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共和国总理亲临过的工程处
——回望中铁十六局四公司修建大秦铁路的不凡奋斗历程
柏广欣

在共和国历史上,国务院总理亲自光临一个县处级别的铁道部工程处,而且还要在这里参加一条新建铁路的开通典礼仪式,发表讲话,应该说这是罕见、极难遇到的一种境况。然而,就是这样一个难得的历史机遇,却悄然地留给了原铁道部第十六工程局第四工程处,亦即现在的中国铁建十六局集团四公司。
1988年12月28日,虽然天空清朗,却也寒气袭人,京郊的清晨让人时而感受到严冬的寒冷。时任国务院总理的李鹏同志一路风尘仆仆,从北京市内驱车赶往远郊怀柔迎宾路上的中铁十六局四处新建成不久的铁路文化宫,出席在这里隆重召开的大秦铁路一期工程通车典礼大会,并发表了重要讲话。国务委员邹家华,以及铁道部、北京市、山西省、河北省和有关方面的领导也出席了大会。

十六局四处铁路文化宫
随后,他又来到迎宾中路机关大院办公楼一层,参观设置在这里的四处荣誉室,了解四处(原铁道兵11师54团)由铁道兵演变而来的简要历史,以及自成立以来获得的各种荣誉,李鹏总理等领导看完后,当即欣然题字留念。时任处党委书记黄德煜全程陪同,向总理一行作简要介绍,还非常荣幸地得到总理与他亲切合影的难得机会。这不光是对他个人的褒奖,更是对全处全体职工、家属极大的精神鼓舞和鞭策。
岁月的痕迹虽早已拂去,但留在脑际里对以往历史的回望,依然还是如此清晰……
1984年初,位于河北宣化境内的桑干河流域还未化冻,到处都还是冰天雪地,铁十六局四处就开始紧锣密鼓地安排调集大部分施工队伍、机关所有科室大多数人员,陆续进驻宣化县王家湾乡,为大秦铁路工程开工提前做准备。因沿线地处山区、远离村庄,所有参战的职工全都住在现场临时搭建的帐篷里,风餐露宿,生活条件和办公居住环境非常艰苦。为保证工程任务的顺利进行,全处四个工程段和直属单位全被安排上场,共投入劳动力1600余人,施工高峰期多达3000余人,全处共计400余台、套机械车辆投入工程施工。

原铁十六局四处党委书记黄德煜
大(同)秦(皇岛)铁路全长653公里,分为两期建设。铁十六局共承担河北阳原至张家湾段71.672公里,北京茶坞至河北大石庄段33.132公里的施工任务。四处则承担其中阳张段6.373公里和茶石段7.02公里的施工;与此同时,还负责茶石段354片16米后张法梁的预制和生产任务。其中,大团尖隧道出口管区1824米,栗家湾2号隧道1568米,1号隧道236米,东沟大桥330.16米,桥高49.8米,为全线第一号高桥;西沟大桥275米,桥高44.2米。阳张段整个施工管区内的桥隧线路都处在深山沟壑,隧道石质破碎,大桥墩高沟深,地质情况极其复杂。
为坚决打好兵改工后的第一场漂亮仗,按期完成上级交给处里的光荣而艰巨的施工任务,该处首先从战略高度选调精兵强将。让擅长隧道施工的一段承担最艰巨的大团尖隧道出口,二段负责栗家湾一号隧道和东、西沟两座大桥。栗家湾二号隧道的进、出口施工则分别由三段和四段负责。直属单位主要承担土石方机械车辆运输及维修加工制作任务,还要随时做好医疗救治和卫生健康等方面的服务保障。

大团尖隧道
其次是加强施工现场的组织指挥力度。处党委果断作出决定:各施工单位在调集足够的施工队伍进驻现场的同时,还必须保证有一名主管领导常驻现场,随时处理解决施工中出现的各种问题。处长张庭良、处党委书记黄德煌带头给机关干部做表率,首先蹲驻施工现场办公,每人一住就是几个月,有时长达半年之久。当时的副处长汪昭富、总工程师刘掌兴、政治处主任王义兴等处领导也都先后常驻施工一线;机关各部门、各科室齐心协力,始终把做好对大秦铁路施工的服务保障放在首位。所有这些举措,均有力促进了施工进度,保证了生产任务的完成,为工程提前竣工打下了坚实基础。
再就是提前谋划。把现场急需的钢拱架、钢模板、钻孔台车事先设计出图纸,然后马上交付修理厂提前加工制作。在选调队伍上场的同时,修理厂已接到后勤保障处下达的大量急加工任务。除了制作各种型号的钢模板、钢拱架、大桥栏杆等工程设备外,最棘手、至关重要的就是要抢制一台钻孔、衬砌台车。这种大型复杂的洞内行走设备此前从未搞过,加工过程中遇到不少难题。为此,处里专门抽调对隧道施工和机械加工制造具有丰富经验的杨树礼工程师,事先精心绘制出设计图纸,亲自到修理厂现场指导加工,在关键环节上予以把关。

现场召开决战誓师大会
杨树礼,这位参加过抗美援朝的老战士曾在战场受过伤,当时腰部还打着钢板,他强忍疼痛,每天坚持到厂里紧盯台车加工制作过程,生怕因疏忽留下后患。那时正值盛夏,天气炎热。他和钳工、电工、电焊和机修等几十名职工在太阳炙烤下,在工棚或空旷的场地上摸爬滚打,焊枪火花四溅,烟雾呛人;切割机不时发出“吱吱吱”刺耳的声响,龙门吊接连不断地吊起零部件进行组装,大家挥汗如雨,加班加点,都想早日完成这台台车的加工制造,为修通大秦线奉献自己的一份力量。
我和牛聪明是老搭档,在部队时他当连长,我当指导员;改工后他任厂长,我任书记。大秦铁路修建伊始,我俩就约定,他上半年紧盯现场,主抓队伍的上场安家、盖房等临建设施,为服务现场打好基础。我下半年住在现场,带好队伍,保证现场的各项急加工制作维修,以满足施工所需。不论前方后方,都要本着同一个目标:争取早日完成钻孔台车的加工制造,调试成功后,将其拖运到工地进行组装,绝不耽误在开挖条件具备时,让施工人员利用台车进行钻孔、衬砌等施工作业。这既能提高工效,还能减少或避免伤亡事故的发生。
四是适时开展劳动竞赛和组织机关人员参加义务劳动。自工程开工以来,针对每月下达的生产计划目标,不定期地开展劳动竞竟,掀起施工大干高潮。每逢周末吃过早饭,处机关干部都要集体乘车,前往栗家湾或大团尖隧道参加义务劳动,到现场遇到啥活就干啥活,大多情况下都是手持铁锹、铁钯,有人扒碴装车,有人负责推车,把掌子面清理利索,为下一轮钻孔作业人员提供方便。或打扫洞内地面卫生,整修路面,迎接上级前来检查。每次劳动大家都被汗水湿透全身,手上磨出血泡,但没有人喊苦叫累,也未听见任何怨言。

栗家湾二号隧道
三分谋划,七分落实。那时源自部队的执行力还是非常坚决的,不会打任何折扣。一切都在按预定计划向前推进。同年7、8、9月,大团尖隧道平导、正洞和栗家湾2号隧道陆续开工,东、西沟两座大桥也相继于1985年4、5月开工。大团尖和栗家湾二号隧道虽不属长大隧道, 但石质破碎断层多,又是双断面开挖,掘进时经常出现大塌方,给施工作业人员的人身安全构成重大威胁。恰在此刻,由我们制作完成的钻孔台车顺利完成了调试检测,确认达到质量标准后,立即雇用大型运输车将其运往工地,组织人员连夜突击安装。在年底投入使用后,效果立马显现:风枪手可多人在不同方向和角度,同时展开大断面钻孔作业,掘进开挖速度成倍提高,工序循环实现了快速突破。
1987年6月25日,栗家湾1号隧道首先竣工;6月27日,大秦线卡脖子工程栗家湾2号隧道贯通,并于11月铺通,这块难啃的硬骨头相继被降服。同年7月24日,全线瞩目的大团尖隧道又胜利贯通,10月主体完工,11月全部铺通,历时仅3年零1个月。终于如期实现国务院领导提出的“提前半年贯通”的愿望。我处阳张段整个管区于1987年11月全部竣工,12月交付临时运营。东、西沟大桥均于1987年5月竣工,并被总公司评为优质工程,西沟大桥还曾获得大秦办“样板工程奖”的美誉。全管段工程质量总体评价为优良,实现大面积创优,全部分项工程合格率100%,优良率87.5%,单位工程优良率为100%。同年8月26日,铁道部大秦办在大团尖隧道出口举行贯通典礼,尚志功副部长、基建总局毛文礼局长等领导出席。这年秋天,铁工指文工团还深入大秦线工地,专门来到我处在王家湾的驻地现场,为一线参建员工送上了亲切的慰问和精彩的文艺演出。
1988年2月15日,1989年1月8日,当时的铁指文工团、中铁杂技团的文艺工作者,在春节来临之际,又先后两次赶赴怀柔,在铁路文化宫对十六局四处职工进行慰问演出,奉献上两台精彩纷呈的歌舞、小品、杂技等文艺节目,极大地鼓舞激励了全处铁建员工的士气。

位于桑干河沿岸的大秦线王家湾车站
改工后首战告捷,在这一连串光鲜亮丽的背后,又有谁能体验到为修建这条晋煤东运大通道,这些人曾经受过的艰辛、甚或是流血牺牲呢?……
隧道突遭塌方,六天六夜,扒出遇难者
1987年3月27日,大团尖隧道施工正通过大断层,处于鏖战决战之际,突然发生大塌方,拱圈全被砸落,掌子面被封死,塌方量多达六千立方,塌方体坡脚长达32米,正在掌子面作业的1段2队两名职工同时被埋。在这危急关头,副队长符顺祥和工人余天福以最快速度冲到现场,奋不顾身地展开营救,他们用双手拼命地扒碴,想尽快把埋在岩石下面的工友救出来。尽管双手磨破流出鲜血,他们却全然不顾,只有一个念头,就是早一分钟把昔日的战友救出。谁曾想,再次发生塌方,一块大石头砸伤了符顺祥,被工友们当即救出后紧急送往医院抢救。经过大家连续六天六夜的全力奋战,终于将两名工人从碎石下扒出来。
当符顺祥家属听到丈夫也受伤的消息后,她立即赶往医院探望。面对焦急伤心的妻子,符顺祥连忙嘱咐道:“要顾全大局,不要找组织的麻烦”,表现出一名共产党员英勇顽强、公而忘私的高尚品德。为表彰符顺祥、余天福二人在抢险过程中,这种舍己救人、勇往直前的大无畏革命精神,经铁十六局研究决定,给予他们分别记大功一次,并号召全局广大职工向他们学习。
该处参战职工没有沉浸在悲痛的氛围里,而是深刻汲取教训,迅速采取有力措施。他们召集技术人员反复研究制定通过塌方地段的科学施工方案,改变施工方法,坚持做到稳中求快,快中保优,从而顺利地穿过了塌方地带,抢回了因治理塌方被耽误的宝贵时间,实现了顺利铺轨不挡道的既定目标。

大秦铁路怀河六号大桥
大雪封山断路,䠀雪下山,风雪夜归人
1985年春节过后,我从怀柔返回王家湾工地,因现场很多事宜需要安排。那天在宣化下了火车,便直奔汽车站,买好票,匆忙登上了当天下午开往王家湾的那趟唯一的公交班车。车驶出县城后一路向南,等到了深井,车上本就不多的乘客全都下光,只剩下我一人。这时外边的雪却越下越大,整个天空都阴沉沉的。当来到韩家坡去往王家湾的下山路口时,司机突然把车停下,对我说道:“大雪已封山,开进去有危险″。他现在要返回宣化,并让我马上下车。事情发生得太突然,这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一片荒郊野岭的,我一个人往哪里去?还在发愣、寻思间,人却不由自主地走下车,想看看地上的雪到底有多大。司机见状,“啪″的一声关上车门,立马调头、加油,在轰响油门的同时一溜烟儿疾驰而去,仅留下两道清晰的车印和呛人的汽油味。
人要犯急了,啥都不在乎!雪还在不停地下,天色快要黑了。更要命的是,这里离王家湾还有七八公里远。我赶紧把棉帽上的两侧护耳带系好,把携带的手提包紧紧挎在胳膊上,然后一屁股坐到雪地上,从这个最高最陡峭的山坡直接出溜到沟里的路边上。然后能行走的路段就站起行走,凡遇到坡道就这样往下滑中带出溜。更确切形象地说,就是一路蹒跚而行,带滚带爬。
为防止让自己掉进山沟的雪窟窿,我仔细识别正确的路径。尽管大雪把地面覆盖得挺严实,可我还是看出了端倪:凡在山路外侧与山沟连接处,因落差高度悬殊,都会暴露出一条狭窄弯曲且不规则的条状地表层,那就是原来公路的边缘。只要行走在边缘内侧,就能保证生命安全。有了这个重大发现,顿使我信心大增,天冷、饥饿、疲劳全不在话下,两腿在雪地上的行走步伐也不由加快起来。历经两个小时的风雪搏斗,当拐过最后一道山梁,我终于看到了王家湾村里和工地上的灯光。

中铁十六局集团四公司机关大院
那天傍晚经历的事情,让我终生难忘,至今想起来都还后怕。那时没有手机,无法与任何人取得联系,如不慎掉入堆满积雪的深山沟壑,人很快因迷失方向和失温而被冻僵,最终就会光荣在被大雪覆盖的雪堆里,任何人都无从知晓。有同事调侃我,说你“这是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呀!
当年,一大群刚被摘去领章帽徽、依然身着军装的人,他们在这里踔厉奋发,不辱使命,毅然把一条条钢轨铺进大团尖隧道,架上高高耸立的东、西沟大桥。如今,当你乘坐行驶在大秦线上的客运列车,穿行在桑干河两岸,途经化稍营、大团尖、王家湾这些熟悉的地名时,虽然再也见不到这些人奔走忙碌的身影,但列车不时发出的那一声声嘶鸣和飘荡在山际间缭绕不断的回音,难道不正是对当年铁道兵饱含深情的呼唤?那些盛开在山坡上、河岸边满树璀璨夺目的玉兰花,不恰似这群铁道老兵们当年灿烂绽放的笑脸?!
2025年12月29日初稿
2026年1月6日定稿于北京

作者柏广欣,50年代出生,山东临沂人,中央党校本科学历,高级政工师。先后在铁道兵13师65团、11师54团服役,历任战士、文书、排长、干事、副指导员、指导员。转业后供职于铁道部16局4处、中国铁建16局集团4公司。曾在国家、省部级报刊发表作品,喜欢文学,热爱写作。
责编:槛外人 2026-1-2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