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记住两种饥饿
文 如月 主播 玥言
当长白山最后一场冬雪覆上他的肩头,杨靖宇靠着一棵白桦树坐下。子弹已经耗尽,饥饿像铅块灌满他的身躯。他缓缓咀嚼着树皮——粗糙的纤维划过喉咙,混着昨日咽下的棉絮和草根。每一口都让胃壁痉挛,但他依然缓慢地、郑重地咀嚼着,仿佛在进行某种庄严的仪式。远处的狗吠声越来越近,他却抬起头,望见一只苍鹰掠过灰蒙蒙的天空。
七小时后,日本军医的刀锋划开了那个枯竭的胃囊。手术台上一片寂静,只有器械碰撞的冷响。当棉絮与草末在瓷盘里摊开时,那位惯见生死的老医官忽然别过脸去——他在满洲解剖过上百具躯体,从未见过如此干净纯粹的胃袋,干净得像初生婴儿,又沉重得像整片黑土地。
与此同时,三十枚银元正在县城的酒馆里叮当作响。张奚若把染血的子弹摊在桌上,同伙的哄笑声震得油灯摇曳。他们碰杯,烈酒混着唾沫星子从嘴角溢出,却没人敢在醉眼蒙眬时看向窗外——那里,茫茫雪原正吸收着所有声响,每一片雪花都记得白桦树下最后的咀嚼声。而他们杯中的酒,将在往后无数个深夜里,反涌成烧喉的苦胆。
山河记住了两种饥饿:一种在胃里种下草木,终长出脊梁;另一种在灵魂里凿出空洞,永远灌着穿堂的风。
2026—1—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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