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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小说)苦 枝
作者:吴凤存(黑龙江)
故事发生在东北农村八十年代初的夏天。这天中午,小枝挎筐到自留地摘豆角。地在村东头离家并不算远,只是天热进了苞米地的深处有些幽静,这种静让小枝心里发慌。天好似一张透明的罩子把整个庄稼地给扣个严严实实,没有一丁点的风,空气闷的让人喘不过气来。没有蝈蝈叫,没有鸟鸣,静的连个蚂蚱飞声都没有。这苞米地噤若寒蝉——静的有些吓人,不禁让小枝毛骨悚然。就是这种死一般的寂静,在小枝身上发生了足以毁掉她一生的噩梦。
刚进自家地里时,小枝没有发现有人一直悄悄尾随她多时。德子是本村里的光棍,家徒四壁,二十八九的大小伙子愣是没有媒人上门提亲。青春期波动的他,对男女之事总是想入非非,他早就瞄准本村姑娘小枝。小枝为人老实、本分不张扬,给人一种逆来顺受的感觉。德子笃定小枝要比其它女人好下手,大概出事的几率也比别的女人或姑娘低。
他今天看到小枝挎筐向村头自留地的方向走去,他便尾随其后,看小枝渐渐走进苞米地时,他悄悄跟上去,他把两只粗壮大手伸向小枝。小枝感觉后颈被一只粗糙的手攥住,力道大得像铁钳,掐得她骨头生疼。她挣扎着回头,撞见德子诡谲的眼神里——那双眼曾在村口磨盘旁瞥过她几次,他带着不怀好意的目光,此刻却像淬了毒的钉子,死死钉在她脸上。“放开我!”小枝挣扎着呼救,德子用手捂住她的嘴,德子的手满是汗味和泥土腥气,这味道呛得她直恶心。他把她扭转过来强行吻她,德子急不可耐地把她粗布衣裳扯得稀烂,贞洁像被狂风卷走的柳絮,散落在黑土地上。那一刻,小枝觉得自己像被生生撕裂了,不仅是身体,还有心里那点对未来的憧憬......

这一切,霎时都被德子这畜生毁了。她恨得牙痒痒,却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能任由眼泪混着反抗带起的泥土往下淌,心里一片荒芜,像被秋后被烧过庄稼地。
德子完事之后,他边提裤子边看小枝,生理是得到了释放,心里却是慌乱的很。他知道自己闯了大祸,小枝家在村里是本分人家,真要闹起来,他这光棍可能真得蹲大牢。他看着萎缩在一旁的小枝,他抽完一根烟冷静了一下,那点慌乱就被侥幸取代了:小枝是个姑娘家,这种事传出去名声最受影响的是谁?是当事人小枝。如果她爹娘真敢把事情闹大,最坏的结果大不了就是蹲几年笆篱子。男子汉既然把事做了怕又有毛用?再说还不一定事情发展什么结果哪,自己还没有结婚,模样也不算差,家里虽穷但自己有几分力气,真要是小枝家怕传出去对小枝名声不好,万一娶了她......
姑娘一旦嫁了人,这事自然就翻篇了。他踢了踢脚下被他糟蹋倒地的苞米,心里竟生出几分淡定,觉得这事没有什么大不了的,总会有法子糊弄过去。
消息传回村里时,小枝爹气的抄起锄头就要去劈德子,老头把锄头攥得好像都要被他攥成两节,两眼怒火似乎能把人烧成灰。小枝娘坐在炕沿上哭天喊地,拍着大腿喊:“我的苦命闺女啊!”亲戚们涌进屋里,大伙七嘴八舌地喊着“报警”“赔钱”“不能便宜了这畜生”。
小枝的亲戚们各自拎着铁锹、镐头奔向德子家。德子家大门紧闭,亲戚们撞开大门。德子娘在院里哭着向众人磕头,额头磕得红肿,说愿意拿所有积蓄赔偿,只求小枝家高抬贵手放过德子。
人要脸树要皮,小枝躺在炕上,精神萎靡,眼神空洞地望着屋顶。她的眼神痴呆躺在炕上就像植物人一样,两天两夜,不吃不喝,也不说话,脸颊迅速垮了下去,原本红扑扑的脸蛋变得蜡黄。她一遍遍回想苞米地里的场景,那双手、那双眼、那令人作呕的气息,每想一次,心里就像被刀割一次。可她想,就算真把德子抓起来,判了刑,她的清白就能回来吗?往后她走到哪儿,都会被人指指点点,说她是“被老光棍强奸过的姑娘”,那样就是再找婆家,一辈子在丈夫和婆家人面前都会因此抬不起头来。而且因为此事德子家和自己两家会因此结仇,德子家会恨她家送他去坐牢,她家恨德子毁了她的清白,子子孙孙都得带着这仇恨过日子。值吗?她问自己。或许……或许嫁给他,能让这仇恨就此打住。也许会因自己对德子的宽容,让他这辈子对自己感恩戴德。她想,人非草木,孰能无情?她不计前嫌嫁给他,他总能念着这份情对自己好。第三天清晨,她掀开被子,走到爹娘面前,声音沙哑得而又坚定地说道:“娘,爹,我要嫁德子。”
屋里瞬间安静下来,爹娘惊愕地看着她,眼神里满是不解和心疼。亲戚们炸开了锅,七嘴八舌地劝她,骂她糊涂。小枝垂下眼睫,泪水砸在炕席上,洇出一小片湿痕:“抓了他,我这清白也回不来了。为此让两家结了仇,往后子子孙孙都在一个村上,大家低头不见抬头见的,带着这种仇恨过日子何时能是个头哪。冤家宜解不宜结,或许我嫁过去,他能改邪归正。”她知道这话很傻,可她实在想不出别的出路,这是她能想到的,唯一能让日子继续平静下去的办法。
小枝为了解除两家的恩怨,为了让德子浪子回头,而且对德子能不能改好她心里还是未知数,这样的决定真的值吗?为了糟蹋自己的恶魔改邪归正,为了不让别人说自己是被别人强暴过的女人,她赌上了自己的命运。此时她铁了心,没有人能劝动她。人们都说她傻,傻的让人不可理喻。傻的让家人、亲戚都恨她的无知和......
半个月后,小枝穿着打补丁的衣裳,被德子用驴车接走。没有唢呐,没有喜宴,只有满村人的指指点点和鄙视,那些目光像针一样扎在小枝心上和身上。
新婚夜,德子跪在小枝面前,痛哭流涕地扇着自己的耳光:“小枝,我不是人,是你大人不记小人过,你还嫁给了我。我一定记住你的大恩大德,往后我就是当牛做马也一定对你好,一辈子疼你。”

德子说的声泪俱下,信誓旦旦的对小枝保证。小枝心软了,她让德子起来。她感觉自己作对了,她不光挽救了德子,也让两个家庭从仇恨走上了和解。
屋子里没有喜字,没有新婚的新被褥,唯一是德子从他妈那拿来两双碗筷,一切从简。小枝娘家也没有给嫁妆,一切都是因为小枝的固执所起。
此时的德子心里才松了口气,他没想到这事儿真就这么解决了,小枝果然如他所料,为了名声选择了忍气吞声。他觉得自己运气真好,不仅没坐牢,还白捡了个媳妇,嘴上说得恳切,心里却没多少真的悔意。小枝背对着他,一夜无眠。窗外的残月光亮透过纸窗,照得她满脸冰凉。她心里没有丝毫新婚的喜悦,只有忐忑和一丝微弱的期盼。她盼着德子真的能说到做到,盼着这场荒唐的婚姻能有一个体面结局。
最初几年,德子确实像变了个人。他跟着村里的工程队埋头干活,挣了钱全交给小枝,农忙时起早贪黑下地,对小枝和后来出生的一双儿女也算上心。儿子虎头虎脑,叫石头;女儿眉眼像小枝,叫丫蛋。看着孩子们粉嫩的脸蛋,小枝心里的坚冰似乎也被融化了。她想,或许自己真的救了两个人,救了两家人。她开始学着过日子,学着对德子笑,学着把过去的伤痛藏在心底最深处。村里的人渐渐松了口,说小枝这步棋走对了,不光挽救了两个家庭,还成就了一对好夫妻。每当这时,小枝就会摸摸孩子们的头,心里的幸福感像刚灌浆的玉米,沉甸甸的。石头和丫蛋那时候还小,只知道爹会给他们买糖吃,会把他们架在脖子上玩,对爹娘之间的过往一无所知,眼里满是对父亲的依赖。
可狗改不了吃屎的本性,就像黑土地里的野草,春风一吹就疯长。孩子们刚上小学那年,德子的哥哥外出打工,他帮嫂子下地种苞米。收工回家时,总是带着一身让人察觉不出来的一股怪怪气息,德子和嫂子在一起时眼神总是黏在嫂子身上,黏得像狗皮膏药。起初他们只是几句荤话,后来就变成了动手动脚。小枝看在眼里,心里隐隐不安,她旁敲侧击地提醒过德子,可他总是嬉皮笑脸地打岔。他觉得小枝性子软,就算知道了也不会怎么样,嫂子那边半推半就,更是让德子胆子越来越大。他心里存着侥幸:只要做得隐蔽点,就不会被发现,就算被小枝发现了,凭着他三寸不烂之舌说几句软话,小枝看在孩子的份上也会原谅自己。
直到有一天,小枝去地里送水,远远地看见麦秸垛后面,德子和嫂子抱在一起,动作亲昵。那一刻,小枝觉得天旋地转,手里的水壶“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水洒了一地,暖水瓶碎了,她的心也跟着破碎了。石头和丫蛋刚好放学路过,看到娘站在地里发呆,水壶摔在一旁,又看到麦秸垛后面的爹和大娘,虽然他们不懂发生了什么,但娘苍白的脸色和爹慌乱的神情,让他们心里生出莫名的恐惧,下意识地躲在小枝身后,紧紧攥着她的衣角。
回到家了,小枝没有哭也没有闹,她用干活来麻痹自己,她给孩子缝书包。针线针扎进手指,血珠渗出来,她却没知觉。她的心在滴血,她的心乱如麻,她怀疑自己当初的决定。
德子跪在她面前,一个劲的忏悔,说自己是喝多了糊涂,求她看在孩子的份上原谅。他说的声泪俱下,他信誓旦旦的保证如何如何.....
德子心里盘算着,小枝既然当初能原谅他第一次,这次也一定会心软原谅自己。小枝看着两个吓得瑟瑟发抖的孩子,石头眼圈红红的,丫蛋躲在哥哥身后,小手紧紧捂着嘴,眼里满是恐惧。她知道,孩子们虽然不懂成人世界的媾合,但他们能感受到家庭的紧张气氛,能感受到爹是做错了事。他们眼里对父亲的依赖渐渐掺杂了害怕,小枝心里像被千万根钢针穿刺。她想到了离婚,想过带着孩子走,可她一个女人家,带着两个孩子,日子该怎么过?孩子们没了爹,会不会被人欺负?终究还是心软了,她叹了口气,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我再相信你一回,往后不许再做这苟且之事,请你管住你下边的东西。”她在心里祈祷,这是最后一次,她一字一字慢慢咬紧牙关的说。她盼着德子,从此能真的改过自新。
可对德子来说原谅就意味着放纵,它像一剂失效的药,不仅没治好德子的劣根,反而让他更加肆无忌惮。他的侥幸心理越来越重,觉得小枝离不开他,觉得自己无论做什么,小枝都不会真的离开他。他开始频繁地往嫂子家跑,后来又盯上了小枝的弟媳。弟媳年轻貌美,嫁过来没多久就被德子的花言巧语哄得晕头转向。两人在麦场上、在柴房里,做着见不得人的勾当。村里的风言风语像长了翅膀,到处飞。有人当着小枝的面嚼舌根,说她窝囊,说她管不住自己的男人。
石头和丫蛋在学校里也听到了闲话,同学们指着他们说“你爹是流氓”“你爹不学好”。石头急得跟人打架,回来后抱着小枝哭;丫蛋则变得越来越沉默,放学就往家里跑,不敢跟同学说话。他们开始害怕见到爹,每次德子回家,他们就躲在屋里不敢出来,听到德子的声音就浑身发抖。小枝看着孩子们的变化,心里疼得不行。她终于明白,有些人的本性是改不了的,她的隐忍和宽容,在德子眼里不过是软弱可欺,而她的退让,却让孩子们承受了不该承受的恐惧和伤害。
小枝这次和上次一样没哭,也没闹。她的心已经彻底死了,像被霜打过的庄稼,再也发不出芽来。她只是平静地收拾好自己和孩子的衣物,搬到村头的空房子里住。德子找上门来,嬉皮笑脸地说自己只是一时鬼迷心窍犯糊涂,小枝冷冷地看着他,眼神里没有恨,只有麻木:“德子,你这辈子,也就这样了。这次我绝不会再原谅你了,你是狗改不了吃屎,你是永远管不住你裤裆里的东西。我已经对你死心了,你给我有多远滚多远,我再也不想看到你。”小枝不再对他抱有任何希望,她恨他,恨他流氓成性,恨他对家里人下手,恨他不改过自新,恨当初自己有眼无珠,恨自己心软。小枝再不为他的所作所为伤心难过。石头和丫蛋抱着小枝的腿,小声说:“娘,我们再也不要跟爹住在一起了,我怕。”小枝蹲下来,摸了摸孩子们的头,泪水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不怕,娘在,娘会保护你们。”
从那以后,德子彻底放飞了自我。他凭着几分不错的相貌,在外头骗吃骗喝,勾搭了不少女人。他不再往家里交钱,甚至连孩子的学费都不肯出。他心里再也没有这个家,更没有这两个孩子,只想着自己快活,觉得家里的天就算塌下来,也有小枝顶着。小枝白天在地里干活,顶着烈日,汗流浃背,干活累的她每走一步都觉得腿像灌了铅。晚上为孩子和自己缝补破旧衣裳,一针一线,缝进去的都是心酸和痛苦。日子过得捉襟见肘,孩子们饿了,她就把仅有的干粮分给两个孩子,自己啃那硬邦邦的窝头;孩子们病了,她背着孩子走十几里路去镇上看病,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雪地里,眼泪混着汗水往下淌,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一定要把孩子养大成人,让他们远离恐惧,过上安稳日子。
有一次,小枝带着孩子去镇上赶集,想给孩子们买两双新鞋。远远地,她看见德子搂着一个陌生女人,说说笑笑地走进饭馆。那女人穿着时髦的连衣裙,涂着红嘴唇,德子穿着崭新的夹克,头发梳得油亮,两人手里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脸上是小枝从未见过的惬意。而她的孩子,穿着打补丁的衣裳,眼巴巴地看着路边的糖葫芦,小声说:“娘,我想吃。”石头看到德子,下意识地把丫蛋往身后拉,身体微微发抖,眼里满是警惕和恐惧,仿佛德子是吃人不吐骨头的野兽。小枝的心像被冰水浇透,冷的她喘不过气了。她攥紧了孩子的手,指甲几乎嵌进肉里。她想冲上去质问德子,想问问他心里还有没有这两个孩子。可她最终还是忍住了,她拉着孩子的手,默默地转身离开。她不想在孩子面前失态,更不想让孩子再一次感受到恐惧。她对孩子说:“等娘挣钱了,再给你们买,买最大最甜的。”
终于,在孩子们十岁那年,小枝提出了离婚。她已经受够了这种被人指责,她就是那不务正业的流氓媳妇的日子,她受够了德子的背叛和冷漠,更受够了看着孩子们活在恐惧之中。德子毫不犹豫地签了字,他仿佛摆脱了一个累赘,他头也不回地走了。小枝看着德子走后的背影,她觉得一身轻松。压在她心头多年的巨石,终于落下了。石头和丫蛋对视一眼,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那笑容里,是解脱,是对未来的期盼。
小枝一个人拉扯着两个孩子,日子过得异常艰难。她种着几亩薄田,农闲时就去附近的砖厂打工,手上磨出了厚厚的茧子,腰也落下了病根。可她从不在孩子面前说苦,她总是笑着对两个孩子说:“好好读书,将来走出这块土地和村庄,找份好工作过上好日子。”

她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孩子们身上,孩子们就是她活下去的勇气和力量。石头和丫蛋越来越懂事,他们知道娘不容易,放学回来就帮着做家务,农忙时也跟着下地干活。他们不再提爹的事,也不再害怕,因为娘给了他们足够的安全感。
石头高中毕业后,考上了省城的大学,是村里第一个大学生。收到录取通知书那天,小枝拿着那张薄薄的纸,手抖得厉害,眼泪噼里啪啦地掉。她连夜把攒了多年的钱拿出来,又挨家挨户去借,凑够了学费。送石头去火车站那天,她站在月台上,看着儿子挺拔的背影,突然觉得,这些年受的苦,都值了。丫蛋也不差,师范学校毕业后,回镇上当了老师,成了十里八乡都称赞的好姑娘。
石头大学毕业留在了省城,找了份体面的工作,娶了个温柔贤惠的城里媳妇。结婚那年,他带着媳妇回村,特意把婚礼办得热热闹闹,他要让全村人都知道,他娘小枝,不是别人嘴里那个“窝囊的女人”,而是他这辈子最敬重的人。婚礼上,石头牵着媳妇,跪在小枝面前,磕了三个响头:“娘,儿子出息了,以后换我养您。”丫蛋也牵着丈夫,红着眼说:“娘,您苦了大半辈子,该享享清福了。”小枝看着村里的父老乡亲们,看着曾经多次帮助她们娘仨的老少爷们,看着孩子们幸福的笑脸,泪水止不住地流,这是幸福的泪水,是喜庆和感恩的泪水。
日子一天天好起来,小枝跟着石头去了省城,她还惦记着帮助过她的乡亲们,惦记着那片黑土地。每年春天,她都要回来住一阵子,在小菜园里种点青菜,坐在老榆树下晒太阳。
有一年冬天,村里传来消息,说德子回来了。他在外头混得不好,跟人打架伤了腿,被那个女人赶了出来,成了个瘸子,衣衫褴褛地在村口乞讨。有人劝小枝,让她去看看,毕竟夫妻一场,还有两个孩子。小枝摇了摇头,眼神平静无波。这么多年过去了,恨也好,怨也罢,都被岁月磨平了。她只是让石头拿了点钱,托人送给德子,算是了却最后一点情分。
石头和丫蛋知道后,没有多说什么。他们明白,娘不是原谅,而是放下了。
又是一年春天,冻土化开,柳树枝条抽出新芽。小枝坐在老榆树下,看着孙子孙女在田埂上追着蝴蝶跑,笑声清亮。阳光洒在她花白的头发上,暖洋洋的。她想起年轻时的自己,想起那段不堪回首的日子,突然觉得,人生就像这黑土地,哪怕受过霜打,遭过风吹,只要肯扎根,就总能等到春天。
黑土地上的风,依旧一年年地吹,吹黄了庄稼,吹老了岁月,却吹不散小枝脸上的笑意。她这株苦枝,终究是在风雨里,活出了自己的春天。
(根据真实故事创作)

吴凤存:黑龙江省绥化市人,六零年出生,七六年来东北,装修木工。现已退休,爱好文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