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终南黄精记》第一卷·第十九章
晨露润苗
三月廿一,清晨。
秦素月推开柴门时,发现院子里湿漉漉的——昨夜下了一场小雨,不大,但足够滋润土地。屋檐还在滴滴答答地落水,院里的那棵老槐树被洗得翠绿油亮,叶片上挂着晶莹的水珠。
她深吸一口气,空气中满是雨后特有的清新气息,混着泥土和青草的芬芳。远处的终南山在晨雾中若隐若现,像一幅淡墨山水画。
“月儿,吃了早饭再去。”秦周氏在灶房唤道。
秦素月匆匆吃过早饭——还是黄精红枣粥,母亲现在每天都要吃这个,说是感觉身体一天比一天好。她自己也喝了一碗,然后背上工具,匆匆出门。
今天是她一个人去山谷。李玄景昨日说要去县城买些药材和工具,让她先去浇水观察。这是先生第一次让她独自负责药圃的工作,她既兴奋又紧张。
雨后山路泥泞,她走得很小心。路边野花盛开,白的、黄的、紫的,星星点点,在湿润的空气中格外鲜艳。鸟鸣声清脆悦耳,像是在为她指路。
来到山谷,眼前的景象让她眼前一亮。
经过两天的生长,那些新栽的黄精苗已经挺直了腰杆。叶片上的尘土被雨水洗净,绿得发亮,在晨光中微微颤动,叶尖挂着露珠,像戴了珍珠项链。最让她欣喜的是,没有一株倒伏——全都站得笔直,像是在向她证明生命的顽强。
她放下工具,先沿着田埂走了一圈,仔细观察每一株苗的情况。这是李玄景教的方法:观察要全面,不能只看表面,要从整体到局部,从植株到土壤。
大部分苗状态很好,叶片舒展,颜色正常。但有几株叶片有些发蔫,边缘卷曲——这是缺水的表现。还有一株,就是那天根系受损的那株,叶片黄了半边,情况不容乐观。
秦素月记下这些情况,然后开始浇水。她提着水桶,从泉眼打来水,用长嘴壶小心地浇在每一株苗的根部。浇水要均匀,不能这边多那边少;要浇透,不能只湿表层;要避开叶片,防止水滴在叶片上形成透镜效应,灼伤叶子。
这是个体力活,也是一门技术活。一亩地,三百多株苗,一株株浇下来,要小半天时间。秦素月干得很认真,额头上渗出汗珠,她也顾不得擦。
浇到那片叶片发蔫的苗时,她格外小心,多浇了些水,还在根部培了些湿土,帮助保湿。浇到那株受损的苗时,她更是轻柔,像是呵护婴儿。
浇完水,她又检查了一遍。那些发蔫的苗,叶片已经舒展了些,颜色也恢复了。但受损的那株,情况还是不好,黄叶没有转绿,反而更蔫了。
秦素月心中焦急。她记得李玄景说过,如果移栽后三天内苗不能恢复,就很危险了。今天已经是第三天了。
她想了想,从工具棚里找来几根细竹竿,在那株苗周围搭了个小棚,上面盖上油纸,做成一个简易的遮阴棚。又去泉边采了些湿苔藓,铺在根部周围,保持湿润。
做完这些,她才松了口气。能不能活,就看这株苗自己的生命力了。
太阳升高了,晨雾散尽,山谷里一片明媚。秦素月坐在泉边休息,看着那片新栽的苗地。三百多株苗,在阳光下挺立着,像一支小小的军队,充满了生机和希望。
她从怀里掏出记录本,开始记录今天的观察:
“三月廿一,晴,晨有雨露。新栽黄精苗状态良好,无倒伏。三株叶片发蔫,浇水后恢复。受损株叶片黄化,搭遮阴棚,铺湿苔藓。整体成活率预估九成五以上。”
写到这里,她停笔想了想,又补充:
“独自管理药圃,始知责任重大。每株苗皆生命,需用心呵护。先生信任,不可辜负。”
合上本子,她望向山谷入口,盼着先生早点回来。虽然她独自完成了工作,但还是想听先生的评价,想得到先生的肯定。
午时,李玄景还没来。秦素月吃了自带的干粮,继续在药圃里忙碌。她除草、松土、检查病虫害,每一件事都做得细致认真。
这些工作,以前都是李玄景带着她做,她只是打下手。今天独自负责,才发现其中学问很多——什么草该除,什么草该留;松土要多深,不能伤根;病虫害要早发现,早处理……
她想起先生说过的话:种药如养儿,要细心,要耐心,要懂它。
现在,她开始懂了。
太阳偏西时,山谷外传来脚步声。秦素月抬头,是李玄景。他背着一个大背篓,步履匆匆,额头上还有汗珠。
“先生!”秦素月迎上去。
李玄景放下背篓,先去看那片苗地。他沿着田埂走了一圈,仔细查看每一株苗,不时蹲下身拨开土壤查看湿度,捏捏叶片查看弹性。
秦素月跟在他身后,心中忐忑,像是等待老师批改作业的学生。
终于,李玄景直起身,脸上露出笑容:“很好。浇水均匀,管理到位。那几株发蔫的,处理得及时。受损的那株……”他走到那个小遮阴棚前,查看了一下,“你做得对,遮阴保湿,给了它恢复的机会。”
秦素月心中一块石头落地,脸上露出笑容:“真的吗?先生不觉得我做得不好?”
“怎么会不好?”李玄景看着她,“比我预想的还要好。你能独立思考,根据情况采取措施,这很重要。种药不能死板,要灵活应变。”
他从背篓里取出几样东西:一把新的药锄,一套更精细的测量工具,还有几包种子。
“这是给你的。”他将药锄递给秦素月,“我特意找人打的,比原来的轻巧,适合你用。”
秦素月接过,药锄打磨得光滑,木柄握着很舒服,重量适中。她试了试,确实比原来的好用。
“谢谢先生。”她心中暖暖的。
“这些种子,”李玄景指着那几个纸包,“是其他药材的种子——黄芪、党参、甘草。我想在药圃里试种一些其他药材,看看能不能和黄精套种或者轮作。”
秦素月打开纸包看,每种种子都不同,有的扁圆,有的细长,有的带翅。她对药材种子了解不多,但知道这些都是常用的补益药。
“先生想怎么做?”她问。
“我想在黄精田的四周种这些药材。”李玄景指着苗地的边缘,“一来可以充分利用土地,二来可以观察不同药材之间的相互影响,三来……”他顿了顿,“三来,万一黄精种植失败,我们还有其他收获,不至于一无所获。”
这话说得实在,但也透露出他的谨慎和远见。秦素月点点头:“先生考虑得周全。”
“走吧,先回去。”李玄景背起背篓,“今天辛苦你了。”
两人收拾工具,踏上归途。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湿润的土地上。
“先生今天去县城,顺利吗?”秦素月问。
“顺利。”李玄景说,“买了需要的工具和药材,还去见了几个老朋友。他们听说我在种黄精,都很感兴趣,说等有了收成,愿意帮忙推广。”
“那太好了。”秦素月兴奋地说。
“不过,”李玄景话锋一转,“他们也提醒我,黄精种植不易,要有心理准备。历史上不是没人试过,但成功的很少。”
“为什么?”秦素月问。
“原因很多。”李玄景说,“种子难发芽,苗期管理难,生长周期长,病虫害多……每一个环节都可能失败。所以我们要更加小心,更加努力。”
秦素月点点头,心中涌起一股斗志:“我不怕难。只要我们用心,一定能成功。”
李玄景看着她坚定的眼神,心中欣慰。这个姑娘,不仅肯干,还有股不服输的劲头。这是做大事必备的品质。
回到秦家村,天色已晚。秦周氏做好了晚饭等着他们。
“李先生辛苦了,月儿也辛苦了。”她招呼两人吃饭,“今天顺利吗?”
“顺利。”李玄景说,“素月今天表现很好,独自管理药圃,做得井井有条。”
秦周氏听了,脸上露出自豪的笑容:“都是先生教得好。”
吃过晚饭,李玄景没有立刻离开,而是拿出今天买的几本书,递给秦素月。
“这些是医书和药书,你有空可以看看。”他说,“种药不仅要懂技术,还要懂药理。知道药材的性味归经,知道怎么用,才能种出好药。”
秦素月接过书,沉甸甸的。她翻开一本,里面是工整的印刷字,配着插图。这是她第一次拥有真正的书——不是手抄本,而是印刷的书。
“这……这太贵重了。”她有些不敢收。
“书就是用来读的。”李玄景说,“你好好学,就是对这些书最大的尊重。”
秦素月郑重地点头:“我会的,先生。”
李玄景又坐了一会儿,便告辞了。秦素月送他到院门口。
“先生,”她轻声说,“今天……今天我真的很高兴。能帮到先生,能管理药圃,能学到新东西……我觉得自己在成长。”
李玄景看着她,夜色中,她的眼睛很亮,像天上的星星。
“你确实在成长。”他说,“而且成长得很快。我很欣慰。”
“都是先生教得好。”秦素月低下头。
“不,”李玄景摇头,“师傅领进门,修行在个人。你的进步,是你自己努力的结果。我只是提供了一个方向,路是你自己走的。”
这话让秦素月心中一震。是啊,先生教了她很多,但学习的是她自己,实践的是她自己,思考的是她自己。她的成长,确实是自己一步步走出来的。
“我明白了,先生。”她抬起头,眼神更加坚定。
“好。”李玄景点点头,“早点休息,明天我们还要种其他药材。”
“嗯,先生也早点休息。”
看着李玄景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秦素月久久没有动。晚风吹来,带着花香和草香。天上的月亮很圆,洒下清辉,像是为她照亮前路。
回到屋里,母亲正在灯下缝补衣服。
“月儿,”秦周氏轻声说,“李先生对你真好。”
“嗯。”秦素月点头,“先生不仅教我技术,还教我道理。他让我明白,人要靠自己,要自己走自己的路。”
秦周氏欣慰地笑了:“你能明白这个道理,阿娘就放心了。女人啊,最怕的就是完全依附于人。要有自己的本事,自己的主见,才能活得有尊严。”
“我知道,阿娘。”秦素月坐到母亲身边,“我会好好学,好好做事,成为一个有用的人。”
夜里,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枕边放着先生给的新书,她能闻到书页的墨香。手中握着先生给的新药锄,她能感觉到木柄的光滑。
一切都像是在告诉她:你走在一条正确的路上,坚持下去,会有收获。
她起身,点亮油灯,翻开新书。第一页是《神农本草经》的序言:“上药一百二十种为君,主养命以应天,无毒,多服久服不伤人……”
她看得入神。虽然有些字不认识,有些话看不懂,但她能感受到那种穿越千年的智慧,那种对生命的尊重,对药草的热爱。
这不就是先生在做的事吗?传承古人的智慧,结合自己的实践,造福今人。
她忽然明白了先生为什么选择这条路——这不是逃避,而是回归,回归医者的本心,回归人与自然的和谐。
合上书,吹灭油灯。月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上投下银白的光斑。
秦素月闭上眼睛,心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清明和坚定。
路还很长,但她已经找到了方向。
而方向,比速度更重要。
《终南黄精记》第一卷·第二十章
套种试验
四月初八,立夏前三天。
清晨的山谷里,雾气氤氲,像是大地在呼吸。秦素月和李玄景并肩站在新开辟的试验田边,看着眼前这片刚刚整理好的土地。
这片地在黄精田的东侧,约半亩大小,已经深翻施肥,土壤黑油油的,在晨光中泛着湿润的光泽。昨天他们在这里撒下了第一批其他药材的种子——黄芪、党参、甘草,还有一小片试验用的当归。
“今天开始套种试验。”李玄景手中拿着规划图,指着土地的不同区域,“这边种黄芪,喜阳,种在向阳处;这边种党参,耐阴,种在稍背阴处;甘草种在边缘,它根系发达,能固土;当归试验性地种一小片,看看适不适应这里的气候。”
秦素月认真听着,手中的小本子上已经记满了笔记。这段时间,她不仅学会了黄精的种植技术,还开始学习其他药材的特性,以及它们之间的相互关系。
“先生,为什么要套种?”她问,“分开种不是更好管理吗?”
“套种有几个好处。”李玄景解释,“一是充分利用土地,提高产量;二是不同药材的根系深浅不同,能利用不同土层的养分;三是有些药材之间能互相促进,比如黄芪和甘草,一个补气,一个和中,种在一起长得更好。”
他顿了顿,又说:“而且,套种能降低风险。万一某种药材生病或者受灾,还有其他药材保底。这是农人的智慧,也是我们种药人要学的。”
秦素月点点头,心中对先生更加敬佩。先生不仅懂医懂药,还懂农事,懂经营,真是全才。
两人开始播种。黄芪和党参的种子要先处理——黄芪种子硬实,要用温水浸泡一天,让种皮软化;党参种子细小,要混细沙播种,才能均匀。
秦素月负责处理种子。她将黄芪种子倒入陶盆,加入温水,水温不能太高,以手触微烫为宜。浸泡过程中要换几次水,保持清洁。党参种子则要小心翼翼地混入细沙,比例是一份种子十份沙,搅拌均匀。
李玄景则在田里做最后的整理。他用锄头开出浅沟,沟深一寸,行距八寸。又在田边插上木牌,标明药材名称、播种日期、播种方法。
一切准备就绪,开始播种。
黄芪种子经过浸泡,已经膨胀,表皮微裂。秦素月小心地将种子撒入浅沟,每隔三寸一粒。撒完后,用细土覆盖,厚约半寸,再用木板轻轻压实。
党参种子因为混了沙,撒起来更均匀。她将种子沙混合物捧在手中,沿着浅沟边走边撒,像农人撒麦种。撒完后,只用薄土覆盖,几乎看不见种子。
甘草种子最大,像小石子,直接点播就行。当归种子最麻烦,要先催芽——用湿布包裹,放在温暖处,等露白后再播。这些工作,秦素月都做得一丝不苟。
播种完毕,两人在田边坐下休息。晨雾已经散去,阳光洒在湿润的土地上,蒸腾起淡淡的水汽。远处,那片黄精田已经绿意盎然,新叶层层叠叠,在微风中轻轻摇曳。
“先生,”秦素月看着那片黄精田,“那些苗长得真快。”
“嗯。”李玄景也望过去,“移栽后一个月,是生长最快的时候。你看,有些已经开始分蘖了。”
果然,有些黄精苗的基部已经冒出了新的芽点,那是分蘖的开始。这意味着植株在壮大,根系在扩展。
“那株受损的苗呢?”秦素月关心地问。
“活过来了。”李玄景指着黄精田的一角,“你看,虽然还有黄叶,但新芽已经长出来了。这说明根系在恢复,能吸收养分了。”
秦素月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果然,那株苗的基部冒出了两个嫩绿的新芽,虽然还很小,但充满了生机。她心中一喜,这些天的努力没有白费。
“种药就是这样。”李玄景说,“有时候你付出了很多,但结果不一定如你所愿;有时候你不抱希望,它反而给你惊喜。所以要有耐心,要顺其自然。”
秦素月点点头。这些日子,她确实学会了耐心。看着种子发芽,看着小苗生长,看着土地变化,这些都需要时间。而时间,是最公平的,给每一份努力以回报,给每一份坚持以希望。
休息片刻,两人开始给新播种的试验田浇水。这次用的是特制的肥水——用豆饼、骨粉、草木灰沤制,已经发酵了一个月,营养丰富但温和,适合种子发芽。
秦素月提着长嘴壶,小心地浇灌。水要细,要匀,不能冲走种子,不能积水。她的动作已经很熟练,壶嘴离地一尺,手腕轻轻晃动,水流如细雨般洒落。
浇完水,又在田面覆盖了一层薄薄的稻草——这是保湿保温,也能防止雨水冲刷。
做完这些,太阳已经升得很高了。两人收拾工具,准备回村。
“先生,”走在山路上,秦素月忽然问,“如果套种试验成功了,我们是不是可以扩大规模?”
“一步一步来。”李玄景说,“今年是试验年,主要是积累经验。如果成功了,明年可以扩大。但也不能盲目扩大,要根据市场需求,根据我们的能力。”
他看向秦素月:“你知道为什么我要教你这些吗?不仅是为了种药,更是为了让你明白,做事要有规划,要量力而行,要可持续发展。”
秦素月认真听着。先生教的,确实不止是技术,更是方法,是思维,是做人做事的道理。
回到秦家村,秦周氏已经做好了午饭。今天她特意炖了一只鸡——是村里人送的,感谢李玄景治好了他家孩子的病。
“李先生,月儿,快洗手吃饭。”秦周氏招呼道。
桌上摆着一大盆鸡汤,金黄透亮,上面浮着油花,香气扑鼻。还有几个小菜:炒蕨菜、凉拌野菜、蒸鸡蛋,虽然简单,但很丰盛。
“秦大嫂太客气了。”李玄景说。
“应该的。”秦周氏给他盛了一大碗汤,“您教月儿这么多,我们没什么能报答的,只能做点吃的。”
三人围坐吃饭。鸡汤很鲜,鸡肉炖得酥烂,秦素月给母亲夹了块鸡腿,又给李玄景夹了块鸡胸。
“你自己也吃。”李玄景说。
“我吃翅膀就好。”秦素月笑着夹了块翅膀。
饭桌上气氛融洽,像一家人。秦周氏看着女儿和李玄景的互动,眼中满是欣慰。女儿脸上的笑容多了,眼神亮了,整个人都精神了。这都是李先生的功劳。
吃过饭,李玄景没有立刻离开,而是拿出几包药,递给秦周氏。
“秦大嫂,这是给您配的新药。”他说,“您的身体恢复得不错,可以换方子了。这个方子主要是巩固疗效,增强体质。”
秦周氏接过药,连声道谢。她确实感觉好多了——不咳了,不喘了,饭量增加了,晚上也能睡整觉了。这在以前,是想都不敢想的事。
“李先生的大恩,我们母女没齿难忘。”她说着,眼眶又红了。
“秦大嫂言重了。”李玄景摆手,“医者本分而已。”
又坐了一会儿,李玄景告辞了。秦素月送他到院门口。
“先生,”她轻声说,“谢谢您。”
“又谢我什么?”李玄景问。
“谢谢您教我做人的道理,谢谢您让我看到了更广阔的世界,谢谢您……让我找到了自己的价值。”秦素月说得很真诚。
李玄景看着她,这个曾经在雪地里奄奄一息的姑娘,如今已经成长为一个自信、坚韧、有思想的女子。她的变化,是他这些日子最大的欣慰。
“是你自己争气。”他说,“我不过是提供了一个机会。抓住了,是你自己的本事。”
“但如果没有先生,我可能还在山里漫无目的地采药,或者已经……”秦素月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很明白。
“过去的事不要想了。”李玄景说,“重要的是现在和将来。好好学,好好做,你会走出一条属于自己的路。”
“嗯。”秦素月用力点头。
看着李玄景的背影消失在村路尽头,秦素月久久没有动。午后的阳光很暖,照在身上,暖洋洋的。院里的那棵老槐树已经枝繁叶茂,在风中沙沙作响,像是在为她鼓掌。
回到屋里,母亲正在收拾碗筷。
“月儿,”秦周氏轻声说,“阿娘有件事想和你说。”
“阿娘请说。”
秦周氏放下碗,在桌边坐下,神情严肃:“阿娘的身体,李先生说了,再调养半年就能基本恢复。到时候,阿娘想回娘家一趟。”
秦素月一愣:“回娘家?阿娘的娘家不是……”
“在蓝田县城。”秦周氏说,“你外祖父家。当年我嫁给你爹,和娘家闹翻了,这些年都没联系。但现在你爹不在了,我病也好了,想回去看看。毕竟……那是我长大的地方。”
秦素月沉默了。她从未听母亲提起过娘家的事,只知道母亲是县城人,嫁给了山里的药农,为此和家里闹翻了。具体原因,母亲从来不说。
“阿娘想让我陪您去?”她问。
“嗯。”秦周氏点头,“也让你见见外祖父家的人。虽然当年闹得不愉快,但终究是亲人。而且……”她顿了顿,“你年纪也不小了,该考虑终身大事了。县城里机会多,说不定……”
“阿娘!”秦素月脸一红,“我不考虑那些。我要跟着先生种药,哪也不去。”
秦周氏看着她着急的样子,笑了:“傻孩子,阿娘不是要逼你嫁人。只是让你多看看,多选择。李先生虽然好,但你们毕竟……毕竟还没定下来。多认识些人,没坏处。”
秦素月低下头,手指绞着衣角。她知道母亲是为她好,但她的心已经定了。先生虽然没明确说什么,但那些关心,那些教导,那些眼神……她都能感受到。
“阿娘,我……”她想说什么,但又不知道怎么说。
“阿娘明白。”秦周氏握住女儿的手,“你心里有李先生,阿娘看得出来。但感情的事,不能一头热。你要给自己留条后路,也给李先生留些时间。如果你们真有缘,自然会走到一起。”
这话说得合情合理。秦素月想了想,点点头:“我知道了,阿娘。等您身体好了,我陪您回县城。”
“这才对。”秦周氏笑了,“不过那是半年后的事了。这半年,你好好跟着李先生学,把本事学到手。这样,无论将来怎样,你都能立身。”
“嗯。”秦素月重重点头。
夜里,她躺在床上,想着母亲的话。回县城,见外祖父家的人……这对她来说,是个陌生的世界。她从小在山里长大,最远只去过镇上的集市。县城,那该是什么样子?
但她并不害怕。有先生教的这些本事,有药圃的经验,有这些日子学到的知识和道理,她相信自己能面对任何新的环境。
而且,只是去看看,又不是不回来了。药圃在这里,先生在这里,她的根在这里。
窗外的月亮很圆,洒下清辉。远处传来蛙鸣声,呱呱呱的,像是在为她加油。
秦素月闭上眼睛,心中充满了对未来的期待。
药圃在成长,她在成长,一切都在向着好的方向发展。
而明天,又有新的工作等着她。
她喜欢这样的生活——充实,有意义,有希望。
睡梦中,她梦见那片试验田已经郁郁葱葱,黄芪开着小黄花,党参攀着竹架,甘草在风中摇曳,当归散发着特有的香气。而她,和先生并肩站在田埂上,看着这片丰收的景象,相视而笑……
那笑容,比阳光还要灿烂。
而在岩洞里,李玄景也在灯下沉思。他摊开一张纸,开始规划药圃的未来:扩大种植面积,修建加工坊,培训更多的人……一个蓝图在他心中渐渐清晰。
但这一切,都需要时间,需要耐心,需要那个姑娘的陪伴和帮助。
他望向窗外,秦家村的方向。那里,有一盏灯还亮着,像黑夜中的星辰,照亮着他的心。
路还很长,但有伴同行,不觉其远。
他相信,只要坚持下去,那个关于黄精的梦想,终将实现。
而那个姑娘,也会在这个过程中,成长为更好的自己。
这,就是最好的结果。



【作者简介】胡成智,甘肃会宁县刘寨人。中国作协会员,认证作家。北京汉墨书画院高级院士。自二十世纪八十年代投身文学创作,现任都市头条编辑。《丛书》杂志社副主编。北京墨海书画院鉴约作家。曾在北京鲁迅文学院大专预科班学习,并于作家进修班深造。七律《咏寒门志士·三首》荣获第五届“汉墨风雅兰亭杯”全国诗词文化大赛榜眼奖。军人题材诗词《郭养峰素怀》荣获全国第一届“战歌嘹亮-军魂永驻文学奖”一等奖;代表作《盲途疾行》荣获全国第十五届“墨海云帆杯”文学奖一等奖。中篇小说《金兰走西》在全国二十四家文艺单位联办的“春笋杯”文学评奖中获得一等奖。“2024——2025年荣获《中国艺术家》杂志社年度优秀作品和作者称号”荣誉证书!
早期诗词作品多见于“歆竹苑文学网”,代表作包括《青山不碍白云飞》《故园赋》《影畔》《磁场》《江山咏怀十首》《尘寰感怀十四韵》《浮生不词》《群居赋》《觉醒之光》《诚实之罪》《盲途疾行》《文明孤途赋》等。近年来,先后出版《胡成智文集》【诗词篇】【小说篇】及《胡成智文集【地理篇】》三部曲。
长篇小说有:
《高路入云端》《野蜂飞舞》《咽泪妆欢》《野草》《回不去的渡口》《拂不去的烟尘》《窗含西岭千秋雪》《陇上荒宴》《逆熵编年史》《生命的代数与几何》《孔雀东南飞》《虚舟渡海》《人间世》《北归》《风月宝鉴的背面》《因缘岸》《风起青萍之末》《告别的重逢》《何处惹尘埃》《随缘花开》《独钓寒江雪》《浮光掠影》《春花秋月》《觉海慈航》《云水禅心》《望断南飞雁》《日暮苍山远》《月明星稀》《烟雨莽苍苍》《呦呦鹿鸣》《风干的岁月》《月满西楼》《青春渡口》《风月宝鉴》《山外青山楼外楼》《无枝可依》《霜满天》《床前明月光》《杨柳风》《空谷传响》《何似在人间》《柳丝断,情丝绊》《长河入海流》《梦里不知身是客》《今宵酒醒何处》《袖里乾坤》《东风画太平》《清风牵衣袖》《会宁的乡愁》《无边的苍茫》《人间正道是沧桑》《羌笛何须怨杨柳》《人空瘦》《春如旧》《趟过黑夜的河》《头上高山》《春秋一梦》《无字天书》《两口子》《石碾缘》《花易落》《雨送黄昏》《人情恶》《世情薄》《那一撮撮黄土》《镜花水月》 连续剧《江河激浪》剧本。《江河激流》 电视剧《琴瑟和鸣》剧本。《琴瑟和鸣》《起舞弄清影》 电视剧《三十功名》剧本。《三十功名》 电视剧《苦水河那岸》剧本。《苦水河那岸》 连续剧《寒蝉凄切》剧本。《寒蝉凄切》 连续剧《人间烟火》剧本。《人间烟火》 连续剧《黄河渡口》剧本。《黄河渡口》 连续剧《商海浮沉录》剧本。《商海浮沉录》 连续剧《直播带货》剧本。《直播带货》 连续剧《哥是一个传说》剧本。《哥是一个传说》 连续剧《山河铸会宁》剧本。《山河铸会宁》《菩提树》连续剧《菩提树》剧本。《财神玄坛记》《中微子探幽》《中国芯》《碗》《花落自有时》《黄土天伦》《长河无声》《一派狐言》《红尘判官》《诸天演教》《量子倾城》《刘家寨子的羊倌》《会宁丝路》《三十二相》《刘寨的旱塬码头》《刘寨史记-烽火乱马川》《刘寨中学的钟声》《赖公风水秘传》《风水天机》《风水奇验经》《星砂秘传》《野狐禅》《无果之墟》《浮城之下》《会宁-慢牛坡战役》《月陷》《灵隐天光》《尘缘如梦》《岁华纪》《会宁铁木山传奇》《逆鳞相》《金锁玉关》《会宁黄土魂》《嫦娥奔月-星穹下的血脉与誓言》《银河初渡》《卫星电逝》《天狗食月》《会宁刘寨史记》《尘途》《借假修真》《海原大地震》《灾厄纪年》《灾厄长河》《心渊天途》《心渊》《点穴玄箓》《尘缘道心录》《尘劫亲渊》《镜中我》《八山秘录》《尘渊纪》《八卦藏空录》《风水秘诀》《心途八十一劫》《推背图》《痣命天机》《璇玑血》《玉阙恩仇录》《天咒秘玄录》《九霄龙吟传》《星陨幽冥录》《心相山海》《九转星穹诀》《玉碎京华》《剑匣里的心跳》《破相思》《天命裁缝铺》《天命箴言录》《沧海横刀》《悟光神域》《尘缘债海录》《星尘与锈》《千秋山河鉴》《尘缘未央》《灵渊觉行》《天衍道行》《无锋之怒》《无待神帝》《荒岭残灯录》《灵台照影录》《济公逍遥遊》三十部 《龙渊涅槃记》《龙渊剑影》《明月孤刀》《明月孤鸿》《幽冥山缘录》《经纬沧桑》《血秧》《千峰辞》《翠峦烟雨情》《黄土情孽》《河岸边的呼喊》《天罡北斗诀》《山鬼》《青丘山狐缘》《青峦缘》《荒岭残灯录》《一句顶半生》二十六部 《灯烬-剑影-山河》《荒原之恋》《荒岭悲风录》《翠峦烟雨录》《心安是归处》《荒渡》《独魂记》《残影碑》《沧海横流》《青霜劫》《浊水纪年》《金兰走西》《病魂录》《青灯鬼话录》《青峦血》《锈钉记》《荒冢野史》《醒世魂》《荒山泪》《孤灯断剑录》《山河故人》《黄土魂》《碧海青天夜夜心》《青丘狐梦》《溪山烟雨录》《残霜刃》《烟雨锁重楼》《青溪缘》《玉京烟雨录》《青峦诡谭录》《碧落红尘》《天阙孤锋录》《青灯诡话》《剑影山河录》《青灯诡缘录》《云梦相思骨》《青蝉志异》《青山几万重》《云雾深处的银锁片》《龙脉劫》《山茶谣》《雾隐相思佩》《云雾深处的誓言》《茶山云雾锁情深》《青山遮不住》《青鸾劫》《明·胡缵宗诗词评注》《山狐泪》《青山依旧锁情深》《青山不碍白云飞》《山岚深处的约定》《云岭茶香》《青萝劫:白狐娘子传奇》《香魂蝶魄录》《龙脉劫》《沟壑》《轻描淡写》《麦田里的沉默》《黄土记》《茫途》《稻草》《乡村的饭香》《松树沟的教书人》《山与海的对话》《静水深流》《山中人》《听雨居》《青山常在》《归园蜜语》《无处安放的青春》《向阳而生》《青山锋芒》《乡土之上》《看开的快乐》《命运之手的纹路》《逆流而上》《与自己的休战书》《山医》《贪刀记》《明光剑影录》《九渊重光录》《楞严劫》《青娥听法录》《三界禅游记》《云台山寺传奇》《无念诀》《佛心石》《镜天诀》《青峰狐缘》《闭聪录》《无相剑诀》《风幡记》《无相剑心》《如来藏剑》《青灯志异-开悟卷》《紫藤劫》《罗经记异录》《三合缘》《金钗劫》《龙脉奇侠录》《龙脉劫》《逆脉诡葬录》《龙脉诡谭》《龙脉奇谭-风水宗师秘录》《八曜煞-栖云劫》《龙渊诡录》《罗盘惊魂录》《风水宝鉴:三合奇缘》《般若红尘录》《孽海回头录》《无我剑诀》《因果镜》《一元劫》《骸荫录:凤栖岗传奇》《铜山钟鸣录》《乾坤返气录》《阴阳寻龙诀》《九星龙脉诀》《山河龙隐录》《素心笺》《龙脉奇缘》《山河形胜诀》《龙脉奇侠传》《澄心诀》《造化天书-龙脉奇缘》《龙脉裁气录》《龙嘘阴阳录》《龙脉绘卷:山河聚气录》《龙脉奇缘:南龙吟》《九星龙神诀》《九星龙脉诀》《北辰星墟录》《地脉藏龙》等总创作量达三百余部,作品总数一万余篇,目前大部分仍在整理陆续发表中。
自八十年代后期,又长期致力于周易八卦的预测应用,并深入钻研地理风水的理论与实践。近三十年来,撰有《山地风水辨疏》《平洋要旨》《六十透地龙分金秘旨》等六部地理专著,均收录于《胡成智文集【地理篇】》。该文集属内部资料,未完全公开,部分地理著述正逐步于网络平台发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