粥甜心更暖
权 郁

20世纪70年代末,我在陕西团省委《当代青年》杂志社采编室工作。那年腊月,朔风卷着碎雪,刮得人脸颊生疼,我与摄影记者一道,顶着凛冽寒意赶赴乾县执行采访任务。彼时交通闭塞,小县城的班车本就稀疏,待采访收尾,返程的末班车早已绝尘而去,我们只得在乾县寻一处落脚之地。
走进县委招待所,不巧正逢县里召开年终总结会,客房被参会人员占得满满当当。那个物资匮乏的年代,小县城里本就鲜有宾馆旅社,住宿紧张到了极点。
我们掏出记者证说明情况,招待所负责人勉强为摄影记者挤出一个铺位,可女客房早已满员,我的住处竟成了无解的难题。
正当我手足无措、满心焦灼之际,一位中年女服务员走上前来,轻声提议:“要不,让这女娃住咱们库房吧?里头有几张桌子,拼一拼就能当床。”
万般无奈下,我跟着服务员走进库房。冬日的库房空旷阴冷,寒风从门缝里钻进来,带着刺骨的凉意。她麻利地将几张长条桌拼在一起,又从储物间抱来厚厚的两层褥子仔细铺好,再叠上两床棉被,把床铺拾掇得妥帖又暖和。安置好这一切,她便准备下班回家。
我望着空荡荡的库房,窗外夜色渐浓,风啸声愈发刺耳,孤身在外的忐忑与寒意一齐涌上心头。许是看出了我的局促不安,她站在门口沉吟片刻,转过身来望着我:“你一个年轻女娃,天寒地冻的腊月天,还得跑这么远出来工作,真是太不容易了。要是你不嫌弃,我今晚就在这儿陪你,我先回趟家安置一下,马上就过来。”
话音未落,她便裹紧衣裳,一头扎进门外的风雪里。约莫一个小时后,她顶着一身寒气推门进来,头发上还沾着未化的雪沫。她又寻来几张桌子,给自己搭了个简易床铺。闲聊间我才得知,她的丈夫远在外县工作,家中尚有年迈的公婆和年幼的两个孩子需要照料。有了这位素昧平生的大姐相伴,我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在异乡的寒夜里,安然度过了难忘的一宿。

翌日清晨,我刚洗漱完毕,就见她踏着晨光匆匆归来,手里还提着一个沉甸甸的搪瓷罐和两只碗。她笑着掀开罐盖,一股香甜的热气扑面而来:“妹子,今天是腊八,我婆婆一早熬了腊八粥,我给你盛了些,快趁热喝,暖暖身子!”
我双手捧着温热的搪瓷碗,腊八粥的香气混着暖意漫过指尖,涌遍全身。粥里的豆子熬得软糯绵密,甜香在唇齿间散开,一股滚烫的热流瞬间涌上眼眶,感动的泪水簌簌落下。
那碗腊八粥,驱散了腊月的严寒,更暖透了异乡人的心房。时隔多年,那碗粥的香甜依旧萦绕在记忆深处,那是我这辈子喝过的,最暖心的味道。
责编:槛外人 2026-1-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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