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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部第1集 背粮回家
张宁/甘肃
土匠的真实姓名叫张自坚,他十四岁拜师学艺,十七岁成了当地小有名气的土匠。村里人和家人都叫他狗娃,这是母亲为了好养活给他取的乳名。方圆几十里的人们都不叫他的真实姓名,但只要一提起狗娃,便没有人不知道他这个整天穿着件破衣服,灰头土脸的小伙子了。
狗娃今天的心情特别好,走起路来都感到腿上有了劲。在杨大湾给人干了十天的土活,换来沉甸甸的四十斤高粱米,能让全家人吃上五六天。母亲再不用到做饭时因没有米面下锅而着急!

一轮圆月静静地挂在天上,像一颗晶莹剔透的水晶球,周围没有云彩。狗娃踏着月光,走在回家的路上。不时听见玉米叶被微风吹过发出唰唰的声响。他知道夜深人静,不会有村民出来,便放心地加快了脚步。
玉米有一人多高,借着月光可以看见斑斑驳驳的影子随风晃动。风停止后,偶尔听见有野兔在玉米地里窜动的声音。狗娃想放下身上的高粱米袋子,赶走这些祸害庄稼的兔子。
狗娃是被饿怕了的。从小到大,能吃上饱饭的日子屈指可数!
狗娃本想大喊一声惊跑这些兔子,可他却不敢,他要是一喊,如果被夜里看守庄稼的民兵发现,不但会没收了他肩上背的高粱米,而且自己也会被打成挖社会主义墙角的坏分子。
尽管现在已经是夜里一点多了,整个原野都静悄悄的。参加生产队劳动的人们早已死猪一样疲惫不堪地睡在自己的土炕上。但狗娃还是害怕有人。
他现在不想去管其他的闲事,专心走自己的路,赶快把粮食背回家才好放心。狗娃心里清楚,在出门的前一天,家里就没有一粒粮食了。全家八九口人,每到吃饭的时候,母亲总是愁眉苦脸地跑到左邻右舍借点米面,给家人们煮上稀得能照见人的糊糊凑合一顿。
说实话,这年月家家户户的日子都过得恓惶,借粮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好在狗娃的邻居有两家还算是村子里生活条件比较好的。一家是堂哥张自保。他在生产队当会计,人家算是生产队里的干部,工分挣得比别人多,每年还能多分一点粮食。尽管麦面很少,但是玉米面,高粱米和糜子谷子等这些杂粮总还是有的。家里不至于吃了上顿没下顿。另一家就是经常给包队干部和上面下来的各级领导管饭的张文才。他家条件好些,每到饭点,家里热气腾腾,炒菜的油腥味能香遍大半个村子。锅灶烧的柴火也不缺,生产队的大麦草垛只管去用,算是村里户户羡慕的家庭!这都得益于他的党家大爸张有理当着队长。

借着月光,狗娃不知不觉走到村口。这时,他更加小心谨慎了!他沿着土路边的树荫子轻手轻脚地走。
现在地里的玉米棒子已经有牛角大小。剥开玉米棒子如少女紧裹胴体的碧绿外衣,就会露出小孩乳牙一般的颗粒,用手一捏,便会挤出洁白的汁液。这是玉米颗粒已经灌上浆了。往往在这个季节,总是有人饿得没办法,常常深夜出来偷生产队的玉米。为此,生产队专门抽调精壮劳力和背着步枪的民兵晚上看守。
进了村子,狗娃就没有了刚才的轻松。他小心谨慎地顺着树影子东躲西藏拐到了自家的大门前。

家里的大门是用几块破木板钉起来的。双扇门缝手指头都能插进去。狗娃熟练地拨开用铁丝拧成的门钩,大门咣当一响就开了。
家是个安全避风的港湾。到家了,狗娃怦怦直跳的心才放到肚子里。皎洁的月光从土墙上斜照过来,把院子分成了黑白两半。夜深人静,家里的人都睡了。他背着高粱米袋子直奔厨屋.
狗娃摇了摇门,母亲轻声地问道:"狗娃,是你吗?""嗯!"狗娃在门外应了一声。
狗娃每次半夜偷偷背粮回家,母亲都是这样问的。

只听"嗤啦"一声,这是母亲划火柴的声音。窑洞里的煤油灯点燃了,灯光从门缝里挤出来,丝丝缕缕地洒落在院子干燥的土地上,像鹅黄的柳丝。
狗娃从门缝里看见母亲披衣下炕来为自己开门。
“狗娃,你怎么回来的这么晚?”母亲的声音细小得像煤油灯发出微弱的亮光。
狗娃进了门,肩膀一耸,借势把高粱米袋子从肩膀上抖颠下来说:“妈,这是我给人碹窑,人家给我顶的工钱。”
这些都是挖社会主义墙角的勾当,可人们为了生活下去,私下里都在偷偷摸摸地进行着交易。
“妈,你们还没有吃饭吧?”“没有。”
母亲指着炕上睡着的几个孩子,“你的弟弟妹妹一直等你拿粮食回来做饭,没有等住,晚上就吃了些苜蓿菜疙瘩,饿着肚子都睡了。”
“妈,快拿点高粱米煮上吧。”
狗娃打开袋子挖了一碗高粱米给母亲。母亲开始舀水做饭。
家里不但没有粮吃,就连烧锅做饭的柴火都没有。青蒿子常常是几个孩子弄回来还没有等晒干就烧火做饭了,熏得屋子里充满了呛人的烟雾,好像要把窑洞撑破。
母亲一边烧水,一边对狗娃说:“以后半夜出门要小心!你年龄还小,夜黑路不好走,妈怕你出事。”
“妈,您放心吧,没事的。“
“你才十七岁,是个娃娃,不应该这么辛苦。可全家人都指望着你呢!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你这些弟弟妹妹靠谁来养活呢!”
狗娃给母亲宽心道:“妈,您不要操心了,我现在已经长大了。只要有我在,我的弟弟妹妹就都能活下去。”
屋子里呛人的黑烟和心里的伤感,使狗娃的母亲眼泪汪汪的。
一阵烟熏火燎过后,高粱米总算煮熟了。狗娃的母亲去叫几个孩子起来吃饭,孩子们都挤着睡在厨屋一张铺着破席一不小心就扎屁股的土炕上,哼哼唧唧不愿意起来。
母亲责怪着:“都快起来,你哥把粮食拿回来了,妈给你们煮了高梁米,快起来吃。”
十四岁的菊香第一个起来坐在炕台旁。
母亲先给她盛了一碗,放了一双筷子。菊香便自顾自地吃了起来。
狗链和狗剩尽管没吃晚饭,但深更半夜的困乏还没有让他们睁开睡眼。他们两个被母亲拉起来的时候,还迷迷糊糊地打着瞌睡。头一低一点,像顿首作揖。七岁的爱香被母亲拉起来,还不知道是怎么回事。瞪着毛乎乎的眼睛,诧异地看着母亲。三岁的狗锁只能等母亲给喂着吃。五个月大的狗蛋睡在炕的中间,什么也不知道,只有靠着母亲欠缺的奶水来维系生命。
母亲给狗链舀了一碗冒着热气的高粱米糊糊,放在炕台上。狗链一打瞌睡,把放在炕台上的碗打翻了。滚烫的高粱米糊糊落到狗链的光腿上,烫得一声尖叫。母亲一看把饭倒了,啪地一巴掌打在狗链的光屁股上。狗链龇牙咧嘴地大哭了起来。
狗娃赶紧拉住母亲说道:“妈,别打了,他们还睡得迷糊,没有清醒呢。”母亲气得骂道:“这不争气的东西,你哥用命换回来的这点粮食,让你吃,你还给弄倒了。”
母亲把倒在炕上的高粱米粒用手往碗里掬。
狗链的嚎啕,把孩子们都从困顿中吵醒过来。他们见狗链挨了打,便各自端起饭碗,乖乖地吃起饭来,
狗娃的母亲把狗蛋抱在怀里一边喂奶,一边给狗锁喂饭。
狗娃坐在炕头上,看着弟弟妹妹们狼吞虎咽地吃着,心里踏实了许多。
(未完待续)


作者:张宁,男,汉族。号,坡口居士,甘肃镇原县人。大学文化程度。1966年出生,1989年至今供职于中国石油冀东油田公司,从事过文秘,党政,报社,电视台,职工教育培训等工作,先后担任记者,编辑,主任,科长,工会副主席,工艺研究所副所长等职。在《中国石油报》,《河北日报》,《唐山劳动报》等媒体发表文章近千篇。现为中国石油作家协会会员,天津诗词学会会员,唐山市作家协会会员。著有诗歌集《黄土地。大海》,散文集《浪花心语》,从2014年动笔,历时9年,完成百万字长篇小说《土匠》。中篇小说,短篇小说,报告文学,散文,诗歌等散见于书籍报刊及网络平台。

编辑制作:包焕新,甘肃镇原县人,笔名惠风、忞齐斋主、陋室斋主,网名黄山塬畔人,曾任广播电视台主编,著有报告文学集《原州新声》、散文集《故土情深》、书法学术专著《研田夜语》,主编了《西苑志》《人文包庄》等。现为中国报告文学学会会员、中国散文学会会员、甘肃省作家协会会员、甘肃省书法家协会会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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