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东路点滴之十三:没有眼泪的陈璧君与宋美龄
▓ 汝水清凉
90年前的中国,内忧外患,变乱交织。红军离开瑞金,开启长征,经过一年跋涉,艰苦卓绝,终于抵达陕北,有了喘息之机,但也仍面临重重困境。南京国民政府经过中原大战之后,又是内部纷争不断,蒋介石、汪精卫、胡汉民等不断博弈较量,最终是汪精卫的不断去国而又归国,胡汉民居然被蒋介石软禁到汤山引发舆论大哗。胡汉民是在哪里被诱骗的?南京双龙巷寓所,靠近鼓楼,与北京东路、北京西路都相距不远。胡汉民经此一番折腾,元气大伤,心绪大坏,他离开南京,返回岭南,在90年前死在广州,何病?突发脑溢血,也还不到60岁。
90年前的中国,伪满洲国已经存续了几年,溥仪的日子也并不太好过,儿皇帝哪能悠哉悠哉?日本欲壑难填,觊觎染指华北乃至中国更加肆无忌惮。在这样的大背景之下,有了一二九运动爆发在1935年。南京、延安、满洲,各种政治力量都在酝酿积蓄力量,而日本在华势力基本上是毫不掩饰,步步紧逼,图穷匕首见。
伪满洲国被苏联承认是在1941年,此前的1940年,汪伪政权与满洲国建立所谓外交关系,他们在哪里签的字?就在北京东路如今的南京市委市政府大院之内。
90年前冬夜发生在古都西安的一大事件,消息传到南京,南京的相当一些人神情紧张,紧急磋商,寻求对策。什么事件?西安事变,又称双十二事变。张学良与杨虎城在西安发动兵谏,扣留蒋介石,逼蒋抗日。此一事件的发生,多人第一反应,居然是怀疑日本人从中操作。斯大林也高度关注此事,是的,汪精卫自欧洲归国,道经莫斯科,也曾见过斯大林。就西安事变,已经有多种解读、研究,杨奎松等都有解读,此处不赘。
且说此一消息传到南京,靠近如今北京西路颐和路34号的汪精卫公馆内,住在北平路的陈公博、住在西流湾的周佛海、住在石婆婆巷的梅思平等,汇聚在此,讨论、议论,在这些人中间,有一女人也参与其中,谁?陈璧君。
陈璧君
如今南京大学四牌楼校区之内的斗鸡闸是何应钦的寓所,顿然间,这里也成为一大中心,戴季陶、吴稚晖等人在此,或窃窃私语,或义愤填膺。有人从黄埔路赶来,方寸不乱,从容不迫,追问应对之策,此人是谁?宋美龄。宋美龄就何应钦召集部队进攻西安疑虑重重,却并不示人以沮丧、甚至眼泪。眼泪何用?

宋美龄
她离开何应钦官邸,与宋子文、孔祥熙绕过鼓楼,前往高楼门80号,这里是孔祥熙宅邸,离此不远的北极阁1号则是宋子文的官邸,1930年,当时如日中天的张学良自北方南来,下榻在此,备受礼遇。三人经过密商之后,宋美龄决定亲赴西安,进行斡旋。女人,在政治旋涡中无法避让,亲临现场。
结果大家都已经知道,宋美龄到了西安,周恩来、博古、叶剑英也到了西安。大家经过反复讨论,最终西安事变和平解决,张学良送蒋介石飞返南京。到了南京之后的张学良住在哪里?鸡鸣山上的北极阁1号宋子文公馆。少帅到此,要想再返回西安,可就没有那么容易了。胡汉民当时被软禁,还有请柬上门,请君入瓮。此番少帅自投罗网,收拾起来,请柬也就免了吧。
张学良
张学良也被提起诉讼,进行审判,徒刑十载。张学良高寿,百岁之龄,去世在2001年。年长张学良8岁的杨虎城被杀在1949年,得年56岁。杨虎城曾住南京邓府巷。
陈璧君与汪精卫在90年前,也是惊魂未定。1935年,国民党四届六中全会,汪精卫遇刺,几乎丧命。陈璧君赶来,没有眼泪,没有撒泼,她厉声质问蒋介石:蒋先生,你不愿意兆铭出来负责,明说即可,何必如此?

汪精卫
1938年,汪精卫出走重庆,经昆明前往河内。此后,也非一帆风顺,毫无风波。曾钟鸣被杀,汪精卫陈璧君夫妇更为抱定决心,绝不回头。经过两年奔走密商,汪伪政权终于粉墨登场,在这中间,陈璧君扮演的角色,绝非无足轻重。
从北京西路到北京东路,短暂的几年时光,陈璧君陪汪精卫来往反复,多有主张,她力推褚民谊就是例证,所以也有所谓公馆派之说。据说,陈公博被审判行刑在即,他向陈璧君俯身鞠躬说,陈先生,我先从汪先生于地下了。陈璧君面色平静,颔首示意。
1949年秋,宋庆龄、何香凝曾致信陈璧君:
陈璧君先生大鉴:
我们曾经在国父孙先生身边相处共事多年,彼此都很了解。你是位倔强能干的女性,我们十分尊重你。对你抗战胜利后的痛苦处境,一直持同情态度。过去,因为我们与蒋先生领导的政权势不两立,不可能为你进言。现在,时代不同了。今天上午,我们晋见共产党的两位领袖。他们明确表示,只要陈先生发个简短的悔过声明,马上恢复你的自由。我们知道你的性格,一定难于接受。能屈能伸大丈夫,恳望你接受我们意见,好姐妹,殷切期待你早日在上海庆龄寓所,在北京香凝寓所畅叙离别之情。
谨此敬颂大安
庆龄(执笔)何香凝
1949年9月25日夜于北京
陈璧君收到此信后,不好悬揣其心理,她有如此回复:
共党要我悔过,无非还是持蒋政权的老观点,认为我是汉奸。汪先生和我都没有卖国,真正的卖国贼是蒋介石。这不用我历数事实,二位先生心中有数,共党心中有数。正由于二位知道我的性格,我愿意在监狱里送走我的最后岁月。衷心感谢你们对我的关心和爱护。
十年之后的1959年6月17日,陈璧君死于上海提篮桥监狱。2003年,宋美龄去世在纽约曼哈顿,享年106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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