徘徊在梦里,一山中老猴,立于峭壁之上,振袖遮眉,引首远眺。在看些什么?不知道,也猜不透。起身撒泡尿,打了个尿噤子,又急忙钻进被窝。静静地躺着,想刚才的梦,却什么都不记得了。心里有些空落,须臾间的事,刹那就没了。像转身以后的世界——你再不能转回去,因为已没了那一瞬的时间与空间。
禅语说:一刹为一念,二十念为一瞬,二十瞬为一弹指,二十弹指为一罗预,二十罗预为一须臾……一昼夜,有八万六千四百秒。一个昼夜,那么短,却又那么长。
静静地躺着,眯着眼,在寂静里听自己的心跳:一下,两下,三下…… “夜如何其?夜未央,庭燎之光。君子至止,鸾声将将。” 窗外路灯通明,车笛声不时刺破寒冷的夜
空。日子一天天安静的老去,东边天际的太阳正缓缓爬起。明日,该去哪里偷闲?
古稀之年,老朽忽焉竟逾二载。自致仕归居,不甘于朽,常以自驾远游打发光阴。路漫漫其修远,车轮辗数十万里——北极村守候极光垂天,东极抚远目迎“日出汤谷”,南海礁群闻听潮诵《招魂》的悲声,西极昆仑“弱水之渊”追逐落日苍茫……不可谓不“罗曼蒂克”。饮三江源千年的雪水,转神山圣湖祈今生来世的愿,入横断山寻访刀耕火种的炊烟,羌笛声里拼凑残破的《九歌》,长城残垣下聆听十万枯骨的吟啸,苍梧之野沐紫气盘桓……不可谓不浪漫。
悠悠晃晃十余春,“经营四荒兮,周流六漠。”不为考证古籍真伪,亦非效仿先贤
骚客周游以砺心志。说到底,不过是闲来无卵事,消磨时光罢了。李白《拟古》有言:“长绳难系日,自古共悲辛。”稀里糊涂走了这么多路,唯一真切的体会是:年少读书时,只觉得古籍经典,辞藻瑰丽,意境辽远;直到肉身真正抵达天地的边界,方知天地有大美而不言也,非丹青能摹其色,非诗赋能穷其态。春秋轮转,尘土漫过车轮,朔风掠过鬓角,当知什么才是衰老。“浮生若梦,为欢几何?”走一路,看一路,人生反倒添了几分苍茫。可悲呼?或许。老友围炉煮茶多几段可堪调侃的往事。可笑呼?倒也未必。
梦醒时分,静寂的夜。晨光起,又是新的一天。梦里的老猴子,又当立于断崖峭壁之上,振袖遮眉,极目远眺……观云从来处来,看风往去处去。
路漫漫其人生短,风萧萧而岁月急。来年春暖花开,走起。《兰亭序》曰:“当其欣于所遇,暂得于己,快然自足,不知老之将至。”莫误了白头,哈!哈!
撰 文 山中老猴
摄 影 艾 叶
2026年2月4日
于益阳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