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的旋律
铁二代 宋延霞
嘀嗒的钟声与监控仪,
与新年的界限之间,
你的呼吸在消减。
我颤抖地放出那支歌——
你曾把《多情的土地》
唱成年轻时的山谷。
如今它漫过寂静,像重锤,
敲打我泪水浸透的夜晚。
你携带泰山黄河般的山东口音,
将烽火谱成了曲调。
在朝鲜的雪与煤油灯下,
歌声是你的盾与药。
你总说起那个模糊的年份,
在威严的广场,你领头高唱,
步履像移山。那时整个队列的声浪,
皆是你胸腔里奔涌的大河。
你从不言说。你的骄傲,
是泛黄的册页里,
亲手画下的蝌蚪、墨线与词句,
《老年大学之歌》在掌声中起飞,
如白鸽驮走黯淡的云翳。
你总说“写着玩”,却把每个音符,
都种进我们听歌的耳朵里,
长成一片回音的森林。
最后的时刻,黑夜如墨,
数字下滑。我哼起《兵哥哥》——
忽然,你深深吸气,
仪器数字跃起,像听到集结号的战士,
猛地立正。你说音乐能创造奇迹,
原来是用最后的一拍,
教我辨认灵魂离去的足迹。
你手指轻动,如按熟悉的琴键,
然后微笑,随钟声飘向,2023年的另一边。
我翻开你遗留的歌本,
纸页微卷,是岁月的年轮。
那些你手写的谱,不再只是符号,
是地图,引我走回洒满阳光的大院,
你正站在那儿,歌声嘹亮。
把整段人生,都哼唱成
一首不曾终章的激扬旋律。

责编:槛外人 2026-1-2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