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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朱海燕
哭曹寿槐先生
[一]
研山泼墨的身影是假的
哭声堆成的鲜花是真的
噩耗,裁断一棵寿槐的人生
青山,闪开一个缺口
在另一个客栈,去晤吴昌硕、费新我
路途尚远,你不愿歇一歇
怕误湖州人的这场笔会
你曾是一名小学教师
说一句,地主孩子和贫农孩子一样美
都是夜空闪亮的星星
于是,一顶右派的帽子
让你陷入无底的深
是书法,拉亮一盏小灯
照亮了你的命
二王的伟岸,扶起厄运
一支毛笔,重绘人生
笔底波澜,催生一片绿
研山旁,找到尊严的人形
曹公寿槐,我的忘年交
为你作文、作序,知你在艺术的另一侧涨潮
赠我的墨宝,如今在壁上哭嚎……

/曹寿槐(1930年12月~2025年3月19日),别名曹安,出生于安徽省广德市(原广德县)四合乡,著名书法家 。/
2025年3月20日晨,我接到曹寿槐先生的儿子曹永远打来的电话,他说父亲于昨日去世,我含着热泪写下上面的这首悼诗。同时,嘱咐永远,代我献上一个花圈,送先生远行。
曹寿槐先生是安徽广德人,2025年12月17日,“皖浙情”曹寿槐艺术馆开馆暨三曹三代书法作品在广德市文化馆正式启动。曹寿槐在湖州安吉居住了70多年,但安徽广德没有忘记他,投巨资为先生建立了一座艺术馆。此举,种下的不仅是文化,也倒映出艺术的方向。
曹先生生前是湖州安吉孝丰高级中学退休教师,著名书法家、浙江省文史馆馆员、中央文史馆书画院研究员、中国民主促进会会员。他生于1930年12月,是书法界德高望重的老寿星。
我与曹先生的结识源于一个“缘”字。2006年春天,在一个万物萌生的日子,我到报社文艺部主任梅梓祥办公室谈事情,在他的案上放着一本杂志,刊发曹寿槐先生的几幅书法作品。先生的书法好生了得,见真功,有真气,满真趣,不仅有高古之韵,还有平民化、生活化的品性,艺术内涵中承载着千年远古的气韵。于是,就这几幅作品,我写了一篇文章。我这样写道:
先生的书法,直奔郑板桥而去,这不仅是个性与爱好的使然,更重要是他过早地确定了所追求的艺术目标,这种选择无疑成就了他艺术的大跨越。他学板桥,被其父称为“误入魔道”,斥而止之。但作品中的板桥之韵并未淡去。这可能与他和郑板桥类似的命运有关。20世纪50年代,正当他人生风华正茂之时,以莫须有之罪,打入另册。然先生不坠青云之志,书画营生,发愤自雄,不与人争,而自以心竞,毫不气绥地走着一条不衫不履、豁达乐观、坚毅不屈的艺术之路。这期间,先生的作品和郑板桥一样在不平的道路上走着属于自己的路子,也和郑板桥一样,以发愤著书和穷而后工的精神,激活人生暴死的时间。

/曹寿槐先生给朱海燕总编手札信笺(1)/

/曹寿槐先生给朱海燕总编手札信笺(2)/

/曹寿槐先生给朱海燕总编手札信笺(3)/
曹先生是惯用“通融性技法”的高手。中国书法对传统文化的依附关系是世界上任何艺术无法比拟的,离开传统,就失去书法艺术的生命。曹先生对传统的研习极为广泛,他的《古文四篇行书帖》,有钟王风韵,同时又将真、草、隶、行笔意熔为一炉。他的书帖不是临池的摹写,而是取象去形的创作,字里行间有篆隶的遗韵与趣味,其笔力遒劲沉着,结体严整隽永,随意挥洒,盎然有神,似能听到满纸拔节的声音。《曹寿槐书法册》中,那幅书写毛泽东《清平乐.六盘山》作品,颇像沈曾植笔意与费新我笔意的杂糅融合。从作品分析,此乃碑帖兼容,并以自己的博识与创造为之躬践力行。时用侧锋,时用中锋,翻覆盘旋,如游龙舞风,奇趣横生。
在此之前,报刊鲜有评论曹先生的书法文章,因而,他对我的这篇拙文看得很重。文章见报后,不少报刊转发,引起一些轰动。不久,先生来京,我们或伴案闲谈,或茶室小坐,就书法的雅俗,市场的冷热,艺术的高低,收藏的选择问题,进行广泛的交流。当下,书法的确成为一些书家的谋生手段,这种状态,本身就是一幅意蕴丰富的世相图,大大小小的书家,尽情力所能及地表演,作品琳琅满目,但又有几人真正在创造艺术?为历史留下多少旷世奇珍?但是,精品也罢,糟泊也好,却异乎寻常地记载着真正的书家与冒牌书家的成功与荣誉。同时,这也是一场无情的大浪淘沙,大部分将被淘汰,极小部分因积年虔修,而成正果。同样,收藏者累千上万,有几人真正对艺术倾心折节,欣幸自己独具慧眼,拒俗品于眼外,收妙品于手中呢?艺术圈子有如官场,有投机钻营者,在书协捞个一官半职;有忽悠吹牛者,捞得雄厚家产。还有一些人铁杵磨成针,练就一手绝活,不幸命运坎坷,游走江湖,卖书疗饥。虽在研山墨海,但身处体制之外,又因“睁眼瞎”太多,好肉卖个菜价钱。也许只有这批人,像西天取经一样,以对艺术的虔诚与追求,而后到达成功的彼岸。

曹寿槐先生就是此类人物中的一员。
作为泱泱大国,对艺术不能只盯在庙堂的艺术家们,应该把目光投向江湖之远。当年,齐白石、张大千、傅抱石哪个在体制之内?他们都是游走江湖的艺术家,而后成为我们这个民族的艺术巨匠!现在,辽阔的江湖,广阔的天地,难道就没有这类艺术家存在吗?
艺术就是艺术,不应以地位、职务、体制内外来划分等级,这样,艺术在一个自由的天地里才真正成为艺术。如果把现行的审美评判推及古人,不是美协领导的石涛、八大,就会被边缘化。在一个高喊文化强国的国度里,不要因为艺术家的身份与地区,把艺术分为三、六、九等。要把真正的艺术埋进民族的精神里,不要弄错了它的成分,这样,每一个细胞,每一种血型,都会押送出丰硕的成果。
[二]
曹先生是一位名副其实的书法名家。若不是这样,他就对起对长于斯、养于斯湖州的那片土地。被誉为“天堂中央”的湖州,是中国出书画家最多的地方。据文献记载:中国二十四史最早立传的画家,创造了“画龙点睛”典故的画家,中国士大夫画派的开创者,海上画派的创始人等等,皆出自湖州。书画界人士认为,中国书画史有半部是湖州人写就。

/著名书法家曹寿槐先生书法欣赏/
湖州的书画家,有些不是用大家和名家所能概括与表达的,他们中有许多是开宗立派的人物。如元代赵孟頫,被后人尊为中国文人画的始祖;如近代吴昌硕,成为海派一代宗师,对齐白石、刘海粟产生巨大影响,且又是当代国画大师潘天寿的老师。书法大师沈伊默、费新我也是湖州人。费新我的《草原图》长卷被丰子恺誉为内蒙古的《清明上河图》,其书法作品曾馈赠日本政府和美国前总统卡特。日本、新加坡等国媒体称其为“墨仙”“书坛李白”。
居“文房四宝”之首位的湖笔出自湖州。自古以来就以“湖颖之技甲天下”而闻名于世。其神韵数千年不减,一直是中华民族的骄傲。湖州人为什么画画得这么好?字写得这么好?如果画得不好,字写得不好,他们就对不起湖笔。因为湖州人爱画画,爱写字,才产生了湖笔。湖笔与湖州人的字画是相依相存的,字画促进了湖笔,湖笔提升了字画。湖笔,是中华民族书写文明的战旗,中华民族的书画家们在这面战旗的引领下,书写了伟大辉煌的书画长卷。
曹寿槐不是湖州人,他生于紧邻安吉的安徽广德。不是命运的捉弄,而是上帝的安排,偏偏让他离开广德而移居吉安,成为近代书画巨匠吴昌硕的近邻。屈指数来,湖州在当代,除沈伊默、费新我外,能扛书法大旗者能有几人?而费新我早年移居苏州,湖州仅是故乡,许多不甚了解者,总说“苏州费新我”,而不说“湖州费新我”。感谢上帝的安排,由于曹寿槐先生的出现,起码在费新我之后,湖州书法的天空有一颗星辰放出耀眼的光芒。

/著名书法家曹寿槐先生之子曹永远书法欣赏/
年轻的曹寿槐刚到湖州安吉时并不是书法家,他仅是一名小学教师,因业务能力较强,被提拔为小学教导主任。安吉县的由来,可追溯至东汉灵帝中平二年(公元185年),当时割故鄣县南境设立安吉县,县名取自《诗经》中的“安且吉兮”,寓意“舒适美好之地”。这一命名源于汉灵帝为表彰当地百姓在黄巾起义中“守土有责,安居乐业”的贡献,后引申为平安吉祥之意。但是,开始吉安并未给曹寿槐带来“吉安”。20世纪50年代,党组织号召动员他向组织提意见。他不提,党组织鼓励他一定要提。于是,出于忠诚与爱戴,他提了一条:在同等条件下,选教师要选贫下中农的子女,如果地富子女比贫下中农子女更优秀,也可选他们为人民教师,这样有利于学生接受更好的教育。这本是天经地义的事情。但因此曹寿槐获罪,被开除公职,在劳改农场劳教了5年。出来后,不擅农活的曹寿槐靠做油漆活为生,他挑着油漆,走东庄串西村,给盖房子的乡人雕梁画栋。上世纪60年代至70年代末,一波一波的政治运动,给曹寿槐带来写字与画画的机会,这个村办宣传栏,那个村抄写毛主席语录,那个镇要画革命现板戏的人物图像,这些给曹寿槐提供了一方用武之地。曹先生语我,我若没有写字的基础,若没有时代提供了这个平台,我活得鬼都不如。
那时,他的地位,他的身份被这个时代铆钉在底层弱势的点位上,但他的书法却冲破权威与势利的影响,在湖州这片土地放射出艺术的光彩。
湖州既培育了大批本土英才,又成就和吸引了大批客籍人才。放眼时间的长河,吴承恩、苏东坡、陆羽、张志和、颜真卿等天才大家,文豪学士都曾长期寓居湖州,受当地人文山水的熏陶,创作出无数鸿篇佳构。苏东坡在《墨妙亭记》中赞誉湖州,“汉唐以来,簪冠之胜,敌天下三分之一。”有人评价“湖州人才半天下”,虽然有些夸张,但说明湖州这个地方确为人杰地灵,钟灵毓秀之地。

/著名书法家曹寿槐先生之子曹永远书法欣赏/
总之,曹寿槐和湖州、安吉结缘了。和这方土地结缘,他才像是一个书家,才能确立一个宏伟的指标性目标。他走上这方土地,自然受到这方土地的影响。这里自古有“崇文尚教,耕读相兼”的人文风气。深厚的人文积淀,必然导致他对精神享受的追求,进而形成他的人生指向。曹先生说,文脉传承犹如一条长河,水不在深,有龙则灵。这条长河上不是活跃一条龙,而是无数条龙。哪一条龙,都是闻名于世的巨龙。即便是十年动乱时期,这里书画之传统的文脉都没有被切断。在安吉偏僻的小镇上,许多店铺的招牌不是取自赵孟頫的书法,就是取自吴昌硕的书法。可见湖州人的艺术素质与对艺术的珍爱。
当曹寿槐的生命根须植于安吉的那片土地时,他对自己开始了一生的艺术饥渴的再教育,啃食着温暖的艺术生活,他从吴昌硕、沈伊默、费新我身上窥到艺术的堂奥,碧绿的艺术消化学,在他身上,在他的笔下,体现得淋漓尽致。当然,他学的不仅仅是这几位湖州前辈,他从他们身上看到的是一种前进的路径,一种攀登的身影,一种天时地利的机缘。从此,曹寿槐徜徉于传统书法的探究与学习中,他神交二王,追摹欧颜柳赵,精心研究郑板桥,悉心揣摩古人之笔墨意蕴与风神气象,体会古人作书之心境胸臆与放笔抒写之疾迅舒缓,体验其用笔之情态神趣。曹先生的书法,用崇高来形容更为贴切,崇高给人的感受通常是激烈的震荡的,带有更多的冲突的心理特征,它常常以人为的不习惯,不熟悉的奇特的东西,让人为之一振,违反与背离了甜俗、柔软、光滑与流美,以造成对感觉知觉的强烈震撼,因它的陌生、不熟悉,让人瞬间达到认可和佩服
[三]
不久,我收到曹寿槐先生《草根谭》一书的书稿,先生让我为此书作序。书稿由两部分组成,一是社会与人生,二是书法与艺术。皆是片言只语,但点射出来的思想,都是从胸腔里吐出的人格心声。它不是诗,但比诗更具力量。诗又如何呢?取悦于语言,是诗的思想中最深刻的部分,诗的语言必须取悦于原始的场景,传递出语言的能量。而这些功能,在《草根谭》中皆体现得淋漓尽致。曹老致信于我,《草根谭》记载十年人生历程中感悟之言,涉猎社会人生无不包全,以条目形式,杂文笔调直抒胸臆,袒露直言,虽少文采,亦有醒世之功。

/著名书法家曹寿槐先生孙女曹晨宁书法欣赏/
我想,这话应该是《草根谭》的生命宣言。一旦冲出胸腔,形成文字,便会在人们心头激起阵阵狂潮,让人体会到,那三言两语中,携带着他心智的爆发与强力。先生的这部书,在意义的经营、人生的提炼,社会的归纳、语言的提纯、形式的突破等方面均有值得称道之处,其思想的成熟度与文本的成熟度都有可鉴的价值。每一个条目,都不是先生个人轻描淡写的应付文字,它送给读者的是一种震撼心灵的感受力。有人对感受力作过注解:一切都是旧的,太阳底下无新事,唯有心灵对诸事物感受,方有可能让我们在熟悉中发现陌生,在腐朽中洞察新生,在沉默中说出世界的意义。
曹老的书法说起来辉煌,但他并没有显赫的地位,平反之后,他还是一名教师。但是,《草根谭》的文字,绝不是课堂上的说教,而是他生命历炼之后人格力量的外化,是心底吐出的心声。
历代的人格思想,都是人对自己的深度表达。从古到今,从中到外,都有不少认识自己的名言,但其中不少是权贵者用空话作出的“自我解释”,虚无而且空洞。曹先生的自我表白,是个人历史的积淀,是知识艺术与精神旅行的人文转化,是个体精神的诘问与辩难所呈现出来的,它为人们提供了一种精神景深、智性力量与复杂性观照的维度。无论做人、做事,还是搞艺术,都要从事实出发,从历史角度出发,不能以为我曾经在场,而歪曲历史,让人产生一种高度自我反省与自我更新的能力。曹老的文字里,闪烁着这种灵光。人之所以为人,不仅他创造了自己,而且还要完善性地创造,成为一种文化,一种对人的精神提升有作用的文化,更具体讲,是一种人格文化。在曹先生的文字里,我们可以读到他关于社会与人生的论述和关于书法与艺术的论述。实际两点归于一点:无论你是艺术之外的社会人,还是从事书法的艺术人,都要解决一个“做人”的问题,都要解决自己的人格文化,不断地改造自己的人格,丰富自己的文化,升华自己的道德,创新自己的行为。这是认识论到实践论的人格统一的愿景。

/著名书法家曹寿槐先生孙女曹晨宁书法欣赏/
曹寿槐先生是艺术的实践者与传播者。这当然源于他对文化的自信。在文化的发展中,只有现实的生动的当下实践,才是唯一的活水源头,才是历史与未来,本土与外来的交汇点。优秀传统
通过当下的转化而得以新生,美好的未来通过当下的实践得以奠基,外来的影响通过当下的吞吐而得以消化择用,本土特性通过当下的创造而得以弘扬提升。曹先生在这个文化平台上,作出了一个平民书家的努力与贡献。
我数次到安吉拜访先生,一次,先生对我说,他正在写自己的回忆录《人生自述》。嘱我为他这部40万字煌煌佳构写篇序文。论资格,我实在不敢承担这一重任,以年龄论,先生长我近30岁,是我的长辈。他一生像一条航船,漂洋过海,经历不少惊涛骇浪,险滩暗礁,只是临近晚年,才迎来风平浪静、丽日中天的时光,他这丰富的人生经历,应该由一位老水手给他作序才更为合适。以书法论,先生是书法名家,而是我书法门外汉,他的回忆录由那些大智慧大学问的精通诗词的墨客书法大家作序方能企及。著书者与作序者皆为渊博与睿智之人,二者互为渗透,互为羽翼,浑然一体,如影随形。作起序来,谈古论今,桂冠荣名,一律处之泰然。笔到之处,皆进得去,出得来,提得起,放得下,升堂入室,揽精准奇绝语句入其襟抱,神而化之,不蹈常规,绝傍前人。作序者也因站得高,望得远,看得透,撒得开,明辨深思,洞达世情,写出一个活脱脱真实的曹寿槐来。
而我无力胜任,也没有资格。
但他依旧菩萨低眉,拈花微笑,再三示意由我执笔,不得谦辞。
承蒙先生不弃,我只好应承担当了。之后,一段日子,我莫名产生一种“忧天将压,避地无之”的恐惧,让我惆怅累日。先生《人生自述》文稿完成后,由湖州寄来,我不敢怠慢,认真地游移于文字之间,掏心掏肺地写下一些感想,也使我真正地认识安吉的一把泥土,湖州的一支毛笔,我触摸到他的苦味,更多地感受到他的幸福,认识了从泥土里拉起的那道横空出世的书法清辉。还好,这篇近七千字的序文,得到了先生的认可。《湖州宣传》杂志并全文转发。

/著名书法家曹寿槐先生指导孙女曹晨宁书法/
因友情之故,我数次拜访先生,或相挽于山林,或把盏于家舍,深深感知生活中的曹寿槐儒雅平和,性格爽朗,不矫饰,不矜持,于淡然中传递出浓郁的艺术家的气质。一旦谈起国情国事,人生哲学,艺术历史,他的才思如大江之水,滔滔不绝,奔涌而来。
人们说,唐人以天下为花园,清人以花园为天下。我以为曹先生既是以天下为家园者,又是以家园为天下者。作为艺术家,足迹遍布大江南北,不少国家留下他的足迹。每游历一地,他都留心看看,认真记记,用心体味,记风土人情,说朋友轶事,有滋有味,有情有义。哪怕一丛竹子,几束芭蕉,几片绿篱,落入笔下,皆生诗意。当别人看他是书法家时,却忽略了他“作家”与“哲人”的身份。
先生有着古人高逸清静的气质,无论遇到什么困难与逆境,绝不怨天尤人。他认为人的可贵之处在于:逆境不倒志,顺境不癫狂,逆境时多看曙光,顺境时多看阴霾,随时做好成功与失败的两手准备。“难得糊涂”与“吃亏是福”皆是他的至理名言。
八十多岁之后,先生很少出门,在安吉僻静的小镇,依傍溪水与美不胜收的桃花源,体会着天人合一的意境,一张书案,一架香书,一卷素纸,一砚浓墨,其乐无穷。我曾想,在安吉的怀抱里,寿槐老人能像一棵老槐一样,活过百岁,感受大自然的温柔与力量,但是在2025年一个临近清明的日子,岁月的指针走完了他生命的时间,这一天,青山的泪水掉出了眼眶……

/著名书法家曹寿槐先生生前照片/
送别他人,我总爱说他驾鹤西去。而送别寿槐老,我要说:你不要离开安吉,这里本身就是天堂的中央,你活着,在人间天堂,你去世,还住在天堂。这里的潺潺流水,这里的鸟语花香,这里的每一寸土地都散发着生命的气息,永远会让你沉醉其中,活在一个神奇的童话世界里。
寿槐老没走,寿槐老还在。书法家的热爱与执着,如同磁场一般,吸引着儿子、孙女感受着古老文化的魅力。你们祖孙三代视艺术为生命,不断追寻美的脚步,传承与发扬着中华民族的文化,你作为湖州书法的扛旗人,在文化的进军中,怎能掉队?你在跨越时空,连结古今,一手牵着古代的智慧,一手牵着现代的感情……
寿槐老还在!安吉每一座山,每一条河都有自己的语言,你们这是个家,也有一个共同的语言,这语言叫——书法。你在这个家里,领诵着依旧是你——那棵高高的寿槐!

朱海燕简介
朱海燕,安徽利辛人,1976年入伍,在铁道兵七师任战士、排长、副指导员、师政治部文化干事。
1983年调《铁道兵》报,1984年2月调《人民铁道》报任记者、首席记者、主任记者。1998年任《中国铁道建筑报》总编辑、社长兼总编辑,高级记者。2010年3月调铁道部工程管理中心任正局级副主任,专司铁路建设报告文学的写作。
第六届范长江新闻奖获奖者,是全国宣传系统“四个一批”人才,中国新闻出版界领军人物,中央直接掌握和联系的高级专家。八次获中国新闻奖,九十多次获省部级新闻一、二等奖,长篇报告文学《北方有战火》获中宣部“五个一工程”奖。出版各类作品集四十部,总字数2000万字。享受国务院津贴待遇,系中国作家协会会员。
编辑:乐在其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