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诗行中打捞灵魂的归处与生命的本真
——评庞边军《归程何处》与《致四位诗人》
作者:三无
庞边军的两首诗作,以细腻的笔触、深沉的情感与精巧的意象,搭建起通往内心世界的桥梁。
《归程何处》缠绕着对故乡、亲情的眷恋与生命意义的叩问,《致四位诗人》剖析了灵魂的多重面相与情感的原始状态,两首诗各有侧重却又一脉相承,均展现出诗人对生命本质与精神世界的深刻思索,具有直击人心的艺术感染力。
在《归程何处》中,诗人以怀旧的笔触铺陈出一幅充满温情的田园画卷。“夕光铺成小径,缀满野花”“河渠饮着月华,摇曳出诗意的黄昏”,这些诗句以具象化的景物描写,将夏日村落的静谧与美好勾勒得淋漓尽致。归牧的牛羊、田园犬与夜归的猫、男人的笑语、女人的呢喃,这些生活化的场景碎片,串联起诗人从童年到壮年的“吉光片羽”,成为“干涸情思里悸动的灵感泉涌”。此处的故乡,不仅是地理意义上的家园,更是精神的原乡,是滋养情感与灵感的沃土。
然而,诗作的情感基调在提及“戍边一生的双亲,长眠在遥远边疆的黄沙之下”时发生转折。双亲的离世,让诗人的灵魂成为“断线的风筝”,在异乡漂泊无依。
故乡的残梦遗失,回忆断片散落,这种失去根基的漂泊感,将对亲情的思念与对故乡的眷恋交织在一起,化作深沉的怅惘。即便晚年有妻儿簇拥,诗人仍渴望“跪在双亲的坟前,静静检视人生的意义与真谛”,这份渴望背后,是对精神归宿的执着追寻,是想在亲情的根系中重新汲取力量,举起“灵魂深处那面残存的奋进之旗”。
整首诗情感层层递进,从温馨的回忆到漂泊的怅然,再到对生命意义的叩问,将个人的生命体验升华为人类共通的对故乡、亲情与精神归宿的永恒追寻。
《致四位诗人》则跳出个人化的生命体验,以更具哲思的视角剖析灵魂与情感的本质。诗人将“不羁的灵魂”与“卑怯的心灵”并置,形成鲜明对比。“不羁的灵魂偏安在豆荚的褶皱里,做着奔放的梦”,展现出灵魂在现实桎梏中对自由的渴望;“卑怯的心灵却张着放肆的翅膀,要去追逐浪荡的风”,道尽了人性中矛盾的一面——既渴望突破又畏惧坠落的惶恐。这种对灵魂状态的精准描摹,触及了人类内心深处普遍存在的挣扎与纠结。
诗人以“无主的尘埃”比喻回忆,“找不到寄存的容器,只好丢进朽烂的空屋,在蛛网与霉斑间沉默成褪色的旧踪”,将回忆的虚无与易逝刻画得入木三分;以 “暗夜里裸露的根系” 喻指原始的情感,“无所寄托亦无所依从”,却仍渴望“明天的初阳洒下几缕温柔的光晕”,既写出了原始情感的脆弱与茫然,也暗含着对温暖与寄托的本能追求。
整首诗通过独特的意象组合,将抽象的灵魂与情感具象化,展现出诗人对人性与情感的敏锐洞察。
在艺术表达上,两首诗均具有鲜明的特色。
意象的选择精准而富有张力,无论是“断线的风筝”“干涸情思”,还是“豆荚的褶皱”“裸露的根系”,都将情感与哲思融入具体可感的物象之中,让读者在具象的画面中体悟抽象的情感与思考。
语言质朴而凝练。没有华丽的辞藻堆砌,却以平实的文字传递出深沉的情感与深刻的哲思,于平淡中见真情,于质朴中显力量。
总而言之,庞边军的这两首诗作,既是个人生命体验的真诚抒发,也是对人类共通情感与精神困境的深刻探索。
《归程何处》在对故乡与亲情的眷恋中叩问生命的意义,《致四位诗人》在对灵魂与情感的剖析中探寻存在的本质。
两首诗相互呼应,共同构成了诗人对精神世界的执着追寻,具有独特的思想价值与艺术魅力,值得读者细细品味与思索。
庞边军诗二首
归程何处
夕光铺成小径,缀满野花
直抵夏日的村落
远方星光亮起
点燃炊烟,袅袅升腾着欣喜
归牧的牛羊
驮着疲惫,也载着满足
河渠饮着月华
摇曳出诗意的黄昏
悄悄潜入孩子的梦境
星光漫过远近
与小窗的灯火缠绕
织就一段段温馨的回忆
田园犬与夜归的猫
偶遇时掀起短暂的喧嚣
男人的笑语、女人的呢喃
混着某扇窗口飘来的歌声
这些,是我从童年到壮年
积攒的吉光片羽
是我干涸情思里
时断时续,悸动的灵感泉涌
可自从那戍边一生的双亲
长眠在遥远边疆的黄沙之下
我的灵魂,便成了断线的风筝
在异乡的天空,飘飘摇摇
故乡的残梦,遗失在了何处?
那些衔接的回忆断片
在岁月里散落,难以找寻
晚年的生活,有妻儿簇拥
却仍渴望着
跪在双亲的坟前
静静检视人生的意义与真谛
重新举起,藏在灵魂深处
那面残存的奋进之旗
让最后的岁月
在夕光燃尽的光华里
收获些许,灿烂的尾声
致四位诗人
不羁的灵魂
偏安在豆荚的褶皱里
做着奔放的梦
每一寸蜷缩的脉络
都藏着冲破桎梏的涌动
卑怯的心灵
却张着放肆的翅膀
要去追逐浪荡的风
每一次颤栗的起飞
都裹着怕坠落的惶恐
回忆是无主的尘埃
找不到寄存的容器
只好丢进朽烂的空屋
在蛛网与霉斑间
沉默成褪色的旧踪
原始的情感
是暗夜里裸露的根系
无所寄托 亦无所依从
只渴望明天的初阳
洒下几缕温柔的光晕
为它镀上一层 体面的朦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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