铅笔盒对于现在上学的孩子来说那是必备的学习用品,哪个没有?而且何止一个?但是对于我们出生在五六十年代的孩子来说,那可是一件极其奢侈品。尤其大山里的农村孩子,有的孩子别说拥有,可能连听说都没听说过。
我记得在我上小学二年级的时候,母亲用全家人都舍不得吃的鸡蛋卖了攒一点钱给我买了一个铁质的铅笔盒,非常的精致、漂亮,笔盒的正面印的好像是一个成语故事,背面是黄铜色,打开上盖,在盖子的里面印有《小九九乘法口诀表》,非常的实用,有时候背着小九九背着背着就忘记了,就想偷偷地打开看一眼。
当时花多少钱买的我记不太准确了,好像是八毛钱也不是一块二毛钱,最少也要十个鸡蛋才能换来,那时候一个鸡蛋才卖七、八分钱,十个鸡蛋也就能卖七八毛钱。
我非常喜欢母亲给买的这个铅笔盒。刚买来的那会儿,我经常从书包拿出来看,翻过来看,调过来看,捧在手里爱不释手。上课时都忘不了摆弄几下,一下课有同学就围过来争相欣赏,把同学们都羡慕的要死,这个瞧一眼,那个剜一眼,特别是女孩子不好意思围过来也都站在远远的偷偷瞟上几眼。几天新鲜劲一过自然就再没人稀罕,但是有心机的孩子看了我的铅笔盒可没忘记,一直在惦记着我这个铅笔盒呢。
现在来说,其实就是一件普通的铁铅笔盒,但对于当时来讲,对于班里的绝大多数孩子来说,那就是一件遥不可及的奢侈品,想都不敢想,更不敢跟家长提及自己想要拥有一个。对于普通家庭来说,别说想拥有一个铁质的铅笔盒了,就连七分钱一把的铁制铅笔刀来说,那都不是每个孩子都能拥有的。我记得我们班里有个叫张国孝的男同学,他和我是一个村的,他虽然头不高,长着两颗小虎牙呲呲着,那心眼儿才多呢,也特别地聪明,学习也好。他就有一把七分钱的铅笔刀,但他从不把刀借给同学们白用,你想用他的刀削铅笔可以,你得给他一张纸才能让你用,用一次给一张纸来换取削一次铅笔,不管什么纸都行,作文纸、田字格纸、算草纸都行,起初他只要没写过字的作业本纸,没写过字的白纸要从本子上往下撕,有的同学写字手重总爱折铅笔尖,总撕作业本,撕来撕去本子变薄了,一个本就20页纸,撕几次就剩不下几张了。家长发现孩子没几天就用完一个作业本,放学回家大人就问怎么使得这么快?几天就一本,怕被父母发现了挨揍,起初撒谎说没写好让老师给撕了,天天撕也不能天天撒谎,只好和家长实话实说,有的家长给买了小刀,有的是用铁片磨一个,有的是用铁锯条做的,有的让家长在家给多削几枝铅笔放在书包里带到学校里用。这样一来,他一看同学借用他小刀的人少了,他也改变了主意,原来只要没写过字的,后来一面没写字的也行了。别看这小个子心眼就是鬼,他还知道与时俱进唻。他把削铅笔兑换的来两面没字的纸订起来用做作业本用,一面没字的纸也订起来做练习本子用。
那时候绝大多数孩子没有削铅笔的小刀,都用他这把七分钱小刀,屈屈七分钱,一个鸡蛋钱,家长都舍不得给孩子们买一把,可以想象那个年代的农村尤其是山区农村有多么困难。现在的孩子论学习条件比那时优越百倍千倍,还要家长天天看着写作业。别说他们要铅笔盒、铅笔刀,就是要天上的星星要是能够拿到的话都能给摘下来。那时候有的学生根本就没有书包,把书本夹在腋窝下颠颠的去上学;有的孩子是家长用三毛钱一条的手巾把两边用针线缝起来,上面缝成一个筒里面穿上纳鞋底的细麻绳或鞋袋,一抽就是一个书包。极少极少的孩子能买得起现成书包,即便有买的也是老大用完老二用,不知用了多少个孩子,有的你家用完我家用,都是这么过来的。有的家长没有抽烟纸就撕孩子的作业本、课本也不放过,写一页撕一页,学一张撕一张,书学完了课本也就撕没了,到了期末孩子想复习功课书没了,只好去别人家那里借课本用。
那时的孩子从来不比吃不比穿,就比看谁学习好。那时候家家孩子多,都困难,还经常被家长发出辍学的威胁,今天和你说别念书了,明天和你叨咕别念书了,吓得孩子们一天战战兢兢的,上个学就像做了坏事一样提心吊胆的。一放学回到家放下书包就得主动去帮父母干活,就怕父母哪一天真的不让念书了,所以那时候的孩子利用一切可利用时间就是学习,不用家长看着也不用家长督促,闷闷的就是学习。但也有个别的淘孩子不好好念书,今天逃课,明天上树掏鸟,后天打架,一整就让同学家长找上门来。在课堂上就是坐不住凳子,听不进老师讲课,还捅咕同桌,但凡这样的淘孩子都早早辍学回家种地的多。多年以后同学们聚会时,看见昔日的同学也是后悔当初没听父母的话,没听老师的话,没能好好读书落得个今天在家种地的下场。
那时候作业都是在课堂里面写,写着写着铅笔头就被弄断,很少是写字把笔尖写突的,一个同学一天都要削好几次铅笔,多数时候都是用平时写废的纸撕下来也不扔掉,干脆用来换一次削铅笔。张同学打小就这么精于算计,他这也是成全了自己,方便了同学。
我记得小学同学张国孝他还有一个绝活,他会表演两个耳朵同时煽动的特异功能,有时候下课大家没事就起哄,让他给大家表演一个,他也毫不吝啬的给大家表演,只见他把小脖一伸,嘴巴微张,下颏来回左右错动,两只耳朵同时前后煽动,起初煽动的幅度不大,要细看才能看出来两只耳朵前后有点动,后来是越表演煽动的越大,有好多同学问他怎么练的,他自己也说不出来,也是偶然发现的。还有好多同学学也没学来,练也没练成,别人无论嘴巴怎么来回错动两只耳朵就是纹丝不动,你说奇怪不奇怪。
深秋的一天,天色微凉,人们开始穿上了长袖衣服。我和以往一样背着书包跑出家门,一跑一颠的就来到校园里,铛铛的上课钟声响起,班主任老师倒背着手走进教室,大家都掏出课本等待老师开始讲课,老师向大家摆摆手说:“同学们,今天的课改天在上。”大家都愣着看老师的脸,老师接着说:“学校今天安排全体同学去参加义务劳动,去给安家屯扒苞米,我们班全体都参加,书包和学习用具都放在课桌里,到操场上站队统一出发。”老师讲完,只听劈啦扑棱的都在收拾书包,收拾完的就跑出教室到外面站队去了。
那个时候学校讲什么“五七劳动”,校队结合什么的,就是变相让学生参加生产劳动,都是农村长大的孩子不说天天劳动也差不多,可是学校还是每学年都要搞几次集体劳动,说是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
安家屯离我们学校有七八里地,让我们这些二年级的小孩子去帮着扒苞米不知道学校是怎么想的。二年级学生都是些八九岁的孩子,虽然在家也干过农活,但是这种扒玉米的活家长从来都不让参加,因为苞米地里都是刚割过苞米杆子,留在垄台上那溜尖溜尖的茬子很锋利,万一绊倒扎着眼睛可可怎么办,那可是终身大事啊!学校也不知道考虑这些没有,就让我们这些小孩子去义务劳动,说是义务劳动,实际就是安家屯的生产队长找到学校校长,说自己队里的玉米扒不完,让学生去帮他们干活,中午管师生一顿饭,吃的大都是高粱米饭、大豆腐炖土豆,管够造。
早就听说安家屯的村民很懒,不愿参加生产队里的劳动。实际不是村民懒,也不是不愿参加队里劳动,是安家屯地处山区多坡地,种地不打粮,生产队很穷。一年干到头有时还欠生产队里的钱,干的越多欠的越多,不干活还不欠队里钱,所以社员干脆就不去地里干活,白挨累不说,还倒找生产队的钱,还不如在家待着,即便到了秋天丰收在望的季节也不下地干活,队长没办法之好求助学校帮忙,让学生帮忙干几天把玉米收回来。
全校除了一年级没去,其余都是排着队统一向安家屯进发,等折腾到地里也快到中午,进地没干多大一会就到了吃中午饭时候。我记得那天中午吃的也是高粱米饭炖大豆腐,同学们各个跟小猪似,围着锅台挣抢盛饭盛菜。可能是人多热闹,也可能是折腾饿了,吃的那个香啊。下午没干多一会就收工放学,开始同学们还是排着队往学校走,有的同学离家比较远,有的离家比较近,走着走着队伍就乱套了;体质好的、个子大的、年岁稍大的同学都蹭蹭跑到前面去了,体质差的、女孩子、年岁小的就慢慢地落在后面。有快有慢,同学们就分别先后稀稀拉拉的回到各自的班级取书包。
我7岁上学早,我是属于年龄小加体质差那伙的,自然落在最后。等我回到班级里取书包时,发现我的书包带耷拉到书桌堂的外面。我记得很清楚,早上出发的时候明明是把书包带缠起来整整齐齐的放在书桌堂里面的,现在怎么被打开了呢?肯定有人动过我的书包。我急忙从书桌堂里捞出书包检查看少了东西没有,我打开书包一看,其它的书本啥都没少,新买的那个铅笔盒连同里面的铅笔、小刀、格尺等一起都不见了。
我站在课桌和凳子之间大声地嚷嚷开了,“谁偷了我的铅笔盒了,谁偷了我的铅笔盒了。”喊了半天也没人吱声,先跑回来的那些同学早都拿着自己的书包回家了,最后回来的几个同学也都忙着收拾自己的书包准备回家,没人在意我在喊什么,班主任老师让我再找找。我焦急的说:“我都找了好几遍了,就是没有。”老师问了几个剩下的同学,都齐声回答“没看见。”这时有的同学提议说:“把现在在的同学书包、身上都翻翻,我们不背这黑锅。”大家一听,异口同声的说:“对,翻就翻。”我心想,既然敢留下来让翻书包的肯定是没拿的,拿的肯定是先回来的那几个早都跑回家去了。
老师说:“大多数同学都已经回家了,想挨个翻也翻不到的,明天等同学们都来了再问问。”问问谁能承认自己拿了,肯定没人承认的,这个事就这样不了了之了。在这之前,班级里也没少丢东西,大都是些不太值钱的小东西,比方课本了、2分钱的麻杆铅笔了、7分钱本子了、7分钱小刀什么的,丢铅笔盒这还是第一次,再说班级里也没几个同学有铅笔盒的,偷了他也不敢拿到班级里公开使用,谁的东西谁没个记号啊!
当时,我冷静下来心里一想,有了个重点怀疑对象。对,肯定又是他,就是我们村的那个以前偷过我手电的那个孩子,他长得方头大耳的,比我年长大两岁。他是在家在学校里都是大家公认的“三只手”的孩子,“三只手”就是小偷小摸的意思。这个孩子平时就爱小偷小摸的,从小就学习不好,好偷东西。再说了,他们家也不是特别困难的人家,父母是有了名的会过日的两口子,要买也是能买得起的,在村里也算得上中上等人家,就是对孩子和自己都刻薄的那种人家,你别看他们家的人各个都穿着补丁摞布丁的衣服,还真有两个“土逼”钱儿。那就是这家人品质的问题,没有教育好自己的孩子。他都没念到初中就中途辍学回家种地去了。直到他不念书我也没看见他把那个铅笔盒拿出来使用过。
多年以后,我弟弟去他们家和他弟弟玩耍时,在他们家看见他弟弟在用我那个铅笔盒,而且用小刀把我刻在背面我名字的地方的漆皮全部刮掉,摔的已经坑坑洼洼坏得不像个样子。事实证明他就是个“三只手”的孩子,他好像偷东西都偷习惯了,他觉得我是属于那种又小、又老实、又软弱的孩子,好欺负,总是惦记我的东西。可能就像古语说的“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吧。但是我每次回老家的时候,都看见他在村子里干农活,晒得又黑又瘦的,一辈子也没发大财,也没离开农村离开大山。这也证明了那句格言:“外财不富命穷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