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山东 李洪君
时光荏苒,白云苍狗,1975年的春节到了。这是我和这帮兄弟建点(屯子)过的第一个春节,这时已有 10来户弟兄的老婆孩子来到了这个地方,已经算是一个小屯子了。
春节,老谢二舅说:“小李子,过来一块过吧?”
李衡说:“在你屋里喝酒。到点李衡自己还是要煮几个饺子吃。有个过年的形式。”
李衡想,还是自己过,虽然有几天要和屯子上的弟兄在一起喝酒,但是从形式上还是要自己过的,李衡不愿和任何人搅合不清。李衡准备了过年的一切东西,酒、肉、菜,包括包了饺子。自己吃了饺子算是过了年,再和他们一块喝酒、一块闲扯。和这些人相比,李衡还是好过的,第一,李衡是单身,跟前无牵挂,只有对远方的父母和亲人、近人的牵挂;第二,李衡有艺在身,真到困难的时候,李衡能挣到吃饭的钱。只是看不到前途,想在这深山老林有个清净安身之处而已。
那个年代没有电视。东北过年,和关里不一样,关里是除夕上半夜一家一院(近门近支)喝辞年酒,喝好了回家睡觉,黎明吃饺子,串门拜年,上午拜宗祠;东北是除夕夜喝辞年酒,半夜子时吃饺子,然后亲的、己的串、拜年,亲的、己的串完了、拜完了,满屯子关系好的串、拜,大屯子、老屯子有串到天明的,吃完早饭睡大觉。
除夕夜,李衡和谢大舅、于光荣、杨秀坤、谢遵兴都在谢二舅的炕上喝辞年酒。金家弟兄和余家弟兄都到煤矿他表哥、姐夫陈文元家过年去了,朱家弟兄都到宜里农场总部他姐夫家过年去了。
谢大舅也来了,并且与夏天就来了。来到就想办法盖房子,房子也盖上了。屯子的安排是两条街,四排房。谢大舅在最前排,谢二舅在最后排。谢大舅和谢二舅并且都把家属孩子接来了。谢大舅、妗子五个孩子,四个小子,姑娘是老二,都小,遵兴是老大,十八、九岁。谢二舅、妗子这边三个孩子,老大、老三是男孩,老二是女孩。大的男孩才十三、四岁。房子盖上都接过来了。
都在谢二舅这边喝酒,喝近到半夜都回家煮饺子过年,吃完饺子就各家拜年。这几家拜完,就到从莫旗老太平过来的北河人那边几家都相互转了一圈,屯子小,十家八家人家,一个多小时,这个年就算拜完了,半夜两点就都休息睡觉了。
一觉醒来,煮点饺子吃,年真的过了。李衡走出屋门。真是好天气,白雪覆盖着大地,这天的天气,没有一丝的云彩,湛蓝的天空像一个大结界罩着着洁白的大地,也无风,半空挂着耀眼的骄阳。零下20多度的气温,没人出来玩,只有几户人家的烟筒缕缕的烟袅袅直直地升腾着,给这片死寂的大地带来点生气。
李衡顺路向山岗走去,李衡喜欢这洁白的沉静的要死的美,但是在这春节,在这新岁之始,李衡更思念自己的父母,特别是父亲的处境,常使自己不安,母亲的贤德、操劳还有小而不醒事的弟弟妹妹,大妹妹已结婚随夫到了东北,两个叔叔为了生存早到了东北,谁还是父母的帮手,谁还能叫父母宽心。当地还有两个姑姑,可那个年代谁能管了谁、帮了谁呢?还有对李衡家恩德如山的舅舅们及家人。还有来到东北帮助过李衡的人,姨母现在可好?姨夫还那个样子吗?还有姨家兄弟和老同学都好吧!还有莫托河这边舅、妗子现在可好?姐妹弟弟可好?雅洁二姐结婚了,李衡唯有祝福,你能幸福,便是我的心愿。还有李衡的朋友吴师傅、帮助过李衡的庄秘书。李衡现在这个落魄样子,只能在心里遥遥的给你们祝福了。
李衡踏着积雪,爬上山岗,眺望着远方,凝视着这地道的北国风光,没有毛泽东《沁园春·雪》词中的指点江山、褒贬帝王的气概,但此情此景倒也悲悯像自己一样命运的苍生。写了几句,录于下:
1975年春节
春节倍思亲,
赤县风卷沙。
北国处女地,
劈荒立新刹。
天高皇帝远,
谁人还问卦。
窅渺缕烟起,
又添新人家 。
简单解释一下:头两句:全国正值“大革命”,东北求生存,佳节倍思亲;三、四句:在大兴安岭的东北坡,这是一片处女地,辟地(为显其艰难,用的这个“劈”字)开荒,建房,建屯立家。“刹”是指僧人住的庙寺,李衡二十五、六岁了,还处男一个、单身一人,不就是一个僧人吗?那时像李衡这样的被株连的大龄子弟们成不上家来的有的是。故把新建的房子称作“刹”;五、六句:在此安家,只求天高皇帝远,无人管。“卦”指前途、命运,那时,只求生存,能素净的生存,谁还管、谁还有前途、命运!能安生就是幸运;七、八句:眺望远山又见一缕烟雾升起,一缕!只是一缕!是炊烟?是烤火取暖?难道大春节的在这天寒地冻的兴安岭又有人、有人家逃命过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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