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杪迎春
文 如月 主播 丛中笑
岁杪的风,带着湿冷悄悄渗入窗棂。炉火正红,陶壶里的酒微沸,漾出米粮的醇香。我坐在藤椅里,两鬓的霜花在跳跃的光影中忽明忽暗,像极了窗外那株腊梅——花瓣边缘已染上岁月的淡黄,却倔强地吐着香。这香,让我想起庾岭的梅。
多年前的寒冬,我曾踏雪寻梅于庾岭古道。山径寂寂,万木萧疏,却在转角处忽遇梅林如海。花瓣上托着细雪,香气却穿透冷冽,钻进袖筒,渗进骨髓。那时我正年轻,折下一枝别在行囊,以为能把整个春天带走。如今方知,有些芬芳注定只属于那个山头、那个时刻、那个还相信永恒的自己。
窗外,雪开始化了。不是轰然消融,而是细细地、悄悄地,从瓦檐滴落,在青石板上敲出叮咚的韵。溪桥的栏杆还覆着薄雪,桥下的水却已活泼起来,带着冰碴儿匆匆赶路。最动人的是那几株垂柳——枝条仍是枯褐,梢头却已爆出米粒大小的芽苞,在微风中颤着,仿佛婴儿攥紧又松开的小拳头。
这就是春的消息了。不是擂鼓鸣锣的宣告,而是柳梢一次几乎看不见的颤动,是泥土深处一声听不见的叹息。
忽然想起庄子说的“人生天地之间,若白驹之过隙”。百岁光阴,于宇宙不过眨眼;一生行迹,于大地不过微尘。
“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可我总觉得,黄昏有黄昏的丰饶——光线变得柔和,万物轮廓模糊,白日的尖锐都融进一片暖金。那瘦瘦的树影,在地上写出象形文字,讲述着光与暗亘古的对话。更何况,春天就要来了。
夜还长,春尚早,酒未冷。而希望,总是在最深的寒冬里,悄悄发芽。
2026—2—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