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终南黄精记》第一卷·第十七章
育苗成林
三月十八,谷雨前夕。
秦素月站在苗床边,手中拿着尺子,小心翼翼地测量着每一株黄精苗的高度。这些原本细如发丝的小生命,经过一个多月的生长,已经长到三寸多高,茎秆有筷子粗细,叶片从最初的子叶长成了真正的轮生叶——每株五到七片,椭圆形,叶缘光滑,叶脉清晰。
“一号床平均三寸二,二号床三寸,三号床三寸五……”她一边测量一边记录,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喜悦。
李玄景蹲在另一边的苗床边,正仔细检查每一株苗的根系。他小心地用竹签拨开土壤,露出下面白色的、密如蛛网的根须。
“根系发达。”他满意地点头,“再过半个月,就能移栽了。”
秦素月走过来,蹲在他身边:“先生,移栽要注意什么?”
“时机要准,手法要轻。”李玄景说,“要在阴天或傍晚进行,避免日晒。起苗时要带土,尽量不伤根。栽植深度要和原来一致,不能深也不能浅。”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本子,翻开一页递给秦素月。那是他画的移栽示意图,详细标注了株距、行距、栽植深度、培土方法。
“株距一尺,行距一尺半。”秦素月念着上面的标注,“这样密吗?”
“黄精是丛生植物,需要一定的空间。”李玄景解释,“太密了,通风不好,容易生病;太疏了,浪费土地。这个距离是祖父手札里记载的,我根据这里的土壤条件做了微调。”
秦素月认真看着图,将每一个细节记在心里。移栽是育苗的关键一步,成败在此一举,一点马虎不得。
“还有,”李玄景补充,“移栽后要立即浇水,这叫‘定根水’。之后三天,每天早晚各浇一次水,保持土壤湿润。等新叶长出,说明缓苗成功了,才能正常管理。”
他说得很详细,秦素月记得很认真。这段时间,她已经习惯了这种学习方式——先生讲,她听、记、问、实践。不知不觉间,她不仅学会了种药的技术,更学会了思考问题的方法。
测量完所有苗床,两人开始准备移栽地的最后工作。那片一亩的土地,已经施足了底肥,深翻了两遍,土壤松软如棉,黑油油的,散发着肥沃的气息。
李玄景用绳尺和木桩,在地上标记出栽植点。秦素月跟在他身后,在每一个标记处插上一根小竹签。阳光很好,照在两人身上,在地上投下并肩而行的影子。
“先生,”秦素月忽然问,“这些苗移栽后,要多久才能采收?”
“三年。”李玄景说,“第一年扎根,第二年生长,第三年膨大。三年后的秋天,根茎才能达到药用标准。”
“三年……”秦素月喃喃道,“好长啊。”
“所以种药要有耐心。”李玄景停下脚步,看着她,“就像你手上的伤,需要时间愈合;就像你学的知识,需要时间消化。万物生长,都有它的节奏,急不得。”
秦素月点点头,心中忽然涌起一股感动。先生教她的,何止是种药的技术,更是生活的智慧。
标记完栽植点,已是午时。两人在泉边休息,吃干粮。秦素月带的干粮里有母亲新做的榆钱饼——春天榆树开花,采了榆钱和面烙饼,清香扑鼻。
“秦大嫂的手艺越来越好了。”李玄景尝了一口,赞道。
“阿娘说,要谢谢先生教了我这么多。”秦素月说,“她说没什么能报答的,只能做些吃的。”
李玄景沉默了片刻,说:“你母亲是个明白人。她知道,最好的报答不是财物,而是你的成长。”
这话让秦素月心中一动。是啊,这些日子,她确实在成长——身体更结实了,手艺更熟练了,眼界更开阔了。这些变化,母亲都看在眼里,喜在心里。
“先生,”她轻声说,“我能问您一个问题吗?”
“问吧。”
“您当初……为什么选择进山?太医署不是很好吗?”
这个问题她憋了很久了。在她看来,太医署是天下医者梦寐以求的地方,先生却放弃了,选择来这深山里过清苦的生活。
李玄景看着远处的山峦,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良久,他才开口:
“太医署确实很好——衣食无忧,受人尊敬。但那里治不了我想治的病。”
“什么病?”秦素月问。
“穷病。”李玄景缓缓道,“我在太医署三年,看的都是达官贵人。他们得的病,多是酒色过度、饮食不节所致。人参、鹿茸、灵芝,什么贵用什么。可是山下的百姓呢?一场风寒可能就要了命,一次难产可能就母子双亡。他们用不起人参鹿茸,连最普通的草药都要掂量着用。”
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我觉得,医者不该只为权贵服务,更该为百姓服务。所以我想找一种药,一种普通人也用得起、用得到的药。它能补虚,能治病,能养生。然后,我找到了黄精。”
秦素月静静地听着,心中涌起一股敬意。先生放弃荣华富贵,选择这条艰难的路,不是因为傻,而是因为心中的大义。
“可是,”她轻声说,“这条路很难。”
“难,但值得。”李玄景转过头,看着她,“你看这些苗,现在只是几寸高的小苗。但三年后,它们会长成一片药田,能救很多人。这个药圃,现在只有我们两个人。但十年后,可能会有十个人,一百个人,跟着我们一起种药。那时候,黄精就不再是稀罕物了,普通百姓也能用上。”
他的眼中闪着理想的光芒:“这就是我选择的路。虽然难,但每一步都踏实,每一天都有意义。”
秦素月被这番话深深打动了。她忽然明白了,为什么先生身上总有一种与众不同的气质——那不是太医署养成的优越感,而是一种扎根大地的踏实,一种心怀苍生的慈悲。
“先生,”她郑重地说,“我会跟着您,把这条路走下去。”
李玄景看着她坚定的眼神,心中涌起一股暖流。这个姑娘,不仅理解了他的理想,更愿意与他同行。
“好。”他只说了这一个字,但其中包含了千言万语。
休息过后,两人继续工作。下午的任务是制作移栽工具——特制的小铲子,用来起苗;带孔的木板,用来保持株距;还有浇水用的长嘴壶,避免水流冲倒小苗。
李玄景的手很巧,一块普通的木头,在他手中几下就变成了趁手的工具。秦素月在一旁帮忙打磨、钻孔、安装手柄。两人配合默契,像是合作多年的伙伴。
太阳西斜时,工具制作完毕。李玄景试了试小铲子,满意地点头:“不错,用这个起苗,能最大程度保护根系。”
秦素月也试了试,铲子很轻巧,刃口锋利,一铲下去就能挖出完整的土坨。
“明天可以开始移栽了。”李玄景看着那些茁壮的黄精苗,“谷雨前后,正是移栽的好时候。”
收拾工具准备回村时,秦素月忽然发现泉眼旁的石缝里,长出了一株奇特的植物。它只有两片叶子,但叶子呈深紫色,叶脉是金色的,在夕阳下闪着神秘的光泽。
“先生,您看这是什么?”她指着那株植物。
李玄景走过去,蹲下身仔细查看。他的表情渐渐凝重起来,眼中闪过一丝震惊。
“这是……紫金脉。”他喃喃道。
“紫金脉?”
“一种极其罕见的伴生植物。”李玄景小心地拨开周围的苔藓,“祖父的手札里记载过,说这种植物只生长在灵气汇聚之地,是黄精的‘伴生灵草’。有它在的地方,黄精的品质会特别好。”
秦素月惊讶地睁大眼睛。她这才发现,这株紫金脉正好长在那株人形黄精的岩缝旁——就是李玄景当初不肯采的那株。
“难道是因为那株黄精?”她问。
“有可能。”李玄景站起身,望向那个岩缝,“那株黄精生长了不知多少年,吸收天地精华,周围的土壤和空气都发生了变化,才会长出紫金脉这样的灵草。”
他想了想,从药箱里取出一个小铲子,小心翼翼地将紫金脉连同周围的土壤一起挖起,移栽到一个陶盆里。
“带回去研究。”他说,“如果真是黄精的伴生灵草,说不定对种植有帮助。”
秦素月帮忙捧着陶盆。那株紫金脉在盆中依然挺立,紫色的叶片在暮色中显得格外神秘。
回程的路上,两人都沉默着,各自想着心事。秦素月想着那株神奇的紫金脉,想着药圃的未来,想着先生刚才说的话。李玄景则在思考,这株伴生灵草的出现,意味着什么。
回到秦家村,天已经快黑了。秦周氏在院门口张望,看到他们回来,才松了口气。
“怎么这么晚?”她问。
“发现了一株奇特的植物。”秦素月将陶盆递给母亲看。
秦周氏看了看,虽然不认识,但也能看出这植物的不凡:“真好看,这颜色。”
李玄景将紫金脉的情况简单说了说,秦周氏听了啧啧称奇:“山里的宝贝真多。”
吃过晚饭,李玄景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坐在灯下,仔细研究那株紫金脉。他用放大镜观察叶片,用银针试探根系,又取了一小片叶子,放在嘴里咀嚼。
“味苦,微辛,有清凉感。”他一边品味一边记录,“应该具有清热解毒的功效。但具体的药性,还需要进一步研究。”
秦素月坐在一旁看着,心中充满了好奇。先生研究草药的样子,专注而严谨,像是在探索一个未知的世界。
“先生,这株紫金脉,真的能帮助黄精生长吗?”她问。
“有可能。”李玄景说,“自然界中,很多植物会互相影响。有的互相促进,有的互相抑制。这株紫金脉长在黄精旁,说明它们之间可能有某种共生关系。如果我们能弄清楚这种关系,或许能提高黄精的产量和品质。”
他收起工具,看着那株在灯下闪着微光的植物:“这又是一个新的研究方向。药圃不仅是要种出黄精,还要研究如何种得更好。”
秦素月点点头。她越来越觉得,种药是一门深奥的学问,不仅有技术,还有科学,还有哲学。
李玄景又坐了一会儿,便告辞了。秦素月送他出门,两人在院门口站了片刻。
“明天要早起。”李玄景说,“移栽是重活,要养足精神。”
“嗯,我会早起的。”秦素月说。
“还有,”李玄景看着她,“今天说的那些话,你不要有压力。路还长,我们一步步走。”
“我知道。”秦素月微笑,“我不怕压力,只怕自己不够好。”
“你已经很好了。”李玄景轻声说,“比你自己想象的要好。”
说完,他转身离去,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秦素月站在原地,回味着先生的话。晚风温柔地吹着,带着花香和草香。天上的星星很亮,像是无数盏灯,照亮着前行的路。
回到屋里,母亲已经收拾好碗筷。
“月儿,”秦周氏轻声说,“李先生是个有大志向的人。跟着他,你会看到不一样的世界。”
“嗯。”秦素月点头,“阿娘,我今天明白了,先生为什么选择进山。他不是逃避,而是在追求更重要的东西。”
“你能明白就好。”秦周氏欣慰地笑了,“去吧,早点休息,明天还要干活。”
秦素月洗漱完毕,躺在床上,却没有立刻睡着。她想着今天的种种:茁壮的黄精苗,神秘的紫金脉,先生说的那些话……
一切都像是在预示着什么。药圃在成长,她在成长,她和先生的关系也在成长。
就像那些黄精苗,从种子到发芽,从发芽到成苗,每一步都不容易,但每一步都坚定有力。
她闭上眼睛,心中充满了对明天的期待。
移栽,新的开始。
而她,已经准备好了。
《终南黄精记》第一卷·第十八章
移栽定根
三月十九,谷雨。
天还没亮,秦素月就醒了。她轻手轻脚地起床,生怕吵醒还在睡梦中的母亲。灶房里,她生火煮粥,又将昨晚准备好的干粮装进竹篮。晨曦透过窗纸照进来,能看见空气中漂浮的微尘。
辰时初,李玄景准时到来。他今天背着一个特制的大背篓,里面装满了移栽要用的工具,还有几个空陶罐——用来装起苗时的土坨。
“先生早。”秦素月迎出去,见他眼里有些血丝,“您没睡好?”
“半夜醒了,想着移栽的事。”李玄景说,“走吧,今天任务重。”
两人简单吃过早饭,便匆匆赶往山谷。晨雾还未散尽,山路湿滑,草叶上挂着露珠,打湿了裤脚。鸟鸣声此起彼伏,像是在为这忙碌的一天伴奏。
来到山谷,眼前的景象让秦素月心头一紧——苗床里,那些黄精苗在晨雾中微微颤动,像是在等待着什么。今天,它们要离开这个生长的温床,移植到更广阔的土地上,开始新的生命历程。
“先浇水。”李玄景放下背篓,“让土壤湿润,起苗时才不容易散坨。”
秦素月提来水桶,小心地浇灌每一个苗床。水渗入土壤,颜色变深,散发出泥土的芬芳。那些小苗在水珠的映衬下,更加翠绿可爱。
浇完水,两人等了一刻钟,让水分充分渗透。这段时间,李玄景再次检查移栽地的准备情况——栽植点标记是否准确,土壤松软度是否合适,工具是否齐全。
“可以开始了。”他直起身,神情严肃,“素月,你负责起苗,我负责栽植。记住,起苗要轻,要带土,尽量不伤根。”
秦素月点点头,拿起特制的小铲子,走到一号苗床边。她深吸一口气,蹲下身,选定第一株苗。
这是一株长得特别壮的苗,有三片完整的真叶,茎秆粗壮,根系发达。她用铲子在苗周围画了一个圈,深约两寸,然后小心地将铲子斜插下去,轻轻一撬——
完整的土坨被撬起,约有拳头大小,里面密布着白色的根须,像老人的胡须。苗在土坨中心,完好无损。
“很好。”李玄景赞许地点头,“就是这样。把苗放进陶罐,根部盖上湿布保湿。”
秦素月小心翼翼地将土坨放进陶罐,在根部盖上事先准备好的湿苔藓。第一次成功给了她信心,她继续起第二株、第三株……
起苗是个精细活,需要耐心和技巧。铲子插入的角度、撬起的力度、土坨的大小,都要恰到好处。秦素月一开始还有些生疏,但做了几株后,逐渐找到了感觉,动作越来越流畅。
李玄景那边也开始栽植。他接过秦素月起好的苗,在标记好的栽植点挖一个大小合适的坑,将土坨放入,调整深度,然后填土压实。他的动作熟练而精准,每一株苗都栽得端正,深浅合适。
两人配合默契,像流水线上的工人,一个起苗,一个栽植,效率很高。但移栽毕竟是个体力活,蹲久了腿会麻,弯腰久了腰会酸。秦素月不时站起来活动一下,但手上的动作不停。
太阳渐渐升高,雾气散尽,阳光照在山谷里,温度开始上升。秦素月的额头渗出了汗珠,她也顾不得擦,全神贯注地起苗。
“歇会儿吧。”李玄景看她满脸是汗,递过水囊。
秦素月接过,喝了一大口。水是山泉水,清凉甘甜,解渴又提神。
“累吗?”李玄景问。
“有点,但还能坚持。”秦素月抹了把汗,看着已经移栽好的一片地——大约有百来株,整齐地排列着,像等待检阅的士兵,“看着它们安家落户,心里高兴。”
李玄景也看着那片新栽的苗,眼中满是期待:“是啊,今天是个重要的日子。这些苗在这里扎根,药圃才真正开始。”
休息片刻,继续工作。上午的时间,他们移栽了二百多株。午时,两人在泉边休息,吃干粮。秦素月带的干粮里有煮鸡蛋,她剥了一个递给李玄景。
“你吃吧,你正长身体。”李玄景推辞。
“先生也辛苦,要补补。”秦素月坚持。
李玄景只好接过。鸡蛋还是温的,显然一直贴身放着保温。他心中一动,这个姑娘,总是这么细心。
吃过午饭,稍作休息,下午的工作开始了。有了上午的经验,下午的效率更高。秦素月起苗的手法更加熟练,土坨更加完整;李玄景栽植的速度也更快,每一株都精准到位。
但意外还是发生了。
在起一株特别大的苗时,秦素月用力过猛,土坨在撬起时裂开了,根系暴露出来,有些细根断了。她心中一紧,连忙查看——主根还好,但须根损伤了不少。
“先生,这株……”她捧着土坨,不知所措。
李玄景走过来查看:“须根损伤了,但主根完好。还能救。”
他接过苗,用湿苔藓将根系包裹好,然后栽到地里,培土,压实,浇水。动作比平时更加轻柔。
“这种苗,要特别照顾。”他说,“栽完后,在上面搭个小棚遮阴,减少水分蒸发。只要主根不死,就能重新长出新根。”
秦素月愧疚地说:“都怪我,用力太大了……”
“不怪你。”李玄景摇头,“这种大苗根系发达,土坨容易裂。下次遇到,可以先在周围多挖些土,让土坨更大些。”
他又补充道:“而且,这也是经验。只有经历过失败,才知道怎么避免失败。这株苗如果能救活,你会记得更牢。”
秦素月点点头,心中的愧疚减轻了些。先生说得对,犯错不可怕,重要的是从错误中学习。
她重新振作精神,继续工作。之后的起苗更加小心,特别是对那些大苗,她会在周围挖得更大更深,确保土坨完整。
太阳西斜时,五个苗床的苗全部移栽完毕。总计三百六十五株,整齐地栽在一亩地里,株距一尺,行距一尺半,横平竖直,像精心布置的棋盘。
李玄景沿着田埂走了一遍,检查每一株苗的栽植情况。秦素月跟在后面,提着水桶,给那些看起来有点蔫的苗多浇些水。
“整体不错。”李玄景最后总结,“成活率应该能达到九成以上。”
九成,那就是三百多株。秦素月心中涌起一股成就感——这些苗,从种子到发芽,从发芽到成苗,从成苗到移栽,每一个环节她都参与了,都付出了心血。
“明天开始,要每天观察。”李玄景说,“特别是头三天,是关键期。要看有没有倒伏的,有没有叶子发蔫的,要及时处理。”
“嗯,我会天天来。”秦素月说。
两人开始收拾工具。夕阳的余晖洒在新栽的苗上,那些嫩绿的叶子镀上了一层金边,在微风中轻轻摇曳,像是在向他们致谢。
“它们会活下来的。”秦素月轻声说。
“会的。”李玄景看着她被夕阳照亮的侧脸,“有我们这么用心照顾,它们一定会活下来,长成一片药田。”
收拾完工具,两人准备回村。临走前,秦素月又回头看了一眼那片新栽的苗地。三百六十五株,像三百六十五个希望,在这片土地上扎根,等待生长。
回程的路上,两人都走得很慢。劳作了一天,身体疲惫,但心情愉悦。
“先生,”秦素月忽然问,“您说,这些苗里,会不会也有像那株人形黄精一样的灵株?”
“有可能。”李玄景说,“但灵株可遇不可求。我们种药,不是为了追求灵株,而是为了获得稳定优质的药材。灵株是意外之喜,不是目标。”
“那如果真出现了呢?”秦素月好奇。
“那就好好保护,让它继续生长。”李玄景说,“灵株是天地精华所钟,不该轻易采摘。让它自然生长,或许能福泽一方。”
秦素月点点头,心中对先生更加敬佩。先生不仅有医术,有种药的技术,更有对自然的敬畏,对生命的尊重。
回到秦家村,天色已经暗了。秦周氏做好了晚饭,等着他们。
“怎么样?顺利吗?”她关切地问。
“顺利,都栽完了。”秦素月兴奋地讲述今天的经历,说到那株根系受损的苗时,还是有些愧疚。
秦周氏安慰她:“哪有做事不出错的?知道错了,下次注意就好。”
李玄景也说:“素月今天表现很好,起苗的手法越来越熟练。那株苗,我有把握能救活。”
这话让秦素月心里暖暖的。先生的肯定,比什么都重要。
吃过晚饭,李玄景要告辞了。秦素月送他到院门口。
“先生,”她轻声说,“今天……谢谢您。”
“谢我什么?”李玄景问。
“谢谢您教我,谢谢您信任我,谢谢您……包容我的错误。”秦素月低下头。
李玄景看着她,夜色中,她的轮廓有些模糊,但眼睛很亮,像天上的星星。
“素月,”他轻声说,“你不是我的学徒,是我的同伴。我们是在一起做一件事,没有谁教谁,只有互相学习,共同进步。”
这话说得很真诚。秦素月抬起头,眼中闪着泪光:“先生……”
“回去吧,早点休息。”李玄景拍拍她的肩,“明天还要去浇水。”
“嗯,先生也早点休息。”
看着李玄景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秦素月久久没有动。春夜的风温柔地吹着,带着花香和草香。远处传来蛙鸣声,呱呱呱的,像是在庆祝什么。
回到屋里,母亲正在灯下缝补衣服。
“月儿,”秦周氏轻声说,“李先生今天夸你了吧?”
秦素月脸一红:“先生说……说我是他的同伴。”
“那是对你最大的肯定。”秦周氏放下针线,“月儿,你要记住,女人要有自己的本事,才能站得直,走得远。李先生看重你,不仅是因为你这个人,更是因为你的本事,你的志气。”
“我知道,阿娘。”秦素月郑重地点头。
夜里,她躺在床上,虽然身体疲惫,但精神亢奋。眼前浮现的是那片新栽的苗地,是那些在微风中摇曳的小苗,是先生栽苗时专注的神情……
她翻了个身,从枕头下取出那个记录本,就着月光翻开新的一页。虽然看不清楚,但她还是摸索着,用工整的字迹写下:
“三月十九,谷雨。黄精苗移栽完毕,共三百六十五株。起苗时伤一株根系,先生教救治之法。今日劳作虽累,但见希望扎根,心中欢喜。先生言:我是同伴,非学徒。铭记于心,当更努力。”
写到这里,她停下笔,想了想,又补充:
“愿每一株苗皆成活,愿药圃成林,愿与先生携手,走完此路。”
合上本子,放回枕下。月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上投下银白的光斑。
秦素月闭上眼睛,很快进入了梦乡。梦中,她看见那片苗地已经郁郁葱葱,黄精花开满了山谷,她和先生站在花丛中,相视而笑……
那笑容,比阳光还要温暖。
而在远处的岩洞里,李玄景也在灯下记录今天的工作。他写得很快,字迹流畅,不仅记录了移栽的细节,还写下了自己的思考:
“素月今日进步显著,起苗手法已臻熟练。虽有小误,但处理得当,学习能力强。此女可造之材,假以时日,必成大器。”
写到这里,他停笔想了想,又添上一句:
“移栽毕,药圃初成。三年后,或可见效。路虽长,但有伴同行,不觉其远。”
写完,他吹灭油灯,躺下休息。窗外,终南山的夜色深沉而宁静,只有山风在岩缝间呼啸而过。
但在这寂静的夜里,有三百六十五株新栽的黄精苗,正在土地深处悄悄扎根,准备迎接明天的阳光。
而两个人的心,也在这共同的劳作中,靠得更近,扎得更深。
春天还在继续,生长还在继续,希望还在继续。
一切,都才刚刚开始。



【作者简介】胡成智,甘肃会宁县刘寨人。中国作协会员,认证作家。北京汉墨书画院高级院士。自二十世纪八十年代投身文学创作,现任都市头条编辑。《丛书》杂志社副主编。北京墨海书画院鉴约作家。曾在北京鲁迅文学院大专预科班学习,并于作家进修班深造。七律《咏寒门志士·三首》荣获第五届“汉墨风雅兰亭杯”全国诗词文化大赛榜眼奖。军人题材诗词《郭养峰素怀》荣获全国第一届“战歌嘹亮-军魂永驻文学奖”一等奖;代表作《盲途疾行》荣获全国第十五届“墨海云帆杯”文学奖一等奖。中篇小说《金兰走西》在全国二十四家文艺单位联办的“春笋杯”文学评奖中获得一等奖。“2024——2025年荣获《中国艺术家》杂志社年度优秀作品和作者称号”荣誉证书!
早期诗词作品多见于“歆竹苑文学网”,代表作包括《青山不碍白云飞》《故园赋》《影畔》《磁场》《江山咏怀十首》《尘寰感怀十四韵》《浮生不词》《群居赋》《觉醒之光》《诚实之罪》《盲途疾行》《文明孤途赋》等。近年来,先后出版《胡成智文集》【诗词篇】【小说篇】及《胡成智文集【地理篇】》三部曲。
长篇小说有:
《高路入云端》《野蜂飞舞》《咽泪妆欢》《野草》《回不去的渡口》《拂不去的烟尘》《窗含西岭千秋雪》《陇上荒宴》《逆熵编年史》《生命的代数与几何》《孔雀东南飞》《虚舟渡海》《人间世》《北归》《风月宝鉴的背面》《因缘岸》《风起青萍之末》《告别的重逢》《何处惹尘埃》《随缘花开》《独钓寒江雪》《浮光掠影》《春花秋月》《觉海慈航》《云水禅心》《望断南飞雁》《日暮苍山远》《月明星稀》《烟雨莽苍苍》《呦呦鹿鸣》《风干的岁月》《月满西楼》《青春渡口》《风月宝鉴》《山外青山楼外楼》《无枝可依》《霜满天》《床前明月光》《杨柳风》《空谷传响》《何似在人间》《柳丝断,情丝绊》《长河入海流》《梦里不知身是客》《今宵酒醒何处》《袖里乾坤》《东风画太平》《清风牵衣袖》《会宁的乡愁》《无边的苍茫》《人间正道是沧桑》《羌笛何须怨杨柳》《人空瘦》《春如旧》《趟过黑夜的河》《头上高山》《春秋一梦》《无字天书》《两口子》《石碾缘》《花易落》《雨送黄昏》《人情恶》《世情薄》《那一撮撮黄土》《镜花水月》 连续剧《江河激浪》剧本。《江河激流》 电视剧《琴瑟和鸣》剧本。《琴瑟和鸣》《起舞弄清影》 电视剧《三十功名》剧本。《三十功名》 电视剧《苦水河那岸》剧本。《苦水河那岸》 连续剧《寒蝉凄切》剧本。《寒蝉凄切》 连续剧《人间烟火》剧本。《人间烟火》 连续剧《黄河渡口》剧本。《黄河渡口》 连续剧《商海浮沉录》剧本。《商海浮沉录》 连续剧《直播带货》剧本。《直播带货》 连续剧《哥是一个传说》剧本。《哥是一个传说》 连续剧《山河铸会宁》剧本。《山河铸会宁》《菩提树》连续剧《菩提树》剧本。《财神玄坛记》《中微子探幽》《中国芯》《碗》《花落自有时》《黄土天伦》《长河无声》《一派狐言》《红尘判官》《诸天演教》《量子倾城》《刘家寨子的羊倌》《会宁丝路》《三十二相》《刘寨的旱塬码头》《刘寨史记-烽火乱马川》《刘寨中学的钟声》《赖公风水秘传》《风水天机》《风水奇验经》《星砂秘传》《野狐禅》《无果之墟》《浮城之下》《会宁-慢牛坡战役》《月陷》《灵隐天光》《尘缘如梦》《岁华纪》《会宁铁木山传奇》《逆鳞相》《金锁玉关》《会宁黄土魂》《嫦娥奔月-星穹下的血脉与誓言》《银河初渡》《卫星电逝》《天狗食月》《会宁刘寨史记》《尘途》《借假修真》《海原大地震》《灾厄纪年》《灾厄长河》《心渊天途》《心渊》《点穴玄箓》《尘缘道心录》《尘劫亲渊》《镜中我》《八山秘录》《尘渊纪》《八卦藏空录》《风水秘诀》《心途八十一劫》《推背图》《痣命天机》《璇玑血》《玉阙恩仇录》《天咒秘玄录》《九霄龙吟传》《星陨幽冥录》《心相山海》《九转星穹诀》《玉碎京华》《剑匣里的心跳》《破相思》《天命裁缝铺》《天命箴言录》《沧海横刀》《悟光神域》《尘缘债海录》《星尘与锈》《千秋山河鉴》《尘缘未央》《灵渊觉行》《天衍道行》《无锋之怒》《无待神帝》《荒岭残灯录》《灵台照影录》《济公逍遥遊》三十部 《龙渊涅槃记》《龙渊剑影》《明月孤刀》《明月孤鸿》《幽冥山缘录》《经纬沧桑》《血秧》《千峰辞》《翠峦烟雨情》《黄土情孽》《河岸边的呼喊》《天罡北斗诀》《山鬼》《青丘山狐缘》《青峦缘》《荒岭残灯录》《一句顶半生》二十六部 《灯烬-剑影-山河》《荒原之恋》《荒岭悲风录》《翠峦烟雨录》《心安是归处》《荒渡》《独魂记》《残影碑》《沧海横流》《青霜劫》《浊水纪年》《金兰走西》《病魂录》《青灯鬼话录》《青峦血》《锈钉记》《荒冢野史》《醒世魂》《荒山泪》《孤灯断剑录》《山河故人》《黄土魂》《碧海青天夜夜心》《青丘狐梦》《溪山烟雨录》《残霜刃》《烟雨锁重楼》《青溪缘》《玉京烟雨录》《青峦诡谭录》《碧落红尘》《天阙孤锋录》《青灯诡话》《剑影山河录》《青灯诡缘录》《云梦相思骨》《青蝉志异》《青山几万重》《云雾深处的银锁片》《龙脉劫》《山茶谣》《雾隐相思佩》《云雾深处的誓言》《茶山云雾锁情深》《青山遮不住》《青鸾劫》《明·胡缵宗诗词评注》《山狐泪》《青山依旧锁情深》《青山不碍白云飞》《山岚深处的约定》《云岭茶香》《青萝劫:白狐娘子传奇》《香魂蝶魄录》《龙脉劫》《沟壑》《轻描淡写》《麦田里的沉默》《黄土记》《茫途》《稻草》《乡村的饭香》《松树沟的教书人》《山与海的对话》《静水深流》《山中人》《听雨居》《青山常在》《归园蜜语》《无处安放的青春》《向阳而生》《青山锋芒》《乡土之上》《看开的快乐》《命运之手的纹路》《逆流而上》《与自己的休战书》《山医》《贪刀记》《明光剑影录》《九渊重光录》《楞严劫》《青娥听法录》《三界禅游记》《云台山寺传奇》《无念诀》《佛心石》《镜天诀》《青峰狐缘》《闭聪录》《无相剑诀》《风幡记》《无相剑心》《如来藏剑》《青灯志异-开悟卷》《紫藤劫》《罗经记异录》《三合缘》《金钗劫》《龙脉奇侠录》《龙脉劫》《逆脉诡葬录》《龙脉诡谭》《龙脉奇谭-风水宗师秘录》《八曜煞-栖云劫》《龙渊诡录》《罗盘惊魂录》《风水宝鉴:三合奇缘》《般若红尘录》《孽海回头录》《无我剑诀》《因果镜》《一元劫》《骸荫录:凤栖岗传奇》《铜山钟鸣录》《乾坤返气录》《阴阳寻龙诀》《九星龙脉诀》《山河龙隐录》《素心笺》《龙脉奇缘》《山河形胜诀》《龙脉奇侠传》《澄心诀》《造化天书-龙脉奇缘》《龙脉裁气录》《龙嘘阴阳录》《龙脉绘卷:山河聚气录》《龙脉奇缘:南龙吟》《九星龙神诀》《九星龙脉诀》《北辰星墟录》《地脉藏龙》等总创作量达三百余部,作品总数一万余篇,目前大部分仍在整理陆续发表中。
自八十年代后期,又长期致力于周易八卦的预测应用,并深入钻研地理风水的理论与实践。近三十年来,撰有《山地风水辨疏》《平洋要旨》《六十透地龙分金秘旨》等六部地理专著,均收录于《胡成智文集【地理篇】》。该文集属内部资料,未完全公开,部分地理著述正逐步于网络平台发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