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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世界温柔接住的小生命
文/陈春娥
寒风吹得我浑身发僵,眼角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我缩在墙角的垃圾筒里,只有巴掌大的身子,仿佛下一秒就会被这无边的寒凉吞噬。我不记得自己是谁,也不记得妈妈的味道,只知道恐惧像潮水一样将我淹没,我微弱地叫着,声音细得像一根快要折断的丝线,没有人回应,只有风声在耳边呜咽。
就在我快要失去意识的时候,一股暖融融的气息包裹了我。那温暖不像冬日的寒风那样凛冽,也不像冰冷的地面那样刺骨,像春日里第一缕晒在身上的阳光,像揣在怀里的暖炉,一点点驱散了我骨子里的寒意。我下意识地蜷缩起来,紧紧贴着那片温暖,心里依旧害怕,小小的身子止不住地发抖,却又贪婪地贪恋着这份来之不易的暖意,在心里一遍遍地祈祷:别放开我,求你别放开我。
迷迷糊糊中,我被轻轻抱着,耳边传来轻柔的脚步声和低低的交谈声,陌生却不刺耳。不知过了多久,我被带到了一个明亮又温暖的地方,这里有淡淡的消毒水味,还有穿着白衣服的人,他们温柔地捧着我,用柔软的棉签擦拭我眼角的伤口,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了我。冰冷的针头扎进身体的时候,我疼得瑟缩了一下,却没有挣扎,也没有叫喊,我乖乖地躺着,任由他们翻来覆去地检查,因为我知道,他们是来帮我的,是那个给我温暖的人,花了很多钱,让他们好好救救我。
那一刻,我知道,我不再是一只无家可归的小野猫了。我有了主人,有了一个真正的家,有了疼我爱我的爸爸和妈妈。
那时的我,还不会自己吃东西,连舔一口羊奶都显得笨拙。爸爸特意买来针管,他没有用针管给我打针,而是小心翼翼地吸满温热的羊奶,一点点推到我的嘴边,每一口都喂得很慢,生怕我呛到。白天,他要忙着工作,就把我放进他宽大的卫衣兜里,我躺在软软的布料上,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声,晒着透过窗户的阳光,安安稳稳地睡觉;晚上,妈妈会把我捧在手心,轻轻抚摸我的绒毛,我会蹭蹭她的指尖,时不时地轻轻咬一下她的手,不是恶意的,只是想撒娇,想告诉她我很爱她。我从来不敢咬爸爸,我怕他生气,更怕他因此放开我,现在想来,那时的自己,真是个欺软怕硬的小调皮,可他们,从来都没有怪过我。
我还有个 有趣的事,我来的时候太小了,不会洗脸,天天顶着个小花脸。爸爸妈妈就给我示范,舔手后再抹脸,开始我感觉他们真可笑,这是干啥呢,但是,他们天天给我示范呢,我就试着学,没想到感觉脸上好舒服,啊,是他们在教我洗脸,我就学会就看会了。他们的朋友家里有事,一只叫跳跳的猫要到我们家来住几天,跳跳来的时候虽然已经三岁了,比我大,但也不会洗脸,只吐着舌头意思意思,不会舔毛,我就学着爸爸妈妈教他洗脸,他还真学会了,是我教会了他洗脸和舔毛,我真骄傲啊。
日子一天天过去,我渐渐长大,也渐渐变得调皮。我会把爸爸的书本扒拉到地上,会在妈妈的衣服上磨爪子,会把家里弄得乱七八糟,还会留下淡淡的猫味。我知道,因为我的到来,家里多了很多麻烦,也让爸爸的爸爸妈妈,也就是我的爷爷奶奶,变得不高兴了。他们觉得我太吵闹,太麻烦,觉得爸爸和妈妈因为照顾我,耽误了太多事情。终于有一天,他们剥夺了爸爸和妈妈对我的抚养权,决定让我跟着他们一起生活。
我是一只被宠坏的娇娇女啊,哪里受得了他们的规矩。他们说,床不准上,桌子不准上,不准到处乱跑,不准乱咬东西,一条条规矩,像一根根绳子,捆住了我调皮的性子。我委屈地叫着,拼命地撒娇,可他们一开始,总是板着脸,不肯妥协。可我没有放弃,我凭着自己的小本事,一点点融化了爷爷的心。我会在他看电视的时候,跑到他身边打滚,用毛茸茸的身子蹭他的裤腿;会在他吃饭的时候,蹲在他脚边,喵喵叫两声,用湿漉漉的眼睛看着他;会在他抚摸我的时候,乖乖地躺着,露出软软的肚皮。慢慢地,爷爷投降了,他开始宠着我,允许我跳到他的腿上睡觉,允许我在他身边撒娇,甚至看到我上蹿下跳也装看不到。
变故发生在一个普通的日子,爷爷突然生病了,被紧急送到了医院。那几天,家里变得安安静静的,没有了爷爷的笑声,也没有了他温柔的抚摸。我蹲在门口,一整天都不想吃东西,也没有吵闹,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闷闷的,疼疼的。我知道,爷爷生病了,很不舒服,而奶奶,一定比我更难过,更担心。那天晚上,我趁着奶奶不注意,悄悄跳到了她的床上,蜷缩在她的脚边,安安静静地守着她。我没有叫,也没有动,只是用小小的身子,给她带去一点点温暖。奶奶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她没有赶我下床,只是轻轻地摸了摸我的头,指尖带着淡淡的凉意,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从那以后,奶奶也开始骄惯我了。她不再念叨那些规矩,不再阻止我跳上床,不再嫌弃我把家里弄得乱七八糟。晚上,我要是睡不着,在房间里跑来跑去,弄出一点动静,她就会起身,轻轻走到我身边,低声问我:“小宝贝,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直到看到我好好的,蹦蹦跳跳的,她才会放下心来,轻轻摸摸我的头,再回到床上睡觉。她比谁都细心,会记得我该驱虫的日子,会按时给我补充维生素,会在我肠胃不舒服的时候,给我喂益生菌,会仔细观察我每一个细微的动作,判断我是不是开心,是不是不舒服。在他们的悉心照顾下,我健康快乐地成长着,褪去了小时候的瘦弱,变得胖乎乎、毛茸茸的,越来越可爱。
我再也不是那只在寒风中瑟瑟发抖、被人抛弃的小野猫了,我变成了爷爷奶奶的骄傲,变成了这个家里最受宠的小公主。大家都叫我小公主,可我还有一个专属名字——“四六”,因为我是四月六号那天,被爸爸从寒风里捡回来的,这个名字藏着我和爸爸的缘分,藏着这个家对我的偏爱,我可喜欢它了。在家里,我最爱的事情就是调皮捣蛋,经常霸占主人的电脑,稳稳地坐在键盘上摆各种可爱造型,把屏幕挡得严严实实,惹得主人有时会假装不高兴地把我赶下去,可没过一会儿,我又会偷偷爬上去。我还总爱捣乱,有时会不小心踩翻他的画板,看着颜料溅出来,就赶紧摇着尾巴溜之大吉;有时会把他放在桌子上的笔、本子一个个拨到地上,听着它们落地的声响,觉得格外有趣。可他们从来不会真的生气,只是象征性地吼我两句,我就识趣地躲开,等他们不注意,又继续我的小恶作剧。
我还有很多小乐趣,最喜欢蹲在窗台边,隔着透明的玻璃,和飞落在窗台上的鸽子“对话”。我对着它们喵喵叫,它们就歪着小脑袋看着我,一点也不怕我,甚至有时候,它们会摇摇摆摆地走到玻璃前,仿佛想凑过来和我亲嘴,每次都把我吓一跳,慌慌张张地往后跑,躲到窗帘后面偷偷观察。这一幕总能被主人看到,惹得他们哈哈大笑,还笑着说我胆小。哼,他们哪里知道,我只是隔着窗玻璃出不去而已,要不然,还不知道是谁怕谁呢!
冬天的时候,外面下了大雪,漫天飞舞的雪花,像无数白色的小精灵,飘落在屋顶上、树枝上、地面上,整个世界都变成了白白的一片,好看极了。我从来没有碰过雪,不知道它是凉的还是热的,可我看到主人趴在窗前看雪时,脸上满是欢喜,就知道,雪是让人高兴的东西。于是,我就会悄悄爬上窗台,挤在主人身前,目不转睛地盯着窗外的雪景,白白的雪花轻轻飘落,确实好看,看着看着,我就会依偎在主人身边,感受着他身上的温暖,觉得这样的时光,温柔又幸福。
爷爷总说,我的公主躺最可爱,每当我懒洋洋地躺在他身边,眯着眼睛晒太阳的时候,他都会笑着抚摸我的绒毛,拿出手机,给我拍很多很多照片;奶奶喜欢写作,每当她坐在写字台前忙碌的时候,我就会悄悄跳上去,趴在她的手边,安安静静地陪着她,她会时不时地摸摸我,还会给我拍很多可爱的视频,发给她的朋友们。
他们的朋友们,都很喜欢我,看到我的照片和视频,都会忍不住夸我可爱,说我是个有福气的小猫咪。我还有一个小小的爱好,就是喜欢看体育节目,每当电视里播放足球比赛、体操比赛的时候,我就会迫不及待地跳到电视机柜上,摇着尾巴,聚精会神地看着,有时候看得入迷,还会伸出小爪子,轻轻扒拉一下电视屏幕,常常把爷爷奶奶都挡住,惹得他们哈哈大笑,笑声传遍了整个屋子,温暖又热闹。
新年晚会的时候,我也会陪着他们一起看,看着电视里的明星唱歌、跳舞,我也会张大嘴巴,喵喵叫着,像是要和他们比一比谁的声音更好听,谁更受欢迎。奶奶悄悄把这一幕拍了下来,做成了视频,后来我才知道,那个视频,比晚会还要受欢迎,很多人都喜欢上了我这个调皮又可爱的小猫咪。
我常常会想起过去,想起那个在墙角瑟瑟发抖、濒临绝望的自己,想起那些被抛弃、被冷落的日子,心里还是会泛起一丝酸涩。我是不幸的,曾经被世界抛弃,曾经在寒风中挣扎,曾经以为自己再也得不到温暖和爱;可我又是何其有幸,在我最绝望的时候,被爸爸捡到,被爷爷奶奶疼宠,被这个家温柔以待,从一只无家可归的小野猫,活成了如今这个被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小公主。
我知道,人和动物之间的缘分,从来都不是单向的奔赴。他们给了我一个家,给了我温暖和爱,给了我活下去的勇气;而我,要用我的陪伴,用我的调皮,用我的温柔,治愈了他们的时光,给他们的生活,增添了无数的欢乐和温暖。
往后余生,我会一直陪着他们,陪着爸爸的爸爸晒太阳,陪着爸爸的妈妈写文章,陪着他们走过每一个春夏秋冬。我会用我全部的温柔和爱意,回报他们给我的一切,因为我知道,是他们,让我明白了什么是家,什么是爱,是他们,让我被这个世界,温柔地接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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