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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歌王的故事
作者：何德强
山歌王姓陈，名家荣，是我们青山镇远近闻名的山歌大王。他曾创下了连唱五天没人战胜他的纪录，也在周边市县的山歌大赛中多次夺过冠军。
青山镇的老少爷们都会津津乐道地讲述他的事迹。他小时因家穷上不起学，只能与一些小伙伴们玩耍，说唱一些如“点豆点，鸡蒙眼；眼蒙花，种芝麻，芝麻利，熟田地……”的儿歌。长到13、4岁，就随着父母亲走东家，出西家的去帮工了。这当中，他听到了不少乡民们的山歌、樵歌，渔歌、酒歌。他觉得，这些歌好听好记，不少还唱出了自己心中想说的话，有的还能解劳动的疲乏。一天下来，说说唱唱，好似浑身都轻松了不少。于是，他就学着唱了，开始时，他只能一个人悄悄地唱；后来，就在要好的人当中唱。大家都觉得他唱的山歌过瘾，唱的是农民、农家生活。如他唱的：“石榴开花叶子青，农民的日子最艰辛，一年四季苦到头，过年过节好伤心。”“麻栗叶子两面黄，最苦是咱山区郎；干的都是牛马活，吃的都是猪狗粮。”只要他一唱，大家都会在一起听。后来也就有人与他对唱了，那时唱的大多时一些诉说生活的艰辛和山野的见闻。解放后，他家分得了田地，生活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他山歌唱得更起劲了，如“石榴开花叶子楂，生活胜过芝麻花，有吃有穿过得好，全家老小笑哈哈” 。“太阳出来亮堂堂，农村处处好风光，张村小伙娶媳妇，李村又嫁好姑娘。”你看，生活，只要从他嘴里唱出来，竞是那样的美好。不论是本村的还是外村的，不论是述说劳动的艰辛，还是赞颂生活的美好；不论是赞美爱情的甜蜜，还是歌唱初恋的向往，他都能出口成歌，幽默恢谐。如他唱的：“说要恋来就要恋，一恋恋你一百年，哪个九十七岁死，奈何桥上等三年”。“石榴开花叶子青，哥与小妹最称心，白天夫妻搞生产，晚上夜校当学生。”你看，忠贞不渝的爱情和对学习文化的期盼表现得淋漓尽致。
唱山歌最难的是对唱，平时生活中大多是男的先唱，但比赛时就要看抽签的情况而定了，有的是女方先唱，有的是男方先唱。有一次，陈家荣与我们村的石匠们到外村打工，在那陡石崖下的山沟中劳作。远离村寨，抬头见的是荒山野岭，耳畔听的是北风的呼啸和铁锤錾子的叮当声。乡亲们錾着石头，沉闷极了，有人说，老陈来上两个山歌解解乏。老陈才唱了一首：“小锤钉铛响山崖，想着小妹到我家，我煮上一锅白米饭，割把韭菜炒腰花。”恰巧被附近村中的几个爱唱山歌的媳妇们听到了，有一个说，你们听听，这些穷石匠，还想白米饭、炒腰花。我看是炒石碴吧，听我唱一首挖苦他们一下：“石匠郎来石匠郎，天天蹲在冷石塘，羊皮扯火敲錾子，你有多大欢乐场？”老陈一听，谁说我们就没有欢乐场？他马上回唱道：“石榴开花叶子长，请你甭嫌石匠郎，手拿小锤敲錾子，三块两块有整场。”那女方哪肯善罢甘休，又继续唱道：“你莫吹来你莫吹，你一天到晚吃石灰，一年苦得几块钱，让你老婆守空闺。”老陈又马上接唱道：“大嫂说话理太差，我们做工是想发家，哪像你家老大哥，只会跟你领娃娃。”你看于不知不觉中，表达了自己外出打工的理想和劳动的自豪，又奚落了对方男人的没出息。
有一年他挑着四个小猪去街上卖，才走到半路，听到河对面有几个妇女边找猪草边唱山歌，他就唱了一首。不料，对方也是山歌高手，马上回应。他放下担子就唱起来，你夸我人才好，我赞你歌声亮，不知不觉他跟着对方沿着河堤边唱着走，直到对方唱道：“日落西山飞彩霞，大哥山歌顶呱呱，以后再来找你唱，我要回家领小娃。”他才警觉，找了4、5里远才找到他的小猪担，可怜谷箩中的四个小猪被捆扎着四肢，放在烈日下一天，早被晒死了。回到家中，少不了挨老婆的一顿痛骂。有人编了一首山歌专唱他这件事：“老陈上街要卖猪，为唱山歌争赢输，待到挨晚回来找，小猪变成烤乳猪。”
唱山歌还有多种调，我们云南有嵩明调，宜良调，弥勒泸西常唱的本地拖腔。不论哪一种，一定要根据先唱的来定，人家唱什么调，你也相应地要唱什么调。不多会几种唱腔是根本没法去与他人对歌的。有一次他听对方是昆明人，就要用昆明调唱，就是四句后要有两句缀句，他唱的是：“小小蜜蜂翅膀黄，一飞飞到妹身旁，温温柔柔地摸一下，问问小妹给想郎？亲亲我的小妹子，问问小妹给想郎？”女的唱道：“小小蜜蜂翅膀黄，小妹到是很想郎，如果我来跟你好，给我做个老板娘，亲亲我的老大哥，给是给我做个老板娘。”
老陈当过三年兵，当兵时学会写自己的名字，但唱起山歌来，谁也不相信他会是一个半文盲，他那种随机应变，那种对韵脚的掌握，让多少人刮目相看。你听他唱表达对某女青年的喜爱，想对对方说，又不好说的心情时，他唱的是“小妹门前一块田，一荒荒了十八年，我有心租了来耕种，请问小妹要多少钱？”女的看他身体单薄，还担心他不会种田，就唱道：甘蔗要老才会甜，人要勤劳才有钱，我看大哥身单薄，哪里能够会畔田。”他马上回唱道：“小妹门前这块田，已经荒了十八年，如果租给我耕种，保证种成丰产田”。你看，他就有这个能力，将信心、决心表达在幽默的山歌中。
对歌时，要能够结合当时的人物、情景、姓式，有的既要赞扬对方，又要表达自己的谦虚；有时又要贬低对方，或挖苦讽刺对方，可谓舌枪唇剑，战火纷飞。有一年的山歌赛，他抽签对着一个女歌手，这女人不但人高马大又肥胖，而且唱山歌是灵牙利齿，远近闻名。女方看他个子不高，就唱：“划不着呀划不着，我看大哥矮垛垛，我今天跟你并排站，你还要垫上两个土基托。”他马上回道：“划得着呀划得着，你别看大哥矮垛垛，如果我能摸摸你，你浑身就像电触着。”对方又唱“抬头看见灯笼红，唱歌对着陈家荣，不知大哥有几两，到底是蛇还是龙？”他又接唱道：“我不是蛇来不是龙，只是青山的陈家荣。如果哪个唱输了，就是地上一条虫”。对方进一步讽刺他：“老人家来老人家，头发白来眼睛花，吃饭还要我递给，上床还要我来拉”，他马上接到：“你莫嫌来你莫嫌，莫嫌我花甲超一轮，水果摊前你问一问，皱皮橘子心最甜。”唱了一首又一首，最后以这个大胖婆败北而夺得了冠军。
平时的生活中，他也是机智风趣，那还是生产队时候，他的妻子生儿子，家中实在太穷了，他想去队上预支几元钱来买只鸡给妻子补补身。找到队长，说要预支10元钱，但队长说没有，8元，没有，6元、没有，5元4元一直降到1元都说没有。他很生气，一路骂着回家，路上有人问他怎么了？他说“老婆在火房中。”那人开他一个玩笑说：“好呀，当炊事员了。”他马上接道：“当他妈的炊事员，吹两元都没吹到。”你看，无奈中仍不失幽默。走出村子，他就用山歌唱了这件事：“好可怜来好可怜，婆娘生娃没得钱，富贵人家鸡鸭肉，我们人穷泪涟涟。”“婆娘生娃没得钱，再三求情也没一元，清水煮菜
度日子，这种生活要到哪年？”你看，他能将生活的艰辛无奈在山歌中表达出来。
随着时代的推移，山歌的内容又有了变化，就是要跟上时代步伐，具有时代特征，老陈他不论对方唱什么，也能马上变化。包产到户、改革开放时期，他唱的是：“金凤开花朵朵娇，包产到户实在高，调动生产积极性。贫穷帽子丢九霄。”“玫瑰花开朵朵香，改革开放富城乡，温饱问题已解决，同心协力奔小康。”赞颂人的是：“石榴开花叶子青，小妹歌声最好听，衣着亮丽气质好，我看是个研究生。”表达自豪感的是“你莫嫌呀你莫嫌，我还是个驾驶员，走南闯北见得多，每年也有几万元。”
老陈老了，牙也掉了，中气也不足了，唱不动了。但只要哪里有唱山歌的，他还要去听听，他说听着山歌，他感到是那么的舒坦，好像自己也年轻了不少。
何德强艺术简介：何德强 男1954年生，中国楹联学会全员、云南省楹联学会会员，弥勒市楹联协会会员、弥勒市书法美术协会会员、曾有作品刊于《北方作家》《云南日报》《云南政协报》等报刊。有小小说入选《小小说选刊》已出版散文、长篇小说、诗词联集四部，有作品获中国散文学会及省、州、市级奖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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