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萧剑慧

晨光初绽时，窗台的绿萝正将叶片转向东方。这是1月24日，星期六，农历腊月廿五。风里已经有了年的味道，裹着炒货摊的焦香，在街巷间游走。我站在阳台往下望，看见穿红棉袄的小女孩踮脚挂灯笼，她的羊角辫上沾着晨露，发梢凝着细碎的光——这人间烟火里的生机，总让人想起某种坚韧的力量。

楼下的老樟树在冬风里舒展枝桠。它的树干布满皲裂的纹路，像老人布满茧子的手背；可你凑近看，那些裂痕深处泛着青褐色，是去年暴雨冲刷后萌发的新皮。记得去年夏天台风过境时，它被吹折了半根主枝，断口处流出乳白的汁液，却在一周后又冒出嫩绿色的芽。那时我蹲在树下捡落叶，老园丁说：“树这东西，伤得越重，根扎得越深。”

生活何尝不是如此？我们总以为“坚强”是咬着牙硬撑，是把伤口藏进衣袖，却忘了真正的坚韧，是像树一样接纳所有的风雨。就像此刻的老槐树，它不抱怨寒冬的凛冽，不辩解自己为何没长成温室里的盆栽，只是把每一片叶子都朝向阳光，把每条根须都往更深的土层里探。

前几日收到朋友信息，说她刚经历职场危机。项目失败，同事推诿，领导当众批评时，她躲在卫生间哭了半小时。“我明明已经很努力了，为什么还是不行？”她的微信表情符号，像极了被雨打湿的蝴蝶。可昨天她又发消息，说主动申请调去了基层岗位，跟着老师傅跑市场。“现在每天走两万步，腿酸得抬不起来，可听客户说‘这姑娘实在’，突然觉得踏实了。”

这让我想起老家巷口的修鞋匠。他的铺子只有三平米，墙上挂着十几种鞋跟，铁砧被敲得发亮。十年前他下岗时，妻子闹着离婚，儿子要交学费，他在桥洞底下睡了三天，最后用捡来的旧皮鞋开始摆摊。现在我每次路过，总见他戴着老花镜，手里的锥子“咔嗒”一下，就把脱胶的鞋帮重新钉牢。他说：“鞋坏了能修，人垮了可就真站不起来了。”阳光透过塑料布照在他斑白的头发上，那抹金色，比任何励志语录都有力量。

生命从不会给我们“准备好了”的剧本。就像此刻的我，桌上摆着未完成的工作方案，手机里躺着三条未读的家人消息，窗外的麻雀正为争夺食盆叽叽喳喳。生活的难题从来不会排队等候，它们像春天的柳絮，飘着飘着就落进你的衣领；像夏天的雷阵雨，走着走着就淋湿你的肩头。但你看那被雨水洗过的梧桐，叶子更绿了；被风刮过的蒲公英，种子飞得更远了。所谓成长，不过是学会在风雨里调整呼吸，在泥泞中稳住脚步。

朋友阿琳的故事总让我想起。她曾是重点中学的语文老师，怀孕七个月时突发妊娠高血压，孩子早产住进保温箱。那段时间她每天坐两小时公交去医院，路上带着笔记本电脑改教案。“我不能停，一停下来就会哭。”后来孩子出院，她白天上课，晚上哄睡，周末带学生做读书会。去年教师节，已经上小学的孩子举着贺卡说：“妈妈，我长大也要当老师，像你一样厉害。”她当时红了眼眶——原来那些咬着牙坚持的日子，早已在岁月里埋下了温柔的伏笔。

有人说，坚强的人一定很孤独。可真正经历过的人知道，坚韧不是封闭心门，而是打开更多的窗。就像沙漠里的胡杨，根系能延伸到地下二十米，不是为了隔绝世界，而是为了接住每一滴晨露；就像悬崖上的松树，虬结的根须紧扒岩石，不是为了拒绝土壤，而是为了在贫瘠中孕育新的希望。我们不必活成孤岛，我们可以在崩溃时向朋友伸手，可以在疲惫时靠家人取暖，可以在深夜痛哭后，对着镜子说一句“明天继续”。

暮色渐浓时，我又去看那棵老槐树。它的枝桠间不知何时搭了个鸟窝，两只花喜鹊正衔着枯枝加固。风掠过树冠，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它在说：“你看，冬天总会过去的，而我，一直都在。”

亲爱的朋友，如果你此刻正站在生活的十字路口，如果你的行囊里装着疲惫与迷茫，请记得：你不是无根的浮萍，你是一棵正在生长的树。你受过的每一场风雨，都会成为年轮里的印记；你流过的每一次眼泪，都会化作滋养根脉的甘露。不必害怕枝叶不够繁茂，不必焦虑根基不够深厚，你只需要向着光的方向，一寸寸地生长。

早安，1月24日的清晨。愿你在生活的土壤里，扎下最坚实的根；愿你在所有的日子里，活出最挺拔的姿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