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陈年红
题记:扁马系列号外之四十一
最近几天,进入了四九,北蟒塬上的人们,自古流传了三个字:瞎(北蟒塬土语读ha)四九,作为对这个“九”的评价。天气预报也一直在为一场雪做广告,告诉人们元月19日,大寒节气的前一天会有一场大雪乃至暴雪。
可是现实和天气预报开了个玩笑。雪倒是按时下了,程度却是最低烈度——小雪。不过,四九的威力和大寒的节气真的不容小觑,天气确实到了一年最冷的时候。
小寒那天凌晨,文聿立在梦里把我带到了三水牠们这群扁马的梦境,在血蚊馆看到了三水把小名改成“潘驴”,勾引邓小闲,却被恶永昭冒充邓小闲扁马,情节之离奇确实是旷世奇闻。最近这件事在扁马圈流传,据说在这个梦境的扁马不在少数,那么就证明三水确实在梦里召集腿子们搞事。
这几天一直加班,文聿立知道我忙,也就不跟我联系,我耳根确实能清净一点。
周一早上,刚到办公室,无意间听见有人说,今天是腊月初一,明天就是大寒了,又在四九里头,一年里最冷的时候到了。我一看日历,确实是,今天是四九第三天,明天四九第四天,大寒,且天气预报是入冬以来最冷的时候。
办公室不断来人。夜里十二点以后,拖着疲惫的身体,迷迷糊糊的回家,倒头就睡。
刚刚入睡,就感觉到异物入侵。这是意识层面的。果然,文聿立这老㞞来了。这次的梦境,文聿立的出场我已经无法形容了,因为这货进入我梦境的情形,已经太多花样了,我都懒得用形容词了。
这货对着我谄媚的笑:“兄弟啊,今个是大寒,咱们小寒那天凌晨,去了血蚊馆,看到了三水玩邓小闲出的洋相,这家伙想玩西施却吃了稀屎,就这还贼性不改,你看牠听到潘金莲从《金瓶梅》里逃跑了,就两眼放光。牠肯定有动作!你想不想知道后续?想的话,和我走!”不得不说,我虽然很疲惫,但是还是被这老㞞成功的勾起了好奇心。“东风吹,战鼓擂,如今这世道谁怕谁!你老㞞把我的好奇心勾起来了,走!你想变个啥让我骑上?”
文聿立沉思了一阵,开了腔:“变啥都差㞗不多,不那么麻烦了,大寒节气,冷的跟㞞一样,干脆你直接把我骑上,等一下,让我把头蒙一下。”说罢他从随身斜挎的包里掏出那条别人送给他老婆“鹿韭子”的高档绿色内裤,蒙在头上,内裤上他剪出来的两个窟窿,刚好露出两只眼窝。他弯下腰,前蹄着地:“兄弟,别嫌寒碜,就这样了,上来吧。”我定睛一看,这货的竟然弄了一副小毛驴的鞍鞯在背上。看来这货也开始撒懒了,他今天一开始就不想变牲口。我又气又好笑,只好跳上了文聿立的背。
文聿立驮着我,风驰电掣的上了北蟒塬。天气预报很准,大寒前后果然下雪了,北蟒塬上,塬驰蜡人,文聿立的眉毛胡子都挂了霜。这货冒着严寒,驮着我来到了哥金甲二血蚊馆,降落在房顶。
俯视下去,血蚊馆的院子在幽暗中熙熙攘攘,就像驴庄集上的猪娃市场。一群扁马血蚊有的在急急忙忙把家里不用的破铜烂铁当做给三水的礼品交给恶永昭,有的在一起高谈阔论,互相吹捧,外加吹捧三水。院子中间,摆放着一大一小两个台子,台子上的字虽然斑驳了,但是依然清晰可见,小台子写的“仔猪去势台”,大台子写的是“叫驴去势台”,这俩台子,都是三水在哥金甲二村里封存的集体资产里偷来的。
我和文聿立在房顶找好角度刚站稳,就看见普德苕一个跳高的姿势,急扑急挖的蹦上“仔猪去势台”,驴吼一样鼙干:“各位扁马弟兄们,小寒那天凌晨,咱们在梦里聚集在这里,解决了恶永昭冒充邓小闲忽悠三水大屎的事,可是又得到情报,潘金莲从《金瓶梅》里逃跑了,兰陵笑笑生正在追捕她,悬赏物价值很高,我和大屎商量了一阵,觉得还是要发扬扁马智慧,要人财两得,色货俱收,不能便宜了兰陵笑笑生那个老㞞。”
三水缓步上前,爬上大一号的“叫驴去势台”,牠朝普德苕摆了摆手,装出一副大人物的架势开了腔:“普德苕,你停一下再鼙干,我要鼙干几句。我告诉大家一个秘密:我的小名真的叫潘驴!我是三家抱养来的!本人出生后,由于来路问题,被人隔墙撇到三家的后院旱茅子的茅坑,家里老太太上茅子发现了,老太太仁慈,把我收留了。为了不伤我自尊,一直不往外说。但是贴身衣服里有张纸条,说这娃他爸是驴矢哈的老潘,于是他们在我小时候都叫我潘驴儿。上次梦里说到的潘多拉,经过我明察暗访,确认是我远房堂妹,出了五服,我和她结婚都没问题。”
旁边的阿雲突然发了飙:“三水,你狗矢哈的对着我的嘴吹牛逼!弟兄们,牠刚才说的话,就是太监开会——无稽(鸡)之谈!牠妈的这老㞞整天吹牛屄!不对,吹我的嘴!你狗日的鼙嘴里没一句实话!你答应把扁马来的钱给你碎妈我孝敬一半,这么长时间了,没过见你一分钱,每次和你说起,你都打哈哈,就这你还在外面乱说你每次和我见面都给我几个亿!老流氓,驴矢哈的!”
阿雲话音未落,恶永昭冲出扁马群,蹦到牠面前,甩手就是一个耳光,把阿雲打的眼冒金星。阿雲愣了一下,随即和恶永昭撕打在一起。旁边的一群扁马,看热闹不嫌事大,兴奋得直鼓掌。猪癫疯大声高呼:“老恶,用夹夹,夹,夹死牠!”吉韦才也在一边攉势:“咬!狗矢的把驴矢的咬!”牠的话让猪癫疯不乐意了:“吉韦才,你猪矢哈的说谁呢?”两个公蛋又扭打在一起。
“叫驴去势台”上的三水愤怒了:“今天把你们召集来,是商量一下关于把潘金莲和潘多拉收到本人被窝的事,你们可倒好,竟然打起来了,你们要脸不?特别是恶永昭和我碎妈阿雲,瞧瞧你俩,啥玩意嘛!所以啊,我们要有所触动,不能再让这几只马叉虫为所欲为了!哥金甲二不是正在换头头吗?现在的情形提醒了我,我们也该换换新鲜血液了!这几只马叉虫姐们该换换了,潘金莲和潘多拉我势在必得!对,我们血蚊馆这次要展开行动,用潘金莲和潘多拉换掉我碎妈阿雲和恶永昭这两只马叉虫!这次行动的代号就叫`换姐`!”
三水话音刚落,恶永昭和阿雲立即停止撕打,都向三水冲开,恶永昭怒指三水:“你鼙干锤子呢!换你妈的屄!老色狼,老流氓!你婆我都绝经了,你狗矢哈的还不放过!”牠又一指阿雲:“你还日你妈呢!”阿雲也怒指三水:“你狗日的不要脸到了极点!你的脸比西安城墙拐角都厚!你以为我不知道,你这血蚊馆里咋来的!地皮是扁马来的,资金是扁马来的,这群小扁马也是你狗日的扁马来的!你尪㞎啖注册汉秦学问馆的时候忽悠你二爷掏钱,然后利用你二爷眼里不揉沙子的性格,把他老人家排挤的不来了,任你胡作非为,硬生生把好端端的学问馆弄成了现在的血蚊馆,吸文化人的血不说,还成了你玩弄马叉虫的基地,你狗矢哈的说,在这个淫窟里,你把多少女人害了?!我后悔了,后悔当初帮你陷害你二爷!”恶永昭和阿雲对视了一样, 忽然变得高尚了起来:“三水,你换你妈的屄换姐,我姐俩不跟你驴矢哈的混了!走!咱姐俩离开这鬼地方!”这两只马叉虫手挽手,潇洒的走出血蚊馆那扇所谓的“黉门”,离开了这个鬼地方!
三水目瞪口呆。牠愣了一阵,脸上红一阵白一阵:“这两只马叉虫走了,你们有人笑话我,对吧?但是我是啥人?我是打不死的小强!我不会认输,我会更加疯狂!动画片里有疯狂老鼠,我是疯狂扁马!走了穿黄的,来个穿绿的!这俩货我要都不想玩了。今天在这里我郑重宣布:潘金莲和潘多拉以及那个魔盒,我势在必得!龙龙娃给我又偷了一大堆种猪用催情粉!这玩意劲儿比伟哥大多了!吉韦才给我弄了些西班牙苍蝇粉,恶永昭牠爸前几天还偷偷给我送来了印度神油,牠有海外关系!我虽然六十多了正往古稀之年走,可是有这些神物加持,我觉得我如果变成猪公子(种猪)的话,整个北土木镇每个村的街道上跑的猪都是咱的娃!现在,我宣布,立即启动`换姐`行动!重重有赏!事成,丙午年血蚊馆扁马来的财物一半归领来二潘者!”
血蚊馆里静的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到。忽然,一个声音弱弱的响起,这声音不大,穿透力却极强:“说话算数吗?”一只马叉虫从角落里向“叫驴去势台”走去,大家定睛一看,是应子。
应子走到三水面前,气定神闲:“敬爱的三水大屎,你说话可算数?你说话如放屁次数太多了,我信不过你!这次把这个事当着大家面说清楚,我给你把潘金莲和潘多拉弄回来,至于魔盒,就看你的本事了,那玩意在潘多拉手里。我把人领回来,你把丙午年全年扁马来的财物一半给我,到时候先给我二十万的预付。为了请大家做个见证,我将会把我得到的那一半财物,拿出一半作为给除了三水大屎以外的,今天在现场的公母扁马们的福利。请问大家愿意做个见证吗?”
院子里的众扁马一哇声的大吼:“愿意!说话不算数全家是猪!我们愿意见证!”
看到众扁马都愿意做见证,应子不等三水鼙干,来了声:“诸位等着!”然后大踏步出了血蚊馆。
应子刚走,一个人影闪了进来,门口的小扁马高声通报:“报告大屎,马东河先生来了!”
马东河胳肢窝夹着他的宝贝文房四宝大踏步走了进来:“三水老哥啊,今天中午在陵召十字和几个伙计吃了驴肉,看着天空刚起飞的飞机,就想到了你,毕竟上了塬嘛。我忽然想起来,大寒到了,你凌晨肯定要在梦里有所行动,就不请自来了。我带了画笔,给你留一幅作品,你看行不?”
三水大喜:“求之不得!到我办公室去,坐,请坐,请上坐。龙龙娃,给你先人,不,说错了,贵人,茶,敬茶,敬香茶!”牠跳下去势台,陪着马东河来到办公室,让龙龙娃给马东河把茶倒好。
马东河也不磨叽,让三水拿出宣纸:“你拿多大的纸,我就给你画多大的画。”纸铺在大班台上,马东河泼墨似水,运笔如风,不一会就画好了。
过了一阵,等画干了,三水让龙龙娃和灰灰菜把那幅画小心翼翼的拿着,来到院子展示。画面特别简单干净,只见六尺的宣纸上画上一匹瘦骨嶙峋的马,拉着一辆巨大的木头马车,车上拉着一只巨大到和马车不匹配的铜钱,把车压的似乎要散架了。落款是“乙巳大寒为血蚊馆迎丙午岁将至大秦马东河于北蟒塬”。奇怪的一点,那马头是绿色的。
这副画马和车不协调,车和那只铜币也不协调,可是三水爱的紧,因为钱大,这狗㞞认为能给牠带来财运,更何况马东河的画那是真的值钱。
众扁马正在欣赏那幅画,门外走进来三个人,定睛一看,是应子回来了,另外两个浓妆艳抹的马叉虫大家都不认识。看到“叫驴去势台”空着,应子毫不客气的站了上去:“大家静一静,我把潘金莲和潘多拉带回来了!现在我把牠俩交给三水,当面确认,过后概不负责!”
三水看见那两只马叉虫,贼眼放光,也不遮掩,直接就扑到跟前,紧紧抱住应子,在牠脸上舔了一口:“应子知我心!”又一指众扁马:“牠们是龟孙!”接着牠又过去把应子带回来的那两只马叉虫一左一右搂在怀里,一幅爱不释手的表情。三水脸上的表情应子看在眼里,牠浅笑一声:“大屎啊,你左手搂的那只高个是金莲,右手搂的那只低个是多拉。我给你把人弄回来了,可是花了大代价的,你要说话算数。来,你先给我转二十万吧,从梦里醒来我早上请现在在场的各位吃个饭。当然了,三水大屎除外,你还要玩这两只马叉虫呢,你们三个就留在梦里吧。”众扁马一阵起哄,三水这个不情不愿的把钱转到应子手机上。应子道了声谢,飘然离去。
房顶的文聿立,专注的盯了一阵那两只马叉虫,突然狂笑出声:“一伙鸹貔!”
普德苕第一个警觉了:“房顶有人!抓住他们!”一群扁马随即聒噪起来,牠们在想办法上房顶来。
文聿立立即起身,驮着我迅速回到自己的梦里。
我问文聿立:“你刚才为什么要骂扁马们是鸹貔?包括三水吗?”文聿立慢悠悠的答道:“牠们都是鸹貔。这分明就是几只马叉虫合伙在扁马三水,对,牠们玩三水这鸹貔呢,那么多的小扁马愣是没有看出来。牠们肯定有人忽悠马东河,让马东河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出场,用一幅画分散三水和众扁马的注意力,就连那幅画的内容都是有人提前预订的,那也不是啥好话!我可以确切的告诉你,高个子的金莲,就是阿雲,低个子的潘多拉,就是恶永昭!现在的化妆术,真的了不起!天快亮了,我要回去了!”说罢,这货一溜烟搧的不见了。
闹钟响了,我醒了,不管不顾的抄起电话,打给马东河老兄:“你还在梦里吗?”东河打哈欠的声音从话筒里传来:“刚醒来,我刚才看到你们在房顶了!我知道你要问啥,那幅画是有人提前预订的,让我进到三水梦里给牠画,那人说牠在也在三水梦里,牠会看到的。对了,听声音那预订的是只马叉虫。”
刚和马东河通话完毕,文聿立的电话如影随形:“怎么样,精彩不?你问东河了吗?那幅画是咋回事?绿,马拉个币!”
2026年1月20日(乙巳大寒)
注释
1、关于扁马的梦境记录。
2、眼窝:北蟒塬土语,眼睛。
3、撒懒:北蟒塬土语,懒惰的行为。
4、塬驰蜡人:原文为原驰蜡象,这里是借典。
5、急扑急挖:北蟒塬土语,急不可耐。
6、货:北蟒塬土语,钱,财物。
7、东河那幅画:马拉个币。
8、黉门:典故为“黉门中许多酸子(籽),白衣里一个大人(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