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乡的十八大集
孙殿友
“皇亲庄的孩子真是巧，一集就会跑”，“皇亲庄的孩子真是强，一集会叫娘”，这是广泛流传在我们家乡一带的顺口溜。
我的家乡是河间市行政区最西南角的一个大村子，叫北皇亲庄。西邻是肃宁县的韩村，南边是献县的南皇亲庄。南、北皇亲庄之间是汉代古城中水城（汉大将吕马童封侯之地，现遗址尚存）。我们村是个古老的村庄，应该和中水城同期或比中水城更久远。我曾写过一篇《皇亲庄与中水城》的文章推敲此事（这里不再赘述）。话回到文章开头，为什么皇亲庄的孩子一集就会叫娘呢？你不相信吧？这可是真的。——皇亲庄那时一年一个集。日期是每年的腊月十八，也就是十八集。这和一般村子隔5天一个集不一样。那么我们村为什么会一年才一个集呢？我曾经问过村里的老人，他们都不清楚这个问题（南皇亲庄也和北皇亲庄一样，一年一个腊月十八集），我也和其他人探讨过这事。莫非是因为我们村地势低洼，十年九涝（据说还有连淹18年的时候），因此立不起集来，还是什么其他原因？没有统一的说法。我们那一带都是洼场大、村子稀，离我们最近的村也有5华里，一般都是十里八里，往西南方向看不见村落。可为什么会有一个腊月十八集呢？是不是因为离年节近了，人们都需置办年货，到别处赶集很远，才立了这么个宝贝集呢？从什么时候有的？都不得而知。
因为一年只有这么一个集，这一天对于我们村的人来说简直是一个盛大节日。外出做工的差不多都在这一天之前赶回来，学校这天照例放假，周围村子的人也因为这个集的稀缺，同样很看重。到了腊月十八，本村所有的人是倾家出动，周边各村的人也从四面八方拥向这里。别小看这个农村小集，知名度很高，影响力很大。据说，这个集上的肉价就成了这一带年节期间肉价的指导价，就象清康乾时期，任丘鄚州庙上布匹的价格是当时全国的指导价一样。这一天，家家都会把年货置办齐全。家家吃肉饺子，一是庆祝十八集，二是招待来赶集的亲朋好友。从这一天开始，我们村就进入了年节。
半个多世纪过去了，儿时赶集的情景我还记忆犹新。一进腊月，我们就掰着手指头搞倒计时。盼呀，盼呀，好不容易到了腊月十七，第二天就是集了，这一夜常常睡不着觉，盼天亮，平时都是大人叫三遍五遍才起床，这一天不用大人叫了，天还不亮，“噼里啪啦，噔——咔”，炮仗就响起来了，我们再也躺不住了，一咕噜从炕上跳起来，拿着人大给的两毛钱就往集上跑。那时集市在前街（老村子贯穿东西两头的一条主街），尽管天还不大亮，集上已经满是人了。卖货的都是头一天用秫结、砖头、绳子占了摊位，外村的也托当村的提前占了地方（等到当天再来就没有地方了）。赶集的人多，街道又窄，到处拥堵。蒸包子的、炸果子的、卖花布的、卖山里红大串的、卖春联、年画的、卖灶王爷的……年货样样齐全。各种叫卖声、寒暄声、混合着那震耳欲聋的炮仗声，搅成了一锅粥，尽管天寒地冻，可人们脸上却笑逐颜开。肉市和炮仗市人最多，老年人和孩子根本挤不上去。我们小孩子三一群、两一伙就在这人流之中，在大人的腿底下来回穿梭……俗话说：闺女爱花，小子爱炮，真是这样。不是大人给了两毛钱吗？我们拿出多一半买摔炮（一种小炮仗，一摔就响），剩下的钱你买一串山里红，我买几块酥糖，然后伙着吃。吃完了，就找一块空地比赛谁的摔炮响……
记忆已经远去，到了上世纪八十年代，改革开放了，家乡一带又开采出了石油，光采油工人就住有两千多人，柏油路也修通了，人们觉得一年一个集太不适应人们生产生活需要了，有人提出要立三、八大集，村干部赵宝善、高方信、赵洪信、史丙章等上下奔走，三、八集真立起来了，极大地方便了人们的生产生活，做了一件令人称赞的公德事。
但同时，现在村里的孩子对集日再也没有了我们那时的热情。
作者简介
孙殿友：1946年生，河北省河间市人。第一学历高中。40岁之前是教师，之后做公务员。文学创作主要是在50岁以后。中国硬笔书法家研究会会员，河北省作协会员。
主要作品：《河间市第一中学校志》、散文集《人生漫谈》、忆文集《恩师》、散文集《耆年漫笔》、《家庭家教家风》、《耄耋闲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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