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周记
山 沟 里 的 冬 天
文/刘乙苏
山中的四季棱角分明:春的温情,夏的热烈,秋的殷实,而我独爱冬天。
清静是大山里冬的孩子。掏空纷杂臃肿的过往,空旷的田野只留下一些离不开故土的鸟儿,地上的鸡,山中的树,一个腿脚不便的老太婆,仅此而已。
春天很美,可忙碌起来眼里却淡了风景,瘦了春色。干不完的农活让人忘记年轮,顾不得头疼脑热:育红薯秧、育酸枣苗、栽树、铺防草布、春耕、点种、浇水、灭草、喷灌、滴灌……
最难熬的是夏天:炙烤的骄阳养胖叮咬的蚊虫,让人不得不起早赶凉快,四点多就得起床。大部分农活都要人帮,自己更是不得懈怠,又没睡午觉的习惯,疲惫在夹缝中穿梭。
秋,是收获的季节。不要说遍野的酸枣,也不说待收的玉米红薯,单就做红薯芡粉机不停地轰鸣,做粉条的人声鼎沸,还有大车小辆排队占号的加工队伍,喔噻!像在赶集,那热闹劲儿,让你头大。
冬天终于来了,所有的喧嚣归于宁静,看着从混浊和疲惫中捞出蓬头垢面的自己,我笑了。冬的来临,让我又能和鸟儿呢喃,与山和树对语,伴书共情,与雪同欢。似是找回了走丢的自己,也找回失而复得的愉悦。
早起可以赖床,在被窝里用手机打字写文章。怕早饭太晚闹胃,就随手往嘴里扔几粒花生嚼几枚大枣,喝口热水,便可挨到9点钟再起身。山里的土屋是风水宝地,太阳刚睁开眼就钻进屋内,撩开窗帘,哇!山和树即刻拉近,像印在窗上的精美图案。阳光透过玻璃霎时铺满小屋,暖融融的,舒服极了。什么暖气空调,电褥子小太阳,此刻都是多余。
早饭不早,泼鸡蛋打豆浆一项不能落下。吃饱喝足工具兜往身上一挎去酸枣园逛一圈儿,略微动动手身上热乎乎的。午饭就那样在太阳底下,高凳为桌,矮凳当坐,慢条斯理地吃着。边吃边打开百度聆听迟子建、莫泊桑、史铁生、铁凝和杨绛先生的美文。伴着清风鸟语,享受穿越时空的美妙。
有时鸟儿会冷不丁来个小插曲:偷我的花生和玉米。一群长尾巴喜鹊趁我不在家叽叽喳喳飞来,一会儿工夫衔走一大片,让人心疼却防不胜防。
雪,是春的使者。坐在火炉边,望着窗外飘飘洒洒,任由她们用冰清玉洁净化掉一年的疲惫,播下来年的梦想。
风,是冬的预言。“九里一场风,伏天一场雨”,那是冬和夏的对接。山中冬的风与骨头连在一起。走进林间,一阵大风吹来,枝丫乱晃,人得叉开腿站稳了,疯狂推着凛冽穿透全身,那种刺激,一下子让你刻骨铭心。可我仍然爱着冬的风,因为它孕育着希望。
山沟的冬夜别具一格,那种经历,是简单和柔和的结合。
晚上,厨房炉火升腾,红光扑面,为的让水管儿畅通,蔬菜不被冻坏。坐个小凳子,边听音乐边往炉子里塞柴禾,偶尔看看抖音,看朋友的饺子馆儿,看酸枣大王精彩演讲,感受一串串喜怒哀乐。晚上9点半,准时将卧室门打开,空调打开,摁电热毯开关,然后重新回到厨房,等着卧室预热变暖。半个小时后准时进卧室,走近书桌,写几句话,记下一天的故事,再浏览几页书已是10点半钟。电热毯和空调必须在睡觉前关闭,钻进暖暖的被窝,枕着清凉,寻觅山的梦。
天太冷时更加有趣,山沟里到处是柴禾,随便拽上几根往炉子里一塞暖和大半天。一个人坐在炉边,或看书,或练笔,或清清嗓子哼唱,好听难听无所谓,没人听到,一切随意。
山沟的冬就是这么惬意,热也热的舒坦,冷也冷的痛快,跟着大自然的节奏,悠哉悠哉地体验老年人的慢生活。
这就是山沟里的冬天,这才是真实的我。
作者简介:刘乙苏,爱好文学,和老伴著有《大山儿女》一书。在《老人世界》、《河北农民报》、《清风》、《邢台日报》、《牛城晚报》发表作品近百篇。散文《婆婆的心里话》获2015年全国报纸副刊三等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