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年猪,漫过乡愁
干一/甘肃
腊月的风裹着村巷的灶烟
第一锅开水滚了
烫热了年的期盼
杀猪匠的尖刀,挑开冬的缄默
白刃入,红刃出
猪血溅上崭新的布袍
是乡人盼的红运
也溅在青石板,开成一朵吉祥的花
猪嚎漫过墙头
不是悲戚,是腊月拧出的鲜活序曲
铁挺杖探进皮肉,吹胀圆滚滚的年景
铁刨子擦过烫软的鬃毛
黑躯翻出一身雪白
开膛的瞬间,肥肉的香
漾进家家户户的灶膛
喝猪血汤的筵席,摆开了冬日的热闹
炖猪血的火锅,滚着萝卜与粉条
回锅肉、粉蒸肉、红烧肉,一碗碗码着
扯猪腿的亲友,碰杯的声响
撞碎了腊月的寒
礼尚往来的邀约,在田埂上绕了又绕
成了冬月里,最软的牵绊
也曾有一头花猪,温驯如宠
坡上拱土,檐下蹭腿
唤一声猪啰啰,便摇着尾巴奔来
五六里田埂小路,草绳牵着它走向街市
养猪人的手,攥紧绳结
怜惜,嵌进了指缝
那年月的生计,总在温柔里,藏着无奈
打猪草的脚印,踩遍孤山堰垱
构叶、野菜、水草,熬进猪食的温
米糠麸皮凑着,鸡屁股里挤的零钱补喂
隔年的跑山猪,揣着养猪人的汗水
在圈里,慢慢熬出一身紧实的肉
一勺猪油,润透三百六十天的寡淡
统购的条子,屠宰税的红章
刻着那年月的慌张
杀一头年猪,不是富裕,是生活的仗
一勺肉香,漫过整村的青石板
那香,揉着野菜的甜,也揉着汗水的咸
亮了粗茶淡饭,暖了寒夜的窗
村口的老磨盘,还转着旧年的模样
只是圈舍空了,打猪草的竹篮,落了尘霜
而今的猪肉,失了岁序的沉酿
百八十天的出栏,催短了时光
精饲料催肥的肉身,软了肌理
没了坡上跑的韧劲,没了养猪人的情长
只剩利润,在市井里来来往往
腊月的杀年猪,成了泛黄的念想
那声猪嚎,那碗猪血汤,那点油星子的光
在记忆里,翻来覆去
拂过农耕的晨昏,漫过一代人的眉眼
在岁月里,绕啊,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