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回老家

王晓瑜

        昨夜梦回故乡，青石灰瓦旧时模样，推大门而入，院中的那棵老榆树影影绰绰，风过处，似有细碎的簌簌声。父母的身影未寻得半分，可父母都在，却又分明都不在。唯有冷锅冷灶立在那里，瓢勺碗盏不知散落何方，那些曾盛满欢乐的角落，一片沉寂。我在院子里走着，环顾四周，手足无措，明明盼着放假能在老家多待些时日，可这没有父母的院落，竟让我不知该如何落脚。惆怅漫上心头的瞬间，猛然惊醒，窗外夜色正浓，枕边已湿了一片。

       人到了一定年岁，便总念着故乡，念着那方生养自己的土地，念着土地上曾有过的温软烟火。多少个晨昏，父亲劈柴的闷响与母亲淘米的淅沥、炒菜的滋滋啦啦，将饭香填满屋子里的每个角落。铝壶在炉子上冒着热气、氤氲地哼着歌，蒸汽顶着盖字，噗噗地的响。

人到中年，梦里便也念着故乡。年少时，梦是翅膀，拼力要驮着你飞离那片熟悉的土地，去往山海迢递的彼方；那时的故乡，是憧憬里一片毋庸梦见也无暇梦见的沉静背景。

早些年父母尚在，他们的声音、气息、甚至絮叨，是我世界里最稳固的心安坐标系。故乡于我，是清晰的坐标，是每逢假期笃定的归途。每至假期，脚步总比心念更急，归乡的路再远，车马再劳顿，只要想到推开家门，有父母的笑脸相迎，有热腾腾的饭菜端上桌，所有的疲惫便都烟消云散。那时的故乡，是有温度的，那温度，来自父母掌心的暖，来自灶间跳动的火，来自和父母围坐时，闲话家常的温柔。

       那时总以为，故乡会一直是这般模样，父母会一直守在那方院落，等我归来。总以为，归乡的路，永远有一盏灯为我亮着，有一扇门为我敞开。却不知，时光最是无情，岁月竟在悄然间把父母的身影带走，带进了我再也触摸不到的地方。父母离去后，故乡便离我原来越远。

        再归故乡，推门而入，再也听不到父母的呼唤，再也闻不到父母做的饭菜香。冷锅冷灶，是岁月留下的痕迹；空屋寂寂，是思念漫延的怅惘。那些曾以为刻入骨髓的熟悉，竟在时光的冲刷下，变得陌生。我站在院中，茫然四顾，像一个迷路的孩子，不知该往何处去，不知该如何安放那颗漂泊的心。

       原来，所谓故乡，从来不是那方土地，不是那座院落，而是有父母在的地方。父母在，人生尚有来处；父母是故乡的根，根在，故乡便在，心便有安放的地方；根去，故乡便成了回忆，成了心底最深的眷恋。

       年岁渐长，对故乡的思念便愈发浓烈。那些藏在岁月里的点滴，那些父母的言传身教，那些儿时的欢声笑语，总在不经意间，涌上心头。有时走在街头，听到一句熟悉的乡音，便会驻足良久；看到一抹相似的身影，便会泪眼朦胧；吃到一口熟悉的饭菜，便会想起父母的模样。原来，故乡早已刻入我的魂魄里。

        也曾以为，父母离去后，便再无归乡的理由。可每次念起故乡，心中总有无尽的牵挂。那方土地，有我的兄弟姊妹，氤氲着我的童年，氤氲着我的少年，氤氲着我所有的欢喜；那方院落，留着父母的气息，留着岁月的痕迹，留着燕子在堂屋屋门正上方屋檐上盖的燕窝。纵使冷锅冷灶，可那根终究仍在延伸。

        如今再梦归故乡，纵使梦中依旧是冷锅冷灶，依旧是茫然无措，可醒来后，心中却多了几分释然。原来，故乡从未远去，父母也从未走远，他们一直被我小心翼翼的藏在我的心底，藏在那些持久温暖的回忆里，在我疲惫时，给我力量；在我受到委屈时，给我安慰；在我迷茫时，为我指引方向。他们的爱，从未消散，而是化作了天上的星，化作了风中的暖，化作了我此生最坚实的依靠。

        人这一生，总在走四方，总在寻风景。兜兜转转才明白，最好的风景，从来不是那方有形的土地，而是藏在心底的那份父母的爱。

       故乡，是刻在心底的念想，是藏在岁月里的温柔。父母，是故乡最美的风景，是此生最温暖的归途。纵使冷锅冷灶，纵使归乡路远，可只要心中有念，故乡便远而不远，心安便有处。往后余生，带着父母的爱，带着对故乡的念，用心前行。以思念敬故乡，以想念敬远去的父母，以坚守续写兄弟姊妹、故土情。梦里梦外，以心安，故乡来。

   2026年2月1日

 王晓瑜，法学学士，中国作家协会会员，中国报告文学学会会员，中国散文学会会员，山东省作家协会会员，省报告文学学会会员，省散文学会会员，济南市高层次人才，济南市诚信建设促进会副会长，黄河文化传承发展促进会副会长，济南市莱芜区散文学会副会长，莱芜区诗词楹联协会顾问，莱芜区家庭文化研究会副会长、讲师，凤城高级中学凤鸣文学社顾问。山东省散文学会优秀会员，济南市诚信建设促进会宣传工作先进个人，都市头条2023度十大散文家，莱芜区表现突出文化志愿者，出版散文集《杏坛拾穗》、长篇报告文学《拓荒者的足迹》《人与海》《尚金花》等，曾在《时代文学》《黄河文艺》《齐鲁晚报》《职工天地》《工人日报》《齐鲁文学》等报刊发表作品。报告文学《山城起舞金凤来》《拓荒者的足迹》分别荣获山东省、莱芜市“纪念改革开放40周年”文学征文奖等奖项，长篇报告文学《人与海》入选2022年度青岛市文艺精品扶持项目，同时入选山东省委宣传部“齐鲁文艺高峰计划”重点项目，入选2024年自然资源优秀图书项目，散文《香山牡丹》被中国作家网选为推荐阅读文章，散文《我的父亲》获首届吴伯箫散文奖，另有多篇文章或被编入不同文集，或被评为多种奖项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