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足音与心光
作者:杨元花
人生如逆旅,每个人都是时光的行者。有人以步履丈量山河,有人以心性对抗虚无,而我,始终以两重足音踏过岁月:一为泥径上的坚实回响,一为墨途里的轻盈叩击;始终以一束心光照亮前路:是田垄间的晨曦,是诊室中的灯火,是稿纸上的星芒。这足音与心光,从广东揭阳的乡野出发,穿越四十五年的杏林春秋,最终落在深夜的书桌前,构成我半生跋涉的全部意义——以脚步践行守护,以笔墨记录生命。
一
中国的乡村,总是在晨光尚未完全铺开时就醒来。不是因为阳光偏爱,而是因为生存不允许拖延。
我第一次真正听见自己的足音,是在揭阳的田垄间。那是1976年的春天,泥水漫过脚踝,凉意顺着小腿爬上来,像一种提醒——生活从不等你准备好。插秧的动作单调而重复,但每一次弯腰,都像是在与土地交换呼吸。那时的我并不知道,这片泥径,会在多年后成为我精神世界的一条隐秘根系。
二
四年后,我背着医学院的书囊回家。靴筒里还嵌着秋收的泥土,仿佛不愿让我彻底割断与土地的关联。
同学们去了城市,那里有霓虹、有高楼、有更快的节奏。而我,却转身走向来时的泥径。斗笠、药箱、土坯房里的稻草垫——这些看似简陋的事物,构成了我最初的行医世界。
在漏雨的屋子里给病员看病,在昏黄的灯光下听诊,我第一次感受到,所谓“生命”,不只是生理学上的存在,更是一种需要被守护的温暖。那束光,不是锋芒,而是穿越生死的耐心。
三
诊室,是一个时间的容器。四十五年,足够让一个青年变成老人,也足够让点滴的奋斗汇成一条长河。
我见过新生命的第一声啼哭,也见过生命最后的静息。白大褂上,有消毒水的清冽,也有乡人递来的烟草香。每一次治愈,都是一次对生命疆界的拓展。
这条长河,并不总是平静。礁石险滩,病痛死亡,都会让人怀疑自己的方向。但河流的方向只有一个——向前,向着海的辽阔。
四
文凭、头衔、荣光,都是可见的坐标,但它们只是守护之路的副产品。
真正的奋斗,是在新生儿的啼哭里确认生命的可贵,是在临终的瞳孔中承认医学的边界,是在枯燥的重复里找到意义。
去年秋天,我脱下白大褂。青丝已覆上霜雪,听诊器的耳塞在耳廓留下凹槽。但脚步未停,因为前方还有更辽远的天地——那是一片需要用笔墨去开垦的土地。
五
医学与文学,看似相隔甚远,实则同源。一个用仁心治愈肉身,一个用文心安顿灵魂。
我开始在凌晨写作,那是从前出诊的时间。键盘的敲击声,替代了急促的敲门声。那些曾被我守护的生命,如今住在我的句子里,安静而长久。
田垄的足音与稿纸的足音,虽不同,却都循着心光的方向。
六
奋斗,不是冲刺,而是与生命同频的行走。汗水会凝结成勋章,坚持会化作明灯。
从农民到医者,从医者到作者,每一次奔赴,都是为人生添厚;每一个坚持,都是为心灵蓄力。
生命的续航,靠的不是外在的光环,而是内心的火。
七
回望来路,披荆斩棘的岁月,已化作照亮前路的光。
我抽屉里有两种纸:泛黄的处方纸,承载四十五年的医者仁心;空白的稿纸,等待被故事填满。它们都在混沌中建立秩序,在痛苦中辨认意义,在平凡中书写不凡。
心光不灭,步履不停。愿以足音为笔,以心光为墨,在人生的长卷上,写下属于自己的篇章。
2026.1.5

【作者简介】
杨元花,字元棠,女,中共党员,广东揭阳市榕城区人。1980年毕业于汕头大学医学系,儿科副主任医师,从事医师工作已45年,其中退休后返聘从事儿科门诊医疗工作16年。自幼喜欢文学写作,从医之余热爱文学创作,常撰文作诗,笔耕不辍,并加入中华诗词学会、中国楹联学会、揭阳市诗社、揭阳榕城作家协会,《青年文学家》作家理事会理事,《鲁南作家》编辑部特约作家,被“名篇·金榜头条文学艺术联盟”聘为总顾问。半朵中文网专栏作家。早期在省级以上医刊及国际刊物上发表多篇专业医学论文,主持多项内科、儿科科研项目。文学作品发表于《经典文学城》《当代作家》《中国经典乡村文学选编》《青年文学家》《揭阳日报》《榕风·榕城作家》《幸福驿站》《诗家风采·广东诗人》等书籍及20多个刊物、公众号。出版个人诗集《花前闲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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