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吕正操和我们一起劳动
铁八师 谢家培
林晓雷导读:那是1964年的一天,吕正操政委来到工地,与战士们一同劳动一边聊天。大家都了解将军南征北战的神奇经历,非常敬佩!但是他平易近人,讲话里既有亲切的家常,也有殷切的希望。非常神奇的是他居然能够从每位战士的口音里分辨出来你是哪里人,浙江的还能区分出是余姚还是绍兴。
将军和战士们一起劳动的事情很快在部队里传开了。在他的激励下,部队指战员的思想素质和战斗力都有了很大的提高。

1964年9月,西南铁路建设总指挥部组建不久,办公地临时设在贵州安顺市地委党校。我们铁道兵八师三十八团十二连,临时承担警卫任务,驻扎在距指挥部不远的安顺市土特产公司仓库。
中旬的一天下午,刚吃过中饭,李念炳代理指导员带领我和章春茂、陈松铨、钱竹茂、倪庆生等二十几个战士,维修指挥部周围的沙石公路。在公路边的山坡下,有的用十字镐挖土,铁铲铲土;有的用土箕挑土,两轮车拉土。用混有一半小石子的黄土,把公路上许多大大小小的坑填实耙平。
正在大伙儿干得起劲时,指挥部副总指挥、司令员、铁道部代部长吕正操上将,手持铁铲来到我们中间。他一边往土箕里铲土,一边问挑土的战士多了还是少了。我不由得仔细打量身边这位突然来临的将军:一米七十五左右,不胖不瘦的身材,花白短发,高脑门,白衬衫黄长裤,脚上一双八九成新的解放鞋。侧面脸上有三两块不大的老年斑。
开始我有点拘谨,不知道怎样才好。看到将军穿着跟我们一个样,一脸和善,说话和气,完全是个普通人,胆子就放开了。
他问我:“小鬼,几岁啦?”
我边回答边鼓起勇气问:“老首长,您几岁啦?”
他笑了笑,反问我:“你说几岁啦?”
我猝不及防,一时语塞。看他红润的脸色,双手铲土快捷利落的动作,我以有把握的口气回答:“50左右吧。”
他又笑了:“我还年轻吗?不是50左右,是60左右,60差一岁。”说着左手摇动一个指头。
他又问我当兵以来去过哪些地方,干了些什么。我不敢有丝毫的含糊,一五一十作了回答:“连队原在江西抚州修建向乐线,一开始是造桥墩造涵洞,后来是每天挑土填筑路基;去年六月当连队文书,现在是三班副班长;马上要去云南参加成昆铁路施工。”
一提成昆,将军马上来劲:“修建成昆线,毛主席党中央非常重视,时间也非常紧迫,你们要尽快投入施工。”
可能是成昆线在将军心里分量太重,也知道我们对成昆线所知不多。将军又说:“成昆线隧道桥梁占了五分之二多,在崇山峻岭中造桥挖洞,困难很大,工程艰巨,你们一定要做好吃大苦耐大劳的准备。”
钱竹茂,入伍前是慈溪县财政局职工,白白净净,文质彬彬,地道是个文弱书生。体质弱气力小,挑土走路歪歪扭扭,显得十分吃力。吕正操关切地问他是否挑得动,气力小就少挑一点。问他在家干什么,住在农村还是城市。钱竹茂感到不好意思,规规矩矩,问一句答一句。

钱竹茂(左)和作者在中坝
我在将军旁边拼命挖土,唯恐松土供应不上。将军一边不断往一只只土箕铲土,一边继续与我们聊天拉家常。
他对我说:“你一开口,我知道你是浙江人,白脸书生也是浙江人。”我说我们连队浙江人有二十多个。余姚、慈溪、上虞、淳安、玉环、湖州、嘉兴等都有。
因为我老家是余姚,我问:“您知道余姚吗?”
将军急忙回答:“知道。余姚有四明山。”
我们班有13人,来自七个省。我是下士班副。上士班长巫贵荣是贵州苗族人,不太说话,是全连有名的实干家。陈松铨,一个很爱清洁的余姚人,一有机会就拿出随身的小圆镜来照一照,看是否有什么不洁不雅之处。他平时嘻嘻哈哈比较调皮,眯着眼睛喜欢说笑。战士们都乐意与他开玩笑。那天在将军面前,他有意装腔,极力改变自己正常发音,慢吞吞地问:“首长,您知道我是什么地方的人?”将军仔细一听,断定他是一个活泼的浙江小鬼。陈松铨皮性不改,顽皮到底,想继续跟将军开玩笑:“不是的不是的。”我小声对松铨说,说话稍微认真点严肃点。将军在旁听见,连说不要紧不要紧。
给将军印象比较深的,恐怕是熊腰虎背的章春茂。章春茂,慈溪县长河镇沧田村人。忠厚淳朴,心直口快。他四肢粗壮,力大如牛。挑一百多斤的黄土担子快步如飞,他吸引了将军的目光。
将军问他多大了,在家干什么,为什么要来当兵。他像阿宝背书一口气说道:“22岁,在家种棉花,为了保卫祖国建设祖国来当光荣的铁道兵。”
将军欣赏他的直率:“看来你的气力很大,你最多可以挑多少斤?”
“我们家乡慈溪出产棉花,为了运输方便,脱籽后的棉花都要打成一个个长方形的硬包。每个硬包重二百斤。我一头一个挑起来,三间屋面可以走一个来回。”春茂得意地说。
将军问:“三间屋面是多少?”我说大约12米。
将军一算,挑四百斤的重物,一口气走48米。“了不起,小胖子。”将军拍拍个头不高的春茂肩膀:“今天发挥你的强项,你专门挑土,土箕给你装得最满的。明天,你要为成昆铁路多出力,出大力。”
和蔼可亲的吕将军,与我们这些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在一起,显得特别快乐和开心,吸引更多的战士争先恐后与他聊天。
忙着挑土,低头老不吭声的高个子济南兵季明望,用重重的乡音问首长,他是哪个省的兵。将军说是山东兵。皮肤黝黑、睫毛特长、老实得像哑巴似的徐闻兵黄运也开了口:“老首长,您说我是哪个省的兵?”将军几乎不假思索回答是广东兵。
倪庆生,上虞人,高中生,左撇子,写得一手好字。说话带有明显的绍兴地方口音。平时嬉皮笑脸不甘寂寞,今日场合岂肯错过。他双手拉着两轮空车,从远处过来,说是装土,其实更是为了凑热闹。他笑嘻嘻地问将军:“我是啥个地方人?阿拉是不是广东人?”
将军先是一怔,紧接着开怀大笑:“好一个调皮的浙江小鬼,冒牌的广东人。你是浙江绍兴人。”倪庆生目瞪口呆,嘴巴张得老大。这位连队大秀才,“佩服”两字连续说三遍。
李指导员笑着说:“首长革命几十年,经风雨,见世面,去过许许多多的地方,接触过非常多的人,你们这些小鬼的口音,首长一听就能听出来。”
李念炳,1956年入伍的无锡知识青年,石家庄铁道兵学院毕业。我连入黔后,刚从副指导员的位置升为代理指导员。他英俊潇洒,文武兼备,军人风度十足。是我六年当兵生涯的偶像。工地上一幅幅充满乐趣的画面,他看在眼里,乐在心里。士兵与上将,劳动对话聊天,如此的无拘无束,如此的融洽自然,如此的亲密无间,充满天真童趣浪漫的气氛,使他感到由衷地高兴,产生无限的感慨,带来遐想的广阔空间。党领导下的人民军队,官兵一致,上下一致的优良传统,在这里得到生动完美地印证与体现。
望着额角上布满汗珠的老将军,握十字镐挖土的平江兵何利之和我,不约而同故意放慢速度。挖松的土少了,将军手中的铁铲不得不缓下来。他语重心长地对我们说:“你们都来自五湖四海,为了西南的铁路建设走到了一起。你们一定要继承发扬我党我军艰苦奋斗不怕牺牲的精神,积极投身成昆线建设,坚决完成毛主席和党中央交给的光荣艰巨的任务……”
首长的一席话,含意深刻,对我们寄予厚望。作为铁道兵第一政治委员、西南铁路建设总指挥部副总指挥、工地指挥部司令员兼政委,1965年1月又被任命为共和国的铁道部长。身兼数职,肩上的担子重呀!贵昆线不通、川黔线不通、成昆线更糟,三次上马三次下马,六年多时间过去,仅仅完成六十一公里半。国际国内形势已经不容许西南铁路交通严重滞后的烂局再持续下去!在指挥部,我们每天可以看见铁道部副部长刘建章、铁道兵副司令员郭维城等首长忙忙碌碌的身影。而吕正操,北戴河受命,直接指挥西南铁路建设的一把手。昔日驰骋沙场叱咤风云威震敌胆战功显赫的抗日名将,而今重任在肩,万众瞩目。他曾经说过:“为新中国铁路而忙,我把这看作自己人生最大的快乐和幸福。”他经常深入连队施工工地,一起研究克服施工难题,今天,将军在工地上给我们讲话的时候,他手中的铁铲并没有歇着。中午跟我们一样,蹲在地上,与我们战士共进午餐,共享二菜一汤的士兵餐美味。与我们一起劳动两个小时后,将军的上校秘书来到了工地。共和国的开国上将,一个普通的劳动者,挥手向我们告别。
吕正操将军和我们一起劳动的故事,和他的崇高风范、博大胸怀和人格魅力一起,深深地刻在了我们的心中,温暖着我们,激励着我们……
责编:槛外人 2026-1-31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