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针脚里的岁月:
一名退役女兵的社区“绣花”人生
文/池朝兴
2026年1月30日
编者按语:
从“正步”到“绣花”,变的是岗位,不变的是为民初心。退役女兵孙明芳用二十九载光阴,将军旅生涯的坚韧与细致,一针一线“绣”进社区治理的经纬之中。她以脚步丈量民情,以真情化解难题,在老楼电梯“攻坚战”、疫情“迷彩防线”等考验里,始终践行“为人民服务是一生的事”的誓言。在她身上,军人的忠诚与党员的担当化为深夜的灯火、厚厚的民情日记和居民口中那声亲切的“芳姐”。这“针脚里的岁月”,绣出的不仅是社区锦绣画卷,更是一个时代里平凡奉献者最温暖的底色。
深夜十一点,天河区石牌街穗园社区的灯光渐次熄灭,只有龙口西天阳路132号首层那扇窗还亮着。孙明芳揉了揉发酸的眼睛,在台账上写下当晚的最后一笔:“穗园9栋楼的电梯改造,明日回访李伯。”桌角相框里,1994年那个穿着军装、目光清澈的姑娘,正透过二十八年时光望着此刻的自己。
一针起:军旅岁月的“正步”人生
1993年冬天,江苏泰州姑娘孙明芳踏上北上的列车。温泉87282部队的训练场上,这个江南女子身上有着不符合年龄的坚韧。班长记得,队列训练时她总在休息时间加练,“报告班长,我左右转还分不清!”她敬礼时手掌永远绷成一条直线,如同她后来的人生——每一步都走得端正。
四年军旅,从北京到广州,从后勤部队到458医院,她在病历本上写下工整的记录,给伤员换药时动作轻柔。1996年3月,她在党旗下庄严宣誓,那天她在日记本上写:“为人民服务,不是一句话,是一生的事。”
1997年退役时,首长问她去向,她说:“想去离老百姓最近的地方。”
这一去,就是二十九年。
穿针:从“外乡人”到“自家人”
2004年2月,石牌街东城社区的榕树下,新来的城管专干孙明芳正被一群阿婆围着。“姑娘,你看这乱摆卖,我们路都没法走啦!”她掏出一个蓝皮笔记本,这是她在部队养成的习惯——记下每一个问题。
那本笔记本越来越厚:东城社区流动摊贩疏导方案、华师社区独居老人名册、松岗社区破损路面点位图……2009年冬夜,一位独居老人突发疾病,凌晨两点打电话给她。她穿着睡衣冲出门,背着老人下楼时扭伤了脚踝。医院长廊里,老人子女赶来后握着她的手:“孙主任,您比我们做子女的还快。”
她只是笑笑,转身时悄悄揉了揉肿起的脚腕。那一刻她明白了:社区工作没有惊天动地,有的只是这些深夜的奔跑、雨中的撑伞、纠纷调解时说到沙哑的嗓子。
引线:老楼里的电梯“攻坚战”
2019年初春,龙口花苑社区办公室里,电话响了很久。孙明芳刚从疫情防控点回来,手套还没摘。“孙书记,我是72号楼的退伍兵老陈……我腿脚不行了,三年没下过楼。”
她记起这位老人——荣立过三等功,如今困在七楼方寸之间。社区38栋老旧楼梯楼像一个个沉默的见证者,记载着岁月,也困住了岁月。
协调会开了四次,不欢而散四次。低层住户担心采光,中年住户纠结费用。第十二次协调会前夜,孙明芳敲响了302房门。“王老师,我知道您担心噪音,我们查了最新技术……”她从帆布袋里拿出资料,密密麻麻标注着重点。
那天她走了六栋楼,敲了二十三扇门。晚上十点,她坐在社区长廊里,看着那些亮着灯的窗户——有的住着颤巍巍下楼买菜的老人,有的是刚放学爬楼喘气的孩子。
第七次协调会上,她没讲政策,讲了一个故事:“我当兵时护送过一位老首长回家,他家住四楼,每上一步要停三秒。他说:‘小孙啊,当年急行军一百里都没这么难。’”
会场安静了。有人开始抹眼睛。
2019年9月,施工许可证下来了。电梯启用那天,老陈坐着轮椅第一个进入轿厢,这个战场上没掉过泪的老兵,在平稳上升时红了眼眶。他拉住孙明芳的手,把一枚褪色的军功章放在她手心:“这个,该给你。”
绣花:疫情中的“迷彩防线”
2020年除夕夜,穗园社区办公室灯火通明。孙明芳面前摆着三本台账:重点人员排查册、物资调配表、值班安排表。手机响个不停,有居民询问防疫政策,有独居老人说没菜了,还有焦虑的家长问开学时间。
“三人小组”第一次上门排查时,一位从重点地区回来的小伙子情绪激动:“我没病!你们这是歧视!”同行的年轻社工往后缩了缩。孙明芳上前一步,这个动作让小伙子愣住了——他看见这位女书记的眼神,不是防备,而是担忧。
“我儿子和你差不多大,”她声音很轻,“他在外地,我也天天担心。咱们量个体温,你好,家人好,整个楼栋都安心,好吗?”
后来这个小伙子成了社区志愿者。他说:“孙书记看我的眼神,像我妈妈。”
她把退役军人服务站变成了“战疫指挥部”。那些穿过军装的人从四面八方聚来:有参加过抗美援朝的老兵坚持要站岗,有退伍消防员背起几十斤的消杀桶,还有退役军医重新穿上白大褂。迷彩绿成了社区最安心的颜色。
大年初三凌晨两点,她在办公室沙发上醒来,手机从手里滑落。屏幕上是一条未发送的信息:“妈,今年又不能回去了,您心脏药记得吃……”她删掉文字,改成:“一切安好,勿念。”然后给自己泡了碗面,调料包洒出来时,她突然想起当兵时班长说的话:“小孙,你知道什么是阵地吗?就是你在,这里就不能丢。”

成图:一针一线绣出“穗园锦绣”
孙明芳像一根绣花针,游走在请示上级、沟通部门、深入群众之间,地下管网的改造,居民饮用水直供,篮球场地面升级,人行道更新平整......人民群众急难愁盼的问题被绣成一朵朵“穗园锦绣”。2025年夏天,穗园社区的口袋公园里,孩子们在刚修好的塑胶地上奔跑。孙明芳站在榕树下,看老人们在下棋。这座建于上世纪九十年代的老社区,正一寸寸褪去斑驳。
她身上有很多标签:“广州好人”“最美退役军人服务站站长”“优秀党员”……但她最喜欢的,是居民随口喊的那声“芳姐”。
“芳姐,我家漏水了!”“芳姐,垃圾分类点能不能挪一挪?”“芳姐,我的孩子好像在叛逆期,能不能帮忙疏导疏导?”
她的手机24小时开机,通讯录里存着373位退役军人的电话、42位独居老人的子女号码......
2023年重阳节,社区文艺队表演《穗园退役军人之歌》。台上,平均年龄68岁的“银发先锋”们歌声嘹亮;台下,孙明芳悄悄抹了抹眼角。合唱团指挥、退役老兵秦兆年下台后对她说:“小孙,这歌是写给你的——‘昔日扛枪保家国,今朝绣花在社区’。”
后记:针脚永续
2025年深秋,孙明芳的电脑上有几行字格外醒目:穗园社区电梯改造,长者配餐服务,退役军人优待证发放率,社区矛盾纠纷调解成功率......
孙明芳依然每天早早到办公室,第一件事是擦拭那个写着“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的桌牌。有时她会翻看旧相册——那个穿军装的姑娘,那个在暴雨中疏通下水道的年轻专干,那个在疫情卡点坚守的女书记,还有此刻这个年近半百、依然脚步不停的社区“绣花人”。
窗外,晨光洒在穗园东街新划的斑马线上。送孩子的家长和她打招呼:“芳姐早!”上学的孩子喊:“孙阿姨好!”买菜回来的老人说:“小孙,我家窗户修好了,谢谢你啊!”
她笑着应和,走进办公室。今天的工作清单已经写满:上午退役军人优待政策宣讲,下午加装电梯协调会,晚上走访独居老人。蓝皮笔记本又该换新的了,书脊上烫金的“民情日记”四个字,在晨光里微微发亮。
针起,线引,布上渐成锦绣。这幅名为“穗园”的画卷上,每一针都藏着岁月,每一线都连着民心。而那个执针的人,依然低着头,细细地绣着——仿佛手中不是针线,而是一整个时代的温度。

【作者简介】

池朝兴,作家诗人。多篇作品发表及获奖于国内外书报刊杂志或网络。出版诗集《金色的希望》《金色的阳光》《金色的大地》等。广州市城管执法局退休干部(正局)、关工委副主任,广东五星志愿者,人大代表民情联络员,都市头条认证编辑、作家平台主编,中国作家网、中国诗歌学会、中国诗歌网、广东省作家协会、广东省老干部书画诗词摄影家协会、广东省侨界作家联合会、广州市海珠区作协、荔湾区作协会员,华夏精短文学学会会员、签约作家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