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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叛岁月里的关中二娃
文/枫叶红了
序
南方的秀才北方的兵,关中二娃赛武松。
“关中二娃”,是在词典辞海辞源上查不到的名词。是在秦地这片神奇的土壤里长出来的独一无二的词汇。其使用的范围一般是“两极”。对呆傻愣噌冒失莽撞颟顸傻逼犟牛的人和行为,人们以“二娃”来“瓤质”讥讽、耻笑(和二球、二杆子同义),对行为出格做事奇葩、熊心豹胆铤而走险,敢在老虎嘴里拔牙,敢在狮子头上逮虱的人,人们又以“二娃”来表示敬佩、褒扬、赞许、感叹。
二伯就是典型的关中二娃。
二伯是后一种语境里的关中二娃。
二伯从小就“二”。有例为证;
七岁的时候,一个临近春节的夜晚,贼娃撬门进来偷东西,二祖父与之搏斗,二伯冲上去逮住贼娃的手咬下去,咔嚓一声一根指头就断成两截,贼娃疼得尿了一裤子落荒而逃。
十一岁的时候,中国军队跨过鸭绿江抗美援朝,听了宣讲团的英雄报告会后那天晚上,二伯和四年级班上的七个男生一个女孩集体失踪。八个家庭都惊奇地发现灶房里的菜刀不翼而飞。一个临时“叛逃”的学生面对众家长和老师的质询,漏了底细,说二伯领着大家拿着“武器”,去朝鲜杀美国鬼子。第二天中午十二点,县武装部派人把八个学生护送回来。八个小娃因为壮志未酬哭的汪汤汪水,其中二伯哭得最凶,还和阻拦他们杀敌报国的武装部人结了“仇”。
十九岁的时候,招工进了西安玻璃厂,“二娃”初露锋芒,不到两年成了厂里赫赫有名的“吹瓶师”,而厂里无数人十几年也难以企及。第三年五一节把自己“吹”成厂劳模,十月一把自己“吹”成团委书记。你看争火不?
二十一岁的时候,西藏叛乱,二伯和厂里的年轻人激情朗诵了岳飞《满江红怒发冲冠》壮志饥餐胡虏肉,笑谈渴饮匈奴血,待从头、收拾旧山河,朝天阙。就穿上军装佩戴红花在锣鼓声中“投工从戎”,跟上众新兵坐上闷罐火车咣当咣当一路向西出陕西过甘肃直奔青海。
虽然和西藏平叛剿匪的机会擦肩而过,但是二伯的“二”劲不减,在紧张的军训中半年成了全连的投弹冠军,一年上了全营拼刺刀英雄榜,一年零三个月成了全团格斗“状元”。本来连领导想把他培养成冲锋陷阵带兵打仗的军官,可是团部卫生院把二伯送进军医培训班(二伯继承太祖父杏林播医的衣钵,一有时间就翻看(从老家带到厂里、又从厂里带到部队)《黄帝内经》《伤寒杂病论》《神农本草经》等书籍和太祖父几十年行医手写的《临床录》,有时班上战友有个头疼脑热伤风感冒他就弄个土方子吃了很灵验,不用跑七八里路去卫生队就医)。从此二伯一辈子和“医学、医术”结下不解之缘。
如果说二伯以上行为是一个足斤足两地地道道的关中二娃,那么二伯走进青海平叛的烽火岁月后,就把“关中二娃”演绎到了淋漓尽致的程度。
一九五九年十月份西藏平叛主场结束,但是剿灭余孽的战斗还在继续,继拉萨之后平叛部队合围山南地区叛匪老巢,接着在随后的几年里举行了纳木湖、麦地卡等战役。叛乱后来波及四川青海,二伯所在的西北野战军二十一师一部奉命青海剿匪,虽然我军雷霆万钧摧古拉朽势不可挡,但是在战争中也付出了巨大代价,很多战士英勇牺牲或者光荣负伤。前方救治条件有限,相当一部分伤员得不到及时治疗。于是军总部在青海玉树设立兵站,转运和临时救治伤员,实施二线战地救护。
二伯就是在这个时候和在军医培训班二十二名学员奔赴玉树兵站。饯行仪式上,团长把自己在平型关战役中缴获的日本中佐的佩刀送给了全营的拼刺刀英雄二伯。二伯受宠若惊,感激得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转。
一;扎下“营盘”就战斗
玉树本来是高寒地区,这年西伯利亚的寒流频繁袭来,比之往年就更加寒冷,持续零下二十多度的气温,大部时候要不飞沙走石遮天蔽日,要不风雪交加遍地皑皑。二伯他们所到的兵站救治室其实就是临时在土坯围墙上盖上铁皮顶的的简易房。到处跑风漏气,风一刮,屋顶的薄铁皮就啪啪的跳“踢踏舞”。根本谈不上封闭和保暖。“营盘”刚刚扎好,军车就送来六个伤员,时间紧迫,一切都是临时凑合,只能仓促上马,在非常简陋和艰难的条件下开始紧张的救治。

青藏平叛

青藏平叛
二伯虽然在军医培训班和实习期间接触过血刺呼啦的场面,但是当面对救治室里的真实场景时,还是被那种揪心的惨烈震撼了。每天有大量的伤员从前线送回,有的血肉模糊鲜血淋漓,有的缺胳膊断腿有的眼睛被打穿,有的半边脸被炸烂,有的没有及时救治化脓感染浑身高烧,还有的高度冻伤需要截肢,各种状况惨不忍睹。止痛药、消炎药、麻醉药、抗病毒药、盘尼西林等各种药品都很紧缺,伤员常常疼痛难忍,哀嚎咒骂之声不绝于耳,甚至情绪失控殴打救治人员。二伯和战友们深知受伤战士心里痛苦需要发泄,竭力做到打不还手骂不还口,尽心救治,耐心抚慰,精心照顾。经过他们临时处理之后再及时转送到兰州医院。
二传手的玉树兵站,虽然不是战火纷飞的前线,但是繁重的救治任务让这里变成了一个特殊的战场,连续数日二伯和战友们每天的睡眠时间只有短短的两三个小时,有时刚刚睡下,运输车辆送来伤员,切开黑夜的汽车灯光和进站时的汽笛声就是冲锋的号角,他们即刻起床冷水擦脸醒神,立马投入战斗。后来干脆不脱衣服“连衣滚”,更能节省时间。紧张的时候昼夜连轴转。每天都是高强度的操作,手术、包扎、处理伤口、更换药物、挂针消炎,人人忙得陀螺一样团团转,大小便都要小步跑,以减少耽误的时间。大家恨不得生出三头六臂,有时忙的连喝水都顾不上,最紧张的那段时间,其他人员轮流倒休迷瞪一会,二伯几乎五天五夜没眨一眼,嗓子干涸的说不出话,嘴唇干裂长满了疱疹,肿胀的眼睛布满了血丝。
二伯和战友们“昼夜兼程”每天都在与伤痛短兵相接殊死较量,每天都在与时间赛跑。时间从来没有像救治伤员时那样的瞬息即逝,那样的无比珍贵,跑赢一个小时就能多救治一个伤员。
二;治伤治心兄弟情
素以刚强铁汉“关中二娃”著称的二伯,竟然被伤痛的画面触痛了内心的柔软,每天一边给伤员处理伤口,一边眼含热泪。眼前这些战士,都是和他年龄相仿的青年,如果没有这场惨烈的平叛,他们也可能在田野务农、在工厂做工、在大学的校园里读书,而他们在祖国需要的时候,以青春赴使命、以生命铸山河,用血肉之躯护卫了国家康泰民族统一人民安宁。因此他由衷的敬佩这些战士,怜惜他们的痛苦,伤在战士的身上,疼在他的心上。二伯深知大部分伤员内心都极度敏感和复杂,光治伤不行,还得进行心理疏导,消除他们的负面情绪,让他们以阳光的心态配合治疗。
一名四川籍受伤的战士小孙被送来救治,他面皮白嫩,似乎胎毛未退一脸秀气腼腆,一双眼睛忽闪忽闪,像清晨草尖上的露珠晶莹剔透,战火中度过了19岁生日。参军前,经人介绍他处了一个老家邻村的对象,两人感情如胶似漆,女孩等候她退伍之后就结婚。但是这次战斗中他的腰部中弹,导致短期内大小便失禁,极度恐惧下肢瘫痪。从卡车送下来时就眼泪叭嚓,神情凄苦萎靡,弥散着绝望的情绪。二伯给他处理伤口时,小孙流露出强烈的自杀念头。二伯很是心疼,掏心掏肺耐心规劝,晚上小孙流泪失眠的时候,陪在床头讲故事、聊家常,读小说《钢铁是怎样练成》的片段;把前些日子一个城市籍伤员送给他的巧克力(他一直没有舍得吃)撕开精美的包装,亲手塞进小孙的嘴里,反复告诉他腰部是贯通伤,没有伤筋动骨,经过一段时间的治疗就会恢复健康。二伯父兄一般的热忱像一把热乎滚烫的熨斗,熨平了小孙心灵上精神上沟壑一样的皱褶,以积极向上的心态直面伤痛,三天后出了兵站在转运兰州的半途中小孙就把准备自杀的水果刀扔了。几年后小孙结婚时给二伯寄来一大包巧克力以涌泉相报,同时让恩人分享新婚快乐。在救治站里像这样治伤治心、治心知心,知心交心,交心成友的事例几乎每时每刻每天每夜都在发生。玉树兵站里二伯先后结交了五十多个朋友,成了他一生守望相助的挚友。
三;极寒天里冷水浴
时值深冬,寒冷,一天比一天显露狰狞。呵气成霜,滴水成冰,小便都会瞬间冻成冰柱,手触摸什么就会被什么粘连,任你穿的多么厚多么棉,哪怕是锦裘貂毛依然有掉进冰窟的寒瑟。别人都冻得直打颤,二伯却每天感到身上热乎乎的。二伯小时候肺寒一入秋就咳嗽气喘,太祖父用冷水浴治疗,一年三百六十天,每天用盆子端着冷水浇灌,肺寒果然散去。二伯就多年春夏秋冬一直坚持,从不间断。即便到了玉树兵站还是每晚脱了衣服舀来一大盆结着冰碴的冷水兜头灌下,冰凌碎片顺着膀子散落一地。冬月十四的那个晚上,零下三十度,二伯依然坚持冷水浴,冰水倒下去,直接在他身上结了一层冰,仿佛穿上铠甲,二伯说这是我的金钟罩。大家浑身起鸡皮疙瘩,队长就调侃说;咱们的梁副队长真是“关中二娃”“二”的很!
四、野狼沟里斩雪狼
氧气像苟延残喘的肺病老人,天气越冷,喘气就越困难。缺氧下的气压会给人各种器官造成严重不适,头昏脑涨呼吸困难胸口憋闷说话不畅。在执行任务后期,即便是某天晚上没有卡车送来伤员,二伯和他的战友们这些身壮如牛的“生铁疙瘩”依然夜间十二点之前心慌气短无法入眠。缺氧也造成饮食的障碍,水烧不开,馍蒸不熟,菜炒不烂。引发各种肠胃疾病,有的胃涨胃疼,有的结肠便秘,有的脾虚泄泻,而在医药紧缺情况下不得不硬扛着,长此以如何得了?队长愁得白头发都上来了。
为了解决大家肠胃病的问题,二伯又耍了一回“二”,把自己“二”得在全军摇了铃。
那天把九个伤员包扎处理好后,二伯逮空带了一名队员背着佩刀和一杆新换装的191步枪,去兵站外面的的树林、草坡、荒丘刨雪破冰挖掘中草药,不料误入野狼沟,被三只雪狼围攻。天气太冷,枪栓冻实了,怎么也拉不动,一同去的战友是一个城市籍的兵,脸色煞白,腿抖得像筛糠,二伯说;怕个球,横竖是死,不如一命换一命!二伯“二”劲勃发,大吼一声,抡着佩刀向狼群冲去。一刀下去就砍断一头母狼的前腿,又一刀下去砍了一头公狼的脑袋。第三只公狼凌空扑来将二伯仰八叉压倒在雪地上,二伯却趁势将佩刀的锋刃插进狼的咽喉。茫茫白雪的背景下鲜红的血浆像管涌的岩浆一样瞬间将二伯喷溅成血脸。同行战友推开气息奄奄的公狼,扶起二伯,哇的一声大哭。
军部的报刊头版头条以“野狼谷里斩群狼 关中二娃逞英豪”大红标题热情洋溢的报道了二伯临危不惧挥刀斩狼的英雄事迹。
五;兵站精神胜利法
到处冰天雪地,后勤运输经常被风雪堵住,能吃一顿鲜蔬菜那是一种奢侈,三餐罐头已成为习惯,饮用水尚且不足,洗热水澡更是奢望,日夜连衣滚老虎一张皮,身上长满了垢甲,发酵出馊臭的怪味,衣服里被窝里虱子与跳蚤共舞、污垢与馊气比臭,引发皮肤不适到处瘙痒。二伯开会时经常一句话;这难吗苦吗?想想红军爬雪山过草地,想想抗美援朝冰雕连、上甘岭,想想前方脑袋栓在腰带上的平叛将士,咱这算个毬!?二伯也常常给大家许愿说;等战斗结束了,我带大家去我农村老家,吃八凉八热二十四道风搅雪的十全大席,喝我老娘亲手酿的糯米醪糟酒,把大家馋的直流口水。郁闷时二伯就带着大家一起扯着嗓门努着脖项唱红歌,唱得大家热血沸腾精神抖擞气吞山河。
六;“阴招”生擒恶叛匪
客观困难倒在其次,人为的危险才是致命的。西藏和青海平叛中一些漏网之鱼散兵游勇以及被毒汁洗脑的后裔心怀仇恨阴魂不散,一些被叛匪谣言蛊惑下成为杀手的愚民幽灵一般活跃在兵站的周围,伺机作案。魔爪潜伏在夜幕中、隐身在白天的每一个障碍物的后面,玉树街道迎面走来的每一个普通人哪怕是貌似朴实善良的妇女都有可能是怀揣凶器化匪为民的歹徒。一周之内竟然有两名医疗队员被暗杀,一时间风声鹤唳草木皆兵。
有天晚上十二点左右,伴随尖啸的嘶鸣,一颗子弹穿过兵站木窗,给土坯墙钻出拳头大一个窟窿。随后三个晚上还增加了袭击的频率。大家的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上。第四天晚上队长和二伯带着三名队员,埋伏在周围,伺机猎杀。谁知等了一夜,连叛匪的毛都没抓住。大家不甘心,连续埋伏下去,第五天晚上一点多钟,叛匪终于露面。
那晚的月亮似乎有意给二伯他们帮忙,明灿灿亮晶晶的月光下,别说体型轮廓,就连对方的脸面似乎都依稀可辨。二伯和队长他们以犄角形分别埋伏在石头后面和低矮的灌木丛里,两个叛匪提着美制M1903步枪一前一后一左一右从胡杨林猫着腰鬼魅一样闪了出来。当其中一个对准兵站窗户架好枪管,手指伸进扳机,刚要抠动,队长的手更快,一枪正中其额头。借着月光可以清晰地看到叛匪的头颅像淋雨天里熟透的西瓜,砰的一声极其夸张的开出万朵红花。
另一叛匪噌地一下蹿起来,撒腿就跑,速度之快如同脱兔。顷刻间钻进身后的树林里。隐藏在灌木丛中的二伯朝其背影连开数枪,皆因树木遮挡没有击中。二伯跟身跃起,追了上去。队长担心二伯安危,大喊;小心,别追了。二伯急了眼,不顾队长的喝止,玩命地跟着叛匪的背影狂追,一边追一边在心里念叨着,今晚必须把这狗东西日塌了,留下就是祸害。
二伯一边追,一边射击,叛匪也在不断地折身树后,向二伯开枪还击,二伯掩身的树干就被啪啪呼啸的子弹炸开。到两人都把子弹射光时,又开始了追逐。叛匪忽左忽右影子一样飘忽不定,绕了几个圈穿过树林,前脚刚踏上荒草地时,二伯后脚就跟了上来。此时的叛匪见二伯孤身一人反而镇定下来,歘的一下从脊背抽出一把一米多长雪亮的马刀,眼放绿光,呲着厉牙,狼一样嚎叫着向二伯扑来。二伯即刻装上刺刀挺枪迎击。叛匪极其凶猛,马刀在月光下绽开漫天雪片,滚筒式逼来,刀刀毙命,招招阴狠,二伯全营拼刺刀英雄也不是白当的。两强相争勇者胜,二伯见招拆招,以招还招,横抢阻拦如巉岩扑面,举枪刺击如流星追月。二伯的枪托被马刀砍断,二伯抡起枪把将马刀砸飞,两人开始肉搏,叛匪体型高大剽悍魁梧两拳虎虎生风力大无穷,相比之下二伯从体量块头上单薄很多,几个回合下来,明显处于下风,胸部和面颊挨了对方几拳的地方灼热的疼痛,脑壳里也开始地震一样的轰响。内心万分焦急的期盼队长他们赶快过来,他并不知道队长他们在树林里追错了方向,绕来绕去又不慎掉进当地猎人挖的陷阱,耽误了时间,及至听到树林外草地传来的打斗声,才明确了方向。
占了便宜的叛匪,愈加嚣张恣肆,一拳狠似一拳的向二伯袭来,二伯辗转腾挪左躲右闪,气喘吁吁浑身冒汗神经绷紧全力应对,把老连长亲自传授的擒拿对打的路数和排长密授的鹰爪功一一施展开来。
硬抗中二伯脑袋高速运转着,这样下去命都会丢在这狗东西的手里,此时老家流传的一句话;打人不打脸蛋,揪人不抓牛蛋,一下子提醒了二伯。生死关头,不用阴招不行了,在对方饿虎般扑来时,二伯猫腰闪过,鹰爪功派上用场,噌的一伸手老鹰抓兔子、猿猴抓核桃一样,隔着一层棉裤紧紧揪住了叛匪裤裆里那两团肉蛋蛋,全身力气集中手指,狠劲一捏,手指和手心有了清晰的咔嚓嚓蛋壳破碎、软哝哝蛋清溢流的感触。张牙舞爪的叛匪顿时点穴一样被定格,浑身抖颤,嘴脸变形,僵硬的身体摇晃了几下,惨叫一声,就像洪水泡软了地基的土墙轰然倒下,等队长他们奔跑过来时,叛匪双手捂着交裆,满地打滚,喊爹叫娘的嚎啕。队长和几个战友弄不清楚二伯到底把叛匪怎么了,面面相觑,打问究竟。因为有一名女战友在现场,二伯不便启齿,就把队长拉到一边,附耳低语。队长前仰后合嘎嘎嘎的大笑,连连拍着二伯的肩膀说;你真是关中二娃,太“二”了。这一下二伯再上军报头版,记者在通讯报道后面还附加了一首打油诗。
勇士奋起奔树丛 两勒生翼追顽凶
弹尽抢折徒手搏 破囊取物出奇兵
五指捏破虎狼胆 两目燃烧烈火熊
关中铁汉逞英豪 玉树兵站传美名
一个多月后,二伯才从团长那儿获悉,被他捏破蛋蛋的叛匪名叫马继堂,竟然是当年西北匪首马鸿逵的门宗侄儿,也是马鸿逵的带刀侍卫。身经百战骁勇凶狠,马上枪法刀术,马下徒手搏击,无往不胜。这个马继堂是个头顶生疮脚底流脓的瞎怂,双手沾满了共产党人的血迹,一九三六年马匪围剿西路红军时,这个马继堂纵马挥刀杀害过九个红军战士。一九四九年九月西北野战军攻打宁夏时,马鸿逵逃往重庆,亲兵卫队树倒猴孙散,马继堂逃往西藏,后又参加西藏暴乱,杀害汉人干部多名。解放军西藏平叛时,狡猾的马继堂又潜逃到青海继续暗杀地方政府干部,袭击玉树兵站医疗队。这个血债累累恶贯满盈的匪徒,没想到竟然栽在二伯手中。知道马继堂的详细情况后,在一片赞美声中二伯惊出一身冷汗,同时也为自己化险为夷的鹰爪阴招而沾沾自喜。
兰州人民政府在万人大会上公开枪决几名匪首和马继堂的第二天,团部召开庆功大会,团长亲自将金灿灿亮锃锃的二等功奖章佩戴在二伯的胸前。庆功宴上,团首长拉着二伯的手,让坐在他的身边,开玩笑的问;如果当时你知道马继堂的底细,会不会怂了?二伯一摸后脑勺,啪的站起,胸膛高挺,浓眉一挑,大眼圆睁,嗓门洪亮;知道也不怂。即便打不过,也要咬他一块肉喝他几口血。团长哈哈大笑,声振屋瓦;不愧是我老虎队的兵。团长是老红军,在解放大西北时是彭总麾下赫赫有名的老虎队副队长。
看到这里你说谁能“二”过我二伯?!
下面再说二伯又一件在玉树兵站医疗队干的只有关中二娃才能弄的大事。
七;挥刀砍断乡党手
那天,夜色如漆,风雪裹着沙砾,抽打在玉树兵站的铁皮屋顶上,铁皮哐哐轰响就像一个忧郁的诗人的长歌当哭。简陋的临时兵站医疗室里,各种药味混合着伤残战士身上散发的血腥味,在零下几十度的空气里凝成了一种令人窒息的气息。兵站窗口橘黄的灯光,像眨巴在玉树茫茫无际黑夜里的两只疲惫的眼睛。
医疗队刚刚准备吃晚饭,解放牌卡棚车送来五个伤员。其中四个伤员不同身体部位的枪伤较轻,伤口并无异常。那个抬下来的裹在军大衣里的伤员情况十分糟糕。二伯掀开大衣,一股腐臭味扑面而来呛人鼻息。 这个伤员是机枪手王铁牛,是个乡党,陕西武功贞元人。原本只是被子弹打断两根手指,剩余的三根指头此刻肿得像紫黑色的萝卜,手掌胀得像起面锅盔,连带着整条胳膊都膨胀得透明发亮。黑褐色的脓水透过绷带正顺着变形的指尖往下滴落。
体温 40.2℃,心率 130,意识模糊,是典型的枪伤感染诱发败血症,二伯掰开王铁牛的眼皮,瞳孔已经有些散大。二伯心里咯噔一下:斩钉截铁做出决定;必须截肢!从肘关节下方截,阻断感染源,才有活下来的希望。
医疗室里的空气瞬间凝滞了,连风啸声都凄厉了几分。队长猛地摆手,眉头拧成了疙瘩:“胡闹!这里是什么条件?没有无菌手术室,没有麻醉师,连正经的截肢手术刀都没有,只有你那把佩刀!……”
这是进入玉树兵站开展工作以来,副队长二伯和队长第一次意见的对抗,而且是激烈的对抗。
大部分战友也跟着点头,有人小声嘀咕:“转运去兰州的车明早九点就到,说不定能撑到……”
“撑不到!再说了,雪这么大,下一夜路堵了,几天还来不了呢” 二伯打断他,轻轻抓起王铁牛的手腕,指着那些已经蔓延到小臂的瘀斑,“你们看!感染已经顺着血管往心脏走了,等总部车来,人早就没气了!”
队长忧心忡忡,发出一连串诘问:“截肢后感染怎么办?大出血怎么办?这里连血浆都没有。出了事,都得坐蜡,一个跑不了。”
二伯知道队长说的没错,诘问的每一条都有可能发生,甚至后果更严重。可是他更清楚,生命对于王铁牛而言已经进入倒计时,每耽误一分一秒都会加大他死亡的危险。同时也更清楚,作为医疗人员肩上的担当容不得考虑个人的得失。此时此刻,二伯那种关中二娃的劲头噌的一下顺着血管灌注全身。第一次跟队长和还在继续嗡嗡议论的战友发了脾气爆了粗口;甭皮干了,再楘囊下去人就没命了。
二伯转身从医药箱里翻出仅剩的两瓶酒精,又把所有的纱布都堆到炭火盆边烘烤消毒。他盯着那把磨得锃亮的佩刀,声音沉了几分,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没有无菌室,就用酒精把室内齐齐喷洒一遍;没有麻醉剂,就用吗啡镇疼,再加几块毛巾让他咬着;大出血,我们就用止血钳夹,用纱布堵!动手术他就有活下去的一半希望,不动只能眼睁睁看着他活活烂死!”
二伯冒火的眼睛扫过一张张犹豫的脸,吐出的每一个字坚定而冷峻:“我知道风险大,出了事,我一个人担着。怕受牵连的闪远,想救人的,过来帮忙。”
队长惯常的豪勇和义气又回到他高大的身躯里;毬,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我是队长,出了事我负责。所有的战友也一起喊着;出事了大家一同承担。于是在严寒简陋的医疗室里,在不具备任何截肢手术的极端恶劣条件下,二伯和他的战友们开始了两个小时紧张急迫的手术,因陋就简,攻坚克难,顺利完成了一场惊心动魄的生命大营救。
风停雪霁后的黎明,第一缕阳光照进兵站医疗室时,被二伯挥刀砍断溃烂手掌的王铁牛已经从高度昏迷中清醒过来,仰视着环围在床边医疗队员一双双注满关切希冀、布满血丝的眼睛,这个在战场上豪气干云“头割了碗大个疤”视死如归的钢铁猛男,嘴唇哆嗦,眼含热泪,用沙哑干涩的武功土话说;要不是你们把我的烂手剁了,我这一百多斤,就“尔”这哒了。(武功方言里“尔”即“搁”的意思)
二伯这次的“二”,让他三上军报头版,后来《兰州日报》《人民日报》,《光明日报》纷纷转载,二伯一下捧着太阳出来红得发紫。
平叛彻底结束。玉树兵站光荣的完成了使命。以救治一千多伤员的殊绩,给这段紧张繁忙的战斗历程画上闪耀着光环的句号。全体队员集体立功受奖,二伯和另外两个战友荣立三等功。当团首长再次亲手将功勋奖章佩戴在他的胸口,所有的队员热烈鼓掌投来羡慕目光的时刻,是二伯二十多岁生涯中最惬意最幸福最体面最风流的时光。
二伯两次立功受奖的喜讯传回新民村无疑是爆炸性的新闻,县武装部和人民公社敲锣打鼓声势浩大的送来喜报。消息像蒲公英一样随风飘散,方圆几十里桃仁杏仁都知道,新民村的人为自己村上出了个响当当的人物也脸大如盆了,走亲访友赶大集上庙会就给外村的亲朋好友唾沫飞溅的“卖拍”我村老梁家的二小子青海平叛立功了。一人获奖全村自豪,一人立功全家光荣。二伯的荣誉给老家新民村人长了脸,光耀了梁家门庭,更让一直低调做人的三爷三奶也在很长一段时间走起路来腰杆挺的硬铮铮的。
《风雨一家人》节选
枫叶红了,实名谢安宁。周至县集贤殿镇东堡人。陕西省电视台《都市碎戏》《百家碎戏》承制公司负责人。职业编导。创作已播出栏目剧六百余部。多次获国家广电协会栏目剧作品一等奖二等奖,最佳编剧获。创作的微电影《贪戒》获国家纪委监委"清廉视频"奖。微电影《红旗书记》获陕西省委组织部最佳课件奖。陕西省诗歌协会会员,职业撰稿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