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终南黄精记》第一卷·第十三章
嫩芽初绽
二月十二,清晨。
秦素月推开柴门,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枝头已经缀满了嫩绿的新叶,不是那种星星点点的绿,而是成片成片的、油亮亮的绿。阳光透过叶隙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墙角的那丛野蔷薇也冒出了红褐色的新芽,尖尖的,像一支支蘸了朱砂的笔。
春天,真的铺天盖地地来了。
她深吸一口气,空气中满是植物萌发的清新气息,还混着泥土的芬芳和远处飘来的炊烟味。村里的鸡鸣声此起彼伏,狗在院子里追逐,孩子们的笑声隔着院墙传来——一切都充满了生机。
“月儿,发什么呆?”秦周氏从灶房探出头,“快吃饭,李先生该来了。”
秦素月这才回过神,赶紧洗漱吃饭。粥还是黄精红枣粥,但今天她吃得格外快——心里惦记着山谷里的那些种子。播种已经十天了,按照先生的预计,该出苗了。
果然,辰时刚过,李玄景就来了。他今天背的背篓不大,但手里提着一个木桶,里面装着黑乎乎的液体,散发出一股发酵的气味。
“先生,这是……”秦素月好奇。
“肥水。”李玄景说,“用豆饼、草木灰、还有鱼内脏沤的,已经发酵了半个月,现在正是用的时候。”
秦素月凑近闻了闻,味道确实冲,但不算难闻,有一种特殊的、类似酱油的醇厚气息。
“今天要去施肥?”她问。
“嗯,苗床该施第一次肥了。”李玄景说,“不过先去看看出苗情况。”
两人匆匆吃了早饭,便赶往山谷。秦周氏送到院门口,嘱咐他们早点回来。
山路已经完全被春天占领。两旁的灌木丛冒出了嫩叶,草坡上星星点点开着不知名的野花,黄的、紫的、白的,虽然细小,但开得热烈。鸟鸣声更加密集,像是在开一场盛大的音乐会。
秦素月走得很快,几乎是小跑。李玄景跟在她身后,看着这个急切的身影,眼中闪过一丝笑意。
来到山谷,眼前的景象让两人都屏住了呼吸。
五个苗床上,遮阴棚的油纸下,已经能看到星星点点的绿色。那绿色极淡,几乎是透明的,在黑色的土壤上格外醒目。走近看,是一根根细如发丝的嫩茎,顶着一对小小的、圆圆的子叶,像婴儿伸出的手掌。
“出来了!”秦素月蹲在苗床边,声音激动得发颤,“真的出来了!”
李玄景也蹲下身,仔细查看。一号床的出苗率最高,大约七成;二号床稍低,六成左右;三号床因为施了底肥,苗长得最壮,但出苗率只有五成;四号床的苗最整齐,大小均匀;五号床因为播种密度大,苗挤在一起,显得瘦弱。
“好,好。”李玄景连说两个好字,“出苗情况比预想的好。”
他掏出记录本,开始详细记录:每个苗床的出苗数、苗高、苗色、整齐度……秦素月在一旁帮忙计数,心中充满了成就感。这些小小的生命,是她和先生亲手播下,亲手照顾,现在终于破土而出了。
“你看,”李玄景指着一株特别壮的苗,“这株的子叶已经展开,再过几天就能长出真叶。黄精的真叶是轮生的,和子叶完全不同。”
秦素月凑近看,那株苗的子叶肥厚油亮,中间的芽点已经露出一点尖尖,那是真叶在孕育。
“它们长得真快。”她感叹。
“春天是生长的季节。”李玄景站起身,“现在要给它们补充营养了。”
他开始准备施肥。先将肥水兑水稀释,比例是一比十。然后用一个特制的长嘴壶,小心地浇在苗间的空隙处,避免直接浇到幼苗上——小苗娇嫩,浓肥会烧根。
“施肥要‘薄肥勤施’。”他一边操作一边讲解,“一次不能多,但要经常施。特别是现在这个阶段,苗小根弱,需要营养,但又承受不了太多。”
秦素月认真看着,学着先生的手法。浇肥水要均匀,不能这边多那边少;要避开苗,不能沾到叶子;浇完后,要用细土轻轻覆盖施肥处,防止肥力挥发。
五个苗床施完肥,已经过了午时。两人坐在泉边休息,吃着带来的干粮。
“先生,”秦素月看着那些在微风中轻轻摇曳的小苗,“它们什么时候能移栽?”
“至少要长到三片真叶。”李玄景说,“那时候根系发达了,移栽成活率高。估计要一个半月到两个月。”
他指向山谷东侧那片预留的移栽地:“那边要开始整地施肥了。黄精喜肥,移栽地要施足底肥。我打算用腐熟的农家肥,加上草木灰和骨粉。”
“骨粉?”秦素月第一次听说。
“对,骨粉含磷,能促进根系生长。”李玄景说,“我已经托人去县城买了,过几天就能到。”
秦素月这才意识到,种药不只是播种浇水那么简单,还需要这么多专门的肥料和材料。这背后,是先生多年的积累和精心的准备。
吃完干粮,两人开始整移栽地。这片地比苗床大得多,大约有一亩。要用铁锹深翻,深达一尺半,将板结的土层彻底打破。
这是重体力活。秦素月虽然这些天练出了些力气,但干了一会儿还是累得气喘吁吁。李玄景让她休息,自己继续干。他的动作稳健有力,每一锹下去都深深插入土中,翻起的土块有脸盆大。
“先生,您不累吗?”秦素月问。
“习惯了。”李玄景擦擦汗,“在山里生活,没有好体力不行。采药要爬山,种药要翻地,炮制药材还要守着火候——都是力气活。”
他停下动作,看着秦素月:“你也在进步。刚认识你时,你连药锄都拿不稳。现在翻地、播种、施肥,都能上手了。”
这话让秦素月心里暖暖的。她确实感觉到了自己的变化——手上有了茧子,胳膊有了力气,更重要的是,心里有了底气。她不再是那个只能采药换钱的孤女,而是能参与建设药圃、种植救命药材的助手。
“都是先生教得好。”她说。
“师傅领进门,修行在个人。”李玄景继续翻地,“你能学进去,肯下功夫,这比什么都强。”
两人继续劳作。铁锹入土的声音、土块落地的声音、泉水的流淌声,还有远处的鸟鸣,交织成一首春天的交响曲。
太阳西斜时,移栽地翻完了三分之一。李玄景停下,满意地看着翻好的土地:“今天就这样,剩下的明天继续。”
他们收拾工具,准备回村。临走前,秦素月又去看了一眼苗床。小苗在夕阳的余晖中显得更加翠绿,有些已经能看到第二对子叶在萌发。
“好好长。”她轻声对它们说。
回程的路上,两人走得比较慢。劳作了一天,都有些疲惫,但心情是愉悦的。
“先生,”秦素月忽然想起什么,“我阿娘说,想让您后天来家里吃饭。她说要好好谢谢您。”
李玄景沉默了片刻:“秦大嫂太客气了。治病救人是医者本分,不必言谢。”
“可阿娘坚持。”秦素月说,“她说如果不是您,她可能已经……她说一定要亲手做顿饭,表达心意。”
李玄景看着秦素月期待的眼神,最终点了点头:“好,那我后天过来。”
秦素月笑了,那笑容在夕阳下格外明媚。
回到秦家村,天色已经暗了。村里的炊烟袅袅升起,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温暖。秦素月送李玄景到村口,看着他背着背篓的身影消失在道路尽头,才转身回家。
屋里,秦周氏已经做好了晚饭。简单的青菜粥,但加了几片腊肉,香气扑鼻。
“今天怎么样?”母亲问。
“苗出来了!”秦素月兴奋地讲述今天的见闻,“绿油油的一片,可好看了。先生还教我怎么施肥,怎么整地……”
秦周氏听着,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真好。月儿,你要好好跟先生学,这是难得的造化。”
“我知道,阿娘。”秦素月认真地说。
夜里,她点上油灯,翻开记录本,开始记录今天的观察:
“二月十二,晴。黄精苗出,一号床七成,二号床六成,三号床五成但苗壮,四号床整齐,五号床密集。施第一次肥,稀释十倍,浇于苗间。开始整移栽地,深翻一尺半。先生嘱:薄肥勤施,苗期关键。”
写到这里,她停下笔,想了想,又补充:
“先生今日夸我有进步。心中欢喜,更觉责任重大。阿娘邀先生后日来家吃饭,先生应允。”
合上本子,她走到窗前。夜空晴朗,繁星点点。远处终南山的轮廓在夜色中依稀可见,像一位沉睡的巨人。
那些小苗,此刻也在夜色中安静地生长吧?吸收着养分,伸展着根系,准备迎接明天的阳光。
秦素月忽然觉得,自己和那些小苗很像——都在这个春天里,开始了新的生长。不同的是,小苗向着阳光和雨露生长,而她,向着知识和希望生长。
吹灭油灯,躺下睡觉。明天还有更多的工作,更多的学习。
但她不怕。
因为有了方向,有了同伴,有了希望。
窗外的虫鸣声渐渐响起,像是为这个春天的夜晚唱起催眠曲。
而在山谷里,那些黄精小苗在夜色中轻轻颤动,继续着它们无声的生长。一滴夜露从油纸棚的边缘滑落,正好滴在一株苗的叶尖上,那株苗轻轻一颤,像是在梦中微笑。
春天,正在以它自己的方式,改变着一切。
《终南黄精记》第一卷·第十四章
家宴温情
二月十四,傍晚。
秦家那个破败的小院里,今日有了不同寻常的忙碌。
秦周氏从中午就开始准备。她将屋里屋外又打扫了一遍,虽然还是简陋,但整洁有序。灶台上,那口铁锅被擦得能照出人影。桌上铺了一块洗得发白的粗布,虽然旧,但干净。
食材是秦素月一早去村里换的——用李玄景给的铜钱,买了半斤猪肉,一块豆腐,一把新鲜的菠菜,还有几个鸡蛋。这在她家,已经是难得的丰盛了。
秦素月在灶前帮忙,切菜、烧火、打下手。她的动作熟练了许多,不再像以前那样手忙脚乱。母亲在一旁指导,偶尔亲自动手示范。
“李先生口味清淡,菜不要太咸。”秦周氏嘱咐,“黄精汤要炖得久些,把药性都炖出来。”
“知道了阿娘。”秦素月将切好的黄精片放入陶罐,又加了红枣、枸杞,开始文火慢炖。
黄精的香气渐渐弥漫开来,混合着灶火的烟火气,形成一种温暖而滋补的气息。秦素月看着陶罐里翻滚的汤汁,心中涌起一股奇异的感觉——这是她第一次为先生准备饭菜,虽然不是她主厨,但参与其中,让她有种……家人的感觉。
酉时初,李玄景准时到来。
他今天穿了一件干净的葛布袍,虽然还是旧衣服,但洗得很干净,熨得很平整。手里提着一个纸包,还有一个小酒坛。
“先生来了。”秦素月迎出去,脸上带着笑意。
李玄景点点头,将手中的东西递给她:“一点心意。”
纸包里是两包点心——核桃酥和绿豆糕,用油纸包着,散发着甜香。酒坛不大,但泥封完整,上面贴着红纸,写着“杏花村”三个字。
“这太贵重了……”秦素月推辞。
“过节嘛。”李玄景说,“总不能空手来。”
秦周氏也从屋里出来,连声道谢,将李玄景迎进屋里。屋里点了两盏油灯,比平时亮堂许多。桌上已经摆好了碗筷,虽然都是粗陶制品,但洗得干干净净。
三人落座。秦周氏有些不好意思:“家里简陋,没什么好招待的,先生别嫌弃。”
“秦大嫂太客气了。”李玄景说,“能吃到家常菜,是我的福分。”
秦素月开始上菜。第一道是菠菜豆腐汤,清汤里飘着翠绿的菠菜和雪白的豆腐,看着就清爽。第二道是蒜苗炒肉片,肉片切得薄薄的,炒得嫩滑,蒜苗碧绿。第三道是蒸鸡蛋羹,黄澄澄的,颤巍巍的,上面撒了几粒葱花。最后是一大碗黄精红枣汤,汤汁金黄,香气浓郁。
“都是家常菜,先生尝尝。”秦周氏给李玄景夹菜。
李玄景尝了一口菠菜豆腐汤,点头:“清淡鲜美,正好。”
又尝了肉片,蒸蛋,每样都赞不绝口。这不是客套,是真心觉得好吃——在山里生活久了,常常是一碗粥一张饼就对付一顿,这样精心准备的家常菜,确实难得。
秦素月看着先生吃得香,心里甜滋滋的。她给先生盛了一碗黄精汤:“先生,这是用您教的法子炖的,炖了两个时辰。”
李玄景接过,喝了一口,细细品味:“火候正好,药性都出来了。秦大嫂,您自己也多喝些,这个最养人。”
“哎,都喝,都喝。”秦周氏笑着给女儿也盛了一碗。
三人边吃边聊,气氛渐渐轻松起来。秦周氏问起药圃的事,李玄景详细地说了出苗情况、施肥计划、移栽准备。秦素月在一旁补充,说到小苗的样子时,眼睛亮晶晶的。
“真好。”秦周氏感慨,“月儿能跟着先生做这么有意义的事,是她修来的福分。”
“是素月自己肯学肯干。”李玄景说,“她很有悟性,也吃得了苦。这样的徒弟,难找。”
这话让秦素月脸红了,低头吃饭,不敢看先生。
吃过饭,秦素月收拾碗筷,秦周氏和李玄景在桌边说话。
“先生,”秦周氏忽然郑重地说,“有件事,我想拜托您。”
“秦大嫂请说。”
秦周氏看了看在灶房忙碌的女儿,压低声音:“我自己的身体自己知道,虽然现在好些了,但终究是伤了根本,怕是……陪不了月儿多久了。”
李玄景神色一肃:“秦大嫂别这么说,好好调理,能恢复的。”
秦周氏摇摇头:“先生不必安慰我。月儿她爹走得早,我就月儿这么一个孩子。我最放不下的,就是她。这孩子命苦,但心善,要强。我就想……就想拜托先生,将来我不在了,您能多照应她些。”
她的眼眶红了:“我不求别的,只求她平平安安的,有口饭吃,有个依靠。先生是好人,月儿跟着您,我放心。”
李玄景沉默良久。烛光在他脸上跳跃,投下深深的阴影。最终,他郑重地说:“秦大嫂放心,只要我在一日,就会照应素月一日。她是个好姑娘,会有好归宿的。”
这话说得很含蓄,但秦周氏听懂了其中的承诺。她擦了擦眼泪,露出欣慰的笑容:“有先生这句话,我就安心了。”
这时秦素月收拾完灶房出来,见母亲眼眶红红的,疑惑地问:“阿娘,怎么了?”
“没什么。”秦周氏笑着说,“风吹了眼睛。月儿,去把先生带来的点心打开,大家尝尝。”
秦素月去打开纸包。核桃酥酥脆香甜,绿豆糕细腻清凉,都是难得的好点心。她先给母亲拿了一块,又给李玄景拿了一块,最后才自己拿了一块小的。
“你也吃大的。”李玄景将自己那块递给她。
“我吃小的就好……”秦素月推辞。
“拿着。”李玄景不由分说塞进她手里,“你正在长身体,要多吃点。”
秦素月只好接过,小口吃着。点心很甜,一直甜到心里。
秦周氏看着这一幕,眼中满是欣慰。她站起身:“我有些乏了,先去歇着。先生再坐会儿,让月儿陪您说说话。”
“秦大嫂好好休息。”李玄景起身。
秦周氏进了里屋。堂屋里只剩下李玄景和秦素月两人,烛光摇曳,气氛忽然有些微妙。
秦素月去泡了茶——那是李玄景上次带来的野山茶,虽然粗陋,但别有一股山野的清香。
“先生喝茶。”她将茶碗放在李玄景面前。
“谢谢。”李玄景端起茶碗,慢慢喝着。茶很烫,他吹了吹,热气升腾,模糊了他的面容。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秦素月不知道说什么好,只是低头玩着衣角。李玄景看着她,忽然问:“素月,你将来有什么打算?”
秦素月一愣,抬起头:“打算?”
“嗯。”李玄景说,“药圃建起来后,你会一直帮忙吗?还是……有别的想法?”
秦素月认真地想了想:“我想一直跟着先生学种药,学医术。等药圃成功了,能种出很多黄精,就能救很多人。这比什么都好。”
她的眼神清澈而坚定,在烛光中像两汪深潭。
李玄景心中一动。这个姑娘,比他想象的更有想法,更有志气。
“如果……我是说如果,”他缓缓地说,“将来药圃扩大了,需要更多的人手,需要建房子,需要长期在山里生活。你愿意吗?”
秦素月毫不犹豫地点头:“愿意。山里清静,适合种药。而且……”她顿了顿,声音轻了些,“而且跟着先生,我觉得踏实。”
这话说得很轻,但李玄景听清了。他看着秦素月,烛光在她脸上跳跃,那张清秀的脸庞还带着稚气,但眼神已经成熟了许多。
“好。”他只说了这一个字,但其中包含了千言万语。
又坐了一会儿,李玄景起身告辞。秦素月送他到院门口。
“先生慢走。”她说。
“嗯,你回去吧。”李玄景走出几步,又回头,“后天我来,教你辨认黄精的真叶和子叶的区别。”
“好,我等着。”
看着李玄景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秦素月久久没有动。春夜的风格外温柔,带着花香和草香。天上的月亮很圆,洒下清辉,照亮了回家的路。
回到屋里,母亲还没睡。
“月儿,”秦周氏轻声唤她,“来,陪阿娘说说话。”
秦素月在炕边坐下。秦周氏握住她的手,仔细端详着女儿。烛光下,秦素月的脸庞红润了许多,眼神明亮,不再是之前那种愁苦的模样。
“月儿,你觉得李先生怎么样?”秦周氏问。
秦素月脸一红:“先生……先生是好人。”
“只是好人?”秦周氏笑了,“阿娘看他对你很好,很用心。”
“先生对所有人都好。”秦素月小声说。
“那不一样。”秦周氏摇头,“阿娘是过来人,看得出来。李先生看你的眼神,和别人不一样。”
秦素月的心跳加快了。她想起先生教她时耐心的样子,想起先生扶她时温暖的手,想起先生夸她时眼中的赞许……这些细节,原来母亲都看在眼里。
“阿娘,我……我不敢想。”她低下头,“先生是太医署出来的,是有学问的人。我只是个农家女,配不上……”
“傻孩子。”秦周氏轻轻抚摸着女儿的头发,“缘分来了,挡都挡不住。阿娘不要求你高攀,只希望你能遇到真心对你好的人。李先生……是个值得托付的人。”
秦素月的脸更红了,心中乱成一团。她确实对先生有好感,但从未敢往深处想。如今被母亲点破,那些藏在心底的情愫,忽然清晰起来。
“可是……可是先生从来没说过什么……”她喃喃道。
“男人有自己的考虑。”秦周氏说,“李先生是个稳重的人,不会轻易许诺。但你也要明白自己的心意。若真喜欢,就要勇敢些。”
秦素月抬起头,眼中满是迷茫:“阿娘,我该怎么办?”
“顺其自然。”秦周氏说,“好好跟着先生学,好好做事。缘分到了,自然水到渠成。”
她顿了顿,又说:“但有一点你要记住——无论将来如何,都要保持自己的本心。你是秦三郎的女儿,要有骨气,有主见。不能完全依附于人,要有自己的本事。”
这话说得很重。秦素月郑重地点头:“阿娘,我记住了。我会好好学种药,学医术,将来不管怎样,都能靠自己立身。”
“好孩子。”秦周氏欣慰地笑了,“阿娘相信你。”
吹灭油灯,秦素月躺在草垫上,却久久不能入睡。母亲的话在她心中反复回响,先生的身影在眼前浮现。
她想起第一次见到先生时的情景——风雪中,他背着她回岩洞,那宽阔的背脊,温暖而可靠。
想起先生教她认药时的耐心,那双拿着草药的手,稳定而灵巧。
想起先生规划药圃时的专注,那双眼睛看向远方时,充满了理想的光芒。
想起今晚吃饭时,先生吃她夹的菜时,嘴角那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秦素月的心乱了。
她翻身,看向窗外。月光如水,洒在院子里,一切都朦朦胧胧的,像她此刻的心情。
但她知道一件事是确定的——她要跟着先生,学好种药,建好药圃。这是她的志向,也是她的出路。
至于其他的……就交给时间吧。
窗外的虫鸣声又响起了,唧唧唧的,像是在诉说着什么秘密。
而在远处的终南山上,李玄景也站在岩洞口,望着山下的村落。秦家的灯火已经熄灭,但在他心中,那点温暖的光,却越来越亮。
今晚秦周氏的话,他听懂了其中的深意。那个母亲的托付,那份沉甸甸的信任,让他既感动又惶恐。
他确实对秦素月有好感。这个姑娘坚强、善良、肯学,像山间的野花,不起眼,但生命力顽强。和她在一起,他感到久违的温暖和踏实。
但他也有顾虑——自己比她大十几岁,常年隐居深山,给不了她安稳的生活。而且,药圃的事业刚刚开始,前途未卜……
“顺其自然吧。”他对自己说,转身回到岩洞。
洞内,灶火还燃着,发出噼啪的轻响。药架上,那些陶罐静静地排列着,像忠实的卫士。石案上,摊开着祖父的手札,那些泛黄的纸页上,记录着一个家族的梦想。
李玄景坐下来,拿起笔,开始记录今天的观察和思考。这是他多年的习惯,将所思所感记录下来,既是总结,也是梳理。
写到药圃时,他停笔想了想,添上一句:
“素月进步显著,可堪培养。若假以时日,或可传承衣钵。”
写完这句,他看着纸上的字,久久没有移开目光。
夜更深了。山风呼啸,穿过岩缝,发出呜咽般的声音。但岩洞内温暖如春,灶火的光照亮了四壁,也照亮了这个男人心中,那一角柔软的地方。
春天还在继续,万物还在生长。而人与人的缘分,也像种子一样,一旦播下,就会在合适的时机,破土而出,开花结果。
只是需要时间,需要耐心,需要用心呵护。
李玄景吹灭油灯,躺下休息。梦中,他看见那片药圃已经郁郁葱葱,黄精花开满了山谷,秦素月站在花丛中,回头对他微笑……
那笑容,比春天的阳光还要温暖。



【作者简介】胡成智,甘肃会宁县刘寨人。中国作协会员,认证作家。北京汉墨书画院高级院士。自二十世纪八十年代投身文学创作,现任都市头条编辑。《丛书》杂志社副主编。北京墨海书画院鉴约作家。曾在北京鲁迅文学院大专预科班学习,并于作家进修班深造。七律《咏寒门志士·三首》荣获第五届“汉墨风雅兰亭杯”全国诗词文化大赛榜眼奖。军人题材诗词《郭养峰素怀》荣获全国第一届“战歌嘹亮-军魂永驻文学奖”一等奖;代表作《盲途疾行》荣获全国第十五届“墨海云帆杯”文学奖一等奖。中篇小说《金兰走西》在全国二十四家文艺单位联办的“春笋杯”文学评奖中获得一等奖。“2024——2025年荣获《中国艺术家》杂志社年度优秀作品和作者称号”荣誉证书!
早期诗词作品多见于“歆竹苑文学网”,代表作包括《青山不碍白云飞》《故园赋》《影畔》《磁场》《江山咏怀十首》《尘寰感怀十四韵》《浮生不词》《群居赋》《觉醒之光》《诚实之罪》《盲途疾行》《文明孤途赋》等。近年来,先后出版《胡成智文集》【诗词篇】【小说篇】及《胡成智文集【地理篇】》三部曲。
长篇小说有:
《高路入云端》《野蜂飞舞》《咽泪妆欢》《野草》《回不去的渡口》《拂不去的烟尘》《窗含西岭千秋雪》《陇上荒宴》《逆熵编年史》《生命的代数与几何》《孔雀东南飞》《虚舟渡海》《人间世》《北归》《风月宝鉴的背面》《因缘岸》《风起青萍之末》《告别的重逢》《何处惹尘埃》《随缘花开》《独钓寒江雪》《浮光掠影》《春花秋月》《觉海慈航》《云水禅心》《望断南飞雁》《日暮苍山远》《月明星稀》《烟雨莽苍苍》《呦呦鹿鸣》《风干的岁月》《月满西楼》《青春渡口》《风月宝鉴》《山外青山楼外楼》《无枝可依》《霜满天》《床前明月光》《杨柳风》《空谷传响》《何似在人间》《柳丝断,情丝绊》《长河入海流》《梦里不知身是客》《今宵酒醒何处》《袖里乾坤》《东风画太平》《清风牵衣袖》《会宁的乡愁》《无边的苍茫》《人间正道是沧桑》《羌笛何须怨杨柳》《人空瘦》《春如旧》《趟过黑夜的河》《头上高山》《春秋一梦》《无字天书》《两口子》《石碾缘》《花易落》《雨送黄昏》《人情恶》《世情薄》《那一撮撮黄土》《镜花水月》 连续剧《江河激浪》剧本。《江河激流》 电视剧《琴瑟和鸣》剧本。《琴瑟和鸣》《起舞弄清影》 电视剧《三十功名》剧本。《三十功名》 电视剧《苦水河那岸》剧本。《苦水河那岸》 连续剧《寒蝉凄切》剧本。《寒蝉凄切》 连续剧《人间烟火》剧本。《人间烟火》 连续剧《黄河渡口》剧本。《黄河渡口》 连续剧《商海浮沉录》剧本。《商海浮沉录》 连续剧《直播带货》剧本。《直播带货》 连续剧《哥是一个传说》剧本。《哥是一个传说》 连续剧《山河铸会宁》剧本。《山河铸会宁》《菩提树》连续剧《菩提树》剧本。《财神玄坛记》《中微子探幽》《中国芯》《碗》《花落自有时》《黄土天伦》《长河无声》《一派狐言》《红尘判官》《诸天演教》《量子倾城》《刘家寨子的羊倌》《会宁丝路》《三十二相》《刘寨的旱塬码头》《刘寨史记-烽火乱马川》《刘寨中学的钟声》《赖公风水秘传》《风水天机》《风水奇验经》《星砂秘传》《野狐禅》《无果之墟》《浮城之下》《会宁-慢牛坡战役》《月陷》《灵隐天光》《尘缘如梦》《岁华纪》《会宁铁木山传奇》《逆鳞相》《金锁玉关》《会宁黄土魂》《嫦娥奔月-星穹下的血脉与誓言》《银河初渡》《卫星电逝》《天狗食月》《会宁刘寨史记》《尘途》《借假修真》《海原大地震》《灾厄纪年》《灾厄长河》《心渊天途》《心渊》《点穴玄箓》《尘缘道心录》《尘劫亲渊》《镜中我》《八山秘录》《尘渊纪》《八卦藏空录》《风水秘诀》《心途八十一劫》《推背图》《痣命天机》《璇玑血》《玉阙恩仇录》《天咒秘玄录》《九霄龙吟传》《星陨幽冥录》《心相山海》《九转星穹诀》《玉碎京华》《剑匣里的心跳》《破相思》《天命裁缝铺》《天命箴言录》《沧海横刀》《悟光神域》《尘缘债海录》《星尘与锈》《千秋山河鉴》《尘缘未央》《灵渊觉行》《天衍道行》《无锋之怒》《无待神帝》《荒岭残灯录》《灵台照影录》《济公逍遥遊》三十部 《龙渊涅槃记》《龙渊剑影》《明月孤刀》《明月孤鸿》《幽冥山缘录》《经纬沧桑》《血秧》《千峰辞》《翠峦烟雨情》《黄土情孽》《河岸边的呼喊》《天罡北斗诀》《山鬼》《青丘山狐缘》《青峦缘》《荒岭残灯录》《一句顶半生》二十六部 《灯烬-剑影-山河》《荒原之恋》《荒岭悲风录》《翠峦烟雨录》《心安是归处》《荒渡》《独魂记》《残影碑》《沧海横流》《青霜劫》《浊水纪年》《金兰走西》《病魂录》《青灯鬼话录》《青峦血》《锈钉记》《荒冢野史》《醒世魂》《荒山泪》《孤灯断剑录》《山河故人》《黄土魂》《碧海青天夜夜心》《青丘狐梦》《溪山烟雨录》《残霜刃》《烟雨锁重楼》《青溪缘》《玉京烟雨录》《青峦诡谭录》《碧落红尘》《天阙孤锋录》《青灯诡话》《剑影山河录》《青灯诡缘录》《云梦相思骨》《青蝉志异》《青山几万重》《云雾深处的银锁片》《龙脉劫》《山茶谣》《雾隐相思佩》《云雾深处的誓言》《茶山云雾锁情深》《青山遮不住》《青鸾劫》《明·胡缵宗诗词评注》《山狐泪》《青山依旧锁情深》《青山不碍白云飞》《山岚深处的约定》《云岭茶香》《青萝劫:白狐娘子传奇》《香魂蝶魄录》《龙脉劫》《沟壑》《轻描淡写》《麦田里的沉默》《黄土记》《茫途》《稻草》《乡村的饭香》《松树沟的教书人》《山与海的对话》《静水深流》《山中人》《听雨居》《青山常在》《归园蜜语》《无处安放的青春》《向阳而生》《青山锋芒》《乡土之上》《看开的快乐》《命运之手的纹路》《逆流而上》《与自己的休战书》《山医》《贪刀记》《明光剑影录》《九渊重光录》《楞严劫》《青娥听法录》《三界禅游记》《云台山寺传奇》《无念诀》《佛心石》《镜天诀》《青峰狐缘》《闭聪录》《无相剑诀》《风幡记》《无相剑心》《如来藏剑》《青灯志异-开悟卷》《紫藤劫》《罗经记异录》《三合缘》《金钗劫》《龙脉奇侠录》《龙脉劫》《逆脉诡葬录》《龙脉诡谭》《龙脉奇谭-风水宗师秘录》《八曜煞-栖云劫》《龙渊诡录》《罗盘惊魂录》《风水宝鉴:三合奇缘》《般若红尘录》《孽海回头录》《无我剑诀》《因果镜》《一元劫》《骸荫录:凤栖岗传奇》《铜山钟鸣录》《乾坤返气录》《阴阳寻龙诀》《九星龙脉诀》《山河龙隐录》《素心笺》《龙脉奇缘》《山河形胜诀》《龙脉奇侠传》《澄心诀》《造化天书-龙脉奇缘》《龙脉裁气录》《龙嘘阴阳录》《龙脉绘卷:山河聚气录》《龙脉奇缘:南龙吟》《九星龙神诀》《九星龙脉诀》《北辰星墟录》《地脉藏龙》等总创作量达三百余部,作品总数一万余篇,目前大部分仍在整理陆续发表中。
自八十年代后期,又长期致力于周易八卦的预测应用,并深入钻研地理风水的理论与实践。近三十年来,撰有《山地风水辨疏》《平洋要旨》《六十透地龙分金秘旨》等六部地理专著,均收录于《胡成智文集【地理篇】》。该文集属内部资料,未完全公开,部分地理著述正逐步于网络平台发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