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3期

《湖北人在冰城 》

第16集

文/余定武

播讲：语棠

总编：静心

教室很暗，隐约能看到前方黑板正上方挂着的毛主席 画像，分挂两边的“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八个大字，后 墙上的“学生表现评比栏”。俩人一张桌子，每人一把椅子，就是没有电灯。 兴昌是陪我的，不来，怕何家婆说他不用功，一进教 室就趴在他的座位上，摆弄着花瓣玻璃球，印有唐僧、孙 悟空、猪八戒等的彩色圆形纸壳画片。 我下意识地从书桌里掏出砚台和用旧钢笔水瓶自制的 洋油灯，耳畔被家婆在夜里不间断地痛苦呻吟缠绕，望望 窗外田野上薄薄的白纱，看看钢笔水瓶里的洋油已见底，对着灯芯举起的火柴杆又放下，感觉老师讲的“冬夜映雪 光读书”故事不对，外面的雪映出来的光，能读书吗？也 许我不是孙康吧！“夏夜练囊盛萤”故事靠谱。现已初冬即使是夏天在镇里上哪里去捉那么多萤火虫啊！反正我没想当车胤。还是“凿壁偷光”可以借鉴，学学穿山甲吧， 在墙壁凿了一个洞引来何家婆家的光亮 , 让光亮照在书上何家婆关了灯怎么办？再说这样也不好哇！不能死学匡衡，要想个么事法儿？偷来家婆的棉线做灯芯，钻进床下 吃劲地端起洋油瓶往钢笔水瓶里倒洋油，撒了一地。 “么事味？”我从床底下探出头看着刚进屋的家公。 “做么事？”“倒洋油。”我怯怯生生地回答。家公低头 看到钢笔水瓶：“搞么事鬼？”说着用右手指关节形成锐 角，对着我的头：“我兜头一栗子！”我等着手落头颤。“饶 家公，听我说，武尔是干好事，听老师的话，为上好早自习， 才自己动手瞒着你们做了这个洋油灯，练毛笔字。”兴昌 拿着作业本的手上前挡住了家公的手。 

正在隔壁和何家婆说话的家婆，闻声抢步进屋拦住家 公，嗔怪我：“好事不说，么人晓得，挨冤枉打。”“啊……”家公似乎明白了，“这洋油挺贵又限量供应，夜里点灯都 不舍得啊。”说着说着停顿了一下，弯腰伸手从床底下拉 出一个旧皮箱，打开取出一个纸包放在八仙桌上铺平，露 出一方刻有祥龙浮雕的砚台，烫有“墨中神品”金字的香 墨，一个红铜质的毛笔帽。“都送给你吧！只要好好学习， 就好！”我望着家公，从来没有感觉到这么慈祥；兴昌望 着家公，忘了问我作业题…… “武尔，发么事呆？怎么不练字了！”坐在后排的兴 昌叫我。“啊……”我回过神来，再看看见底的洋油，心 里说：“用完再说。”举起火柴杆擦出火苗点亮灯芯，打 开钢笔水瓶盖将塘水倒进砚台，从书包里拿出墨块在砚台 转圈研磨，拔掉毛笔尖上的红铜质笔帽，将毛笔蘸满滚动 出笔尖。练什么呢？学习要有“头悬梁锥刺股”劲头，那 就从“头”字的“点”开始吧。先下笔尖，下压顿一下再 往上一挑形成笔锋，端详端详，总是不满意。唉，重来…… “铛……铛……”上早操的钟声清脆而嘹亮。 吃完家婆撑着身子给我做的午饭，就同兴昌赶回到学 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