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喧嚣废墟中，寻精神的青草
文/戴 志(黄州教育文化博物馆)
断断续续，一目十行地再次读了一遍曾经备受争议的长篇小说《废都》，贾平凹先生仿佛将笔者带入一座人声鼎沸却灵魂荒芜的围城。庄之蝶，这个名满西京的文化名人，裹挟在名声的追捧与欲望的洪流里，活得热闹非凡，内心却空荡得像个被遗弃的瓦罐。书中那句“没有废掉的都，只有废掉的人”，如一声惊雷，劈开了世人对“废”的浅薄认知——真正的“废”，从不是物质的匮乏，而是精神沦为无人问津的荒原。
庄之蝶的人生，满是“纠结”二字。他顶着文化名人的光环，被各色人等簇拥，求文的、托关系的、谈风月的，门庭若市的喧嚣里，他却像个提线木偶，身不由己地周旋。他渴望挣脱名缰利锁，却又在名利场中越陷越深；他向往真挚的情感，却在几段纠葛的关系里迷失本心。他折腾着，在书稿的修改里焦虑，在人情的往来中疲惫，在欲望的漩涡里沉浮，看似忙得脚不沾地，实则精神的土壤早已寸草不生。这“纠结”，是理想与现实的撕扯，是灵魂与肉身的背离，是无数人在浮躁尘世中的共同写照——我们追着虚头巴脑的浮华，把自己活成了外表光鲜、内里空洞的金身罗汉，却忘了自己本是个只能装水的瓦罐，偏要去承载金子的重量，最终只会被压得粉身碎骨。
庄之蝶的挣扎，是一面镜子，照见了每个被名声、欲望裹挟的人。我们在朋友圈里打造精致人设，在酒局饭局上强颜欢笑，在追名逐利的赛道上疲于奔命，看似活成了别人眼中的“成功人士”，夜深人静时，却会被内心的空荡吞噬。这便是精神的“废”，比物质的贫瘠更令人绝望。它让我们在热闹中倍感孤独，在拥有后愈发空虚，在看似丰盈的人生里，活得像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
但《废都》从不是一本教人沉沦的书，它撕开生活的疮疤，是为了让我们看清病灶所在。庄之蝶的结局或许带着几分悲凉，可他的挣扎，却给了我们直面内心的清醒。真正的救赎，从不是逃避“废”的状态，而是学会与自己的“废”相处。就像书中暗含的隐喻：人活一辈子，谁都有“废”的时候，关键是废了之后，是变成一堆毫无价值的建筑垃圾，还是化作一片静待复苏的荒地。
在这个浮躁而不确定的年代，定心定念，才是对抗精神荒芜的笨法子。不必强求自己活成金光闪闪的模样，你是瓦罐，就安心装水；你是野草，就恣意生长。别去追那些不属于自己的浮华，别被他人的期待绑架，把目光从外界的喧嚣收回，投向自己的内心。去读书，去看山看水，去和喜欢的人说说话，去做那些看似无用却能滋养灵魂的事。当精神的荒原上长出青草，当内心的瓦罐盛满澄澈的泉水，我们才能真正摆脱“拧巴”的折腾，活得踏实而从容。
《废都》的“废”，从来不是终点，而是一个重新出发的起点。于喧嚣的废墟中低头，看见自己的脚后跟，接纳自己的平凡与不完美，方能在精神的沃土上，种出属于自己的繁花。
2026年1月23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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