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七点
赵永强
鸟鸣战栗着，穿越——
汹涌的夜色
偷渡黎明
歌喉如冰屑
在冬日黝黑的枝头
碎裂
月，拉长了镜头
悬于东山
寒夜渡光，破晓有声
——赵永强《黎明》诗歌赏析
赵永强的《黎明》是一首凝练而极具画面感的短诗，以冬日凌晨为时空底色，撷取鸟鸣、冰屑、寒枝、残月、东山等意象，将黎明到来前的冷冽、静谧与暗藏的生机揉合在一起，用极简的文字勾勒出一场夜色与晨光的博弈，在战栗与碎裂中，藏着对黎明最执着的奔赴，读来清冷又有力量，余味悠长。
诗歌的开篇便以动态的意象打破夜色的沉寂，“鸟鸣战栗着，穿越——/汹涌的夜色/偷渡黎明”，一个“战栗”，精准捕捉到冬日凌晨的刺骨寒意，既写鸟鸣在寒风中的颤动，也暗合夜色未散时的压抑与凝滞；一个“偷渡”，则赋予鸟鸣以人的情态与执念，它不是轰轰烈烈地宣告黎明，而是在汹涌的夜色中悄然穿行，带着小心翼翼的倔强，在寒夜中向着光的方向前行。此处的破折号，拉长了穿越的过程，让夜色的“汹涌”与鸟鸣的渺小形成鲜明对比，更凸显出这份奔赴的珍贵与坚定，寥寥数语，便为全诗奠定了清冷又执着的基调。
紧接着，诗歌将镜头聚焦于具象的景物，让抽象的“战栗”有了可触的质感，“歌喉如冰屑/在冬日黝黑的枝头/碎裂”。诗人以通感的手法，将鸟鸣的声音化作“冰屑”，既写出了歌声的清冽、细碎，又契合了冬日的环境特征，冰屑的冷、脆，与“碎裂”一词相融，仿佛能听见鸟鸣在寒枝间消散的轻响，看似是声音的消逝，实则是它在夜色中留下的痕迹——那是寒夜中最鲜活的生命讯号，哪怕碎裂，也为沉寂的冬日枝头添了一丝动态的气息，这碎裂的冰屑，亦是黎明到来前最细碎的光。
诗歌的结尾，视角由近及远，从寒枝与鸟鸣拉向更广阔的天地，“月，拉长了镜头/悬于东山”，笔锋陡然舒缓，将此前的动态与张力收束于一片静谧的远景之中。残月如被拉长的镜头，静静悬在东山之上，这一意象既是对黎明到来前时空的定格，也是对前文明暗交织的呼应：残月是夜色的最后余温，它悬于东山，默默注视着那只穿越夜色的鸟鸣，也等待着晨光漫过山峦的时刻。此处的画面极简，没有多余的笔墨，却像电影的最后一个长镜头，将夜色的尾韵、黎明的前奏定格，给读者留下了无尽的想象空间——残月之下，东山之侧，黎明正在悄然酝酿，那只战栗的鸟鸣，终将抵达光的彼岸。
整首诗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繁复的句式，以白描的手法铺陈意象，以精准的动词勾勒情态，意象之间衔接自然，从动态的鸟鸣到静态的寒枝，再到远景的残月东山，由近及远，由动到静，层层递进，构建出一个立体、清冷的冬日黎明图景。诗中的所有意象，皆带着冬日的寒意：战栗的鸟鸣、冰屑般的歌喉、黝黑的寒枝、悬于东山的残月，看似满是萧瑟与碎裂，却始终藏着一股向上的力量——鸟鸣不惧夜色汹涌，执意穿越；歌喉即便如冰屑碎裂，也未曾停止发声。这份在寒夜中不曾熄灭的奔赴，正是诗歌的内核所在：黎明从不是凭空而来，它藏在每一个穿越黑暗的执着里，藏在每一次看似碎裂的发声中，寒夜再浓，终有渡光之时。
《黎明》是一首写尽冬日黎明之美的诗，更是一首写尽生命力量的诗。诗人以细腻的观察捕捉寒夜与黎明的细微瞬间，将自己对生活、对希望的理解藏于意象之中，让读者在清冷的画面中，感受到那份穿越黑暗、奔赴光明的坚定。寥寥二十余字，道尽了黎明到来前的所有滋味，也让我们懂得：所有的破晓，都始于寒夜中的一次勇敢穿行。
作者简介：
赵永强，陕西蓝田人，毕业于西北大学中文系，渭南某高校教师，副教授。
(审稿:董惠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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