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终南黄精记》第一卷·第二十一章
夏至巡田
五月十五,夏至前五天。
终南山的初夏来得温柔而热烈。清晨的山谷里,雾气还未散尽,露珠挂在草叶上,在初升的阳光下闪烁着七彩的光芒。蝉鸣声此起彼伏,嘶哑而执着,宣告着盛夏的来临。
秦素月站在黄精田的田埂上,手中拿着尺子,仔细测量着一株黄精的高度。这株是移栽时受损的那株,经过两个月的精心照料,不仅活了下来,还长势喜人——已经有一尺二寸高,茎秆粗壮,叶片肥厚油亮,基部冒出了四个分蘖芽。
“先生您看,”她转头对身旁的李玄景说,“这株长得比其他的都好。”
李玄景蹲下身,拨开叶片查看根系。土壤被轻轻拨开,露出下面白生生的根须,密如蛛网,已经深入土中半尺有余。
“根系发达,是健壮的标志。”他满意地点头,“看来当初的救治是成功的。有时候,受过挫折的生命反而更加顽强。”
秦素月心中涌起一股成就感。这株苗就像她的孩子,从濒死到复苏,从弱小到强壮,每一步她都见证了,都参与了。现在看到它茁壮成长,比什么都高兴。
两人沿着田埂慢慢走着,巡视着这片已经初具规模的药田。三百多株黄精,大部分都已经长到一尺左右,郁郁葱葱,像一片小树林。叶片层层叠叠,在晨风中沙沙作响,散发出特有的清香。
“长势不错。”李玄景边走边观察,“但要注意病虫害。夏天是病虫害高发期,要勤检查,早发现,早处理。”
“我每天都来检查。”秦素月说,“目前只发现了几株有蚜虫,已经用烟叶水喷过了。”
“烟叶水是好东西。”李玄景赞许道,“天然无污染,对蚜虫有效,又不伤植株。你用得对。”
他们走到试验田那边。黄芪已经出苗,嫩绿的小苗只有两寸高,但很精神;党参刚露出头,纤细的茎顶着两片子叶,像害羞的小姑娘;甘草长得最快,已经有半尺高,叶片深绿;当归则有些萎靡,看来不太适应这里的气候。
“当归可能要失败。”李玄景看着那片稀稀拉拉的当归苗,“不过没关系,试验就是有成功有失败。记录下来,下次就知道这里不适合种当归了。”
秦素月翻开记录本,记下观察结果。她现在已经养成了每天记录的习惯,不仅记录生长情况,还记录天气变化、管理措施、发现的问题和解决方法。这个本子,已经成了药圃的“病历”,记录着每一株苗的成长历程。
巡视完药田,两人来到泉眼旁。那株紫金脉还在陶盆里,经过两个月的移栽,已经适应了新环境。叶片更加肥厚,紫色更深,金色的叶脉更加明显,在阳光下闪着神秘的光泽。
“它长得很好。”秦素月说,“我每天给它浇泉水,偶尔施一点稀释的肥水。”
李玄景仔细观察:“看来我们猜得没错,它确实喜欢这里的环境。说不定明年可以试着在药田里种一些,看看对黄精有没有促进作用。”
“先生,”秦素月忽然想起什么,“您上次说,紫金脉可能是黄精的伴生灵草。那如果我们多种一些,黄精会不会长得更好?”
“理论上有可能。”李玄景说,“但需要试验验证。自然界的共生关系很微妙,不是简单的一加一等于二。有时候,强行干预反而会破坏平衡。”
他顿了顿,又说:“所以我们要谨慎。先观察,再小范围试验,有了结果再推广。这是做研究的态度,也是做人的态度——不盲从,不冒进,实事求是。”
秦素月认真听着,将这些话记在心里。先生教她的,不仅是种药的技术,更是做事的方法,做人的道理。
太阳升高了,气温开始上升。两人回到工具棚,开始准备今天的工作。
“夏至前后,要给黄精追一次肥。”李玄景从棚里取出几袋肥料,“这次用腐熟的鸡粪,加少量骨粉和草木灰。鸡粪氮含量高,能促进叶片生长;骨粉含磷,能壮根;草木灰含钾,能增强抗病能力。”
秦素月帮忙调配肥料。鸡粪已经发酵过,没有臭味,只有一种淡淡的、类似蘑菇的气息。她按先生教的比例,将三种肥料混合均匀,然后装进筐里。
追肥是个技术活。要在植株周围挖浅沟,将肥料撒入沟中,然后覆土。不能离根太近,否则会烧根;不能撒在叶片上,否则会灼伤叶子;施肥后要立即浇水,让肥料溶解,便于吸收。
两人分工合作。秦素月挖沟,李玄景撒肥。一株一株,一行一行,有条不紊。阳光很烈,不一会儿两人就汗流浃背。秦素月的衣衫湿透了,贴在背上,但她顾不上这些,全神贯注地工作。
“歇会儿吧。”李玄景看她满脸通红,递过水囊。
秦素月接过,喝了一大口。水是山泉水,清凉甘甜,瞬间缓解了暑热。
“先生,您说,这些黄精今年能开花吗?”她看着那些茁壮的植株,问道。
“有可能。”李玄景说,“黄精一般三年开花,但如果长得好,第二年也可能开。不过我们不要强求,顺其自然就好。开花结果会消耗大量养分,影响根茎生长。我们的目标是根茎,不是种子。”
“那如果开了花,要摘掉吗?”
“看情况。”李玄景说,“如果植株强壮,可以留一两朵观察;如果植株一般,最好摘掉,集中养分长根茎。”
秦素月点点头。种药和种庄稼不一样,目标不同,管理方法也不同。庄稼要的是果实,药材要的是特定部位——黄精要根茎,金银花要花蕾,枸杞要果实……每一种都有不同的要求。
休息片刻,继续工作。到午时,追肥工作完成了一半。两人在泉边树荫下休息,吃干粮。
秦素月带的干粮里有新做的凉粉——是用蕨根粉做的,晶莹剔透,浇上蒜泥醋汁,酸辣爽口,是消暑的好食物。
“秦大嫂的手艺越来越好了。”李玄景尝了一口,赞道。
“阿娘说天热了,吃点凉的开胃。”秦素月笑着说,“她还让我带给先生一些酸梅汤,说是解暑。”
她从竹篮里取出一个陶罐,打开,一股酸甜的气息扑面而来。汤色深红,里面浮着几颗梅子,看着就让人口舌生津。
李玄景接过,喝了一口,点头:“好喝。秦大嫂费心了。”
“阿娘说,要不是先生,她可能已经不在了。这点心意,不算什么。”秦素月轻声说。
李玄景沉默了片刻,说:“你母亲是个懂得感恩的人。这样的人,会有福报的。”
“嗯。”秦素月点头,“阿娘现在身体好多了,能做些轻活,饭也能多吃些。她说,这都是先生的功劳。”
“主要是她自己有求生意志。”李玄景说,“医者只能治病,不能治命。病人自己的意志很重要。”
两人边吃边聊,气氛融洽。树荫下很凉爽,泉水潺潺流淌,带来丝丝凉意。远处的蝉鸣声高高低低,像是在为他们伴奏。
吃过午饭,稍作休息,继续工作。下午的阳光更加毒辣,但两人依然坚持。汗水滴在土地上,立刻被吸收,像是在为这些药材贡献最后的养分。
申时末,追肥工作全部完成。三百多株黄精,每一株都得到了精心照料。新施的肥料在土壤中慢慢释放养分,将支持它们度过漫长的夏季。
“今天辛苦了。”李玄景看着秦素月被晒红的脸,“回去用凉水敷敷脸,别晒伤了。”
“我没事。”秦素月擦了把汗,“倒是先生,您比我还辛苦。”
“习惯了。”李玄景笑笑,“在山里,这些都是常事。”
收拾工具准备回村时,秦素月忽然发现试验田那边有异样——黄芪田里,有几株苗的叶片上有白色的斑点。
“先生您看,”她指着那些斑点,“这是什么?”
李玄景走过去查看。白色斑点很小,像粉末,分布在叶片正面。他摘下一片叶子,对着阳光仔细看,又用手指抹了抹,粉末沾在手上。
“是白粉病。”他皱眉,“夏天高温高湿,容易发生。要赶紧处理,否则会蔓延。”
“怎么处理?”秦素月问。
“用硫磺粉。”李玄景从药箱里取出一个小纸包,“硫磺粉杀菌,对白粉病有效。但要小心使用,浓度不能太高,否则会伤叶。”
他教秦素月调配药液:一勺硫磺粉,兑十斤水,搅拌均匀。然后用细密的喷壶,喷洒在病叶上。喷洒要均匀,叶片正反面都要喷到,但不能积水。
秦素月按照先生教的去做。她调好药液,仔细喷洒每一株有症状的黄芪苗。动作很轻,很细,像是在给病人上药。
喷完药,李玄景又嘱咐:“这几天要勤观察,如果还有扩散,要再喷一次。同时要注意通风,降低湿度。可以适当疏掉一些过密的叶子,增加通风。”
“知道了。”秦素月认真记下。
处理完白粉病,天色已经晚了。两人匆匆收拾工具,踏上归途。
夕阳将天空染成金红色,山峦的轮廓在暮色中显得柔和而神秘。归鸟成群结队地飞过,叽叽喳喳,像是在交流一天的见闻。
“先生,”走在山路上,秦素月忽然说,“我觉得种药就像养孩子——要细心照顾,要预防疾病,要提供营养,还要教它们适应环境。”
“这个比喻很贴切。”李玄景说,“但种药比养孩子更难。孩子会说话,会表达,哪里不舒服会告诉你。但植物不会说话,你要靠观察,靠经验,靠感觉。”
“所以要有爱心,有耐心。”秦素月说。
“对。”李玄景点头,“爱心让你愿意付出,耐心让你能够坚持。这两样,你都有。”
这话是对她最大的肯定。秦素月心中暖暖的,一天的疲劳仿佛都消散了。
回到秦家村,天已经黑了。秦周氏做好了晚饭等着他们。
“今天怎么这么晚?”她关切地问。
“黄芪得了白粉病,处理了一下。”秦素月简单说了情况。
“能治好吗?”秦周氏问。
“应该能。”李玄景说,“发现得早,处理得及时,问题不大。”
“那就好。”秦周氏松了口气,“快洗手吃饭。”
晚饭有凉拌黄瓜、炒豆角、蒸茄子,都是夏季时令菜,清爽可口。秦素月吃得特别香——劳作了一天,确实饿了。
吃过饭,李玄景没有立刻离开,而是拿出一个小瓷瓶,递给秦素月。
“这是防晒的药膏。”他说,“你自己配的,用芦荟、薄荷、甘草提取的,防晒又护肤。以后下田前涂一些,别晒伤了。”
秦素月接过,心中感动。先生总是这么细心,连防晒这样的小事都想到了。
“谢谢先生。”
“还有,”李玄景又拿出一个小布包,“这是给你的。夏至礼物。”
秦素月打开布包,里面是一条手帕——素白的棉布,边角绣着几株黄精的图案,虽然绣工不算精湛,但很用心。最特别的是,手帕的一角用红线绣着两个字:“素月”。
“这是……”她抬起头,眼中闪着惊喜。
“我绣的。”李玄景有些不好意思,“手艺不好,别嫌弃。”
秦素月的眼眶湿了。一个男人,一个太医署出来的医者,居然为她绣手帕。这份心意,比什么都珍贵。
“我很喜欢。”她握紧手帕,声音有些哽咽,“谢谢先生。”
秦周氏在一旁看着,眼中也泛着泪光。她悄悄抹了抹眼角,转身去灶房烧水——给两人一个独处的空间。
“素月,”李玄景轻声说,“夏至是阳气最盛的时候,也是新的开始。我希望,从今天开始,我们的关系也能有一个新的开始。”
秦素月的心跳加快了。她看着先生,烛光下,他的眼神温柔而坚定。
“我知道,这对你来说可能太快了。”李玄景继续说,“但我不想再等了。我想正式向你母亲提亲,想和你定下来。你……愿意吗?”
秦素月的眼泪终于流了下来。不是悲伤,是喜悦,是感动,是这些日子积累的情感终于找到了出口。
“我愿意。”她用力点头,“我愿意,先生。”
李玄景松了口气,脸上露出笑容。他伸出手,轻轻擦去秦素月脸上的泪水。
“别哭。这是高兴的事。”
“我这是高兴的。”秦素月破涕为笑。
这时秦周氏端着茶进来,看到这一幕,心中了然。她放下茶盘,在桌边坐下。
“李先生,”她开口,声音有些颤抖,“您是想……”
“秦大嫂,”李玄景站起身,郑重地行了一礼,“我想正式向您提亲,求娶素月为妻。我知道,我现在给不了她富贵的生活,但我能给她真心,给她尊重,给她一个家。我会用一生呵护她,照顾她,让她幸福。”
秦周氏的眼泪也流了下来。她等这一天,等了很久了。
“李先生,”她擦着眼泪,“您是好人,月儿能跟着您,是她的福气。我……我同意。”
“谢谢秦大嫂。”李玄景又行一礼,“我会选个好日子,正式下聘。虽然简单,但该有的礼数不会少。”
秦素月在一旁听着,又哭又笑。这一切,像梦一样,但又是那么真实。
又坐了一会儿,李玄景告辞了。秦素月送他到院门口,这次,两人没有立刻分开。
“素月,”李玄景握着她的手,“从今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
“嗯。”秦素月点头,眼中满是幸福。
“早点休息,明天还要去药圃。”
“嗯,先生也早点休息。”
看着李玄景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秦素月久久没有动。夏夜的风格外温柔,带着花香和虫鸣。天上的星星很亮,像是无数双眼睛,见证着这个美好的时刻。
回到屋里,母亲正坐在灯下发呆。
“阿娘。”秦素月走过去,依偎在母亲身边。
“月儿,”秦周氏抚摸着女儿的头发,“阿娘真为你高兴。李先生是个值得托付的人,你会幸福的。”
“嗯。”秦素月点头,“阿娘,您也要好好的。等您身体完全好了,我们就回县城看外祖父家。然后……然后我和先生成亲,您就和我们一起生活。”
“好,好。”秦周氏流着泪笑,“阿娘等着那一天。”
夜里,秦素月躺在床上,久久不能入睡。手中握着那条绣着黄精的手帕,指腹抚过那粗糙但用心的绣线,心中充满了甜蜜。
今天,夏至前五天,她的人生迎来了最重要的转折。
从今以后,她不仅是秦素月,还是李玄景的未婚妻,是药圃的女主人,是一个即将拥有自己家庭的女人。
责任更重了,但幸福也更多了。
她相信,有先生在身边,有药圃在手中,有母亲在身后,她的未来,一定会越来越好。
窗外的蝉鸣声还在继续,高高低低,像是在为她歌唱。
而终南山的夏夜,也因为这个美好的约定,变得更加温柔,更加明亮。
一切,都在向着美好的方向发展。
而她,已经准备好了,迎接新的生活,新的角色,新的挑战。
《终南黄精记》第一卷·第二十二章
聘礼之约
六月初六,天贶节。
秦家村的清晨,与往日有些不同。村口的老槐树下,几个早起的村民聚在一起,低声议论着什么,眼神不时瞟向村西头的秦家院落。
“听说了吗?李大夫要娶秦三郎家的闺女了。”
“真的假的?李大夫可是太医署出来的,能看上素月那丫头?”
“千真万确!昨日李大夫托王媒婆来提亲了,聘礼都送来了!”
“聘礼?送的啥?”
“两匹细棉布,一盒首饰,还有……听说有一株什么宝贝药材!”
村民们的好奇心被彻底点燃了。在这个偏僻的山村,这样的大事足够谈论好一阵子。
秦家院里,秦素月正帮着母亲收拾屋子。虽然家徒四壁,但母女俩还是尽力让这个破败的小院看起来整洁体面些。窗户擦得锃亮,地面扫得一尘不染,桌上铺了那块洗得发白的粗布,甚至还插了一束刚采的野花。
“月儿,别忙了,歇会儿。”秦周氏看着女儿忙前忙后,心疼地说。
“我不累,阿娘。”秦素月擦了擦额头的汗,脸上却带着抑制不住的笑意。
今天,是李玄景正式下聘的日子。按照山里的规矩,提亲后三日下聘,聘礼送到,这门亲事就算正式定下了。
辰时三刻,院外传来脚步声。秦素月的心跳一下子加快了。她整理了一下衣衫,又帮母亲理了理鬓角,然后深吸一口气,打开院门。
门外,李玄景穿着一件崭新的葛布长衫——虽然还是粗布,但洗得干净,熨得平整。他身后跟着村里的王媒婆,还有两个帮忙抬箱子的年轻人。
“李先生来了,快请进。”秦周氏迎出来,声音有些颤抖。
李玄景拱手行礼:“秦大嫂,素月。”
王媒婆是个五十来岁的妇人,穿着一件半新不旧的红裙子,脸上堆着笑:“哎哟,周妹子,恭喜恭喜啊!李先生这样的好人家,打着灯笼都难找!”
众人进了院子。两个年轻人将聘礼箱子放在堂屋正中,便识趣地退到院外等候。
堂屋里,气氛有些庄重。秦周氏请李玄景上座,自己坐在主位,秦素月则站在母亲身后,低着头,不敢看人。
王媒婆打开第一个箱子:“周妹子你看,这是两匹细棉布,一匹湖蓝,一匹月白,都是城里最好的料子!做嫁衣正合适!”
秦周氏摸了摸布料,质地柔软细腻,确实是好料子。在山里,这样的细棉布是稀罕物,寻常人家娶亲,能有一匹粗布就不错了。
第二个箱子打开,里面是一个红木首饰盒。打开盒盖,金光闪闪——一对金耳环,一只金镯子,还有一支银簪子。虽然样式简单,但分量实在。
“这……”秦周氏有些不敢接,“太贵重了……”
“秦大嫂收下吧。”李玄景开口,“素月跟着我,我不能让她受委屈。这些只是心意,将来还会补上。”
王媒婆又打开第三个箱子,这个箱子最小,但最精致,是用檀木做的,雕刻着精美的花纹。打开箱盖,一股奇异的清香弥漫开来。
箱子里,铺着红色的丝绒,上面放着一个透明的琉璃瓶——这在山里更是稀罕物。瓶子里,装着一株奇特的药材:根茎肥厚,形似人形,颜色金黄,在琉璃瓶中泛着温润的光泽。
“这是……”秦周氏没见过这样的东西。
“这是人形黄精。”李玄景解释,“是我在山中偶然发现的,生长了至少百年。它药效是普通黄精的十倍以上,有起死回生之效。今日作为聘礼,一是表示我的诚意,二是希望秦大嫂身体康健,长命百岁。”
秦周氏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这份聘礼,太珍贵了,珍贵得让她不知所措。
“李先生,这……这太贵重了,我们不能收……”她颤抖着说。
“秦大嫂,”李玄景站起身,郑重地行了一礼,“素月于我,是无价之宝。这株黄精再珍贵,也不及她万一。请您收下,这是我的心意。”
秦素月在一旁听着,眼泪也止不住地流。她知道这株黄精对先生意味着什么——那是他寻找了十二年的梦想,是他祖父笔记中记载的传说。如今,他把它作为聘礼,这份心意,比什么都重。
王媒婆也被感动了,抹着眼泪说:“周妹子,你就收下吧。李先生是真心实意啊!”
秦周氏最终点了点头,声音哽咽:“好,我收下。月儿能跟着李先生,是她的福分。”
下聘的仪式很简单,但很庄重。李玄景亲手将聘礼清单交给秦周氏,上面不仅列明了聘礼内容,还写下了婚后的承诺:
“一、此生唯娶秦素月一人,绝无二心;
二、与素月共同经营药圃,传承医术;
三、奉养秦周氏如亲母,养老送终;
四、若将来有子,必教其医道药理,继承家学。”
每一条,都写得认真,写得诚恳。
秦周氏看着这份承诺书,手在颤抖。她从未想过,女儿的婚事会如此郑重,如此被尊重。
“李先生,”她流着泪说,“月儿就托付给您了。”
“秦大嫂放心。”李玄景郑重地说,“我会用一生呵护她。”
仪式完毕,王媒婆和帮忙的人告辞离开。堂屋里只剩下李玄景、秦周氏和秦素月三人。
“素月,”李玄景看向秦素月,眼中满是温柔,“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的未婚妻了。我会选个好日子,娶你过门。”
秦素月抬起头,泪眼朦胧中,先生的身影有些模糊,但那份温暖和真诚,却无比清晰。
“先生,我……我会做好您的妻子,做好药圃的女主人。”她郑重地说。
“不用刻意做什么。”李玄景说,“做你自己就好。我们一起把药圃建好,把日子过好,这就够了。”
秦周氏擦干眼泪,站起身:“你们说话,我去做饭。今天是个好日子,要好好庆祝。”
她去了灶房,留下两个年轻人在堂屋。
气氛有些微妙。虽然已经定亲,但两人独处,还是有些拘谨。
“素月,”李玄景先开口,“有件事我想和你商量。”
“先生请说。”
“关于我们的婚事。”李玄景说,“我想办得简单些,就在村里请几桌酒,不铺张浪费。省下的钱,可以用来扩建药圃,买些工具和药材。你觉得呢?”
秦素月点头:“我听先生的。婚事是两个人的事,简单就好。”
“还有,”李玄景继续说,“婚后,我想让你母亲继续和我们住在一起。她身体还需要调养,一个人住我不放心。而且药圃也需要人照看,你母亲可以帮帮忙。”
这话说到了秦素月心坎里。她最放心不下的就是母亲,如果婚后能继续和母亲住在一起,那就再好不过了。
“谢谢先生。”她眼中又泛起泪光,“您总是替我想得这么周到。”
“傻丫头,”李玄景轻轻擦去她的眼泪,“我们是一家人了,不用说谢。”
两人又说了会儿话,主要是关于药圃的规划,关于未来的打算。秦素月发现,先生不仅是个好医者,好老师,还是个有远见的规划者。他对药圃的未来,有着清晰的蓝图,而那个蓝图里,有她,有母亲,有他们共同的生活。
午时,秦周氏做好了饭。虽然还是家常菜,但比平时丰盛许多——有鸡有鱼,有酒有肉,还有特意蒸的黄精糕。
三人围坐吃饭,气氛温馨。秦周氏给李玄景倒了一杯酒:“李先生,我敬您一杯。谢谢您不嫌弃我们家贫,愿意娶月儿。”
李玄景接过酒杯:“秦大嫂言重了。能娶到素月,是我的福气。”
秦素月也举起茶杯:“阿娘,先生,我们一起喝一杯。愿我们一家人,平安喜乐,药圃兴旺。”
“好!”李玄景和秦周氏同时举杯。
酒杯相碰,发出清脆的响声。那响声,像是一个承诺,像是一个开始。
饭后,李玄景要回山里了。秦素月送他到村口。
“先生,”她轻声说,“那株人形黄精……太贵重了,您真的舍得?”
李玄景看着她:“再贵重的东西,也是死物。而你,是活生生的人,是我要共度一生的伴侣。你说,哪个更重要?”
秦素月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先生的回答,比任何甜言蜜语都动听。
“我会好好保管它。”她说,“等阿娘身体完全好了,我们就用它来制药,救更多的人。”
“好。”李玄景点头,“这才是它最好的归宿。”
他顿了顿,又说:“素月,从今天起,你不用再叫我先生了。”
秦素月脸一红:“那……那叫什么?”
“叫我的名字吧。”李玄景说,“或者……你想叫什么都可以。”
秦素月低下头,手指绞着衣角,好半天,才小声说:“玄……玄景。”
这是她第一次叫他的名字,声音很轻,但很清晰。
李玄景笑了,那笑容很温暖:“嗯,素月。”
两人对视着,眼中都有千言万语,但最终都化作了无声的微笑。
“回去吧,”李玄景说,“明天药圃见。”
“嗯,明天见。”
看着李玄景的背影消失在道路尽头,秦素月久久没有动。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村里的孩子们在追逐嬉戏,笑声清脆。远处的终南山静静矗立,像是在见证这一切。
回到家里,母亲正在收拾碗筷。
“月儿,”秦周氏轻声说,“来,阿娘有话和你说。”
母女俩坐在炕上,秦周氏握着女儿的手,仔细端详着。女儿长大了,不再是那个瘦弱的小姑娘,脸上有了血色,眼中有了光彩,整个人都焕发着生机。
“月儿,阿娘真为你高兴。”秦周氏说,“李先生是个好人,也是个能人。跟着他,你不会受苦。”
“我知道,阿娘。”秦素月点头。
“但是,”秦周氏话锋一转,“婚姻不是儿戏。成了亲,你就是人家的妻子了,要懂得持家,要懂得体贴,要懂得分担。李先生虽然疼你,但你不能恃宠而骄,要知道分寸。”
“我明白,阿娘。”秦素月认真地说,“我会做一个好妻子,会帮先生把药圃经营好,会把家里打理好。”
“还有,”秦周氏压低声音,“阿娘看李先生是个有抱负的人,他心里的志向,不止是种药卖药。你要支持他,理解他,不能拖他的后腿。”
秦素月想起先生说的那些话——要让黄精普及,要让普通百姓用上好药,要建一个惠及万民的药圃……那确实不是小志向。
“阿娘放心,”她说,“先生的志向,也是我的志向。我会和他一起努力。”
秦周氏欣慰地笑了:“好,好。我的月儿长大了,懂事了。”
她站起身,从箱底取出一个小布包,打开,里面是一对银镯子——已经很旧了,款式也过时了,但擦得很亮。
“这是阿娘的嫁妆。”秦周氏将镯子戴在女儿手上,“不值什么钱,但跟了阿娘一辈子。现在传给你,希望你和李先生白头偕老。”
秦素月抚摸着镯子,冰凉的触感,却让她心中温暖。这是母亲的心意,是传承,是祝福。
“谢谢阿娘。”她抱住母亲,眼泪又流了下来。
“傻孩子,别哭。”秦周氏拍着女儿的背,“这是高兴的事,该笑才对。”
母女俩相拥而泣,又相视而笑。这个破败的小院里,充满了从未有过的喜悦和希望。
下午,村里陆续有人来道贺。有送鸡蛋的,有送布的,有送米的,虽然都不贵重,但都是一份心意。秦周氏一一谢过,留大家喝茶说话。
消息很快传遍了全村。有人说秦素月命好,有人说李玄景眼瞎,但更多的人是祝福——在这个偏僻的山村,能有一桩这样的婚事,是全村的光荣。
傍晚,秦素月一个人坐在院里,看着手上的银镯子,又看看桌上那株人形黄精。夕阳的余晖透过琉璃瓶,在黄精上镀上一层金边,让它看起来更加神秘,更加珍贵。
她想起第一次见到先生时的情景——风雪中,他背着她回岩洞。那时她奄奄一息,他素不相识。谁能想到,短短半年,他们的命运会如此紧密地交织在一起?
这大概就是缘分吧。像种子遇见土地,像雨滴遇见河流,像她遇见他。
一切都是那么自然,那么必然。
夜色降临,星星亮起。秦素月将人形黄精小心地收好,放在母亲床头的柜子里——这是家里最安全的地方。
躺在床上,她久久不能入睡。今天发生的一切,像梦一样不真实,但又那么清晰。
她就要成亲了,要成为李玄景的妻子,要成为药圃的女主人。这个身份,让她既兴奋又惶恐。
但她不怕。有先生在身边,有母亲在身后,有药圃在手中,她有信心面对未来的一切。
窗外,夏虫鸣叫,高高低低,像是在为她唱祝福的歌。
而她的心,也在这歌声中,渐渐平静,渐渐坚定。
从明天开始,她就是李玄景的未婚妻了。
这个身份,是责任,是承诺,也是幸福。
她准备好了。
《终南黄精记》第一卷·第二十三章
七夕私语
七月初七,七夕。
终南山的傍晚,晚霞如火,将天空染成一片绚烂的锦缎。山谷里的药圃在夕阳的余晖中,呈现出一种丰收在望的景象——黄精田郁郁葱葱,叶片肥厚油亮;试验田里,黄芪已经开花,淡紫色的小花星星点点;甘草长势喜人,茎秆粗壮;就连当初萎靡的当归,也有几株顽强地活了下来,虽然瘦弱,但总算有了生机。
秦素月站在黄精田的田埂上,手中拿着剪刀,小心翼翼地剪去几片发黄的叶子。这是李玄景教她的夏季管理方法——及时去掉老叶、病叶、黄叶,减少养分消耗,增加通风透光。
她的动作很轻柔,像是给心爱的人理发。每一株黄精,她都熟悉得像自己的孩子——哪株长得壮,哪株有分蘖,哪株叶片特别大,她都心中有数。
剪完叶子,她直起身,擦了擦额头的汗。夕阳的余晖照在她脸上,那张原本清瘦的脸庞丰润了些,肤色也健康了,眼中闪烁着满足和希望的光芒。
“素月。”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
秦素月回头,是李玄景。他今天穿着那件下聘时穿的葛布长衫,虽然已经洗过几次,但依然整洁。手中提着一个竹篮,篮子里装着些什么。
“先生……玄景。”她改口,脸上泛起红晕。虽然已经定亲一个月了,但她还是不太习惯直接叫他的名字。
李玄景走到她身边,将竹篮递给她:“给你的。”
秦素月接过,掀开盖布,里面是几样东西:一包糕点,一盒胭脂,还有一本用红绸包着的书。
“这是……”她疑惑。
“今天是七夕。”李玄景说,“姑娘们乞巧的日子。我没什么好东西,这些算是礼物。”
秦素月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七夕,她几乎都忘了这个节日。往年这个日子,她都在为生计奔波,哪有什么心思过节。今年不同了,有人记得,有人关心。
“谢谢……谢谢玄景。”她小声说,脸更红了。
“打开看看。”李玄景示意。
秦素月先打开糕点包,里面是几种精致的点心——荷花酥、菱角糕、巧果,都是七夕的传统点心,做得小巧玲珑,看着就让人喜欢。
“这是从县城买的?”她问。
“嗯,昨日专门去了一趟。”李玄景说,“胭脂也是,挑了你应该会喜欢的颜色。”
秦素月打开胭脂盒,是淡红色的,带着花香。她从未用过胭脂,母亲病后家里穷,连饭都吃不饱,哪还有闲钱买这些。这是她人生中的第一盒胭脂。
最后,她打开红绸,里面是一本书——《女医杂言》,作者是一位前朝的女医者,专门记录女性疾病的诊治和妇女的养生保健。
“这本书很适合你。”李玄景说,“你将来要管理药圃,要帮助病人,多学些专门的知识有好处。”
秦素月抚摸着书皮,心中感动。先生总是这样,送礼物都送得这么用心,既考虑了她的喜好,又考虑了她的成长。
“谢谢。”她抬起头,眼中闪着泪光,“我……我很喜欢。”
“喜欢就好。”李玄景笑了,“走吧,天快黑了,我们回去。你母亲该等急了。”
两人收拾工具,踏上归途。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并肩而行,亲密无间。
“素月,”走在山路上,李玄景忽然说,“我们的婚事,我想定在重阳节。”
秦素月一愣:“重阳?那不就是两个月后?”
“嗯。”李玄景点头,“重阳登高,寓意好。而且那时秋收已过,农闲时节,大家都有空。你觉得呢?”
“我听你的。”秦素月低下头,“只是……时间会不会太紧了?嫁衣还没做,东西还没准备……”
“嫁衣我已经请人在做了。”李玄景说,“其他的东西,这两个月慢慢准备,来得及。我想早点娶你过门,这样冬天你就不会一个人住在那破房子里挨冻了。”
这话说得很实在,也很贴心。秦素月心中暖暖的,点了点头:“好,那就重阳。”
“还有件事,”李玄景继续说,“婚后,我想让你正式学习医术。不只是种药,还要学诊病,学开方,学制药。你愿意吗?”
秦素月惊讶地抬起头:“我?学医术?我能行吗?”
“为什么不行?”李玄景看着她,“你有悟性,肯吃苦,有爱心。这些都是好医者的品质。而且,药圃将来要发展,不能只靠我一个人。你学会了,我们就能一起看诊,一起制药,一起教更多的人。”
这个蓝图,让秦素月心跳加速。学医术,成为真正的医者,这是她从未想过的事。在她看来,医者是高高在上的,是需要天赋和家传的。她一个农家女,怎么可能?
“我……我怕学不好,辜负了你的期望。”她小声说。
“不用怕。”李玄景握住她的手,“我会一步一步教你,从基础开始。只要你肯学,一定能学会。”
他的手温暖而有力,给了秦素月信心。她想起这半年来,先生教她种药,教她认字,教她道理,她确实学到了很多,成长了很多。也许,她真的可以。
“好,”她抬起头,眼神坚定,“我学。”
“这就对了。”李玄景欣慰地笑了。
两人继续往前走。天色渐渐暗了,第一颗星星在天边亮起。
“今天是七夕,”秦素月忽然说,“听说牛郎织女今晚会在鹊桥相会。”
“嗯。”李玄景抬头看天,“你相信这个传说吗?”
“小时候相信。”秦素月说,“现在……不知道。但我觉得,有情人能在一起,就是好的。”
“是啊。”李玄景轻声说,“有情人能在一起,就是好的。”
两人都不再说话,只是并肩走着,享受着这难得的宁静和温馨。山路蜿蜒,星光点点,像是为他们铺就了一条银河。
回到秦家村,天已经完全黑了。秦周氏在院里点了灯笼,等着他们。
“回来了?”她迎出来,“饭菜都好了,快洗手吃饭。”
晚饭有特意做的巧食——用面捏的各种小动物,蒸熟了,可爱又好吃。还有一碗红豆粥,寓意相思。
“今天七夕,要吃点应景的。”秦周氏笑着说,“李先生也多吃点。”
“谢谢秦大嫂。”李玄景坐下,尝了一口巧食,“味道真好。”
“都是月儿做的。”秦周氏说,“她的手艺越来越好了。”
秦素月脸一红:“阿娘教得好。”
三人边吃边聊,气氛温馨。秦周氏问起药圃的情况,李玄景详细地说了,还特别提到想让秦素月学医术的事。
“这是好事啊!”秦周氏眼睛一亮,“月儿能跟着李先生学医,那是天大的福分!”
“阿娘,”秦素月有些不好意思,“我怕是学不好。”
“学不好就多学几遍。”秦周氏说,“李先生肯教你,你就好好学。将来成了亲,你们夫妻俩一个种药,一个看病,多好!”
这话说得很实在。秦素月想想,确实是这样。如果她学会了医术,就能真正帮到先生,而不是只能做些辅助的工作。
饭后,李玄景没有立刻离开。今天是七夕,按照习俗,姑娘们要乞巧,要拜月,要许愿。
秦周氏在院里摆了一张小桌,上面放着瓜果糕点,还有一碗清水——这是乞巧用的,姑娘们要将绣花针放在水面上,看针影的形状来占卜巧拙。
“月儿,来试试。”秦周氏递过一根绣花针。
秦素月接过,小心地将针放在水面上。针浮在水面,在月光下投下细细的影子。影子很直,很完整。
“好!”秦周氏拍手,“针影完整,说明手巧!月儿将来一定是个巧媳妇!”
李玄景也笑了:“素月本来就手巧,种药、做饭、缝补,哪样都做得好。”
秦素月被夸得不好意思,低头笑了。
拜月仪式很简单,就是对着月亮拜三拜,许个愿。秦素月闭上眼,心中默默许愿:愿母亲健康长寿,愿药圃兴旺发达,愿她和玄景白头偕老……
许完愿,她睁开眼,发现李玄景也在闭眼许愿。月光下,他的侧脸轮廓分明,神情虔诚。不知他许了什么愿?
仪式结束,秦周氏借口累了,先回屋休息,留下两个年轻人在院里。
七夕的夜晚,星空格外璀璨。银河横贯天际,牛郎星和织女星在银河两岸遥遥相对,仿佛真的在等待鹊桥相会。
“素月,”李玄景轻声说,“你知道我为什么选七夕这天送你礼物吗?”
秦素月摇摇头。
“因为七夕不仅是乞巧节,也是定情节。”李玄景看着她的眼睛,“我想告诉你,无论将来遇到什么困难,我都会像牛郎对织女那样,坚定地选择你,等待你,守护你。”
这话说得很慢,很轻,但每一个字都重重地敲在秦素月心上。她的眼眶湿了,不是悲伤,是感动。
“玄景,”她轻声说,“我也会像织女那样,无论多远,多难,都会回到你身边。”
两人对视着,眼中都有千言万语。月光如水,洒在他们身上,像是为他们披上了一层银纱。
远处传来村里的姑娘们的笑声,她们在玩乞巧的游戏,在唱乞巧的歌。歌声清脆悦耳,在夜风中飘荡:
“七夕今宵看碧霄,牵牛织女渡河桥。
家家乞巧望秋月,穿尽红丝几万条。”
李玄景忽然从怀里取出一样东西,递给秦素月。那是一根红绳,简单朴素,但编得很精致。
“这是我编的。”他说,“七夕送红绳,寓意永结同心。我给你戴上。”
秦素月伸出手腕。李玄景小心地将红绳系在她手腕上,打了个结。红绳衬着她的手腕,显得格外白皙。
“真好看。”李玄景说。
秦素月抚摸着红绳,心中涌起一股奇异的感觉——这小小的红绳,像是一个承诺,一个纽带,将她和他紧紧地系在一起。
“我也有东西送你。”她从怀里掏出一个荷包,绣着黄精的图案,“我绣的,手艺不好,别嫌弃。”
荷包确实绣得不算精美,针脚有些歪斜,但很用心。李玄景接过,仔细看着上面的黄精图案,眼中满是感动。
“绣得很好。”他说,“我会一直带在身边。”
他将荷包小心地收进怀里,贴胸放着。那个位置,离心脏最近。
夜渐渐深了,村里的笑声渐渐平息。李玄景该回去了。
“我送你到村口。”秦素月说。
两人并肩走在村路上。七夕的夜晚,村子里很安静,只有偶尔的狗吠声和虫鸣声。月光将他们的影子投在地上,亲密无间。
“素月,”在村口,李玄景停下脚步,“再有两个月,我们就是夫妻了。你准备好了吗?”
秦素月抬起头,月光下,她的眼睛很亮,很坚定:“准备好了。从答应你的那天起,我就准备好了。”
“好。”李玄景握住她的手,“我们一起,把药圃建好,把日子过好。”
“嗯,一起。”
两人对视良久,最终,李玄景松开手:“回去吧,早点休息。”
“你也是,路上小心。”
看着李玄景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秦素月久久没有动。手腕上的红绳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像是先生的目光,温柔而坚定。
回到院里,母亲还没睡,在灯下缝补衣服。
“月儿,”秦周氏轻声说,“李先生对你真好。”
“嗯。”秦素月坐到母亲身边,伸出手腕,“您看,他送的红绳。”
秦周氏看了看,笑了:“真好看。月儿,你要珍惜。这样的好男人,不多见。”
“我知道,阿娘。”秦素月点头,“我会好好对他,好好过日子。”
“这就对了。”秦周氏放下针线,“来,阿娘帮你把头发梳梳,今天七夕,要梳得漂亮些。”
秦素月坐在凳子上,母亲站在她身后,用木梳一下一下地梳着她的长发。梳齿划过头皮,很舒服,很温柔。
“月儿,你还记得你小时候,阿娘给你梳头,你总是不老实,动来动去。”秦周氏回忆着,“一转眼,你都要嫁人了。”
“阿娘,”秦素月眼中泛起泪光,“我嫁人了,您也要好好的。我们会孝顺您,让您享福。”
“阿娘知道。”秦周氏的声音也有些哽咽,“阿娘等着抱外孙呢。”
这话让秦素月脸红了:“阿娘……”
“害什么羞?”秦周氏笑了,“成了亲,自然会有孩子。到时候,药圃里就有小娃娃跑了,多热闹。”
秦素月想象着那个画面——药圃里,黄精郁郁葱葱,孩子们在田埂上追逐嬉戏,她和先生在药房里制药,母亲在院里晒太阳……那该是多美好的景象。
头发梳好了,秦周氏给女儿编了个简单的发髻,用那支银簪子固定。
“真好看。”她端详着女儿,“我的月儿,长大了,要嫁人了。”
“阿娘……”秦素月抱住母亲,眼泪流了下来。
母女俩相拥而泣,又相视而笑。这个七夕的夜晚,充满了温情和希望。
夜深了,秦素月躺在床上,却毫无睡意。手腕上的红绳,怀里的荷包,桌上的胭脂和书……一切都提醒着她,今天是个特殊的日子,她的人生正在发生美好的变化。
她起身,点亮油灯,翻开那本《女医杂言》。书页泛黄,字迹工整,记载着一位女医者的智慧和经验。她读着读着,渐渐入迷。
原来,女性有这么多特殊的疾病需要专门的治疗;原来,妇女的养生保健有这么多的讲究;原来,一个女医者可以救这么多人……
她忽然明白了先生送她这本书的深意——不仅是让她学知识,更是让她找到自己的价值,让她看到,作为一个女子,也可以有自己的事业,自己的追求。
合上书,吹灭油灯。月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上投下银白的光斑。
秦素月闭上眼睛,心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坚定和希望。
两个月后,她就要成为李玄景的妻子了。
但在此之前,她要先成为更好的自己。
她要学医术,要管药圃,要照顾母亲,要……做好先生的妻子。
路还很长,但她已经看清了方向。
而那个方向,有光,有爱,有希望。
七夕的星空璀璨,像是无数双眼睛,见证着她的成长,祝福着她的未来。
而她,已经准备好了,迎接新的生活,新的挑战,新的角色。
一切,都在向着美好的方向发展。



【作者简介】胡成智,甘肃会宁县刘寨人。中国作协会员,认证作家。北京汉墨书画院高级院士。自二十世纪八十年代投身文学创作,现任都市头条编辑。《丛书》杂志社副主编。北京墨海书画院鉴约作家。曾在北京鲁迅文学院大专预科班学习,并于作家进修班深造。七律《咏寒门志士·三首》荣获第五届“汉墨风雅兰亭杯”全国诗词文化大赛榜眼奖。军人题材诗词《郭养峰素怀》荣获全国第一届“战歌嘹亮-军魂永驻文学奖”一等奖;代表作《盲途疾行》荣获全国第十五届“墨海云帆杯”文学奖一等奖。中篇小说《金兰走西》在全国二十四家文艺单位联办的“春笋杯”文学评奖中获得一等奖。“2024——2025年荣获《中国艺术家》杂志社年度优秀作品和作者称号”荣誉证书!
早期诗词作品多见于“歆竹苑文学网”,代表作包括《青山不碍白云飞》《故园赋》《影畔》《磁场》《江山咏怀十首》《尘寰感怀十四韵》《浮生不词》《群居赋》《觉醒之光》《诚实之罪》《盲途疾行》《文明孤途赋》等。近年来,先后出版《胡成智文集》【诗词篇】【小说篇】及《胡成智文集【地理篇】》三部曲。
长篇小说有:
《高路入云端》《野蜂飞舞》《咽泪妆欢》《野草》《回不去的渡口》《拂不去的烟尘》《窗含西岭千秋雪》《陇上荒宴》《逆熵编年史》《生命的代数与几何》《孔雀东南飞》《虚舟渡海》《人间世》《北归》《风月宝鉴的背面》《因缘岸》《风起青萍之末》《告别的重逢》《何处惹尘埃》《随缘花开》《独钓寒江雪》《浮光掠影》《春花秋月》《觉海慈航》《云水禅心》《望断南飞雁》《日暮苍山远》《月明星稀》《烟雨莽苍苍》《呦呦鹿鸣》《风干的岁月》《月满西楼》《青春渡口》《风月宝鉴》《山外青山楼外楼》《无枝可依》《霜满天》《床前明月光》《杨柳风》《空谷传响》《何似在人间》《柳丝断,情丝绊》《长河入海流》《梦里不知身是客》《今宵酒醒何处》《袖里乾坤》《东风画太平》《清风牵衣袖》《会宁的乡愁》《无边的苍茫》《人间正道是沧桑》《羌笛何须怨杨柳》《人空瘦》《春如旧》《趟过黑夜的河》《头上高山》《春秋一梦》《无字天书》《两口子》《石碾缘》《花易落》《雨送黄昏》《人情恶》《世情薄》《那一撮撮黄土》《镜花水月》 连续剧《江河激浪》剧本。《江河激流》 电视剧《琴瑟和鸣》剧本。《琴瑟和鸣》《起舞弄清影》 电视剧《三十功名》剧本。《三十功名》 电视剧《苦水河那岸》剧本。《苦水河那岸》 连续剧《寒蝉凄切》剧本。《寒蝉凄切》 连续剧《人间烟火》剧本。《人间烟火》 连续剧《黄河渡口》剧本。《黄河渡口》 连续剧《商海浮沉录》剧本。《商海浮沉录》 连续剧《直播带货》剧本。《直播带货》 连续剧《哥是一个传说》剧本。《哥是一个传说》 连续剧《山河铸会宁》剧本。《山河铸会宁》《菩提树》连续剧《菩提树》剧本。《财神玄坛记》《中微子探幽》《中国芯》《碗》《花落自有时》《黄土天伦》《长河无声》《一派狐言》《红尘判官》《诸天演教》《量子倾城》《刘家寨子的羊倌》《会宁丝路》《三十二相》《刘寨的旱塬码头》《刘寨史记-烽火乱马川》《刘寨中学的钟声》《赖公风水秘传》《风水天机》《风水奇验经》《星砂秘传》《野狐禅》《无果之墟》《浮城之下》《会宁-慢牛坡战役》《月陷》《灵隐天光》《尘缘如梦》《岁华纪》《会宁铁木山传奇》《逆鳞相》《金锁玉关》《会宁黄土魂》《嫦娥奔月-星穹下的血脉与誓言》《银河初渡》《卫星电逝》《天狗食月》《会宁刘寨史记》《尘途》《借假修真》《海原大地震》《灾厄纪年》《灾厄长河》《心渊天途》《心渊》《点穴玄箓》《尘缘道心录》《尘劫亲渊》《镜中我》《八山秘录》《尘渊纪》《八卦藏空录》《风水秘诀》《心途八十一劫》《推背图》《痣命天机》《璇玑血》《玉阙恩仇录》《天咒秘玄录》《九霄龙吟传》《星陨幽冥录》《心相山海》《九转星穹诀》《玉碎京华》《剑匣里的心跳》《破相思》《天命裁缝铺》《天命箴言录》《沧海横刀》《悟光神域》《尘缘债海录》《星尘与锈》《千秋山河鉴》《尘缘未央》《灵渊觉行》《天衍道行》《无锋之怒》《无待神帝》《荒岭残灯录》《灵台照影录》《济公逍遥遊》三十部 《龙渊涅槃记》《龙渊剑影》《明月孤刀》《明月孤鸿》《幽冥山缘录》《经纬沧桑》《血秧》《千峰辞》《翠峦烟雨情》《黄土情孽》《河岸边的呼喊》《天罡北斗诀》《山鬼》《青丘山狐缘》《青峦缘》《荒岭残灯录》《一句顶半生》二十六部 《灯烬-剑影-山河》《荒原之恋》《荒岭悲风录》《翠峦烟雨录》《心安是归处》《荒渡》《独魂记》《残影碑》《沧海横流》《青霜劫》《浊水纪年》《金兰走西》《病魂录》《青灯鬼话录》《青峦血》《锈钉记》《荒冢野史》《醒世魂》《荒山泪》《孤灯断剑录》《山河故人》《黄土魂》《碧海青天夜夜心》《青丘狐梦》《溪山烟雨录》《残霜刃》《烟雨锁重楼》《青溪缘》《玉京烟雨录》《青峦诡谭录》《碧落红尘》《天阙孤锋录》《青灯诡话》《剑影山河录》《青灯诡缘录》《云梦相思骨》《青蝉志异》《青山几万重》《云雾深处的银锁片》《龙脉劫》《山茶谣》《雾隐相思佩》《云雾深处的誓言》《茶山云雾锁情深》《青山遮不住》《青鸾劫》《明·胡缵宗诗词评注》《山狐泪》《青山依旧锁情深》《青山不碍白云飞》《山岚深处的约定》《云岭茶香》《青萝劫:白狐娘子传奇》《香魂蝶魄录》《龙脉劫》《沟壑》《轻描淡写》《麦田里的沉默》《黄土记》《茫途》《稻草》《乡村的饭香》《松树沟的教书人》《山与海的对话》《静水深流》《山中人》《听雨居》《青山常在》《归园蜜语》《无处安放的青春》《向阳而生》《青山锋芒》《乡土之上》《看开的快乐》《命运之手的纹路》《逆流而上》《与自己的休战书》《山医》《贪刀记》《明光剑影录》《九渊重光录》《楞严劫》《青娥听法录》《三界禅游记》《云台山寺传奇》《无念诀》《佛心石》《镜天诀》《青峰狐缘》《闭聪录》《无相剑诀》《风幡记》《无相剑心》《如来藏剑》《青灯志异-开悟卷》《紫藤劫》《罗经记异录》《三合缘》《金钗劫》《龙脉奇侠录》《龙脉劫》《逆脉诡葬录》《龙脉诡谭》《龙脉奇谭-风水宗师秘录》《八曜煞-栖云劫》《龙渊诡录》《罗盘惊魂录》《风水宝鉴:三合奇缘》《般若红尘录》《孽海回头录》《无我剑诀》《因果镜》《一元劫》《骸荫录:凤栖岗传奇》《铜山钟鸣录》《乾坤返气录》《阴阳寻龙诀》《九星龙脉诀》《山河龙隐录》《素心笺》《龙脉奇缘》《山河形胜诀》《龙脉奇侠传》《澄心诀》《造化天书-龙脉奇缘》《龙脉裁气录》《龙嘘阴阳录》《龙脉绘卷:山河聚气录》《龙脉奇缘:南龙吟》《九星龙神诀》《九星龙脉诀》《北辰星墟录》《地脉藏龙》等总创作量达三百余部,作品总数一万余篇,目前大部分仍在整理陆续发表中。
自八十年代后期,又长期致力于周易八卦的预测应用,并深入钻研地理风水的理论与实践。近三十年来,撰有《山地风水辨疏》《平洋要旨》《六十透地龙分金秘旨》等六部地理专著,均收录于《胡成智文集【地理篇】》。该文集属内部资料,未完全公开,部分地理著述正逐步于网络平台发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