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泥韵里的童年
文/俞烈彪
我的童年,是在江阴西乡的乡下滚大的。说来也怪,村子里的声响,没几样清脆的,大都闷闷的,从脚底下的泥土里透出来。雨下透了,烂泥咕咚咕咚喝饱了水,一脚踩下去,黏糊糊地裹住脚丫子,半天拔不出来。赶上大旱天,土路硬邦邦地裂开指头宽的口子,一脚踩上去,土渣子直往下掉,风一吹,扬起一层黄扑扑的土烟。我们一群光脚孩子就在这路上疯跑,脚底板拍着地面“噗嗒噗嗒”的,那股子扎实劲头,混着田埂河沟的泥腥气,往骨头缝里钻。这就是我们这群“小猢狲”的味道,土里生,土里长,沾着江阴西乡的土气,实打实的。
春日土路边,夏日树荫下,秋日晒谷场,哪儿都散着我们的喧闹。那些光脚飞奔的时光,被各样声响和气味串在一起,滚铁环“哗啦啦”的响,甩四角“啪嗒嗒”的脆,灶头飘来麦麸饼的焦香,还有慢悠悠落下的日头,都刻在故乡的田埂河沿,成了心底最亮堂难忘的底色。
村里那条被踩得油光水滑的土路,是我们的天下,村口老榆树到晒谷场的路段,更是赛铁环的专属赛场。父亲用粗铁丝给我拗的铁环,个头匀实,滚起来声势最足,一路“哗啦啦”,混着沟渠蛙鸣和村头阿婆拉家常的软语,那独有的西乡口音,软糯亲切,是我童年最耳熟的调子。一放学,书包往门槛一甩,抓起铁钩子就往外窜,钩子轻搭环边,手腕一送,铁环便服服帖帖贴着地皮滚动,偶尔碾过小土疙瘩,“噗”地溅起细灰,迷得人眼睛直眨。 我们比谁滚得远,谁能绕着老槐树的盘根转圈,还要眼观六路避开拎竹篮的阿婆。竹篮里刚出锅的糯米团子、麦麸饼,热气腾腾的香气勾得人脚步发软,连铁环都慢了半拍。铁环偶尔也会犯犟,“哐当”一声撞上墙根,或是栽进青菜地,惹得菜叶乱抖,我慌忙去捡,总能听见主人家带笑的嗔骂:“小猢狲,毛手毛脚慢点跑”。日头西斜,把我们的影子抻得老长,铁环声混着尘土,慢慢沉进时光里,只剩满地余晖,裹着乡土的暖意。
甩四角是另一桩百玩不厌的乐事。秋收过后,晒谷场铺着金黄谷壳与碎稻秆,软乎乎的正是绝佳擂台。四角用旧作业本纸或烟盒纸叠成,印着牡丹、大前门的烟盒纸是“硬通货”,谁手里有几张,在伙伴堆里便格外神气。
我们蹲在老屋木门槛上仔细折叠,边角对齐、压实,这样拍起来才带劲耐摔。玩法简单,抡圆胳膊将四角狠狠拍向地面,“啪”的脆响带起土烟,能把对方的拍翻面就算赢,攥着战利品的得意,甜丝丝的能美上大半天。输光了也不懊恼,撕下作业本纸重折,眼里满是不服输的劲儿,晒场上的笑闹,裹着泥土潮气与稻秆干香,是乡下孩子最纯粹的富足与踏实。
夏夜的江阴西乡,换了副模样。暑气散去,晚风一吹浑身舒爽,虫鸣如水漫涌,田沟青蛙呱呱领头,墙根柴垛旁蟋蟀“瞿瞿”应和,清亮的声响随风飘过几户人家,绕着屋檐打转。大人们搬来竹床竹椅纳凉,摇着蒲扇闲聊田里的收成、邻里的琐事。我们先躺在凉席上数星星,没多久便心痒难耐,拎着玻璃罐、揣上手电筒去田埂逮蟋蟀,那时候,两节电池的长手电可是稀罕的显摆物件,我家的手电更是家里唯一的电器。
我们蹑手蹑脚,光柱在草丛慢慢扫动,耳朵竖得笔直,循着虫鸣找寻。蟋蟀极精,稍有动静便噤声,我们只得屏住呼吸蹲在潮泥地上,鼻间满是夜露打湿的草腥味,还有河塘飘来的淡淡荷叶香,耐着性子等它再次开腔。看准时机猛地捂手,指尖触到冰凉滑溜的小身子,满心欢喜,小心将它放进铺了湿泥的玻璃罐。逮到个头大、叫声亮的,便赶忙向伙伴炫耀,夜里将罐子放在床边,枕着清越虫鸣入眠,连梦都是清凉的,裹着泥土青草的清气,藏着西乡夏夜的静谧。
躲猫猫藏着提心吊胆的兴奋,农家屋舍的角角落落都是藏身地,黑咕隆咚的柴房、堆满稻穗农具的仓屋、灶台边的柴火垛,都能藏住身影。伙伴们各有妙招,缩进老式衣柜听着脚步声逼近,心都要跳出嗓子眼;钻进稻草堆,一身草屑仍憋住呼吸不敢动。我最爱躲在厚重木门后,紧贴冰凉门板,鼻间是老木头沉甸甸的安心气息,那是老屋的味道。找人的伙伴瞪着眼满屋转悠,猛地开门喊一声“找到啦”,惊得屋檐下的麻雀扑棱棱乱飞。轮到我找,便故意磨蹭,敲敲柴垛、听听衣柜,躲着的伙伴忍不住嗤笑,立马露了馅。直到炊烟升起,母亲们拉长声音喊着“吃饭啦”,呼唤声在村里回荡,我们才不情愿散去,约好次日再聚,这份简单透亮的快乐,夯实在心底,一辈子难忘。
胆大的伙伴,还会去屋后老土墙根寻乐。墙上满是细小洞眼,野蜜蜂嗡嗡进出,洞里藏着甜甜的蜜。午后日头最毒,大人睡午觉时,我们揣着粗布袋、捏着细树枝溜过去,趴在地上凑近洞口听,里头闷雷似的嗡嗡声,便知这窝蜜蜂家底厚实。胆大的快速捅向洞口,另一只手立马用布袋罩住,死死攥紧袋口,袋子里瞬间乱作一团,蜜蜂撞得布袋砰砰响,嗡嗡声又急又怒。我们手心冒汗,脸上却憋着坏笑,又怕又兴奋。偶尔失手惹恼蜂群,它们便轰地散开,追着我们蜇,我们尖叫着抱头乱跑。有伙伴被蜇得额头肿起大包,疼得龇牙咧嘴,眼泪打转还不忘朝土墙做鬼脸,满是孩童的顽劣。回家后,母亲用土肥皂水给我们擦伤口,一边絮絮数落,瞥见口袋里扑腾的蜜蜂,又哭笑不得叹一声“讨债鬼”,这份疼、怕与恶作剧得逞的复杂滋味,是童年独一份的滚烫记忆。
开春后田地苏醒,乐趣也换了模样,河沟水洼里蛙鸣阵阵,钓田鸡成了要紧事。工具极简单,一根细竹竿系上母亲纳鞋底的棉线,线头拴一只活蚂蚱,便是绝佳钓饵。我们蹲在湿软田埂上,身旁油菜花黄灿灿一片,风一吹花浪翻滚,香气扑鼻,脚下泥土凉津津潮润润,满是春的气息。将饵垂在水面,屏住呼吸紧盯棉线,田鸡几番试探后猛地一蹿吞饵,手腕一提,沉甸甸滑溜溜的墨绿田鸡便跃出水面。傍晚提着半袋收获回家,母亲用葱姜蒜爆炒,热油淋下滋滋作响,霸道的香气从灶屋飘到村口,引得邻里孩子探头探脑,这是泥土与春水馈赠的鲜香,是江阴西乡独有的春日味道。
如今,我日日走在城市平整的水泥路上,脚下再无泥土的软硬冷暖,没了烂泥黏脚的厚重,没了干土扬尘的质感,鼻间只剩汽车尾气与城市尘埃,缺了那股混着庄稼香、河水汽与腐叶味的泥腥气,那是故乡独有的味道。可我心底清楚,有一块最柔软的地方,永远留在了老家的土路、晒场与河沟,陷在江阴西乡的泥土里,拔不出来,也不愿拔。
故乡的泥土,何止是我们的玩场。它用泥泞磨掉娇气,用厚重托住莽撞,用沉默教会等待,更用一枯一荣,悄悄指引生命的根脉。童年里的输赢、躲藏的心跳、被蜇的火辣,还有麦饼香、蟋蟀鸣、田鸡鲜,都悄悄腌进骨血,成了我走南闯北的底气。这份从江阴西乡泥土里长出来的力量,温温的,韧韧的,带着乡土的厚重与纯粹,一辈子都丢不掉。

作者简介:
俞烈彪,笔名:愚公,江苏江阴人。昔年投身戎旅,卸甲入职邑署,于恪勤庶务之余寄情文牍,笔耕不辍,小作时见;荣退后受聘江阴市企业家协会副会长、《江阴企业家》杂志主编,秉持以文载商之道,挥洒翰墨抒怀之韵,于笔墨春秋间散发余光。
第十届“芙蓉杯”全国文学大赛征稿
投稿邮箱
furongguowenhui@163.com
主题不限,投稿作品必须原创首发,拒绝一稿多投,所有原创作品都将受到原创保护,请勿投已发布在其他微信公众平台上的作品。我们尊重您的每一次来稿,承诺每稿必复。
欢迎大家关注大赛官方公众号《品诗》:readpoems520
截稿日期:2026年4月1日
所有的来稿,我们都会认真审阅,随到随审。
为期一年,入选作品会择优按顺序在大赛公众号上发表,并有机会入选大赛作品集。
没有选中的稿件,我们也会及时回复,不要气馁,欢迎再次投稿。
征稿要求:
题材和体裁不限,一切以作品说话,发掘新人,鼓励创新。请投稿之前仔细核对错字和标点符号,否则一概不予入选。
投稿格式:
邮件标题:第十届“芙蓉杯”全国文学大赛+姓名+作品名。邮件内附上作品、姓名、电话、通讯地址、邮箱、120字以内的个人简介。
诗歌5首以内,总行150以内,组诗120行以内(旧体诗词5首以内)
散文多篇(每篇3000字以内)
微小说多篇(每篇3000字以内)
可以任投一种体裁或多种
参赛限投一次作品,请您挑选您的最满意作品参赛。
奖项评定:
小说、散文、诗歌奖分设一、二、三等奖,优秀奖若干名,入围奖若干名,另设人气奖10名。依等次颁发相应获奖证书,镌刻名字的奖杯和奖牌,获得者将获得高档英德红茶套装。
赞助商:
英红九号!中国三大红茶之一,温性红茶,浓郁芳香的甘蔗甜醇香,口感浓爽甘醇,满口甘蔗甜醇香持久不散,茶客最爱!欢迎广大喜欢喝茶,需要购茶的朋友联系咨询:吴生18819085090(微信同号)(投稿问题请勿扰,按照征稿启事投稿即可。)
诚邀更多赞助单位赞助本大赛,有意者可以邮箱联系。
自费出版事宜:
如有书籍出版意愿(诗歌集,散文集,小说集等作品集)
出版方式为国内书号,国际书号,内部出版,任选其一。
请将您的书稿及联系方式投稿至芙蓉文化出版中心
邮箱:xingshiyuekan@163.com
微信:1075812579
萧逸帆工作室
文学翻译征稿启事:
如您有诗集,散文集,小说集等文学作品集或者文学作品(诗歌、散文、小说等)需要翻译,您可以投稿到
邮箱:xingshiyuekan@163.com
微信:1075812579
专业文学翻译,价格从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