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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 乡 之 旅
莎阡陌
应侄女之邀,国庆重启故乡之旅。
四个半小时的车程,一路顺利,如期抵达。等候多时的嫂子侄子侄女故乡的老邻居,车旁迎接,饭菜早已上桌,乡音那么美,乡菜那么香,愉悦的心情一点也不觉得累。
尽管秋意正浓,夜晚寒气袭人,在一声声各式各样的问候、杂乱无章的家长里短中倍感亲切和温暖!距上一次回故乡又过去了四年,一切都变了,变得这般美好和舒心。
雅致的二层小楼有三百多平,时尚大气,是侄女花费百万精心打造而成,尽管她早已定居广州多年,为了把故乡的根留住,为了太爷爷以下的这百多号人,偶尔回乡祭祖还有家的感觉,也为了王家的体面,突然想起那句“谁说女子不如男”,好想大声说:“侄女你真棒!侄女婿你真好。"


乔迁新居仪式定在吉时凌晨三点二十八分,随着财门开启,礼花绚烂,侄女手提火笼“红红火火”,侄女婿高举楼梯“步步高升”,紧接着嫂子举着苹果“平平安安”,侄孙举着桔子“大吉大利”,侄孙女举着油“应有尽有”……..在完成十个吉祥物十个吉祥语十全十美之后,我实在忍不住了,大声道贺:“乔迁新居喜洋洋,祝你日子红火火,福气满满绕厅堂;新宅新景新气象,愿你全家常安康,财运亨通福绵长; 搬进新家笑开颜,从此生活甜又甜,万事顺利乐无边!”鞭炮声隆隆震耳,烟花绚满整个天空!贵州的亲戚用布依族的传统习俗端着金银财宝、粮油米面、碗盏被褥等伴随着声声祝福随后进来,热热闹闹、喜气洋洋。


新居的斜对面是我的出生地,当年也是风光无限的大宅,因迁往江西需要很多盘缠,父亲忍痛将它卖给了别人。往右走上二三十米,当年是个连耳塘,冬天北风特别大,“没穿三条裤,莫走塘肩上过”,不仅冷,还要小心被风刮到塘里,我每次经过的时候,母亲总是交代,要是起风了,就赶紧趴在路中间,千万别走了,因为以前被风刮到塘里淹死的小孩就不止一个两个。
走过塘肩,右上角是洪秀全的后人洪东生家,两栋别墅,两栋平楼,四兄弟的房子连在一起,好不气派!但我曾经非常恨他们家。因为他家的小儿子洪智慧,还在我刚学会走路不久,在大门门臼里面玩泥巴沙子的时候,他推了一下大门,致使我的左手食指在门臼里被碾碎,在没有任何麻醉药的情况下,被六个大人抓住,赤脚医生活生生地用剪刀将碾碎的手指指骨剪了一节,现在回想起来,心依然在滴血…..
洪家旁边的小山坡当年最多就长点茅草,如今已是郁郁葱葱,姐姐当年放羊的小道我也记不清了,只记得陪她一起放羊的时候,给我吃过黑乎乎的小饼,酸酸甜甜,我问她是什么,她说是羊屎,以至于后来我很愿意跟她一起放羊,并且在路上一直寻找羊屎,她问我找羊屎干嘛,我说上次你不是给我吃过吗,很好吃呀!她笑得前俯后仰,说:“那是杨梅饼,我骗你的!"从此,我再也不陪她放羊了。
姐姐聪明活泼,在老家上学的时候一直当班长,年年都是三好学生,还是学校的“小霸王”,因为家里有五个哥哥护着,别人惹不起!小学就被老师挑选作为学生代表去韶山参观,回来后老师和十几个女同学一起,在我家的堂屋排演舞蹈《坐着火车去韶山》。但是姐姐有点冒冒失失,我一岁多的时候,抱着我出去,就把我的左臂摔脱臼,以至于后来习惯性脱臼,为此,我妈不准我离开她的视线,不能独自跟任何人玩;更惨的是姐姐提着刚烧开的开水壶直接撞我头上,壶底都撞没了,因为是陶壶,滚烫的开水从我头上淋下来,我妈眼疾手快打湿肥皂就从我头上往下抹,因为抹的及时,外伤基本没有,但是热毒全部往里面进攻,口腔咽喉全部都肿了,我张不开嘴,说不出话,吃不了东西,妈妈只能蒸个很稀的鸭蛋,用瓷勺的柄一点点的喂进我的嘴里,既是我的药也是我的食物。一周后,靠自己的自愈功能和续命的蒸鸭蛋才慢慢好起来。
经过洪家来到了栗山湾,这里是有名的风水宝地。大财主康家在这里建了一个豪宅,有多个天井,娶了两个老婆分别是大康氏老姆和“细”康氏老姆。土改的时候,我家跟其他贫下中农一起住进了豪宅,并且分得三件长袍。母亲将长袍改成多件小孩服,从大到小轮着穿,除我之外,哥哥姐姐都是在这里出生。大伯父从这里走向贵州;二伯父从这里走向长沙并加入地下党;三伯父从这里走向重庆;四伯父从这里出发跟随大伯父;叔叔从这里走向朝鲜战场;排行老五的父亲从这里搬到黄土排,后移民江西。
豪宅前面有个大塘,叫栗山塘,是老家最大的塘。占地面积有三四十亩,水深十几米,是灌溉农田的小水库,也是生活用水的取水之处,,这里还是男人们游泳的好地方。每年年底就干塘起鱼,家家户户都能吃上大鱼,那叫一个鲜啊!
栗山湾还出过一个名人,当年被国民党抓壮丁抓去的,姓杨,一米八的大帅哥,因为读过书,有文化,字又写的好,被分配到秘书处当机要秘书。在一场重大的战役中,给国民党高级将领陈诚写过作战计划。部队转移时给他两个警卫一大笔钱派他去一个陌生的地方当县长,结果他遣散警卫,带着钱隐姓埋名,回乡娶妻生子,八十多岁寿终正寝,也算是圆满!
号称“毛三大爷”的大哥,聪明、英俊、威武,初中毕业考试因生病被父亲背进考场,还取得湘乡市第二名的好成绩,被湘乡市工业学校录取,却在政审时因父亲的名字与黄浦军校某人同名而受到不公平待遇。在两万多人修韶山灌区时比力气从未遇到过对手,大哥是苎麻人,皮肤罕见的好,越晒越白,是多少少女心中的白月光。由于已婚并育有子女没有随父亲移民江西。可惜,能文能武的他带着无限的惆怅于四年前长眠于地下!
兄弟姐妹中唯一一个一米八人称“富少爷”的三哥是个左撇子,我与他长的最像。善良,热情,孝顺,爱家人爱孩子,重情重义,唯独不爱自己。他带我去过长沙,拜见过叔叔、参观过马王堆汉墓,给过我一个行李包,帮我买过一张长沙回南昌的火车票并送我上了火车,那是我第一次一个人坐火车回江西的家。由于他心有所属,已有意中人,所以也没有跟我们一起迁来江西。他总是喝酒,一天到晚喝,最终喝出个酒精肝癌,离开我们好像已经二十年了。要是他还在,看到他的女儿回乡盖的新楼,享受当下的美好生活,是何等的欣慰啊!
长眠老家的还有老实、任劳任怨的耀哥。耀哥是家里的老四,他酷爱音乐,闲时拉二胡,忙时吹口哨,从小我就听着他的歌声长大。冬天看到我的手冻得起壳,就打盆热水帮我泡手,几乎每次都是他帮我剪指甲。在天堂庵的时候,我天天陪着他做铺板。每当木板需要弹墨线去边的时候,他会叫我拉住墨斗线的一头,压在他画好点的位置,他左手握着墨斗将线压在木板另一端画好的点上,然后右手轻轻捏起墨线往上一拉,再松手,一条笔直的墨线就弹好了,这是我最乐意干的事!每次在外面干活回来,都要抱抱我亲亲我,让我坐在他的脚背上打摇摇。他总是很有耐心,把我当作他自己的孩子一样。刚搬到石井的那年,看到别的孩子都在田里插秧,我心痒痒,很想体验一下插秧的感觉。我站田梗上看了一上午,父亲就是不让我下田。没办法,中午的时候我去找耀哥,我说,耀哥,我帮你插秧可以吗,他说可以呀,我欣喜若狂,跟着他去田里,他教我插秧,帮我捉腿上的蚂蝗,我如愿以偿。回家的时候,发现我两只手不痛不痒却肿得跟包子一样,我觉得很好玩,但被母亲严厉地训斥了一顿,再也不许下田。十九岁生日的时候,耀哥还给过我二十块钱作贺礼,因为我“进二十了”。可惜,温和的耀哥在三十六岁时不幸患上尿毒症,兄弟姐妹举全家之力筹钱救他,我陪着他先后从解放军九四医院到湖南省人民医院都求救无门,万般无奈他想回老家看看,没想到从此再没回过江西。于九零年年底长眠于地下,离开我们已经三十五年了。如今,他的四个子女皆已成家,孙子孙女外孙加起来都有八个,侄子也在他生病前审批好的宅基地上建起了四层的楼房,实现了他没有实现的愿望,如果泉下有知,亦可安息了!
更不可思议的是,一零年在江西去世的五哥也魂回故里,不肯离去,为此,侄女还专门请高人在家做了一场法事为他超度。

半个世纪过去了,那些埋在时光里的往事,随炊烟飘远,却在记忆里生了根。故乡的风还在吹,往事就永远鲜活,成了往后岁月里最温柔的念想。夜幕下,望着蜘蛛网般的万家灯火,想起曾经穿着开裆裤被抱着离开,到如今自己驾着车靠导航就能回来,仿佛看了一部电视剧,只是忘了自己就是剧中人!
2025年11月21日
完稿于江西靖安清华书院

作者:王惠良,笔名莎阡陌,祖籍湖南湘乡,现住江西靖安,图书馆管理员。业余爱好偏多,热爱文学,喜欢分享自己儿时的故事!曾发表过的《毛四哥》《天堂庵脚下的日子》《父亲》《坪上往事》均被百度收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