定地走下去。
直到文化成为本能。
直到灵魂有了归宿。
(第三卷·第六十五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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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南黄精记》第三卷·第六十六章
薪火相传
正月初一,岁首。终南山还沉浸在昨夜守岁的余韵中,药圃中央广场上却已聚集了上百人——这是药圃一年一度的“拜师收徒”大典。
秦素月站在观礼台上,望着台下整齐排列的师徒方阵,心中感慨万千。四年前,她手把手教张大山识字,教阿福算账,教栓柱画图;如今,药圃已建立起完整的师徒传承体系,今年正式拜师的师徒就有一百对。
“吉时到——”司仪秀英高唱。
鼓乐声中,拜师仪式正式开始。一百名新学徒身着青色学徒服,在年长师兄的引领下,向端坐台上的五十位师父行三拜九叩大礼。
一拜天地君亲师,二拜药王孙思邈,三拜授业恩师。每拜一次,新学徒们都高声宣誓:“弟子愿尊师重道,勤学苦练,传承技艺,弘扬药德。”
礼毕,师父们起身,向弟子赠送“三件礼”:一把药锄,寓意“脚踏实地”;一册《药工守则》,寓意“规矩在心”;一枚终南药圃徽章,寓意“薪火相传”。
张大山作为首席种植师,今年收了三个徒弟。他将药锄交给为首的春杏时,声音洪亮:“这把锄头,我用了四年。开过荒,除过草,救过苗。现在传给你,希望你用它种出最好的药。”
春杏双手接过,眼眶湿润:“师父,弟子一定不负所托。”
阿福的徒弟是加工坊的三个年轻后生。他送的《药工守则》是自己手抄的,扉页上写着:“制药如修行,差之毫厘,谬以千里。望谨记。”
栓柱的徒弟是研发中心的两个年轻技术员。他赠送徽章时说:“技术可以学,匠心要悟。徽章上的终南山图案,提醒我们——根在终南,魂在匠心。”
李玄景今年破例收徒,收的是培训学院药理班的优秀学员文轩。他赠的是一套《本草纲目》,亲自在扉页题字:“知药性,更要知人性。医者仁心,药者亦仁心。”
秦素月看着这一幕幕,心中温暖。师徒传承,不仅是技艺的传递,更是文化的延续。有了这个体系,药圃就有了生生不息的力量。
但她知道,拜师只是开始。真正的传承,在日复一日的言传身教中。
正月十六,药圃全面开工。春杏跟着张大山下了第一块药田。
“春杏,你看这土。”张大山抓起一把,“握紧再松开,能成团但不散,这是好土。太黏,透气差;太沙,不保水。”
春杏学着抓土,握紧,松开。第一次太用力,土成了硬块;第二次太轻,土全散了。第三次,终于成功。
张大山点头:“不错。记住这个感觉。种药先识土,土是根本。”
接下来是施肥。张大山教她配比:“农家肥六成,豆饼三成,骨粉一成。拌匀了,不能有疙瘩。”他示范一遍,然后让春杏操作。
春杏小心翼翼,但还是洒出来一些。张大山没有责备:“洒了没事,扫起来还能用。但要记住,每一把肥料都是钱,更是药的养分。珍惜了,药才知道珍惜你。”
一天下来,春杏腰酸背痛,手上磨出了水泡。但晚上记笔记时,她写道:“今日学到的不仅是技术,更是心法——对土地的敬畏,对药材的珍惜。”
同一时间,加工坊里,阿福的徒弟们开始了第一课。
“今天学切片。”阿福站在切片机前,“厚度两毫米,不能多不能少。为什么?厚了难蒸透,薄了易碎。两毫米是四年来我们摸索出的最佳厚度。”
他示范切了十片,每片都用卡尺量过,正好两毫米。
徒弟们轮流操作。第一个紧张,切出了三毫米;第二个手抖,切得厚薄不均;第三个总算合格。
阿福点评:“第一个,压力太大,放松;第二个,手不稳,练腕力;第三个,不错,保持。”
他拿出一筐切坏的黄精片:“这些怎么办?”
徒弟们面面相觑。有人说:“晒干了当次品卖。”有人说:“磨成粉做黄精糕。”
阿福摇头:“都不行。次品卖出去,砸招牌;磨粉做糕,还是卖给了人。我们的规矩是——不合格的原料,绝不进入下一道工序。”
他亲自将那筐次品倒进灶膛:“烧了可惜,但不可惜。这是对规矩的敬畏,对品质的坚守。你们要记住:在终南药圃,宁可损失原料,绝不降低标准。”
这一幕深深印在徒弟们心中。
研发中心,栓柱的徒弟们遇到了第一个难题:新设计的烘干设备,温度控制总是不稳。
两个年轻技术员熬了三天夜,查图纸,调参数,还是解决不了。他们垂头丧气地向栓柱汇报:“师父,我们尽力了,还是不行。”
栓柱没有直接给答案,而是问:“你们查了哪些可能?”
“查了加热管,查了温控器,查了电路……”
“查过空气流通吗?”栓柱提示,“烘干不仅靠热,还靠风。”
徒弟们恍然大悟。重新设计风道后,问题解决了。
栓柱这才说:“搞研发,最怕思维定式。这个问题其实去年我们也遇到过,解决方法是改进风道。我为什么不直接告诉你们?因为自己找到的答案,记得最牢。”
他拿出一本厚厚的笔记:“这是我四年来所有的失败记录。每一次失败,我都记下来,分析原因。现在传给你们——不是让你们照搬,是让你们知道,失败不可怕,可怕的是不从失败中学。”
徒弟们恭敬接过。翻看笔记,里面密密麻麻记载着:某年某月某日,蒸制设备漏气,原因密封圈老化;某年某月某日,切片机卡顿,原因轴承缺油……每一个失败,都有分析,有改进。
“师父,这太宝贵了!”徒弟感动。
“宝贵的是方法。”栓柱说,“记录、分析、改进、分享——这就是研发的循环。你们也要建立自己的失败笔记。”
培训学院,文轩跟着李玄景开始了药理学习。
第一课不是背《本草纲目》,而是上山采药。
“文轩,你看这株黄精。”李玄景指着雪地中刚冒芽的幼苗,“现在是正月,它刚醒。到九月采收,要经历春生、夏长、秋收。你知道为什么要种三年才收吗?”
文轩摇头。
“因为前两年,它在长根;第三年,根才蓄足药力。”李玄景挖出一株三年生的黄精,根茎肥厚,“药性如人性,需要时间沉淀。急不得,催不得。”
他又指着一株黄芪:“黄芪补气,但性温。若病人阴虚火旺,用了反而伤身。所以开方要辨证,制药要知性。”
一天下来,文轩的笔记本记满了:黄精喜阴,黄芪喜阳;党参怕涝,甘草耐旱;什么土出什么药,什么季采什么效……
晚上整理笔记时,文轩感慨:“以前读书,以为药学就是背药性。今天才知道,药是活的,有性格,有脾气。不懂它,就制不好它。”
李玄景点头:“这就是我要教你的第一课——对药的尊重。你不尊重它,它就不把最好的药性给你。”
师徒传承在药圃的每个角落悄然进行。老药工把经验传给年轻人,年轻人用新思维启发老师傅。这不是单向的灌输,而是双向的滋养。
二月,秦素月开始推行“跨代协作项目”。她将老中青三代员工混合编组,共同完成一些创新任务。
第一个项目是“智能药田管理系统”。老药工张大山的经验,中年技术员栓柱的技术,年轻学员春杏的数字思维,三者结合。
张大山提出需求:“药田管理最难的是及时掌握情况。一千五百亩地,靠人走,三天才能看一遍。”
栓柱思考:“可以设监测点,用传感器采集温度、湿度、土壤数据。”
春杏补充:“还可以用飞鸽传书……不,我是说,可以训练信鸽传递简易信息。”
三代人激烈讨论,最终方案融合了传统智慧和现代技术:在药田关键点设简易监测杆,挂不同颜色的旗子——红旗表示缺水,黄旗表示有虫,绿旗表示正常。药工每日巡视,看到旗子变化就处理。同时,训练十只信鸽,紧急情况可传信。
方案简单实用,成本低廉,很快在全药圃推广。张大山感慨:“年轻人脑子活,我们老了想不到这些。”春杏却说:“没有张师傅的经验,我们不知道哪些是关键点。”
这就是跨代协作的魅力——经验与创新碰撞,传统与现代融合。
三月,传承体系遇到了第一次挑战。
加工坊的一位老师傅,带徒弟时总是“留一手”。关键的蒸制火候控制,他只演示,不讲解;重要的药材鉴别技巧,他只说结果,不说原理。
徒弟学得吃力,向阿福反映。阿福找老师傅谈话:“王师傅,为什么不把真本事都教给徒弟?”
王师傅理直气壮:“教会徒弟,饿死师父。我这手艺是三十年摸索出来的,哪能轻易传人?”
阿福没有批评,而是带王师傅参观了研发中心的“技术档案馆”。那里陈列着药圃四年来所有的技术成果——种植方法、加工工艺、设备图纸、检测标准,全部公开,任何人都可以查阅学习。
“王师傅,您看。”阿福指着墙上的标语,“‘技术共享,共同进步’。在终南药圃,没有‘留一手’。因为只有大家都进步,药圃才能进步。”
他拿出自己的笔记:“这是我所有的蒸制心得,已经整理成册,放在培训学院当教材。我不怕‘饿死’,因为我在教的同时,也在学新的东西。”
王师傅翻看笔记,里面连“哪种柴火蒸制最香”“哪个时辰翻晒最好”这样的细节都有记载。他沉默了。
第二天,王师傅找到徒弟,把压箱底的经验全盘托出。他说:“阿福总监说得对。手艺传下去,才是真活着。带进棺材,就死了。”
此事传开后,药圃掀起了“技术公开”热潮。老药工们纷纷整理自己的经验,有的口述让人记录,有的亲自编写教材。到四月底,培训学院新增了二十本“师傅心得”,内容涵盖种植、加工、鉴别、储藏等各个方面。
秦素月为此设立了“传艺奖”,表彰无私传授的老师傅们。她在颁奖时说:“技艺是河流,要流动才有生命。谢谢各位老师傅,让这条河流奔涌不息。”
四月,传承进入了新阶段——“反向传承”。
秦素月发现,年轻人身上也有值得老师傅学习的东西。比如,年轻学员普遍识字,能读技术手册;年轻技术员会用新工具,比如算盘、测量仪;年轻营销员懂新市场,比如南方人的喜好、海外客户的需求。
她推出了“互为人师”活动:每周一次,年轻人教老师傅识字、算数、用新工具;老师傅教年轻人辨药、识土、懂天时。
第一天上课,场面有趣。春杏教张大山识字,从“天地人”开始。张大山这个硬汉,捏着毛笔像捏锄头,写出的字歪歪扭扭。但他学得认真,说:“我要学会看技术手册,不能总让人念。”
栓柱教老药工用测量仪。老药工们看着那些刻度、指针,直摇头:“太复杂,不如手摸眼看来得准。”但用了几天后,有人发现:“这玩意儿测湿度真准,比手摸强。”
文轩教营销员认药材。年轻营销员们这才知道,原来黄精有那么多种,原来黄芪的真伪这么难辨。有人说:“以前卖药只懂价格,现在懂药了,跟客户讲起来底气都足。”
反向传承打破了“师必贤于弟子”的固有观念,营造了“人人皆可为师,人人皆需学习”的氛围。药圃的学习风气空前浓厚。
五月,秦素月开始思考更深层次的传承——文化传承。
她在董事会上说:“技艺传承是手传手,文化传承是心传心。我们要建立文化传承的机制。”
她提出了“文化传家宝”计划:每个老员工,都要提炼自己最核心的一条文化感悟,写成“传家宝语录”,传给年轻员工。
张大山写的是:“地不骗人,你真心待它,它真心回报你。”
阿福写的是:“宁可烧了次品,绝不卖了良心。”
栓柱写的是:“失败是最好的老师,只要你愿意学。”
李玄景写的是:“药有药性,人有人性,不懂人性不懂药。”
秀英写的是:“培训不是灌输,是点燃心中的灯。”
小翠写的是:“后勤无小事,事事关人心。”
秦素月自己的是:“做药如修行,修的是心,行的是善。”
这些语录被制成木牌,挂在各部门的墙上。新员工入职,老员工会指着木牌说:“这是咱们部门的‘传家宝’,你要记住,要践行。”
文化传承不仅靠语录,更靠故事。秦素月让秀英收集药圃四年来的文化故事,编成《终南药典故事集》。每个故事都有名有姓,有时间有地点,真实可感。
故事集发放后,成了最受欢迎的读物。员工们茶余饭后常聚在一起讲故事:“听说当年素月掌柜为了坚持品质,把不合格的黄精全烧了……”“王掌柜在广州,面对假货不退让……”“李大夫义诊四年,没收过一分钱……”
故事在讲述中传承,文化在传承中鲜活。
六月,传承体系迎来了最大的考验——张大山突发急病。
那日,张大山在药田指导春杏,突然头晕倒地。送到李玄景那里一查,是劳累过度加旧伤复发,需卧床静养至少三个月。
此时正是药材生长的关键期,种植部不能没有主心骨。秦素月召开紧急会议,讨论接替人选。
有人提议从外面请老农,有人建议让副手暂代。秦素月却问:“春杏,你敢不敢接?”
全场愕然。春杏才学艺半年,还是个十八岁的姑娘。
春杏自己也吓到了:“掌柜,我……我不行。”
“为什么不行?”秦素月看着她,“这半年来,你跟着大山叔,学了多少?”
“学了辨土、施肥、播种、除草……”
“大山叔倒下前,在做什么?”
“在教我识别病虫害。”
“他教你的时候,是怎么说的?”
“他说,‘春杏,你要记住,庄稼生病和人一样,要早发现早治’。”
秦素月点头:“你看,大山叔已经在把你当接班人培养。现在他病了,正是你承担责任的时候。”
她面向众人:“我知道,春杏年轻,经验不足。但传承不就是这样吗?老师傅倒下,徒弟顶上。顶不住,也要顶。因为这就是传承的意义——让技艺不断,让责任延续。”
她看向春杏:“当然,你不是一个人。整个种植部都是你的后盾,我和所有高管都是你的支持。你敢不敢试试?”
春杏看着病床上的张大山,看着期待的同仁,一咬牙:“我敢!”
张大山在病床上听到这个消息,挣扎着坐起:“素月,这太冒险了……”
“大山叔,您放心。”秦素月握着他的手,“我们不是让春杏独挑大梁,是让她在您指导下,在实践中成长。您虽然躺下了,但眼睛还能看,嘴巴还能说。您就在病床上当‘军师’,春杏每天向您汇报,您远程指挥。”
于是,药圃出现了奇特的景象:十八岁的春杏带着种植部一百五十人,管理一千五百亩药田;每天傍晚,她到张大山病床前汇报,听取指示;遇到难题,她组织大家讨论,集思广益。
起初确实困难。六月一场暴雨,低洼药田积水,春杏紧急组织排水,但还是有十亩黄精受淹。她哭着向张大山请罪。
张大山没有责备:“天灾难免。你现在要做的是三件事:第一,排水后松土透气;第二,补施叶面肥;第三,做好记录,以后这种地块不种怕涝的药材。”
春杏依言而行,受淹黄精救回了七成。
七月虫害爆发,春杏按张大山教的方法,组织人工捉虫,配制土农药,控制住了灾情。
八月干旱,她带领大家挑水灌溉,保住了收成。
三个月下来,春杏瘦了十斤,但眼神坚定,行事果断。种植部的老工人们从最初的怀疑,到后来的佩服,都说:“这丫头,有大山年轻时的拼劲。”
九月,张大山病愈复出。他看着药田里长势良好的药材,看着沉稳干练的春杏,老泪纵横:“素月,你做得对。传承就是这样,该放手时要放手。”
秦素月微笑:“不是放手,是扶上马,送一程。现在春杏能骑马了,但方向还要您把着。”
她正式任命春杏为种植部副总监,张大山的首席弟子。这是药圃最年轻的总监级干部。
此事成为传承的典范。秦素月总结:“传承不是简单的复制,而是在继承中创新,在创新中发展。春杏继承了张大山的经验,但用了新方法;继承了责任,但展现了新风貌。这就是‘薪火相传’的真谛——火种不变,火焰常新。”
腊月,年终。药圃举行了隆重的“传承大典”。
秦素月为五十对年度优秀师徒颁奖,为十位“传艺模范”授勋,为五位“跨代协作先锋”表彰。
最激动人心的是“薪火传承仪式”。张大山、阿福、栓柱、李玄景等第一代元老,将象征各自技艺的信物,郑重传给春杏、文轩等第二代骨干。
张大山传给药锄,阿福传给《药工守则》,栓柱传给失败笔记,李玄景传给《本草纲目》。
秦素月则将自己用了四年的算盘,传给秀英选出的优秀学员代表。她说:“这把算盘,算过药圃的第一笔收入,算过广州危机的损失,算过文化建设的投入,算过传承的收获。现在传给你们,希望你们用它算好人生的账——哪些该得,哪些该舍,哪些是利,哪些是义。”
全场肃然。
仪式最后,秦素月带领全场诵读《传承誓词》:“我志愿做终南药典的传承者,承先辈之志,传仁心之德,习精进之艺,担利他之责。让技艺生生不息,让精神代代相传,让终南药典之火,永照山河。”
誓言在终南山间回荡,穿越风雪,传向远方。
大典结束后,秦素月站在文化碑前。雪花飘落在“薪火相传”四个新刻的大字上,很快融化成水,渗入石纹。
四年了。从她一个人,到如今三代同堂;从几粒种子,到完整的传承体系。
这条路,她选对了。
传承如雪,覆盖大地,滋润新生。
她将带着终南药圃,在这条路上坚定地走下去。
直到薪火成炬。
直到代代不息。
(第三卷·第六十六章 完)
《终南黄精记》第三卷·第六十七章
丝路新篇
贞观十年春,三月初三,长安西市胡商云集。新落成的“终南药典丝路商馆”门前,驼铃声声,旌旗猎猎。这是药圃在长安设立的第一家专门面向西域客商的商馆,也是秦素月“西进战略”的关键一步。
商馆大堂内,秦素月身着藕荷色锦缎长裙,发髻高挽,正与十余名西域客商洽谈。她的左侧坐着栓柱——如今已是药圃研发总监兼海外贸易主管;右侧站着小翠——营销副总监,负责丝路业务。四名通晓波斯语、突厥语的译员侍立一旁。
“尊敬的各位客商,”秦素月的声音清亮从容,“终南药典自贞观六年起与西域通商,四年来,承蒙各位信任,我们的药材已销往龟兹、疏勒、于阗,乃至更远的撒马尔罕、布哈拉。今日商馆新张,特备薄礼,聊表谢忱。”
她示意侍者端上礼盒。每个礼盒中装有三样新品:黄精蜜丸——用蜂蜜炼制的丸剂,便于携带;黄芪茶砖——压制成砖形的茶饮,耐储存;党参膏方——瓷瓶装膏滋,开瓶即食。
来自撒马尔罕的大商人哈桑拿起黄精蜜丸,仔细观察:“秦掌柜,这丸剂能保存多久?”
“阴凉干燥处,可保存两年。”栓柱用流利的波斯语回答,“我们做了加速试验,模拟丝路运输的颠簸、温差、湿度变化,品质依然稳定。”
于阗药商艾山尝了一点党参膏方,眼睛一亮:“这味道比干品好多了!但价格……”
小翠微笑:“艾山老板,膏方虽加工复杂,但用量只有干品的三分之一,折算下来,其实更划算。更重要的是,服用方便,适合贵国贵族客户。”
洽谈持续了两个时辰。最终,哈桑签订了年供黄精蜜丸一千斤、黄芪茶砖八百斤的契约;艾山订了党参膏方五百瓶;其他客商也各有采购。首批订单总额达三千两白银。
送走客商,秦素月回到商馆后院。这里设有小型加工坊和仓储,专门处理丝路订单。栓柱正指挥工人调试新设备——一台特制的蜜丸成型机。
“素月,你看。”栓柱指着机器出口匀速滚出的蜜丸,“每小时可制丸五百粒,大小均匀,重量误差不超过一分。比手工快了二十倍。”
秦素月拈起一粒蜜丸,对着光看:圆润光滑,色泽棕黄,散发着淡淡的蜜香和黄精特有的清甜。“品相很好。但栓柱,丝路贸易最难的不是生产,而是运输。这些蜜丸要穿越沙漠、翻越雪山,如何保证不碎、不霉、不变质?”
栓柱早有准备。他拿出一套三层包装样品:内层是油纸,防潮;中层是木盒,抗压;外层是羊皮囊,防沙防水。盒内还放置了石灰包吸湿。
“我们在模拟仓做了试验。”栓柱带她来到试验室,那里有特制的振动台、温湿箱、沙尘箱,“模拟三个月丝路运输后,开箱检验,完好率百分之九十八。”
秦素月点头赞许,但仍提醒:“模拟终究是模拟。第一批货,你要亲自押运到敦煌,实地测试。发现问题,及时改进。”
“我已经安排好了。”栓柱说,“四月启程,五月到敦煌,六月返回。正好赶上七月的大商队。”
正说着,小翠匆匆进来,面色凝重:“素月,出事了。刚收到龟兹来信,说我们去年卖给他们的那批黄芪,有客户吃后腹泻。龟兹官府已经封存了剩余货物,要我们派人去处理。”
秦素月心中一紧。丝路贸易最怕品质纠纷,一旦信誉受损,整个西域市场都可能关闭。
“信上怎么说?具体什么情况?”
“信是龟兹药铺‘康济堂’的掌柜康老四写的。他说有三个病人吃了黄芪后腹泻,请了当地大夫看,说是‘药材不洁’。但我们的黄芪都是经过严格检测的……”小翠递上信件。
秦素月快速浏览。信是用汉字写的,字迹潦草,但意思清楚:要求药圃十日内派人处理,否则将诉诸官府,并通报所有西域客商。
“栓柱,立刻调取那批黄芪的生产记录、检测报告、发货记录。”秦素月迅速下令,“小翠,准备行装,我亲自去龟兹。”
“素月,你不能去!”栓柱和小翠同时反对。龟兹距长安三千里,路途艰险,且情况不明。
“我必须去。”秦素月斩钉截铁,“第一,这是药圃第一次在海外出现品质问题,处理不当将影响整个西进战略;第二,我不相信我们的黄芪有问题,必须查明真相;第三,康老四是我四年前在长安结识的老朋友,我要当面问清楚。”
她看向两人:“栓柱留在长安,保证生产和新品研发;小翠跟我去,带上检测工具和备用药材。另外,请李大夫准备一些常用药材,万一真是我们的问题,要能及时救治病人。”
三日后,一支精干的小队从长安出发。除秦素月和小翠外,还有两名护卫、一名译员、一名车夫。三辆马车装载着检测设备、备用药材、干粮饮水。秦素月还特意带上了药圃的“品质追溯册”——那是李玄景设计的记录系统,从种植到销售,每个环节都有责任人签名。
车队沿丝绸之路西行。时值初春,河西走廊积雪未融,道路泥泞。第一日只走了六十里,天黑时才赶到咸阳驿。
驿丞见他们是药商,好心提醒:“几位客官,往西的路可不好走。最近河西不太平,有马贼出没。而且这个季节,祁连山常起大风雪。”
秦素月谢过,但决心不改。她让护卫加强戒备,车队每日天亮即行,天黑前必到驿站。
第七日,过陇山时,果然遇上了大风雪。狂风卷着雪粒,打得人睁不开眼。马匹不肯前行,车轮陷在雪中。
“掌柜,不能再走了!”车夫大喊,“找个地方避避吧!”
秦素月掀开车帘,只见天地白茫茫一片,根本辨不清方向。她当机立断:“所有人下车,把马卸了,用毛毯裹住马身。我们躲在车后,等风雪过去。”
众人依言而行。三辆车围成半圆,人畜躲在背风处。风雪呼啸,气温骤降。小翠冻得发抖,秦素月把她搂在怀里,用自己的斗篷裹住两人。
“素月,我们会死在这里吗?”小翠颤声问。
“不会。”秦素月语气坚定,“终南山的大雪我们见过多少次了?每次不都挺过来了?记住,越是艰难,越要冷静。”
她让大家轮流讲故事,驱散恐惧。护卫老赵讲他当兵时守边关的故事,车夫老钱讲他走丝路的见闻,译员小马讲西域各国的风土人情……风雪中,故事声成了唯一的温暖。
两个时辰后,风雪渐息。众人抖落积雪,检查物资。所幸药材用油布包裹得严实,未受潮;干粮也完好。只是马匹受了惊,安抚了好一阵才肯重新上路。
经此一劫,队伍反而更加团结。秦素月发现,译员小马不仅通晓西域语言,还略懂医术;护卫老赵身手矫健,且有野外生存经验;车夫老钱对丝路各驿站了如指掌。她把大家召集起来:“从现在起,我们不仅是主仆,更是同生共死的伙伴。遇到问题,一起商量;有了收获,一起分享。”
第十五日,车队抵达敦煌。这是丝绸之路的重要枢纽,胡汉杂处,商贾云集。秦素月决定在此休整两日,补充物资,同时打听龟兹的情况。
敦煌最大的药铺“仁和堂”掌柜姓王,是汉人。听说秦素月是终南药圃的掌柜,肃然起敬:“秦掌柜大名,王某早有耳闻。只是……听说贵圃在龟兹出了点事?”
秦素月坦然以告:“正是为此事而来。王掌柜可知详情?”
王掌柜压低声音:“我也是听龟兹客商说的。说是康济堂卖的黄芪吃坏了人,康老四咬定是你们货有问题。但奇怪的是,其他药铺从你们这进的黄芪都没事。更奇怪的是,那三个病人,两个是龟兹贵族,一个是官府小吏……”
秦素月心中疑云更重。若真是药材问题,为何只有康济堂的客户出事?为何偏偏是贵族和官吏?
她谢过王掌柜,决定加快行程。
第二十日,车队进入龟兹国境。这里已是西域风貌:土黄色城墙,圆顶建筑,街上行人高鼻深目,穿着鲜艳的胡服。空气中弥漫着香料和烤馕的味道。
康济堂位于龟兹王城西市。秦素月抵达时,店铺大门紧闭,贴着龟兹官府的封条。她按信上地址找到康老四的宅院。
开门的正是康老四。四年不见,他苍老了许多,见到秦素月,先是一愣,随即面露愧色:“秦……秦掌柜,你真的来了……”
“康大哥,我来了。”秦素月平静地说,“到底怎么回事,我们屋里说。”
屋内陈设简单,可见康老四这几月过得艰难。他妻子端上奶茶,眼眶红肿。
康老四长叹一声:“秦掌柜,我对不起你。但……但我也是被逼无奈啊!”
原来,三个月前,龟兹国相的小妾患了气虚之症,大夫开了黄芪方。康济堂正好有终南药圃的黄芪,便卖了些。谁知小妾服后腹泻不止。国相大怒,封了店铺,抓了康老四。
“我起初也以为是药材问题。”康老四说,“但后来仔细回想,那批黄芪是从长安直接发来的,和往常一样。而且,同一批货,我也卖给了其他客人,都没事。偏偏国相小妾吃了就……”
秦素月问:“剩下的黄芪呢?”
“都被官府封存了,在官仓。没有官府手令,谁也拿不到。”
“病人现在怎么样?”
“国相小妾已经好了,但国相不肯罢休。另外两个病人,一个是税务官,一个是贵族管家,也都好了,但都咬定是黄芪的问题。”
秦素月沉思片刻:“康大哥,你能带我去见见那位开方的大夫吗?”
大夫姓胡,是龟兹有名的汉医。见到秦素月,他有些紧张。
“胡大夫,请问您当时开的方子,除了黄芪,还有什么药?”秦素月恭敬地问。
胡大夫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黄芪三钱,当归二钱,白术二钱,陈皮一钱……”
“用量用法呢?”
“每日一剂,水煎,分两次服。”
秦素月与同行的李玄景弟子——此次特意带来的年轻大夫文轩对视一眼。文轩低声说:“方子正常,用量也合理。”
“胡大夫,”秦素月又问,“您亲自看过药材吗?”
“看……看过一点。”胡大夫眼神闪烁,“是康掌柜拿来的切片,我看着颜色气味都对,就用了。”
秦素月心中已有猜测。她辞别胡大夫,对康老四说:“康大哥,我要见国相。”
“这……”康老四面露难色,“国相地位尊贵,恐怕……”
“你只需引荐,剩下的事我来办。”秦素月从行囊中取出一只锦盒,“这是我带来的礼物——终南山特等黄精,太后亲赐‘终南灵药’匾额时用的就是这种。”
康老四眼前一亮。龟兹虽远,但太后的名声还是知道的。
第二日,在康老四引荐下,秦素月见到了龟兹国相那利。那利四十余岁,面容威严,汉语流利。
“国相大人,”秦素月行礼后,奉上锦盒,“这是终南药圃的珍品黄精,请大人笑纳。关于黄芪之事,我有几点疑问,想请大人明示。”
那利接过锦盒,神色稍缓:“你说。”
“第一,据我所知,同一批黄芪,康济堂售予其他客人,均无问题。为何独独尊夫人服用后不适?”
“或许是体质不同。”那利淡淡道。
“第二,我查过方子,配伍合理,用量正常。若真是黄芪问题,为何其他药材无事?”
那利皱眉:“秦掌柜的意思是我诬陷你们?”
“不敢。”秦素月不卑不亢,“我只是想查明真相。若真是我们的问题,药圃愿十倍赔偿,并向天下公告;若不是,也请还我们清白。”
她提出请求:“请国相允许我检验封存的黄芪,并请龟兹太医署派员共同检验。同时,我愿为尊夫人免费诊察,找出真正病因。”
那利盯着秦素月,良久,忽然笑了:“秦掌柜果然名不虚传。好,我答应你。但若检验结果对你们不利……”
“药圃任凭处置。”
检验在龟兹太医署进行。除了秦素月带来的文轩,还有太医署三位医官,以及那利派来的两名亲信。
封存的黄芪共五十斤,用麻袋装着。秦素月亲自开封取样。她一看药材颜色,心中就是一沉——这批黄芪颜色过于鲜黄,有硫磺熏蒸的痕迹。但这绝不是药圃的货!药圃的黄芪都是自然晾晒,颜色是淡黄色。
她不动声色,继续检验。气味、质地、切片纹理……越检越确定:这是假冒产品。
“各位请看。”秦素月将样品和带来的正品并排摆放,“正品黄芪,颜色淡黄,断面有菊花心,气味清香;这批货颜色鲜黄,断面无菊花心,有硫磺味。最重要的是——”
她拿出药圃的品质追溯册,翻到那批黄芪的记录:“贞观九年八月十五,黄芪采收,共三百斤,由种植部张大山签名;八月二十,加工完成,由加工部阿福签名;九月初一,检验合格,由质检部李玄景签名;九月初十,发往龟兹,由仓储部签字。每道环节都有记录,有责任人。”
她又拿起假冒黄芪的包装麻袋:“而这一批,麻袋上没有药圃的标识,没有编号,没有检验签章。这根本不是我们的货!”
太医署医官仔细比对,点头认可。那利的亲信面面相觑。
秦素月乘胜追击:“国相大人,我怀疑有人调换了药材。请允许我询问康济堂的伙计。”
审讯很快有了结果。一个叫阿迪力的伙计交代:三个月前,有人找到他,给了十两银子,让他把库房里的一袋黄芪换成另一袋。他贪财,照做了。但他说不出那人是谁,只记得是个汉人,带着长安口音。
线索断了。但那利的态度明显软化。他请秦素月为小妾诊病。
诊察发现,小妾并非气虚,而是湿重体质。服用黄芪这类温补药材,反而助湿生热,导致腹泻。文轩重新开了健脾祛湿的方子,三剂而愈。
真相大白。那利亲自向秦素月道歉,解除对康济堂的封禁,并发布公告澄清。作为补偿,他承诺:终南药典在龟兹的药材,免税三年。
秦素月却高兴不起来。假冒药材、内鬼调包、针对性的陷害……这明显是一场有预谋的打击。是谁?目的何在?
她留在龟兹,暗中调查。通过康老四的关系,她接触了龟兹药材市场的几个大商家。终于,从一个波斯老商人口中得知:最近半年,有个长安来的药材商人在龟兹活动频繁,低价倾销黄芪、党参,声称是“终南药典的次品”。
“那人叫什么?长什么样?”
“叫钱四海,四十多岁,瘦高个,左脸颊有颗痣。他说他在长安有关系,能拿到终南药典的内部货。”
钱四海!秦素月想起这个人——正是去年因破坏定价规则被处罚的那个营销副总监,后来主动辞职了。没想到他跑到西域来,还打着药圃的旗号卖假货。
她立即写信给栓柱,让他在长安调查钱四海的动向。同时,她在龟兹采取行动。
第一步,举办“终南药典真伪鉴别会”,邀请龟兹所有药商、大夫参加。会上,她详细讲解如何鉴别真伪,发放鉴别手册,并宣布:凡发现假冒终南药材,举报有奖。
第二步,与龟兹三大药铺签订独家代理协议,建立正规渠道,挤压假货空间。
第三步,拜会龟兹国王,献上珍品药材,获得王室认可。
一个月后,龟兹市场秩序恢复。假货几乎绝迹,真品销量反增三成。
栓柱的回信也到了。信中写道:钱四海离开药圃后,在长安开了家“四海药行”,专门仿制终南药典的产品。他通过贿赂药圃前员工,获取包装样式、工艺参数,但偷工减料,以次充好。现已查明,他不仅在西域售假,还在江南、蜀中活动。
秦素月震怒,但很快冷静下来。她给栓柱回信:“第一,在长安状告钱四海侵权,申请官府查抄;第二,完善防伪技术,研发难以仿冒的包装和标识;第三,整顿内部,彻查与钱四海有勾结者。”
处理完龟兹事务,秦素月并未立即返程。她继续西行,走访了疏勒、于阗,最后抵达撒马尔罕——丝绸之路的重要枢纽,也是哈桑的大本营。
哈桑在他的商馆举行盛大宴会欢迎秦素月。席间,他坦诚相告:“秦掌柜,不瞒你说,钱四海也来过我这里。他带来的‘终南药材’,价格只有你们的一半。但我哈桑做了三十年生意,知道一分钱一分货。我试了他的货,根本没法比。”
秦素月举杯致谢:“哈桑老板慧眼如炬。但并非所有客商都像您这样明智。这次龟兹事件就是教训。”
哈桑点头:“丝路贸易,最重信誉。一旦信誉受损,万金难赎。我建议你,在撒马尔罕设一个中转仓,存放货物,就近供应西域各国。这样既能保证新鲜,又能防止运输途中被调包。”
秦素月采纳了这个建议。她在撒马尔罕租赁仓库,派驻两名可靠员工,建立西域配送中心。同时,与哈桑等大商人建立战略合作,由他们代理各国销售。
在撒马尔罕,她还发现了一个新商机:西域各国对中成药需求很大,但苦于不懂辨证使用。她让文轩编写了简易的《中成药使用指南》,翻译成波斯文、突厥文,随药发放。又培训当地药商基本的中医药知识。
六月,秦素月启程返唐。此时丝路已入夏季,商队络绎不绝。她的车队满载而归:不仅是销售的货款,还有西域各国的订单,以及更宝贵的市场经验和商业网络。
途经敦煌时,她特意拜访了王掌柜,赠送西域特产,感谢他的帮助。王掌柜感慨:“秦掌柜这趟西行,不仅解决了危机,还开拓了市场。佩服!”
秦素月摇头:“危机也是转机。这次事件让我明白:丝路贸易,不能只卖货,要建体系;不能只赚钱,要树品牌;不能只防伪,要育市场。”
七月,秦素月回到终南山。药圃为她举行了盛大的欢迎仪式。但她没有沉浸在凯旋的喜悦中,而是立即召开董事会,总结西行经验。
“这次丝路之行,我们交了昂贵的学费,也获得了宝贵的经验。”她在会上说,“第一,海外市场必须建立完善的质量追溯和防伪体系;第二,必须培养既懂医药又懂贸易的复合人才;第三,必须与当地有信誉的商家建立深度合作;第四,必须主动培育市场,传播中医药文化。”
她宣布了新的丝路战略:“从明年起,我们要做三件事:第一,在敦煌、撒马尔罕设常驻机构;第二,研发更适合西域气候和体质的药品种类;第三,开设‘丝路医药学堂’,为西域培养懂中医药的人才。”
栓柱补充:“防伪技术已经取得突破。我们研发了‘水印包装纸’,透光可见终南山图案;还有‘味觉防伪’——在蜜丸中加入特殊香料,真品有淡香,仿品没有。”
小翠汇报:“西域订单已排到明年六月。其中黄精蜜丸最受欢迎,需求量比预期高三倍。”
张大山提出:“要保证原料供应,需再扩种五百亩黄精。”
李玄景提醒:“扩种可以,但品质不能降。建议分三年逐步扩大,保证技术传承。”
会议从早开到晚,制定了详细的三年丝路发展规划。
腊月,丝路商馆的年终结算出来了:首年销售额八千两,净利润两千两,虽只占药圃总收入的两成,但增长潜力巨大。
除夕夜,秦素月站在岩洞窗前,望着终南山的雪景。她的思绪却飞越千山万水,到了龟兹的王城、撒马尔罕的集市、敦煌的烽燧。
四年了。从终南山到长安,从长安到西域,路越走越远,心却越来越明。
丝路如带,连接东西;药材如媒,传递仁心。
她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更远的地方,还有大食、拂林、天竺……还有无数需要好药的人。
但她不再焦虑。因为药圃有了体系,有了人才,有了经验,有了方向。
雪花飘落,秦素月伸出手。
丝路如雪,覆盖之处,皆为通途。
她将带着终南药典,沿着这条古老而崭新的路,坚定地走下去。
直到药材无疆。
直到仁心无界。
(第三卷·第六十七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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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南黄精记》第三卷·第六十八章
海路初探
贞观十一年春,二月二,龙抬头。广州港千帆竞发,海风裹挟着咸湿的水汽与各国语言,吹拂着新挂起的“终南药典南洋商行”匾额。
商行二楼雅间,秦素月凭窗而立,望着港口外密布的船只。大食的三角帆,天竺的多桅船,南洋的舢板,还有新罗、倭国的商船……这里是岭南道最大的对外贸易港口,也是她海路战略的起点。
“素月,陈老板到了。”小翠轻声道。
秦素月转身。进来的是一位五十开外的精干男子,皮肤黝黑,目光如炬,正是广州最大的海商陈四海——与龟兹那个钱四海同名不同人,此人是正经商人,去年曾帮药圃试销药材到暹罗。
“陈老板,请坐。”秦素月微笑,“一别年余,您风采更胜往昔。”
陈四海拱手:“秦掌柜才是真豪杰。龟兹之事,广州商界都听说了——您千里赴险,查明真相,还反败为胜。佩服!”
寒暄过后,切入正题。陈四海展开一幅手绘的海图,上面标注着南海诸国:林邑(今越南)、真腊(柬埔寨)、暹罗(泰国)、扶南、占城、三佛齐(苏门答腊)……还有更远的狮子国(斯里兰卡)、大食(阿拉伯)。
“秦掌柜请看,”陈四海指点着,“南洋诸国,气候炎热潮湿,瘴疠横行。当地人对祛湿、解毒、清热类药材需求很大。你们的黄精、黄芪、茯苓、金银花,应该很有市场。”
秦素月仔细看着海图:“陈老板去年帮我们试销到暹罗的那批货,反响如何?”
“极好!”陈四海眼中放光,“尤其是黄精,暹罗贵族视为珍品,称其为‘中华仙草’。但有两个问题:第一,海运时间长,药材易受潮;第二,当地人不识药性,需人指导。”
他顿了顿:“不瞒您说,今年开春,已有三批暹罗商人找过我,问能不能多供些黄精。但我担心……”
“担心什么?”
“担心供应不上,担心品质难保,担心……”陈四海压低声音,“担心有人仿冒。您知道的,广州这边,仿造功夫一流。”
秦素月点头。这正是她亲赴广州的原因。丝路的经验告诉她:海外贸易,品质和信誉是生命线。
“陈老板,如果我们合作,您有什么建议?”
陈四海显然早有准备:“第一,在广州设加工坊,药材从终南山运来后,在此根据南洋气候做二次加工,比如增加防潮处理;第二,培训懂南洋语言和医药知识的伙计,随船指导;第三,与当地有信誉的药铺合作,建立正规渠道;第四,”他加重语气,“必须有自己的船队。靠别人的船,运期、安全都难保证。”
秦素月沉思。前三条好办,第四条却是个大决定。造船、养船、雇水手,投入巨大,风险也大。
她问:“陈老板估计,初始投入要多少?”
“一艘中等海船,载重五百石(约30吨),造价约三千两;水手二十人,年开支五百两;再加货物本金,首次出海至少要准备五千两。”陈四海观察她的神色,“这是一大笔钱。但回报也大——顺利的话,一趟南洋贸易,利润可达本金的三到五成。”
五千两,几乎是药圃半年的净利润。秦素月没有立即答复:“容我考虑三日。”
送走陈四海,秦素月召集随行团队开会。除了小翠,还有新任海贸主管的赵文——他是最早跟着栓柱搞研发的年轻人,精通算术,且对新鲜事物充满好奇;以及从长安调来的老掌柜孙先生,他曾在江南药行干过三十年,经验丰富。
“大家怎么看?”秦素月问。
小翠先发言:“我觉得可行。南洋市场潜力大,而且通过海路,可以把药材卖到更远的地方。但风险也确实大——海上有风浪,有海盗,还有疫病。”
赵文拿着算盘噼里啪啦一通算:“如果按陈老板说的,一趟利润三到五成,那两年就能回本。关键是要控制风险:船要买好的,水手要雇熟的,货物要买保险。”
孙掌柜捋着胡须:“老夫跑过十几年江船,海船只坐过两次。海上贸易,最重‘信’字。南洋番商,认人不认货。你第一次做好了,下次他还找你;做砸一次,整个市场都知道了。”
秦素月认真听着,在纸上记下要点。她知道,这个决定将影响药圃未来十年的发展。
三日后,她给出答复:“陈老板,我们合作。但方式要调整:第一,药圃出资三千两,您出资两千两,合资成立‘终南-陈氏海贸商行’,您占四成股,我们占六成;第二,首船不买新的,租用您现有的船,试航成功后再买;第三,首批货物以试销为主,品种少,数量小,重在探路;第四,我要派三个人随船:赵文管账,孙掌柜管货,再加一名懂医术的伙计。”
陈四海略一思索,拍板:“好!秦掌柜谨慎而不保守,陈某佩服。就这么办!”
三月,合作正式启动。商行在广州西关租下三进院落,前店后坊。加工坊里,药圃派来的老师傅们开始研究南洋气候下的药材处理技术。
“南洋湿热,药材易霉。”阿福的弟子、加工坊主管周平向秦素月汇报,“我们试了三种防潮方法:石灰包、炒制、蜜炙。石灰包最简单,但影响药性;炒制能防潮,但改变性味;蜜炙既能防潮,又能增强补益效果,最适合黄精。”
他拿出三组样品。秦素月一一尝过,最后选定蜜炙黄精:“就用这个。但蜜的比例要严格控制,不能太甜影响药性,也不能太少达不到防潮效果。”
包装也做了改进。针对海运特点,设计了双层密封陶罐:内层装蜜炙黄精,外层填干燥木炭。罐口用蜡封,罐身裹油布。
与此同时,赵文和孙掌柜开始筹备货物。首批试销品种定为五种:蜜炙黄精(补气)、茯苓块(祛湿)、金银花(清热)、陈皮(理气)、藿香(化湿)。每样准备一百斤,分装五百罐。
最困难的是人员培训。秦素月从培训学院挑选了三个年轻学员:阿明(懂暹罗语)、阿亮(懂占城语)、文轩(懂医术)。让他们跟着孙掌柜学贸易,跟着周平学药材,还专门请了老水手教航海常识。
四月初,一切准备就绪。陈四海的船“南海号”停泊在黄埔港,这是一艘三桅帆船,载重三百石,船龄五年,保养良好。水手都是陈家的老人,船长姓郑,有二十年航海经验。
启航前夜,秦素月在商行为船员饯行。她举起酒杯:“诸位,明日你们就要扬帆出海,代表终南药典走向南洋。此去千里,风浪难测。我只有三句话相赠:第一,安全第一,货可失,人必回;第二,诚信为本,宁可少赚,不可欺客;第三,留心学习,把南洋的需求、风俗、商道记清楚带回来。”
她向郑船长敬酒:“郑船长,这些伙计就拜托您了。”
郑船长一饮而尽:“秦掌柜放心,陈某人的船,从未丢过货,更未丢过人!”
次日清晨,南海号在晨雾中启航。秦素月站在码头,看着帆影渐远,心中既有期待,也有忐忑。这是药圃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海外远征,成败难料。
船队预计六月中返回。这两个月,秦素月没有闲着。她在广州深入考察市场。
广州的药材市场远比长安复杂。这里有本土的广药,有从江南、蜀中运来的各地药材,还有从南洋、天竺进口的番药。竞争激烈,鱼龙混杂。
秦素月发现,广州人用药有三个特点:第一,重“清补”——即清湿热的同时补虚,这与北方纯补不同;第二,喜“药食同源”,药材常入馔;第三,信“老字号”,品牌忠诚度高。
她调整了产品策略:针对岭南湿热气候,研发“清补系列”——黄精配薏仁、黄芪配茯苓、党参配陈皮;开发“药膳料包”——将药材按方配好,附食谱,方便主妇使用;加强品牌宣传,在广州最大的药市举办“终南药典品鉴会”。
品鉴会上,秦素月亲自讲解:“北方人补气多用黄芪,但岭南湿热,单用黄芪易助热。我们配了茯苓,黄芪补气,茯苓利湿,一补一利,适合岭南人体质。”
她还推出了“试用装”——小包装药材,免费赠送。试用者中,有位老茶商喝了黄精茯苓茶后,多年的腹胀缓解,成了忠实客户,一次订购百斤。
五月,就在秦素月准备扩大生产时,坏消息传来:南海号在暹罗湾遭遇风暴。
消息是陈四海带来的,他面色凝重:“刚收到暹罗客商的飞鸽传书,说南海号进港时,船体受损,部分货物浸水。具体损失还不清楚。”
秦素月心中一沉,但强作镇定:“人没事吧?”
“人没事,郑船长经验丰富,避开了最危险的海域。但货……”陈四海叹气,“海水一泡,药材怕是完了。”
“货可以再制,人安全就好。”秦素月立即安排,“周平,准备一批替换货物,随时发运;小翠,核算损失,准备赔偿客商;赵文……赵文在船上,希望他没事。”
等待的日子最难熬。秦素月白天处理事务,晚上常失眠。她想起丝路上的风雪,想起龟兹的危机,想起这四年来的种种艰难。每一次危机,都让药圃更强大。但这一次,是在完全陌生的海上……
六月初八,南海号终于返航。船进港时,秦素月亲自到码头迎接。
船体果然有损,左舷有明显的修补痕迹。船员们下船时,个个面带疲惫,但精神尚可。赵文最后一个下船,晒黑了许多,看到秦素月,眼眶红了:“掌柜,我……我没办好差事……”
秦素月拍拍他的肩:“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清点货物时,损失比预想的小:只有底舱的五十罐药材浸水,其余四百五十罐完好。原来,郑船长见风暴来袭,命令水手将货物全部移至上舱,并用油布层层包裹。虽仍有少数受损,但已是最佳结果。
更让人惊喜的是,赵文带回了详细的南洋考察报告。
“掌柜,您看。”在商行议事厅,赵文铺开海图和笔记,“我们到了四个地方:占城、真腊、暹罗、三佛齐。每个地方的情况都不一样。”
他指着海图逐一讲解:“占城人信巫医,对药材接受度低,但贵族喜欢珍稀物品,黄精可作为礼品;真腊湿热最重,茯苓、藿香最受欢迎;暹罗医药受天竺影响,但王室对中医药很感兴趣;三佛齐是贸易中转站,各国商人聚集,适合设点。”
孙掌柜补充:“价钱也摸清了。黄精在暹罗可卖到广州价的三倍,茯苓两倍,金银花一点五倍。但运费、关税、人情打点,要去掉五成。”
文轩则从医药角度汇报:“南洋常见病是疟疾、痢疾、皮肤病。我们的金银花、黄连、苦参应该很有市场。但当地人不懂辨证,需配简易说明书。”
阿明、阿亮还学会了当地的一些药材知识:“南洋有好多我们没见过的药,比如暹罗的卡法根(姜黄)、占城的沉香、三佛齐的豆蔻。有些可以和我们的药材配伍。”
听着这些汇报,秦素月心中的石头落地了。损失了五十罐药材,价值不过百两,但换来了宝贵的市场情报,值了。
她立即调整策略:“第一,针对南洋常见病,研发‘南洋系列’药包——疟疾包(青蒿、柴胡)、痢疾包(黄连、木香)、皮肤病包(苦参、白鲜皮);第二,编写多语种《简易用药指南》,配图说明;第三,在三佛齐设中转仓,由陈老板代理;第四,下次出海,带一些南洋药材回来研究。”
七月,第二次出海筹备开始。这次,秦素月决定亲自随船——不是全程,只到最近的三佛齐。
陈四海极力劝阻:“秦掌柜,海上辛苦,且三佛齐虽近,也要半个月航程。您身份贵重,不宜冒险。”
秦素月摇头:“陈老板,您忘了龟兹之行了?有些事,不亲眼看,不亲身体会,永远隔着一层。况且,”她微笑,“我也想去看看大海,看看南洋。”
她不是冲动。经过几个月准备,南海号已修复,货物重新包装,人员更有经验。航路是成熟的商道,风险可控。
八月初八,吉日,南海号再次启航。这次船上除了药材,还带了秦素月特意准备的礼物:景德镇的瓷器、苏杭的丝绸、长安的书籍——既是贸易品,也是文化交流的媒介。
船出珠江口,进入南海。这是秦素月第一次见到真正的大海。蔚蓝无垠,水天相接,船行其中,如芥子浮于沧海。
起初几天,她晕船严重,吃不下东西。郑船长教她:“看远方的水平线,别看近处的浪;吃些姜片、酸梅;多在甲板走动,适应晃动。”
渐渐适应后,她开始观察航海生活。水手们各司其职:测风向的,看星象的,检查缆绳的,清洁甲板的……一套严密的协作体系,保证船行安全。
赵文现在是船上的“账房先生”,每天记录航程、风向、水温,还跟老水手学看海图。孙掌柜负责货物,每天开舱检查,记录温湿度。文轩则成了“船医”,为水土不服的船员诊治。
航行第七日,遇上了海盗——三艘小船从海岛后冲出,试图靠近。
郑船长临危不乱,命令水手升起所有帆,加速前进;同时,船上准备的“炮”——其实是投石机和火箭——进入战备状态。海盗船小,追不上大船,见有防备,悻悻退去。
虚惊一场。秦素月问郑船长:“经常遇到海盗吗?”
“南海这一段还好,过了七洲洋(西沙群岛)才要小心。”郑船长说,“不过咱们船快,又有防备,一般海盗不敢惹。”
航行第十五日,抵达三佛齐的巨港(今印尼巨港)。这是南洋最大的贸易港之一,码头上停泊着上百艘各国商船。
秦素月下船时,被眼前的景象震撼:皮肤黝黑的昆仑奴扛着货物,包着头巾的大食商人讨价还价,穿着纱丽的印度女子叫卖香料,还有唐人、波斯人、暹罗人……语言混杂,服饰各异,货物琳琅。
陈四海在这里有代理商铺“陈氏南洋行”。掌柜姓林,是三代侨居的华人。见到秦素月,十分热情:“秦掌柜大名,如雷贯耳。您在龟兹的事迹,南洋华商都传遍了!”
秦素月谦逊几句,立即开始工作。她参观了林掌柜的药铺,发现货架上除了当地药材,也有一些从广州来的中药,但品质参差不齐。
“林掌柜,您看我们的货。”秦素月打开带来的样品。
林掌柜仔细查验,连连点头:“好货!这才是正经的终南药材!不瞒您说,去年就有番商问我,有没有终南药典的货,我说没有,他们还失望。”
他指着市场上一些仿品:“您看那些,包装仿得挺像,但一用就知道差远了。”
秦素月当即决定:“林掌柜,我想委托您做三佛齐的总代理。货物由我们直供,您负责销售,利润分成。”
林掌柜大喜:“求之不得!”
接下来的几天,秦素月走访了三佛齐的市场。她发现:第一,这里华人众多,有完整的唐人街,中医药有基础;第二,当地土著信原始宗教,但也接受外来医药;第三,这里是香料集散地,丁香、豆蔻、胡椒等,可与药材配伍。
她特别拜访了当地的一位华人老中医吴先生。吴先生祖籍福建,来南洋四十年,医术精湛。看了秦素月带来的药材,他感慨:“我年轻时在广州见过这么好的药材,来南洋后就再没见过了。这里的药,要么是次品,要么是陈货。”
秦素月问:“吴先生觉得,哪些药在南洋最有用?”
吴先生扳着手指:“第一是祛湿的,茯苓、薏仁;第二是清热的,金银花、连翘;第三是解毒的,甘草、绿豆;第四是补虚的,但南洋湿热,不能纯补,要清补,比如黄精配葛根。”
这些建议极为宝贵。秦素月记下,决定回去后研发“南洋清补系列”。
在三佛齐期间,她还做了一件事:举办了一场小型的“中医药文化展示”。在陈氏南洋行的后院,她摆出药材样品,让文轩演示针灸、推拿,讲解中医药理论。吸引了数十位华商和当地士绅观看。
一位暹罗商人问:“秦掌柜,你们的中药和我们的泰药,有什么不同?”
秦素月答:“中医药讲究辨证论治,因人制宜;强调预防为主,治未病;重视整体调理,不仅是治病,更是调身、调心。这与南洋医药各有特色,可以互补。”
展示很成功。结束后,有五位商人当场下了订单。
九月,秦素月乘船返航。这次航行顺利,十日后回到广州。
总结会上,她提出了完整的海路战略:“通过两次航海,我们明确了方向:第一,南洋市场潜力巨大,值得深耕;第二,必须建立从生产到销售的全链条控制;第三,文化传播与药材销售要相结合。”
她宣布具体计划:“第一,在广州扩建加工坊,建立‘南洋药材加工中心’;第二,与陈老板合资购买第一艘海船,命名‘终南号’;第三,在三佛齐设常驻机构,由林掌柜负责;第四,研发针对南洋体质和疾病的系列产品;第五,开设‘南洋医药培训班’,为当地培养人才。”
陈四海全力支持。年底,“终南-陈氏海贸商行”正式购入第一艘海船——载重五百石的三桅帆船,命名为“终南号”。秦素月亲自题写船名,在船首悬挂终南药典的旗帜:蓝底白字,上绘终南山轮廓,下书“仁心诚信”。
贞观十二年春,“终南号”首航南洋,满载新研发的“南洋清补系列”和“常见病药包”。这次,秦素月没有随船,但她站在广州码头,目送帆影远去时,心中充满信心。
四年了。从终南山到长安,从丝路到海路,药圃的路越走越宽。
海路如网,连接诸国;药材如舟,承载仁心。
她知道,这只是开始。更远的地方,还有印度洋,还有波斯湾,还有东非海岸……
但她不再焦虑。因为药圃有了船,有了舵手,有了海图。
海浪声声,秦素月站在海边。
海路如潮,奔涌之处,皆为通途。
她将带着终南药典,乘着这股大潮,坚定地走下去。
直到天涯海角。
直到仁泽四海。
(第三卷·第六十八章 完)



【作者简介】胡成智,甘肃会宁县刘寨人。中国作协会员,认证作家。北京汉墨书画院高级院士。自二十世纪八十年代投身文学创作,现任都市头条编辑。《丛书》杂志社副主编。北京墨海书画院鉴约作家。曾在北京鲁迅文学院大专预科班学习,并于作家进修班深造。七律《咏寒门志士·三首》荣获第五届“汉墨风雅兰亭杯”全国诗词文化大赛榜眼奖。军人题材诗词《郭养峰素怀》荣获全国第一届“战歌嘹亮-军魂永驻文学奖”一等奖;代表作《盲途疾行》荣获全国第十五届“墨海云帆杯”文学奖一等奖。中篇小说《金兰走西》在全国二十四家文艺单位联办的“春笋杯”文学评奖中获得一等奖。“2024——2025年荣获《中国艺术家》杂志社年度优秀作品和作者称号”荣誉证书!
早期诗词作品多见于“歆竹苑文学网”,代表作包括《青山不碍白云飞》《故园赋》《影畔》《磁场》《江山咏怀十首》《尘寰感怀十四韵》《浮生不词》《群居赋》《觉醒之光》《诚实之罪》《盲途疾行》《文明孤途赋》等。近年来,先后出版《胡成智文集》【诗词篇】【小说篇】及《胡成智文集【地理篇】》三部曲。
长篇小说有:
《高路入云端》《野蜂飞舞》《咽泪妆欢》《野草》《回不去的渡口》《拂不去的烟尘》《窗含西岭千秋雪》《陇上荒宴》《逆熵编年史》《生命的代数与几何》《孔雀东南飞》《虚舟渡海》《人间世》《北归》《风月宝鉴的背面》《因缘岸》《风起青萍之末》《告别的重逢》《何处惹尘埃》《随缘花开》《独钓寒江雪》《浮光掠影》《春花秋月》《觉海慈航》《云水禅心》《望断南飞雁》《日暮苍山远》《月明星稀》《烟雨莽苍苍》《呦呦鹿鸣》《风干的岁月》《月满西楼》《青春渡口》《风月宝鉴》《山外青山楼外楼》《无枝可依》《霜满天》《床前明月光》《杨柳风》《空谷传响》《何似在人间》《柳丝断,情丝绊》《长河入海流》《梦里不知身是客》《今宵酒醒何处》《袖里乾坤》《东风画太平》《清风牵衣袖》《会宁的乡愁》《无边的苍茫》《人间正道是沧桑》《羌笛何须怨杨柳》《人空瘦》《春如旧》《趟过黑夜的河》《头上高山》《春秋一梦》《无字天书》《两口子》《石碾缘》《花易落》《雨送黄昏》《人情恶》《世情薄》《那一撮撮黄土》《镜花水月》 连续剧《江河激浪》剧本。《江河激流》 电视剧《琴瑟和鸣》剧本。《琴瑟和鸣》《起舞弄清影》 电视剧《三十功名》剧本。《三十功名》 电视剧《苦水河那岸》剧本。《苦水河那岸》 连续剧《寒蝉凄切》剧本。《寒蝉凄切》 连续剧《人间烟火》剧本。《人间烟火》 连续剧《黄河渡口》剧本。《黄河渡口》 连续剧《商海浮沉录》剧本。《商海浮沉录》 连续剧《直播带货》剧本。《直播带货》 连续剧《哥是一个传说》剧本。《哥是一个传说》 连续剧《山河铸会宁》剧本。《山河铸会宁》《菩提树》连续剧《菩提树》剧本。《财神玄坛记》《中微子探幽》《中国芯》《碗》《花落自有时》《黄土天伦》《长河无声》《一派狐言》《红尘判官》《诸天演教》《量子倾城》《刘家寨子的羊倌》《会宁丝路》《三十二相》《刘寨的旱塬码头》《刘寨史记-烽火乱马川》《刘寨中学的钟声》《赖公风水秘传》《风水天机》《风水奇验经》《星砂秘传》《野狐禅》《无果之墟》《浮城之下》《会宁-慢牛坡战役》《月陷》《灵隐天光》《尘缘如梦》《岁华纪》《会宁铁木山传奇》《逆鳞相》《金锁玉关》《会宁黄土魂》《嫦娥奔月-星穹下的血脉与誓言》《银河初渡》《卫星电逝》《天狗食月》《会宁刘寨史记》《尘途》《借假修真》《海原大地震》《灾厄纪年》《灾厄长河》《心渊天途》《心渊》《点穴玄箓》《尘缘道心录》《尘劫亲渊》《镜中我》《八山秘录》《尘渊纪》《八卦藏空录》《风水秘诀》《心途八十一劫》《推背图》《痣命天机》《璇玑血》《玉阙恩仇录》《天咒秘玄录》《九霄龙吟传》《星陨幽冥录》《心相山海》《九转星穹诀》《玉碎京华》《剑匣里的心跳》《破相思》《天命裁缝铺》《天命箴言录》《沧海横刀》《悟光神域》《尘缘债海录》《星尘与锈》《千秋山河鉴》《尘缘未央》《灵渊觉行》《天衍道行》《无锋之怒》《无待神帝》《荒岭残灯录》《灵台照影录》《济公逍遥遊》三十部 《龙渊涅槃记》《龙渊剑影》《明月孤刀》《明月孤鸿》《幽冥山缘录》《经纬沧桑》《血秧》《千峰辞》《翠峦烟雨情》《黄土情孽》《河岸边的呼喊》《天罡北斗诀》《山鬼》《青丘山狐缘》《青峦缘》《荒岭残灯录》《一句顶半生》二十六部 《灯烬-剑影-山河》《荒原之恋》《荒岭悲风录》《翠峦烟雨录》《心安是归处》《荒渡》《独魂记》《残影碑》《沧海横流》《青霜劫》《浊水纪年》《金兰走西》《病魂录》《青灯鬼话录》《青峦血》《锈钉记》《荒冢野史》《醒世魂》《荒山泪》《孤灯断剑录》《山河故人》《黄土魂》《碧海青天夜夜心》《青丘狐梦》《溪山烟雨录》《残霜刃》《烟雨锁重楼》《青溪缘》《玉京烟雨录》《青峦诡谭录》《碧落红尘》《天阙孤锋录》《青灯诡话》《剑影山河录》《青灯诡缘录》《云梦相思骨》《青蝉志异》《青山几万重》《云雾深处的银锁片》《龙脉劫》《山茶谣》《雾隐相思佩》《云雾深处的誓言》《茶山云雾锁情深》《青山遮不住》《青鸾劫》《明·胡缵宗诗词评注》《山狐泪》《青山依旧锁情深》《青山不碍白云飞》《山岚深处的约定》《云岭茶香》《青萝劫:白狐娘子传奇》《香魂蝶魄录》《龙脉劫》《沟壑》《轻描淡写》《麦田里的沉默》《黄土记》《茫途》《稻草》《乡村的饭香》《松树沟的教书人》《山与海的对话》《静水深流》《山中人》《听雨居》《青山常在》《归园蜜语》《无处安放的青春》《向阳而生》《青山锋芒》《乡土之上》《看开的快乐》《命运之手的纹路》《逆流而上》《与自己的休战书》《山医》《贪刀记》《明光剑影录》《九渊重光录》《楞严劫》《青娥听法录》《三界禅游记》《云台山寺传奇》《无念诀》《佛心石》《镜天诀》《青峰狐缘》《闭聪录》《无相剑诀》《风幡记》《无相剑心》《如来藏剑》《青灯志异-开悟卷》《紫藤劫》《罗经记异录》《三合缘》《金钗劫》《龙脉奇侠录》《龙脉劫》《逆脉诡葬录》《龙脉诡谭》《龙脉奇谭-风水宗师秘录》《八曜煞-栖云劫》《龙渊诡录》《罗盘惊魂录》《风水宝鉴:三合奇缘》《般若红尘录》《孽海回头录》《无我剑诀》《因果镜》《一元劫》《骸荫录:凤栖岗传奇》《铜山钟鸣录》《乾坤返气录》《阴阳寻龙诀》《九星龙脉诀》《山河龙隐录》《素心笺》《龙脉奇缘》《山河形胜诀》《龙脉奇侠传》《澄心诀》《造化天书-龙脉奇缘》《龙脉裁气录》《龙嘘阴阳录》《龙脉绘卷:山河聚气录》《龙脉奇缘:南龙吟》《九星龙神诀》《九星龙脉诀》《北辰星墟录》《地脉藏龙》等总创作量达三百余部,作品总数一万余篇,目前大部分仍在整理陆续发表中。
自八十年代后期,又长期致力于周易八卦的预测应用,并深入钻研地理风水的理论与实践。近三十年来,撰有《山地风水辨疏》《平洋要旨》《六十透地龙分金秘旨》等六部地理专著,均收录于《胡成智文集【地理篇】》。该文集属内部资料,未完全公开,部分地理著述正逐步于网络平台发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