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恍恍惚惚的人世不断在骨头里长出疼痛的芽
林目清

静下来的海与动荡的海并存
海平面下的大海仍在汹涌澎湃
冲刷着海滩
可海平面上波涛汹涌的大海
已定格为不动的山脉丘陵平原
喜马拉雅山脉是它掀起的最大波涛
它的凝固,终结了一个远古海的世界
成为海洋标本,有助对现在海洋进行研究
生命是个啥?
生命需要对土地的谦恭与缠绕
需要留取缝隙让阳光照进来
需要留下内心通道与天地接通
像一个探测器,捕捉信息
生命是天地自我产生而调节自己的器官
是天地自我觉醒中存在的另一种形态
天地以生命的形态
在自生自灭中不断演变自我的本质状态
夜幕下,故乡是码头
在夜幕下,我才看清乡下的村庄是码头
灯光,星光,月光的辉映下
那些山路连着的那些公路
是若隐若现的航线,浮动在夜色里
那些高楼林立的城市与小镇
是一艘艘大小不一的货船,客船与渔船
正在驶向各自的码头
一列列高铁,是海上飞速游走的鲸鱼
那些晚归的飞机是海鸥在飞翔……
人世恍恍惚惚,此时船上的我
多想自己所在的船
尽快向着光亮闪闪的故乡码头驶去
我要为我父亲好好活着
我的大半生都是用来浪费,用来享受
为我的父亲活
我父亲的一生很短,都用在了对付那块地
为了守住稻田的稻种半夜出生长芽
夜夜像猫头鹰一样蹲在田埂上赶老鼠
赶了一年又一年,稻谷熟了一年又一年
我们吃了熟了的稻谷长大
岁月在我父亲赶老鼠时把我父亲带走了
可老鼠们仍然活着,在那块地上肆意妄为
我没有继承那块地,交给我大哥去打理
为此,我还要为我父亲活一个幸福的晚年
活到老鼠们都死掉,从乡下到城里
再也找不到一只老鼠
让老鼠还命,让我延年益寿
今夜的月亮陷入尘世
今夜的月亮陷入尘世,出不来
正在湘西的沱江边弹唱诗歌
一个苗家姑娘抱着它,边弹边唱
在刘年的诗歌里找童年
姑娘是一个孤儿,有一株山草的童年
内心收集了无数的鸟鸣和陪她长大的月光
诗歌变成了旋律,让诗人刘年流泪
也让沱江呜咽
姑娘的泪水打在月亮的弦上
月光的音符湿漉漉的飞起来
来自生活最底层的声音有了组织
围着月亮抱团取暖
今夜不眠,直到苗家姑娘在旋律里睡去
月亮从她松手散开的怀里
缓缓和太阳升起于黎明
风
我如此轻盈地穿过尘世
是因为风加持了我,我被驼在风里
我下辈子要做就做一阵风
悲喜忧怨都是瞬间的事
愤怒也是摧枯拉朽的一刹那
没有什么不可以解决
你一旦做了风,什么地方都可以去
什么缝隙都可以钻
什么脾气牢骚都可以发
只是不要乱吹女人的头发,吻女人的脸
人世间很俗,会引起嫉妒与仇恨
把你的同伴拒之门外,把你禁闭门内
拉着女人当面碾压你,干让你呕气的事
但你可以吹桃花,梨花,油菜花,稻花
什么花都可以吹,只要让它们尽快怀孕
它们就开心,世界就开心
天地就盼来温暖与希望
风,从苦寒中来,为了把世界吹暖
吹旷野吹森林吹田野吹草原吹天吹地
做过不少恶事,最可恶的是吹落叶吹人心
吹人心的痛与痛里的泪
但目的是吹转天地,吹转世界
吹走恶臭与黑暗,一起向太阳
当风最后什么也不吹,吹灭了自己
一切就走上了太平
我已留在我的世界
我从一辆绿皮火车上挤下来了
怅然若失,仿佛丢掉了什么
我看着他们,满眼泪光
与一列远去的人从此相互别过
他们看着我,心里似在纠结
彼此都将失去对方的风景
前面还有多少站,谁也不知道
也许并没有尽头
既然下来了,不再妄想
在属于自己的这片风景安定下来
静心欣赏
人心患得患失,想所有的都得到
最后什么都得不到
时间一节一节被拉走,我不再在那车上
拉走的不是我的天空,载走的不是我的时间
我落下来只属于一小块小地
在此长成小草,不贪念长成一棵树
长出自己独一无二的风景
从前面的山林飞来一只鸟
不知它的家族在这块地生活了多久
它从眼前的河面上划过,它的翅膀像双桨
仿佛划动了我的世界
一股风带着一束光在闪亮
驶向前面,装载快掉下来的夕阳
你醒了吗?看你这个智商
醒在何时?醒在一次酒醉里发怒?
那不是醒。醒在一次冲动里跳楼?
那不是醒。醒在一次强奸了老婆?
那不是醒。
醒是一个假命题,醒是喝醉后的虚伪
忽悠你忽悠我,忽悠身边人
其实大家从未醒过,也从末醉过
因为大家还达不到真正醒和醉的层次与资格
何为醒?何为醉?
你知道一颗露珠里有多少星星?
一片叶子里有多少天空?
一棵树里有多少天文水文与多少土地历史?
不说石头了,一块石头就掌握了世界历史
一块化石,就精刻地球的文明史
又有谁知道它埋葬了多少时间?
你以为尘埃算个啥
有哪一粒尘埃没有见证过人类初始模样?
有哪一粒尘埃不是人类命运的主宰
你以为你就是伟人,上帝
一粒尘埃就可以刺杀你或让你中毒身亡
你的存在只是尘埃赋予你希望与使命
组成你的每一细胞服服帖帖为你服务
一旦它们反叛,就宣布你的死亡
醉不醉,醒不醒,酒赋予人最高智慧
没有了酒,人类只能回归原始社会
酒,通灵万物的媒介
迟到的一次赴宴
我们往这个世界来的太迟
许多宴席已散了,美好的强盛与美
只能靠想像
就像一群麻雀赶到田野上,秋收冬藏已结束
只能看落叶怎么飞向小河小溪
看一轮月亮空照辽阔的大地
看一株稻草在霜降中表对土地的忠心
世界是流水席,必有大局,必有大宴
我们不是迟到,是后一批客人
来了就安定下来,看新的宴席怎么上
就像看一群大雁衔来了远方的消息
说一场大雪就要来临,带来北方的麦粉
将把一个个包子馒头扔到南方的旷野山头
扔到每一个村庄的屋檐上,唤醒民众
柿子树已摆好最好一盘菜在宴席中央
像火锅,红红火火
一群不知名的鸟围着柿子果的红在歌唱
最后一批橘子摆在了桌上,做为甜点
萝卜、白菜是宴席上的青菜
姜蒜都是最好的佐料
就不说其他树木花草在宴席上奉献的烧烤
总之,如果不满意,等大雪过后的春宴
烧烤,烤自己,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唤醒的民众在赶赴春宴的路上
只要太阳在,火锅就烧着
有酒吗?还有最小的瀑布在酙酒
还有江河在倒农家土酒
包你醉,醉在星星的羡慕里
让风与月搀扶你到森林覆盖的民宿里
睡过今晚,让大地清醒,天空拭泪以待
嫁土地
一个女人嫁了,带着土地也嫁了
一块地土嫁到另一块土地
另块土地有了媳妇的名字
而娘家的土地注销了你的名字
因为你从一个姑娘变成了媳妇
你不再是少女,你是少妇
你身份的转换,意味着你要创造人类
生儿育女是你的职责,你占领了产床
产下一个家族与一个家族的延续
月亮是一个古老的产床
她产下的都是星星
现在只是一个孤寡老人,没人照顾管理
天上没有养老院,只能孤独而终
太阳是一个浪子,一个公猪,在宇宙射精
还有年轻的月亮吗?还有第二个月亮吗?
没有,只有一个地球
地球是一个善于怀孕的女人
她是哪里嫁过来的,嫁到我们这个星族?
她拿了土地来换了吗?也许换了
宇宙太浩瀚,多少嫁不嫁,没有登记
也没有谁管
我多想做一个女人,去嫁人
嫁天空,嫁土地,嫁星星
我若是女人,我就嫁到太阳系以外
生一个天子,专管太阳
不要在地球上无用地产子
产下的都是无用的蚂蚁与虫豸
在另一个星球,产一些高档的生命
把宇宙秩序重安排
我看到一个诗人
好像一个新世界无意产下的虫卵
正光照在一张白纸上孵化

【作者简介】林目清,湖南洞口人,中国作家协会会员,湖南省张家界市国际旅游诗歌协会首届副主席。有作品见于《诗刊》《人民日报海外版》《星星》《诗歌月刊》《芙蓉》《湘江文艺》《湖南文学》等报刊,出版诗集《心尖上的花蕊》《远去的村庄》《村支书日记》等10余部,其中诗集《远去的村庄》获第三届中国年度新诗优秀诗集奖,诗歌《时光》入选《中学生朗诵诗100首》,2020年又被选入七年级语文同步拓展阅读教材《我的美文课》上册。出版散文集《梦话世界》。2025年9月央视中学生频道对其40年的诗歌创作成就进行了报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