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脉象三千》
第一卷·六尘劫
第十四章 身感地脉
第六十日,城东塌了。
不是房屋倒塌,是地面——好端端的长街中央,清晨时分突然裂开一道三丈宽的口子,深不见底。裂缝边缘,青石板像被巨兽咬碎,参差不齐地翘起。更诡异的是,从裂缝深处涌出的不是泥土,是淡黄色的、粘稠如蜜的雾气,带着一股浓郁的硫磺混合腐殖质的腥气。
最先遭殃的是住在附近的百姓。
不过半个时辰,药铺门口就排起了长队。症状惊人的一致:从脚底开始,皮肤逐渐硬化、变色,呈现出岩石般的青灰色。硬化缓慢向上蔓延,脚踝、小腿、膝盖……像一场无声的石疫。
“陈掌柜!救命啊!”一个中年汉子被家人抬进来,他的双腿已经完全石化,敲上去“梆梆”作响,关节无法弯曲。
观脉生正在整理昨日晾晒的药材,看见这一幕,手里的簸箕“啪”地掉在地上。
他看见了“石化”的本质。
那不是真的变成石头,是地脉深处积压了数百年的“浊气”——混杂着战场血污、乱葬岗尸骸、矿坑毒物、以及人心恶念的沉淀物——顺着地缝上涌,侵入了活人的身体。
浊气从脚底涌泉穴进入,沿着经络上行,每经过一处,就强行“改造”那一处的组织:肌肉纤维钙化,血管壁增厚变硬,骨骼表面覆盖石质层。被侵染的部位会失去所有知觉,变得冰冷、沉重、无法动弹。
更可怕的是,观脉生看见那些浊气是有“意识”的——不是智慧的意识,是一种贪婪的、渴望生命的本能。它们像藤蔓一样,钻进人体后就开始疯狂汲取生气,用来固化自身。而被汲取的人,会加速衰老,皮肤起皱,头发变白,眼神浑浊。
“地脉浊气上涌……”陈掌柜脸色铁青,“这是大灾的前兆。无尘不在这里,光靠我们,压不住这么多病人。”
他快速检查了几个病人后,对观脉生沉声道:“去后院,把我埋在槐树下的那个铁匣挖出来。”
观脉生飞奔而去。后院老槐树下三尺,果然埋着一个生铁铸成的匣子,入手沉重冰冷。他搬回大堂,陈掌柜打开铁匣——里面不是药材,也不是工具,而是一套……石质的甲胄。
说是甲胄,其实更像一套贴身的石片衣。每一片都薄如蝉翼,呈青灰色,表面有天然的水波纹路。甲胄共十二片:胸前两片,背后两片,双臂各两片,双腿各两片。还有一顶石冠,冠上有七个孔洞。
“这是‘地脉甲’,我师门传下来的。”陈掌柜抚摸着石片,眼神复杂,“用泰山深处的‘镇脉石’打造,能暂时隔绝地脉浊气的侵蚀,也能让穿戴者……短暂地‘连接’地脉。”
他看向观脉生:“我要下地缝,找到浊气涌出的源头,把它堵住。但下去之后,我无法分心照顾上面。所以,我需要你穿上这套甲,在这里替我‘镇守’。”
“镇守?”观脉生愣住。
“嗯。”陈掌柜指向门外排队的人群,“我会在你周围布一个‘净浊阵’,你坐在阵眼,穿着地脉甲。你的身体会变成一道‘屏障’,过滤涌上来的浊气,把相对纯净的地气释放给病人,帮他们延缓石化。”
他顿了顿:“但这很危险。地脉甲虽然能隔绝浊气,但也会让你与地脉深度连接。你会感受到……大地三百年的痛苦。那些战场厮杀、瘟疫肆虐、天灾人祸留下的创伤,会直接冲击你的身心。你能撑多久,就决定了这些人能撑多久。”
观脉生看着门外那些逐渐石化的腿脚,看着他们惊恐的眼神,没有犹豫:
“我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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净浊阵布在大堂中央。
陈掌柜用朱砂混合雄黄粉,在地上画了一个直径一丈的复杂法阵。阵法中心是一个太极图,阴阳鱼眼处各点一盏油灯——一盏灯油里加了千年柏木粉,一盏加了深海珍珠粉。
观脉生脱去外衣,陈掌柜帮他穿上地脉甲。
石片触体冰凉,但贴上皮肤的瞬间,就自动调整形状,完美贴合。十二片甲胄之间,有看不见的“气脉”连接,形成一个完整的循环。石冠戴上的瞬间,观脉生浑身一震——
他“听见”了大地的心跳。
不是比喻,是真的心跳声:低沉,缓慢,有力,像远古巨兽在沉睡中呼吸。每一次心跳,都带动他体内的气血随之鼓荡。同时,无数信息涌入他的感知:地下水的流向,岩浆层的脉动,矿脉的分布,甚至……地壳深处,那些被掩埋的古战场的怨气,古墓的阴气,古城的废墟。
“坐下,守住心神。”陈掌柜在他双肩各拍一掌,打入两道温和的内息,“记住,你只是‘通道’,不是‘容器’。让浊气流过你,但不要留住它。想象你是一座山,风雨来了,穿过山林,但山还在。”
观脉生盘坐在太极图中央,闭上眼睛。
陈掌柜转身,对排队的病人高声道:“所有人,按顺序进入法阵范围,坐在青砖区域内。不要触碰红线,不要互相交谈,闭上眼睛,深呼吸。”
第一批十个人,颤巍巍地走进来,在指定的位置坐下。
观脉生立刻感觉到变化。
十股污浊的、沉重的、带着血腥和腐朽气息的“气流”,从那些人的脚底涌出,试图向上蔓延。但进入法阵范围后,这些气流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引导,流向阵眼——也就是观脉生。
地脉甲开始发挥作用。
浊气接触到石片的瞬间,就像水流遇到滤网。较重的、黑暗的、污秽的部分被吸附在石片表面,石片的颜色从青灰渐渐变成暗褐。而相对纯净的、还能挽救的部分,则透过甲胄的缝隙,进入观脉生体内。
然后,观脉生开始“过滤”。
他用陈掌柜教的方法,调动自身的阳气,与进入体内的地气交融。阳气温和,地气沉厚,二者结合,产生出一种温润的、滋养的“生气”。这股生气从他周身毛孔散发出去,弥漫在整个法阵内。
坐在法阵中的病人,立刻感觉到了不同。
他们原本冰冷麻木的双腿,开始有了一丝暖意。石化的进程虽然没有逆转,但明显减缓了。脚踝还能动的人,发现关节灵活了一些;已经石化到膝盖的人,那种沉重的压迫感减轻了。
“有效!有效!”有人惊喜地喊。
但观脉生的痛苦,才刚刚开始。
透过地脉甲,他不仅感受到了病人体内的浊气,更感受到了……地脉深处的痛苦。
他看见三百年前,这座城建城时,为了平整地基,推平了一座古坟场。那些无主尸骨被草草掩埋,怨气渗入地下。
他看见两百年前,一场大战在城外进行,三万将士血染黄土,他们的不甘与恐惧,沉淀在地脉深处,百年不散。
他看见一百年前,矿井塌方,三百矿工活埋地下,他们的绝望呐喊,至今还在矿脉中回响。
他看见五十年前,大旱三年,百姓挖井百尺不见水,对天的诅咒,对大地的怨恨,也成了地脉的一部分。
还有那些日常的恶——屠户倾倒的血污,染坊排放的毒水,富贵人家埋在花园的枉死丫鬟,赌徒输光后跳井的尸体……
所有污秽,最终都沉入大地。
大地默默承受,用漫长的时间分解、净化。
但这一次,地脉承受不住了。
那些积压了三百年的浊气,找到了一个宣泄口——城东那道地缝。
现在,这些浊气,正通过地脉甲,流过观脉生的身体。
每一股浊气,都带着一段痛苦的记忆。
观脉生浑身颤抖,脸色苍白,冷汗浸透了内衫。
但他没有退缩。
他想起陈掌柜的话:“你只是通道,不是容器。”
他放松身体,敞开身心,让那些浊气流过。
像河水穿过山谷。
像风吹过竹林。
不留恋,不抗拒,不评判。
只是……允许它们通过。
然后,将自己生命中,最纯粹的那部分温暖,反馈给大地,反馈给那些被侵蚀的人。
时间一点点过去。
一批病人离开,又一批病人进来。
观脉生周围的石片,颜色越来越深,从暗褐变成深褐,最后几乎成了黑色。那是吸附了太多浊气的表现。
他的身体也越来越冷——不是外界的冷,是从骨髓深处透出的阴寒。那是地脉深处的寒意,透过甲胄,渗入了他的五脏六腑。
但他散发出去的“生气”,始终温暖。
法阵里的病人,一个个面露感激,甚至有人跪下磕头。
观脉生没有看见,他闭着眼,全部心神都在维持那个微妙的平衡:吸入浊气,转化生气,释放温暖。
三个时辰后。
陈掌柜回来了。
他从地缝中爬出,满身泥污,左手提着一个用符纸封口的陶罐,罐子表面刻满镇封符文。右手……空荡荡的袖子在风中飘荡。
他的右臂,齐肩而断。
伤口处没有流血,而是覆盖着一层青灰色的石质——他用自身血肉,堵住了地脉浊气的核心喷口。
“师父!”观脉生看见这一幕,心神剧震,法阵一阵摇晃。
“稳住!”陈掌柜厉喝,声音嘶哑,“我没事。浊气源头已封,但外泄的浊气还需要三天才能完全沉降。你再撑三个时辰,太阳落山,地气归于平静,就可以收功了。”
他将陶罐放在法阵边缘:“这里面是‘浊源核心’,我带回来净化。你继续,我疗伤。”
说完,他盘坐在一旁,用仅剩的左手点穴止血,然后取出一包药粉撒在断肩处。药粉接触石质伤口的瞬间,发出“滋滋”的腐蚀声,但石化的蔓延停止了。
观脉生咬牙,重新稳住心神。
他知道,自己多撑一刻,师父的牺牲就多一分价值。
多转化一缕浊气,就多一个人得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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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西下时,最后一批病人离开。
观脉生几乎虚脱,连抬起手指的力气都没有。地脉甲已经变成了彻底的黑色,表面甚至有细密的裂纹——吸附浊气到了极限。
陈掌柜挣扎着起身,走到观脉生面前,用左手在他胸前、背后、头顶各拍一掌。
“收功。”
三掌落下,观脉生感觉浑身一松。
那些源源不断涌入的地脉浊气,终于断了。
他瘫倒在地,大口喘气,浑身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疲惫。
陈掌柜帮他脱下地脉甲。甲胄离体的瞬间,化作一堆黑色的粉末——它完成了使命,自我瓦解了。
“师父……你的手……”观脉生看向陈掌柜空荡荡的右袖。
“一条手臂,换一城平安,值得。”陈掌柜脸色苍白,但眼神平静,“地脉浊气如果完全爆发,整座城会在三天内变成死城。现在只是小规模外泄,大多数人只是轻症,休养几个月就能恢复。”
他看向那个陶罐:“这‘浊源核心’,需要七七四十九天的净化。这段时间,药铺要暂时关门,我需要专心处理它。”
观脉生看着师父断掉的手臂,眼泪涌出来。
“哭什么。”陈掌柜用左手拍拍他的头,“医者救人,总要有代价。比起那些死在战场上的将士,死在矿井下的矿工,死在瘟疫中的百姓……我这条手臂,已经算很轻了。”
他顿了顿:“而且,这次地脉异动,让我看到了更深的隐患。”
“什么隐患?”
“有人……在刻意破坏地脉。”陈掌柜眼神冷下来,“地缝不是自然形成的,是被人用秘法炸开的。浊气外泄也不是意外,是有人想用整座城的人命,来炼制某种邪物。”
观脉生心头一寒:“谁?”
“不知道。但肯定和之前的‘六尘劫’有关。”陈掌柜看向窗外渐暗的天色,“六根疾病集中爆发,地脉浊气上涌……这些都不是孤立事件。有人在下一盘大棋,而我们,已经身在局中。”
他让观脉生扶他起来:“从明天开始,我教你《地脉篇》。你要学会如何感知地脉,如何疏导地气,如何辨别地脉中的‘伤’与‘毒’。下次再遇到这种事,你要能独当一面。”
观脉生重重点头。
那天夜里,他做了一个梦。
梦见自己变成了一棵树,扎根在大地深处。根须延伸到地脉的每一个角落,感受着大地的每一次脉动。他看见地脉中有金色的“活流”,那是大地的生机;也有黑色的“死淤”,那是积累的创伤。
他还看见,在地脉深处,有一些人为的“断点”——像是用利器斩断了地脉的流通,导致生气无法循环,死气堆积。
每一个断点周围,都弥漫着熟悉的、令人作呕的气息。
那是……末那教的气息。
观脉生惊醒。
窗外月色如水。
他走到师父房间外,听见里面传来压抑的咳嗽声——断臂的伤,远比师父表现出来的严重。
观脉生握紧拳头。
他要变强。
强到能分担师父的重担。
强到能保护这座城。
强到能揪出那些在暗处破坏地脉的鬼祟。
因为他是观脉生。
因为他已经,用自己的身体,感受过大地三百年的痛苦。
而现在,他决定——
要为这片土地,止痛。
(第十四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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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意守本心
第六十五日,药铺来了一位特殊的病人——陈掌柜自己。
不是身体上的病,是意根受损。自从断臂封印浊源核心后,陈掌柜的识海里,就不断浮现出地脉深处的景象:那些古战场的厮杀,矿井下的绝望,瘟疫中的哀嚎……三百年的痛苦记忆,通过地脉连接,反向侵入了他的意识。
起初他只是做噩梦,后来开始出现幻视——清醒时也能“看见”满屋子的鬼影,听见亡魂的低语。到第五天,他已经分不清现实和幻觉,时而对着空气说话,时而突然暴起攻击不存在的敌人。
观脉生用尽了所有学过的安神定魄的方法,都没用。那些地脉记忆太庞大、太沉重,像洪水一样冲垮了陈掌柜意识里的堤坝。
“必须进入师父的识海,帮他重建‘心防’。”观脉生对自己说。
但他从没单独进入过别人的识海,上次帮林静言,是陈掌柜主导,他只是辅助。这次,他要独自面对师父识海里三百年的地脉记忆——那可能比林静言的文字崩解可怕千百倍。
犹豫只会让情况更糟。
观脉生点燃静室里的七盏安魂灯,摆成北斗七星阵。然后取出定识胶——上次剩下的半罐。他服下一小勺,盘坐在陈掌柜对面,双手握住师父仅剩的左手手腕。
“师父,我来了。”
意识沉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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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掌柜的识海,是一片……废墟。
不是林静言那种文字崩解的混乱,是真正的、经历过浩劫的废墟。天空是暗红色的,像凝固的血。大地龟裂,裂缝中涌出黑色的浊气。远处有燃烧的城池,近处是堆积如山的尸骸。
但这不是幻象,是记忆的具现化——陈掌柜这六十五年来,见过的所有死亡、疾病、痛苦,都沉淀在这里。而地脉浊气的入侵,像一把钥匙,打开了所有记忆的封印。
观脉生站在废墟中央,看见无数半透明的“记忆幽灵”在游荡:
一个瘟疫死者的幽灵,浑身溃烂,喃喃说着“渴……好渴……”
一个战场亡魂,胸口插着箭矢,一遍遍重复冲锋的动作。
一个矿工幽灵,在黑暗中摸索,喊着“出口……出口在哪里……”
还有更多,更多的痛苦。
它们没有攻击观脉生,只是麻木地重复着生前的最后时刻。但它们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侵蚀——每多看一个幽灵,观脉生就多感受到一份痛苦,多分担一份绝望。
“师父在哪里?”
观脉生凝神感知。在识海里,意识体的位置不是用眼睛看的,是用“心”感的。
他感受到,在废墟的最深处,有一股微弱但坚韧的“光”。
他朝着光的方向走去。
路上,记忆幽灵越来越多。它们开始注意到观脉生,围拢过来,但不是攻击,是……求助。
“救我……”
“我好痛……”
“为什么是我……”
“我不想死……”
无数声音,无数诉求,像潮水般涌来。
观脉生几乎要窒息。他想逃离,但想起陈掌柜的话:“医者面对痛苦,不能背过身去。”
他停下脚步,对周围的幽灵轻声说:
“我看见了。
我看见你们的痛苦。
我看见你们的不甘。
我看见……你们曾经活过。”
没有承诺拯救,没有虚假安慰。
只是……看见。
承认他们的存在,承认他们的痛苦。
奇迹发生了。
那些围拢的幽灵,停止了逼近。它们呆呆地看着观脉生,然后,一个接一个地,开始……消散。
不是消失,是解脱。
它们存在的意义,就是被看见。一旦被看见,执念就松动了,就可以……去该去的地方了。
观脉生继续前行。
越往深处走,景象越可怕。
他看见了陈掌柜年轻时的记忆——第一次独自出诊,遇到一个全身溃烂的乞丐,他吓得手发抖,但还是完成了治疗。
看见陈掌柜中年时的记忆——瘟疫爆发,他三天三夜不眠不休,最终还是看着成百上千的人死去,自己跪在尸堆旁痛哭。
看见陈掌柜救过的人,也看见他救不了的人。
每一段记忆,都是一道伤。
这些伤,陈掌柜平时用强大的意志力封印着,继续行医,继续救人。但地脉浊气的冲击,撕开了所有封印。
现在,这些伤,在流血。
观脉生终于走到了废墟中心。
那里,陈掌柜的意识体,正蜷缩在一个透明的光球里。光球表面布满了裂纹,随时可能破碎。光球外,是最后、也是最强大的三股记忆幽灵:
一个是被陈掌柜误诊致死的孩童的幽灵,七窍流血,一遍遍问:“为什么害我?”
一个是在陈掌柜面前自尽的妇人的幽灵,脖子上有深深的勒痕,喃喃说:“你救不了我,谁都救不了我。”
最后一个,是陈掌柜自己的……心魔。
那是一个黑色的、与陈掌柜一模一样的身影,但眼神里全是嘲讽和绝望。它对着光球里的陈掌柜说:
“放弃吧。你救不了所有人。你连自己的手臂都保不住。你看看这些记忆,这些痛苦,这些失败……你凭什么继续行医?你配吗?”
光球里的陈掌柜,闭着眼睛,浑身颤抖,但依然在维持光球不碎。
他在抵抗。
用最后一丝意志力抵抗。
观脉生深吸一口气,走到光球前。
他先对那个误诊孩童的幽灵说:
“那是一个意外。师父已经用余生忏悔。他后来救了一千个孩子,都是在赎那一次的罪。你可以恨他,但请你也看见——他后来的善,大过那一次的过。”
孩童幽灵愣住,七窍的血慢慢止住。他看了观脉生很久,然后,鞠躬,消散。
接着,观脉生对自尽妇人的幽灵说:
“你选择离开,不是因为师父救不了你,是因为你自己放弃了。师父给了你药,给了你话,给了你陪伴。但他给不了你‘想活’的念头。那个念头,只能你自己生。你带走的,是你自己的选择,不是师父的失败。”
妇人幽灵的勒痕慢慢消失。她流泪,点头,消散。
最后,观脉生面对那个黑色的心魔。
“你说得对。”观脉生平静地说,“师父救不了所有人。他有过失误,有过无力,有过崩溃。但是——”
他指向周围开始渐渐恢复生机的废墟:
“你看看这里。除了痛苦和失败,还有什么?”
心魔顺着他的手指看去。
废墟中,开始浮现出……光点。
不是记忆幽灵,是温暖的、金色的光点。每一个光点,都是一段被治愈的记忆,一个被拯救的生命,一次真挚的感谢。
一个孩童病愈后的笑脸。
一个老人拉着陈掌柜的手说“谢谢”。
一个孕妇平安生产,抱着婴儿对陈掌柜下跪。
一个流浪汉被救治后,重新找到了活着的意义。
成千上万的光点,从废墟的裂缝中升起,像一场倒流的金色雨。
“师父救不了所有人。”观脉生继续说,“但他救了的每一个人,都是真实的。他犯过的每一个错,都让他更谨慎、更努力。他感受过的所有痛苦,都让他更理解病人的苦。你说他不配行医?”
观脉生直视心魔的眼睛:
“那我问你——如果连这样一个人都不配,谁配?”
心魔开始颤抖,身体出现裂纹。
“你只是师父的恐惧和自责凝聚成的幻影。你存在的意义,是提醒他不要自满,不要麻木。但你现在越界了——你不是在提醒,是在摧毁。所以……”
观脉生伸出手,按在心魔的胸口:
“退下吧。师父还需要你,但不是以这种形式。”
心魔炸裂,化作无数黑色的碎片。但那些碎片没有消失,而是重新组合,变成了……一本书。
封面上写着四个字:《医者鉴》。
这是陈掌柜所有失败教训的总结,是他行医路上最珍贵的财富——不是荣耀,是伤疤化成的铠甲。
光球里的陈掌柜,睁开了眼睛。
他看着观脉生,眼神疲惫,但清明。
“阿生……你长大了。”
观脉生眼泪掉下来:“师父……”
陈掌柜走出光球,废墟开始迅速重建。不是恢复原状,是……升华。
痛苦的记忆还在,但不再是无序的幽灵,而是有序地陈列在“记忆殿堂”里,像一本本可以翻阅但不会伤人的书。美好的记忆则化作殿堂里的灯火,温暖明亮。
“地脉记忆的冲击,让我直面了自己最深的恐惧。”陈掌柜环顾重建的识海,“也好,该面对的,迟早要面对。现在面对了,反而……轻松了。”
他看向观脉生:“谢谢你,带我走出来。”
“是师父自己走出来的。”观脉生抹去眼泪,“我只是……指了路。”
陈掌柜微笑,拍了拍他的肩。
然后,两人同时退出识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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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实世界,静室里。
陈掌柜缓缓睁开眼睛。
眼中的混乱和疯狂,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邃的、沉淀过的平静。
“师父,你感觉怎么样?”观脉生急问。
“很好。”陈掌柜活动了一下仅剩的左手,“从来没有这么好过。地脉记忆的冲击,虽然凶险,但也让我……打通了一些瓶颈。我的‘意根’,比以前更坚固了。”
他看向观脉生:“你做得很好。面对那么庞大的痛苦记忆,没有逃避,没有崩溃,而是用‘看见’和‘承认’来化解。这是最高明的‘意疗’。”
观脉生不好意思地低头:“我只是……不想让师父一个人受苦。”
“医者的路,本来就是孤独的。”陈掌柜站起身,走到窗前,“但幸运的是,我现在不是一个人了。有你,有那些需要我们的人,这条路……就不算太孤独。”
窗外,夜色深沉。
但观脉生觉得,师父眼里的光,比任何灯火都亮。
那天夜里,陈掌柜开始教观脉生《意根篇》。
“意根是六根之帅,统帅眼耳鼻舌身。意根清净,则五根有序;意根染尘,则五根皆乱。”陈掌柜用左手在纸上画了一个六边形,“但意根也是最难修的。因为它无形无相,却又无所不包。你的每一个念头,每一个情绪,每一个决定,都是意根在运作。”
他顿了顿:“而修意根的第一步,不是‘控制’念头,是‘觉察’念头。就像你今天在我的识海里做的那样——看见那些痛苦记忆,但不被它们带走。承认它们的存在,但不认同它们就是你。”
观脉生认真听着。
“从明天开始,你每天静坐一个时辰。什么都不做,只是觉察自己的念头起落。像坐在河边,看落叶随水流走——不拦,不追,只是看。”陈掌柜写下一段口诀,“这是‘观心诀’,每天默诵。”
观脉生接过,默念:
心如明镜台,念如尘埃来。
不拭亦不染,照见本自在。
他似懂非懂,但记下了。
离开师父房间前,观脉生忍不住问:“师父,地脉深处的那些‘断点’……真的是末那教干的吗?”
陈掌柜沉默良久。
“十有八九。”他最终说,“末那教信奉‘六尘皆苦,唯有破灭才能超脱’。他们一直在寻找让整座城、甚至整个王朝‘快速破灭’的方法。地脉浊气爆发,就是他们最理想的工具——既能让大量人死亡,又能收集死亡时产生的怨气,炼制邪物。”
他看向窗外的黑夜:“阿生,我们的敌人,不只是疾病。还有那些……制造疾病的人。”
观脉生握紧拳头。
他想起了无尘清澈的眼睛,想起了阿箐安静的笑容,想起了沈氏孕妇的坚持,想起了老厨子重获味觉的泪水。
这些美好的人,这些努力活着的人。
凭什么,要被那些躲在暗处的疯子,随意践踏?
“师父,我要学更多。”观脉生抬起头,眼神坚定,“学怎么治病,也学怎么……治那些让人生病的‘病源’。”
陈掌柜看着他,缓缓点头。
“好。那从明天开始,除了《脉象三千》,我再教你《破邪录》。但你要记住——学破邪术,不是为了杀人,是为了救人。什么时候该用,用到什么程度,你要心里有尺。”
“弟子明白。”
观脉生深深一躬,退出房间。
站在庭院里,他抬头看天。
夜空无月,只有几点疏星。
但他心里,有一盏灯,刚刚被点燃。
那盏灯的名字,叫“守护”。
守护这座城,守护那些善良的人,守护……师父用一条手臂换来的平静。
为此,他愿意付出一切代价。
因为他是观脉生。
因为他的意根,已经做出了选择。
而这个选择,将带领他走向一条,比单纯行医更艰难、但也更宽阔的路。
(第十五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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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鼻嗅天机
第七十日,观脉生闻到了“天灾的味道”。
那天清晨,他像往常一样打开药铺门板,准备迎接病人。但门一开,一股异样的气息扑面而来。
不是花香,不是药香,不是炊烟。
是一种……沉重的、湿漉漉的、带着铁锈和腐木混合的气味。那气味沉在地面三尺以下,像一张无形的网,笼罩着整座城。
观脉生蹲下身,手掌贴地,闭上眼睛。
地脉甲虽然碎了,但那次连接让他对地脉有了基本的感知。此刻,他“看见”地脉深处,水气正在异常聚集。不是普通的地下水,是来自更深层的、古老水脉的躁动。那些水脉像被唤醒的巨蛇,在岩层下翻滚,寻找着宣泄的出口。
同时,空气中弥漫着另一种味道——不是从地下来,是从天上来。一种极淡的、微甜的、却让人心悸的“空”味。观脉生抬头看天,天空晴朗,万里无云,但他就是能“闻”到:高空的湿气正在积累,云层在看不见的高度酝酿,一场前所未有的大雨,即将到来。
更可怕的是,这两种味道——地下的水腥和天空的湿甜——正在产生共鸣。它们在寻找一个交汇点,一旦交汇,就是……
“地涌天倾。”陈掌柜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观脉生回头,看见师父站在门内,仅剩的左手拄着一根竹杖,脸色凝重。
“师父,你也闻到了?”
“嗯。”陈掌柜走到门口,深吸一口气,“地下古水脉暴动,天上积雨云压境。这是‘龙吸水的格局——地水上升,天水下降,两水相冲,必成洪涝。而这座城的地基,根本承受不住这种规模的水患。”
“会怎样?”
“城墙会被冲垮,低洼区的房屋会被淹没,粮仓、药库、百姓的家园……全部泡在水里。”陈掌柜顿了顿,“更可怕的是,地脉被大水冲刷后,会变得更加不稳定。那些被封印的浊气、怨气、尸气,都会随着洪水扩散,整座城会变成疫病的温床。”
观脉生心头一沉:“还有多久?”
“三天。”陈掌柜伸出三根手指,“三天后的子时,地水与天水交汇。我们只有三天时间准备。”
“怎么准备?疏散百姓?加固堤坝?”
“来不及了。”陈掌柜摇头,“整座城十几万人,三天疏散不完。而且洪水规模太大,现有的堤坝根本挡不住。我们需要……从源头化解。”
他看向观脉生:“地水暴动的核心,在城西三十里的‘老龙潭’。那里是古水脉的龙眼,有人在龙眼处做了手脚,刺激水脉暴动。我们需要去那里,拔除‘镇龙钉’。”
“镇龙钉?”
“一种邪器,钉入龙眼,能刺激水脉狂暴。”陈掌柜解释,“但这需要两个人——一个人下水拔钉,一个人在上面护法。水下凶险,不仅有急流暗涡,还有可能遇到……镇守龙眼的水族精怪。”
他顿了顿:“我只有一只手,下水不便。所以,阿生,你要下水。”
观脉生毫不犹豫:“我去。”
“但你要先学会‘避水诀’。”陈掌柜从怀里掏出一本泛黄的小册子,“这是我年轻时,从一个老河工那里学来的。不是法术,是呼吸和动作的技巧,能让你在水下闭气更久,行动更灵活。”
他翻开册子:“只有一天时间,你要学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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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天,观脉生没有接诊,没有炮药,甚至没有吃饭。他把自己关在后院水井旁,一遍遍练习避水诀。
诀窍有三:
一是“龟息”——用腹部呼吸,将一口气分成九段,缓慢吐出,最大限度利用肺里的氧气。
二是“鱼游”——模仿鱼类的摆动,用腰力带动全身,减少水的阻力。
三是“龙潜”——闭眼,内观,将自身气息调整到与水同频,让自己“融入”水中,不被水视为异物。
观脉生有脉象感知的天赋,学得很快。到傍晚时,他已经能在水井里闭气一炷香时间,而且行动自如,像一条真正的鱼。
陈掌柜检查后,点了点头:“够了。明天出发。”
第二天一早,师徒二人背着简单的行囊,出城向西。
老龙潭在深山之中,沿途人迹罕至。越靠近,空气中的水腥味越重,甚至能听见隐隐的、低沉的轰鸣声,像有什么巨兽在潭底翻身。
走到正午,终于到了。
那是一个巨大的、深不见底的潭水,水面呈墨绿色,平静得诡异,连一片落叶都没有。但观脉生能“看见”,水面下三丈,暗流汹涌,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漩涡中心,就是龙眼。
而在龙眼处,他“闻”到了——一股刺鼻的、金属锈蚀混合血腥的味道。那是镇龙钉的气息。
“钉子是玄铁打造,长三尺三,钉身上刻满了刺激水脉的符文。”陈掌柜指着潭水,“钉尾系着一根红绳,红绳另一头绑在岸边一棵老槐树上。你要先斩断红绳,然后逆着漩涡游到中心,拔出钉子。”
他递给观脉生一把短刀——刀身黝黑,非金非铁,入手沉重。
“这是‘斩业刀’,能断邪器联系。小心,红绳被斩断的瞬间,镇龙钉会暴动,水下的精怪也会被惊动。”
观脉生接过刀,深吸一口气,脱去外衣,只留一条短裤。
“师父,我去了。”
“记住,”陈掌柜按住他的肩膀,“无论发生什么,守住本心。水下的一切都可能是幻象,只有镇龙钉是真实的。拔了钉,立刻上浮,不要回头。”
观脉生重重点头,纵身跳入潭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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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冰冷刺骨。
但避水诀立刻生效。观脉生调整呼吸,身体像鱼一样摆动,迅速下潜。
三丈,五丈,十丈……
光线越来越暗,水压越来越大。但观脉生的眼睛已经适应黑暗,他能“看见”水中的能量流动——漩涡的轨迹,暗流的走向,还有……那根红绳。
红绳从岸边老槐树的根系延伸下来,深入潭底,连接着一根插在岩石裂缝中的黑色长钉。钉身周围,水流异常狂暴,形成了一个小型的、高速旋转的水龙卷。
观脉生逆着水流,艰难地靠近。
就在他离红绳只有一丈远时,异变突生!
周围的黑暗中,亮起了无数双……眼睛。
绿色的,红色的,黄色的,像幽冥鬼火。然后,一个个半透明的、人形的影子从潭底淤泥中升起。它们没有脚,下半身是水藻般的飘带,上半身是人形,但面容扭曲,嘴巴大张,发出无声的尖叫。
水鬼。
而且是……百年以上的老水鬼。
观脉生心头一紧,但想起师父的话:“一切皆可能是幻象。”
他闭上眼睛,不再看那些水鬼,只凭感知锁定红绳。
斩业刀挥出。
刀锋触及红绳的瞬间,爆出一团刺眼的金光!
红绳应声而断。
但断开的瞬间,那些水鬼突然暴动!它们蜂拥而上,不是攻击观脉生,而是……扑向那根断开的红绳,疯狂啃食、撕扯。仿佛红绳是束缚它们的枷锁,一旦断裂,它们就自由了。
而镇龙钉,开始剧烈震颤。
钉身上的符文亮起血红色的光,整个潭水都开始沸腾。漩涡加速,水压剧增,观脉生感觉自己的耳膜快要被压破了。
但他没时间犹豫。
逆着狂暴的水流,他冲向镇龙钉。
手握住钉身——冰冷,粗糙,钉身的符文像活物一样蠕动,试图钻进他的皮肤。
观脉生咬牙,用尽全身力气,向上拔。
一寸,两寸,三寸……
钉子松动。
但就在这时,他听见了一个声音。
不是从耳朵听见,是直接响在识海里:
“留下它……留下它……水脉暴动,才能洗清这座城的罪孽……那些贪婪,那些虚伪,那些肮脏……全都该被洪水冲走……”
那是……镇龙钉的“意念”。
它在诱惑观脉生。
“你在说什么?”观脉生在心中回应。
“这座城,建在古战场上,地基下是三万将士的尸骨。三百年来,城里的人喝着掺了血的水,吃着种在尸土上的粮,呼吸着充满怨气的空气……他们早就该死了!洪水是净化,是救赎!放开钉子,让洪水来!”
声音越来越响,带着一种疯狂的“正义感”。
观脉生有一瞬间的动摇。
是啊,这座城有太多黑暗。钱商人的谎言,徐师爷的隐瞒,那些权贵的贪婪,那些底层的苦难……也许,一场洪水,真的能洗清一切?
但下一秒,他想起了更多。
想起了沈氏孕妇清澈的眼睛,她在替整座城承担因果。
想起了阿箐安静的笑容,她在消化众生的声音。
想起了老厨子重获味觉的泪水。
想起了无尘缝住自己嘴的决绝。
想起了师父断掉的手臂。
想起了药铺里,那些被治愈的病人,那些真诚的感谢,那些重新燃起的希望。
这座城有罪,但也有善。
有黑暗,但也有光。
有该死的人,但也有……更多该活的人。
“不。”观脉生在心中坚定地说,“你没有权力决定谁该活,谁该死。洪水不会净化罪孽,只会让无辜者陪葬。这座城的罪,应该由活着的人,用自己的手去赎。”
他双手握紧镇龙钉,用尽全身力气——
“起——!”
钉子被彻底拔出!
瞬间,整个潭水静止了。
那些狂暴的漩涡,那些沸腾的水泡,那些凶恶的水鬼……全部定格。
然后,开始……倒流。
水流不是向上,是向中心收缩——向镇龙钉留下的那个孔洞收缩。仿佛那个孔洞是一个无底的黑洞,在疯狂吞噬潭水。
观脉生被水流裹挟,冲向孔洞!
就在他即将被吸入的瞬间,一只大手抓住了他的脚踝。
是陈掌柜。
不知何时,师父也下水了。他用仅剩的左手死死抓住观脉生,右手——不,右臂的断口处,射出一道金色的光索,缠住了岸边一块巨石。
“抓紧!”陈掌柜的声音通过水流传入耳中。
师徒二人,在狂暴的吸力中挣扎。
十息,二十息,三十息……
就在观脉生快要憋不住气时,吸力突然停止了。
潭水恢复平静。
镇龙钉留下的孔洞,自动闭合。
而那些水鬼,在啃食完红绳后,一个个对着观脉生和陈掌柜,深深鞠躬。
然后,化作无数光点,消散在水中。
它们自由了。
执念已了,可以去该去的地方了。
陈掌柜拉着观脉生,快速上浮。
“哗啦——”
两人破水而出,大口喘气。
爬上岸后,观脉生摊开手掌——镇龙钉静静躺在掌心,已经失去了所有光泽,变成了一根普通的黑色铁钉。
“结束了?”观脉生问。
“结束了。”陈掌柜看着恢复平静的潭水,“镇龙钉已拔,古水脉会慢慢平静。天上的积雨云失去地水的呼应,也会自然消散。这场洪水,化解了。”
他看向观脉生:“你做得很好。最后那一刻的动摇,是正常的。但你没有屈服,守住了本心。这比拔钉本身更重要。”
观脉生看着手中的镇龙钉,忽然问:“师父,这根钉子……是谁钉下的?”
陈掌柜沉默片刻。
“钉身上的符文,是末那教的‘激流印’。但施术者的手法……很老道,不是普通教徒能做到的。至少是长老级别,甚至可能是……教主亲自出手。”
观脉生心头一沉。
末那教的教主,亲自来这座小城,钉下镇龙钉?
为什么?
这座城,到底隐藏着什么秘密,值得这样的大人物出手?
陈掌柜似乎知道他在想什么,缓缓道:
“回去后,我告诉你这座城的……真正来历。”
师徒二人,迎着夕阳,踏上归途。
身后,老龙潭水面如镜,倒映着满天晚霞。
仿佛刚才的凶险,只是一场梦。
但观脉生知道,那不是梦。
他手中的镇龙钉,他识海里那个诱惑的声音,他看见的那些水鬼的鞠躬……
都在告诉他:
这场与末那教的战争,才刚刚开始。
而下一战,可能就在眼前。
(第十六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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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舌辩真伪
第七十五日,药铺来了一个“说书人”。
他穿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衫,手拿折扇,面容清癯,约莫五十来岁。进门时笑容可掬,但观脉生一眼就看出——这个人的舌根,有问题。
不是钱商人那种谎脓,也不是老厨子那种味觉过劳。而是一种……“过度活跃”的状态。他的舌头在口腔里不停蠕动,像一条随时准备出击的蛇。说话时,舌尖会不自觉地快速颤动,每说一个字,都带出细微的、淡金色的“音波”,那些音波在空中扩散,触及到的人,会不由自主地相信他说的话。
“陈掌柜,久仰大名。”说书人拱手,声音温和而有磁性,“在下柳如音,以说书为生。今日特来拜访,是想请教……舌根修炼之法。”
陈掌柜正在整理药材,闻言抬头,目光在柳如音脸上停留片刻。
“舌根修炼?”他放下手中的当归,“柳先生是说书人,舌根功夫应该已臻化境,何须请教我这个郎中?”
柳如音微笑:“陈掌柜过谦了。谁不知道,您不仅医术通神,对六根修炼也有独到见解。实不相瞒,在下近日遇到瓶颈——说书时,听众的反应越来越‘狂热’,甚至有人听完后,茶饭不思,整日念叨书中的情节人物。这……似乎超出了正常说书的范畴。”
观脉生心中一动。
他“看见”柳如音说话时,那些淡金色音波变得更密集了。音波触及墙壁,墙壁上的灰尘会微微震动;触及药柜,药材的气味会短暂改变;甚至触及他自己,他的心跳会不自觉地加速——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牵引。
这不是普通的“说服力”。
这是……舌根神通。
“舌绽莲花。”陈掌柜缓缓吐出四个字,“柳先生已经练到了‘言出法随’的边缘。你说的每一个字,都带着‘信力’——听众相信你说的话,这份相信会反过来加持你的舌根,让它更强大。但过犹不及,当信力积累到一定程度,你的舌头就会开始‘失控’——你不再是你说话,是话在说你。”
柳如音脸色微变:“陈掌柜果然慧眼。正是如此。我现在……不敢轻易开口。怕一开口,就会不自觉地说出影响人心的话。甚至有一次,我在街上劝架,只说了一句‘别打了’,那两个打架的人就真的停手,然后……互扇耳光,说自己错了。那不是劝架,是操控。”
陈掌柜示意他坐下,伸出三根手指搭在他腕脉上。
片刻后,沉声道:“你的舌根,已经开了‘天窍’。这不是修炼出来的,是天生的。只是你通过说书,无意中激活了它。现在天窍已开,信力源源不断涌入,但你的心性修为跟不上,掌控不住这股力量。”
“有救吗?”柳如音急问。
“有,但你需要做一个选择。”陈掌柜收回手,“第一,我用药石配合针法,强行封闭你的舌根天窍,让你变回普通人。从此你只能说普通的书,过普通的生活。第二,我教你如何‘驾驭’这份力量,让你从‘被力量控制’,变成‘控制力量’。但这很难,需要你有大毅力、大智慧,而且……一旦选择这条路,你就再也回不了头了。”
柳如音沉默。
良久,他问:“驾驭之后,我能做什么?”
“能做很多。”陈掌柜看着他,“你可以用你的舌头,安抚狂暴的人心,化解纷争,甚至……唤醒良知。但也可以用它蛊惑人心,制造混乱,操控他人。力量本身无善恶,看你怎么用。”
柳如音闭上眼睛,似乎在回忆什么。
“三十年前,我还是个穷书生,屡试不第,流落街头。有一天,我在城隍庙说书,说的是一段前朝忠臣蒙冤的故事。说到悲愤处,我自己泪流满面,台下听众也哭声一片。那时我就感觉到……我的舌头,不一样了。”
他睁开眼:“后来我继续说书,越来越有名。但我发现,我说的故事,听众不只是‘听’,是会‘信’。我说某个角色忠义,听众就真的觉得那人伟大;我说某个情节感人,听众就真的哭得死去活来。起初我很得意,觉得这是天赋。但现在……我害怕。”
他看向自己的手:“我怕有一天,我说了一个谎,但说得太动听,连我自己都信了。我怕我的舌头,不再说真话,只说……人们想听的话。”
观脉生听着,忽然想起《脉象初窥》里的一句话:
舌为心之苗,言为心之声。
心声若伪,舌根必浊。
浊而不知,是为魔音。
柳如音不是坏人,他只是……被天赋绑架了。
“我选第二条路。”柳如音最终说,“我不想浪费这份天赋,也不想被它毁掉。陈掌柜,请您教我。”
陈掌柜点头:“好。那从今天起,你每天来药铺三个时辰。我要你先学会一件事——‘闭嘴’。”
“闭嘴?”
“对。”陈掌柜取出一卷黄布,“这是‘禁言符’,你含在舌下。接下来的七天,你不能说一个字。不能说话,不能说书,甚至不能自言自语。你要用这七天,重新认识你的舌头——不是作为发声的工具,而是作为……感知的器官。”
柳如音接过禁言符,迟疑道:“七天不说话?那我的生计……”
“如果你连七天都撑不住,说明你还没有准备好驾驭这份力量。”陈掌柜语气平淡,“选择在你。”
柳如音咬了咬牙,将禁言符含入口中。
瞬间,他的舌头像是被无形的力量压住,再也无法动弹。他想说话,但发不出任何声音。
陈掌柜对观脉生说:“阿生,你带柳先生去后院静室。这七天,你负责照顾他,也……观察他。”
---
静室里,柳如音盘坐在蒲团上,闭目调息。
起初还好,但半天后,他开始焦躁。
舌头不能动,不能说话,对于一个说书人来说,简直比杀了他还难受。他的脸憋得通红,额头冒汗,身体微微发抖。
观脉生能“看见”——柳如音的舌根处,那些淡金色的信力,因为找不到宣泄口,开始在他体内乱窜。它们冲击着他的经脉,刺激着他的穴位,试图强行冲破禁言符的封印。
柳如音的表情越来越痛苦。
观脉生想起师父的吩咐,走上前,用银针在柳如音的合谷、内关、太冲三穴各扎一针。
三针落下,乱窜的信力被引导,缓缓沉入丹田。
柳如音长出一口气,表情舒缓下来。
他对观脉生投去感激的眼神。
观脉生用纸笔写道:“信力如洪,需导不需堵。试着用丹田收纳它们。”
柳如音点头,闭目内观,开始尝试。
第一天,他在痛苦中度过。
第二天,他稍微适应了。
第三天,他发现了一件奇妙的事——不能说话后,他的其他感官变得异常敏锐。
他能“听”见更细微的声音:蚂蚁爬过地面的沙沙声,隔壁房间烛芯燃烧的噼啪声,甚至……人们心中未说出口的念头。
那些念头不是声音,是“意波”。通过空气传播,被他敏感的舌根(是的,舌根也能接收信息)捕捉到。
他“听见”药铺大堂里,一个病人心中的恐惧:“我会死吗?”
听见另一个病人心中的怨恨:“为什么是我生病?”
听见陈掌柜心中的平静:“下一个该用哪味药?”
也听见观脉生心中的关切:“柳先生能撑住吗?”
原来,不说话的世界,这么丰富。
原来,舌头不只是用来“说”,也可以用来“听”。
第四天,柳如音开始尝试“内语”。
不是真的说话,是在心中,对自己说。
起初只是简单的句子:“我是柳如音。”“我是一个说书人。”
后来,他开始在心中“说书”——不是讲给别人听,是讲给自己听。讲他这五十年来的人生,讲他的得意与失意,讲他的恐惧与渴望。
在无声的诉说中,他重新认识了自己。
原来,他那么害怕失败,是因为年少时父亲的责骂。
原来,他那么渴望被认可,是因为母亲早逝,从未得到过拥抱。
原来,他选择说书,不只是为了谋生,是为了……找到自己的声音。
那个被压抑了五十年的,真实的,不完美的,但属于自己的声音。
第五天,禁言符的效果开始减弱。
柳如音的舌头能微微动了。
但他没有急着说话,而是继续沉默。
他在心中,对自己许下一个承诺:
从今往后,我的舌头,只说真话。
不,不只是真话——是“心”话。
心里怎么想,嘴里怎么说。
不为了取悦而说,不为了利益而说,不为了操控而说。
只说那些,我认为对的,美的,善的话。
第六天,陈掌柜来了。
他没有说话,只是递给柳如音一面铜镜。
柳如音看向镜中的自己。
他看见——自己的舌头,不再是那种过度活跃的淡金色,而是变成了温润的、乳白色的光泽。舌苔干净,舌体红润,舌根处的“天窍”依然在,但不再疯狂吸纳信力,而是有节制地、缓慢地呼吸。
“可以说话了。”陈掌柜说。
柳如音张开嘴,尝试发出第一个音:
“啊——”
声音清澈,平和,没有任何蛊惑的力量。
但……很有穿透力。
不是穿透耳膜,是穿透人心。
他继续说:“我是柳如音。我是一个……寻找真声的说书人。”
每个字都很朴实,但组合在一起,有一种奇特的魅力。
那魅力不是来自舌根神通,是来自……真诚。
“恭喜。”陈掌柜微笑,“你渡过了第一关。从现在开始,你要重新学习‘说话’——不说书,不说故事,只说……你亲眼所见,亲耳所闻,亲身所感。”
他顿了顿:“三个月内,你不能登台说书。你要走遍这座城的大街小巷,去听,去看,去感受。然后把你的感受,用最朴实的语言,说给我听。等你能把一碗白粥说出一百种滋味,把一片落叶说出四季轮回,把一个人的眼神说出一生悲欢……那时,你才能真正驾驭你的舌头。”
柳如音深深一躬:“谨遵教诲。”
他离开了静室,但没有立刻离开药铺,而是走到大堂,对排队的病人,轻声说:
“大家别急,陈掌柜会治好你们的。”
只是一句普通的安慰。
但那些原本焦躁的病人,奇迹般地安静下来。
不是被操控,是被……安抚。
因为那句话里,没有技巧,只有关心。
观脉生看着柳如音离去的背影,忽然明白了。
舌根清净,不是不说话,也不是说漂亮话。
是说……人话。
说那些能连接人心,而不是操控人心的话。
陈掌柜走到他身边:“柳如音的舌根天赋,如果用在正途,能成为这座城的‘定音鼓’。在混乱时安定人心,在悲伤时带来安慰,在迷茫时指引方向。但如果用在邪途……”
他看向门外:“末那教最想要的,就是这样的‘喉舌’。所以我们要在他被污染之前,先帮他找到自己的‘真声’。”
观脉生点头。
他想起了钱商人的谎脓,想起了老厨子的味觉过劳,想起了柳如音的舌根天窍。
原来舌头的病,千变万化。
但根源都一样——
心不正,则言不顺。
言不顺,则舌必病。
而要治舌病,先要治心病。
那天夜里,观脉生坐在灯下,翻开《舌根篇》。
首页上,师父的批注映入眼帘:
真言如药,可医人心。
妄语如毒,先伤己身。
修舌不修口,修口先修心。
他提笔,在旁边加上自己的感悟:
舌是桥,连接心与世界。
桥若歪斜,两边皆伤。
桥若正直,往来通畅。
修舌即修桥,修桥即渡人。
写完,他吹熄灯。
在黑暗里,他轻声对自己说:
“从今天起,我也要修这座桥。
说真话,说实话,说……心里话。
因为每一个字,都是一粒种子。
种在听者心里,会开花,会结果。
而我希望,我种下的,都是能让世界变好一点点的种子。”
窗外,夜风拂过。
带来远处柳如音在街头行走的脚步声。
一步一步,很稳。
像是正在寻找,那座属于他自己的桥。
(第十七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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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简介】胡成智,甘肃会宁县刘寨人。中国作协会员,认证作家。北京汉墨书画院高级院士。自二十世纪八十年代投身文学创作,现任都市头条编辑。《丛书》杂志社副主编。北京墨海书画院鉴约作家。曾在北京鲁迅文学院大专预科班学习,并于作家进修班深造。七律《咏寒门志士·三首》荣获第五届“汉墨风雅兰亭杯”全国诗词文化大赛榜眼奖。军人题材诗词《郭养峰素怀》荣获全国第一届“战歌嘹亮-军魂永驻文学奖”一等奖;代表作《盲途疾行》荣获全国第十五届“墨海云帆杯”文学奖一等奖。中篇小说《金兰走西》在全国二十四家文艺单位联办的“春笋杯”文学评奖中获得一等奖。“2024——2025年荣获《中国艺术家》杂志社年度优秀作品和作者称号”荣誉证书!
早期诗词作品多见于“歆竹苑文学网”,代表作包括《青山不碍白云飞》《故园赋》《影畔》《磁场》《江山咏怀十首》《尘寰感怀十四韵》《浮生不词》《群居赋》《觉醒之光》《诚实之罪》《盲途疾行》《文明孤途赋》等。近年来,先后出版《胡成智文集》【诗词篇】【小说篇】及《胡成智文集【地理篇】》三部曲。
长篇小说有:
《高路入云端》《野蜂飞舞》《咽泪妆欢》《野草》《回不去的渡口》《拂不去的烟尘》《窗含西岭千秋雪》《陇上荒宴》《逆熵编年史》《生命的代数与几何》《孔雀东南飞》《虚舟渡海》《人间世》《北归》《风月宝鉴的背面》《因缘岸》《风起青萍之末》《告别的重逢》《何处惹尘埃》《随缘花开》《独钓寒江雪》《浮光掠影》《春花秋月》《觉海慈航》《云水禅心》《望断南飞雁》《日暮苍山远》《月明星稀》《烟雨莽苍苍》《呦呦鹿鸣》《风干的岁月》《月满西楼》《青春渡口》《风月宝鉴》《山外青山楼外楼》《无枝可依》《霜满天》《床前明月光》《杨柳风》《空谷传响》《何似在人间》《柳丝断,情丝绊》《长河入海流》《梦里不知身是客》《今宵酒醒何处》《袖里乾坤》《东风画太平》《清风牵衣袖》《会宁的乡愁》《无边的苍茫》《人间正道是沧桑》《羌笛何须怨杨柳》《人空瘦》《春如旧》《趟过黑夜的河》《头上高山》《春秋一梦》《无字天书》《两口子》《石碾缘》《花易落》《雨送黄昏》《人情恶》《世情薄》《那一撮撮黄土》《镜花水月》 连续剧《江河激浪》剧本。《江河激流》 电视剧《琴瑟和鸣》剧本。《琴瑟和鸣》《起舞弄清影》 电视剧《三十功名》剧本。《三十功名》 电视剧《苦水河那岸》剧本。《苦水河那岸》 连续剧《寒蝉凄切》剧本。《寒蝉凄切》 连续剧《人间烟火》剧本。《人间烟火》 连续剧《黄河渡口》剧本。《黄河渡口》 连续剧《商海浮沉录》剧本。《商海浮沉录》 连续剧《直播带货》剧本。《直播带货》 连续剧《哥是一个传说》剧本。《哥是一个传说》 连续剧《山河铸会宁》剧本。《山河铸会宁》《菩提树》连续剧《菩提树》剧本。《财神玄坛记》《中微子探幽》《中国芯》《碗》《花落自有时》《黄土天伦》《长河无声》《一派狐言》《红尘判官》《诸天演教》《量子倾城》《刘家寨子的羊倌》《会宁丝路》《三十二相》《刘寨的旱塬码头》《刘寨史记-烽火乱马川》《刘寨中学的钟声》《赖公风水秘传》《风水天机》《风水奇验经》《星砂秘传》《野狐禅》《无果之墟》《浮城之下》《会宁-慢牛坡战役》《月陷》《灵隐天光》《尘缘如梦》《岁华纪》《会宁铁木山传奇》《逆鳞相》《金锁玉关》《会宁黄土魂》《嫦娥奔月-星穹下的血脉与誓言》《银河初渡》《卫星电逝》《天狗食月》《会宁刘寨史记》《尘途》《借假修真》《海原大地震》《灾厄纪年》《灾厄长河》《心渊天途》《心渊》《点穴玄箓》《尘缘道心录》《尘劫亲渊》《镜中我》《八山秘录》《尘渊纪》《八卦藏空录》《风水秘诀》《心途八十一劫》《推背图》《痣命天机》《璇玑血》《玉阙恩仇录》《天咒秘玄录》《九霄龙吟传》《星陨幽冥录》《心相山海》《九转星穹诀》《玉碎京华》《剑匣里的心跳》《破相思》《天命裁缝铺》《天命箴言录》《沧海横刀》《悟光神域》《尘缘债海录》《星尘与锈》《千秋山河鉴》《尘缘未央》《灵渊觉行》《天衍道行》《无锋之怒》《无待神帝》《荒岭残灯录》《灵台照影录》《济公逍遥遊》三十部 《龙渊涅槃记》《龙渊剑影》《明月孤刀》《明月孤鸿》《幽冥山缘录》《经纬沧桑》《血秧》《千峰辞》《翠峦烟雨情》《黄土情孽》《河岸边的呼喊》《天罡北斗诀》《山鬼》《青丘山狐缘》《青峦缘》《荒岭残灯录》《一句顶半生》二十六部 《灯烬-剑影-山河》《荒原之恋》《荒岭悲风录》《翠峦烟雨录》《心安是归处》《荒渡》《独魂记》《残影碑》《沧海横流》《青霜劫》《浊水纪年》《金兰走西》《病魂录》《青灯鬼话录》《青峦血》《锈钉记》《荒冢野史》《醒世魂》《荒山泪》《孤灯断剑录》《山河故人》《黄土魂》《碧海青天夜夜心》《青丘狐梦》《溪山烟雨录》《残霜刃》《烟雨锁重楼》《青溪缘》《玉京烟雨录》《青峦诡谭录》《碧落红尘》《天阙孤锋录》《青灯诡话》《剑影山河录》《青灯诡缘录》《云梦相思骨》《青蝉志异》《青山几万重》《云雾深处的银锁片》《龙脉劫》《山茶谣》《雾隐相思佩》《云雾深处的誓言》《茶山云雾锁情深》《青山遮不住》《青鸾劫》《明·胡缵宗诗词评注》《山狐泪》《青山依旧锁情深》《青山不碍白云飞》《山岚深处的约定》《云岭茶香》《青萝劫:白狐娘子传奇》《香魂蝶魄录》《龙脉劫》《沟壑》《轻描淡写》《麦田里的沉默》《黄土记》《茫途》《稻草》《乡村的饭香》《松树沟的教书人》《山与海的对话》《静水深流》《山中人》《听雨居》《青山常在》《归园蜜语》《无处安放的青春》《向阳而生》《青山锋芒》《乡土之上》《看开的快乐》《命运之手的纹路》《逆流而上》《与自己的休战书》《山医》《贪刀记》《明光剑影录》《九渊重光录》《楞严劫》《青娥听法录》《三界禅游记》《云台山寺传奇》《无念诀》《佛心石》《镜天诀》《青峰狐缘》《闭聪录》《无相剑诀》《风幡记》《无相剑心》《如来藏剑》《青灯志异-开悟卷》《紫藤劫》《罗经记异录》《三合缘》《金钗劫》《龙脉奇侠录》《龙脉劫》《逆脉诡葬录》《龙脉诡谭》《龙脉奇谭-风水宗师秘录》《八曜煞-栖云劫》《龙渊诡录》《罗盘惊魂录》《风水宝鉴:三合奇缘》《般若红尘录》《孽海回头录》《无我剑诀》《因果镜》《一元劫》《骸荫录:凤栖岗传奇》《铜山钟鸣录》《乾坤返气录》《阴阳寻龙诀》《九星龙脉诀》《山河龙隐录》《素心笺》《龙脉奇缘》《山河形胜诀》《龙脉奇侠传》《澄心诀》《造化天书-龙脉奇缘》《龙脉裁气录》《龙嘘阴阳录》《龙脉绘卷:山河聚气录》《龙脉奇缘:南龙吟》《九星龙神诀》《九星龙脉诀》《北辰星墟录》《地脉藏龙》等总创作量达三百余部,作品总数一万余篇,目前大部分仍在整理陆续发表中。
自八十年代后期,又长期致力于周易八卦的预测应用,并深入钻研地理风水的理论与实践。近三十年来,撰有《山地风水辨疏》《平洋要旨》《六十透地龙分金秘旨》等六部地理专著,均收录于《胡成智文集【地理篇】》。该文集属内部资料,未完全公开,部分地理著述正逐步于网络平台发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