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杂粮粥里裹着的爱
文/魏巍
自公婆退居二线后,我与老公每周末必去陪二老吃顿便饭。婆婆总是提前熬好一锅黄豆粥等着我们,那袅袅的粥香,是家的味道,也是岁月沉淀的暖。每次去,还没进门就闻到了杂粮粥的香浓味道,那味道里,藏着长辈对晚辈最朴素的牵挂,也氤氲着一家人其乐融融的和睦光景。邻里常打趣说,这老魏家的周末,是被粥香串起来的团圆,连空气里都飘着孝与爱的甜。
吃着婆婆做的色、香、味俱全的菜肴,喝着香浓的杂粮粥,老公连说粥好喝,眉眼间满是满足。一碗粥,看似寻常,却盛着阖家团圆的欢喜,也透着孝亲敬老的温情。公公坐在一旁,慢悠悠地呷着热茶,看着我们狼吞虎咽的模样,眼角的皱纹里都漾着笑意,时不时叮嘱一句“慢点喝,小心烫”,简单的话语,却藏着长辈对晚辈最细致的关怀。这样的时光,平淡却珍贵,是家庭和睦最真实的模样,无需刻意雕琢,便自带暖意。
后来,婆婆从电视养生节目里学到了一门养生熬粥法,还要传授给我,让我以后在家里熬。婆婆说:“喝了这种五谷杂粮粥,既能养颜,又能延年益寿。”她还说,节目里有位嘉宾,年届古稀,可看着不过知天命的年纪。知道人家有什么秘诀吗?就是坚持每天熬杂粮粥喝。婆婆讲得认真,眉眼间满是对家人健康的惦念,这份藏在粥里的爱,无声却滚烫。她怕我们年轻人不懂得爱惜身体,便想着把这份养生的法子教给我,盼着我们往后的日子,也能被这样的烟火气包裹,健健康康,平平安安。
那以后,婆婆潜心钻研,一改往日纯黄豆熬制法。不几日,她的自创粥便新鲜出炉。做法很简单:每晚睡前,将银杏、枸杞、红枣、莲子、杏仁、核桃仁、白米、黑米、紫米、红豆、绿豆、花生、白果、黑芝麻、燕麦、荞麦等一股脑儿放入电砂锅,加适量清水,熬上一夜。那些五谷杂粮,在婆婆的手里,仿佛被赋予了新的生命,每一粒都浸透着她的用心。翌日清晨,整个房间便会弥漫着一股浓郁的粥香,那香气,是时光慢炖的暖,也是亲情交织的甜,连窗台上的绿植,似乎都被这香气熏染得愈发精神。
以前喝黄豆粥,常囫囵吞枣。自打喝上婆婆熬制的五谷杂粮粥,唇齿之间便有了意趣:脆的,是新下的花生;苦的,是未去芯的银杏;酥的,是红豆,黏的,是紫米……每一种口感,都藏着婆婆的用心,每一口香甜,都裹着家人的关爱。有时我会打趣婆婆:“妈,您这粥熬得,都能开个养生粥铺了。”婆婆便笑着摆手:“啥铺子不铺子的,只要你们爱吃,我就天天熬。”一句简单的话,却让我的心,瞬间被填得满满当当。
喝着杂粮粥,想起某日逛街看见街边有一家五谷现磨坊。进去观望,看到该店正厅上方有一段文字:夏用绿豆,冬用黍米,以五谷入五谷,承载千古中医理论与中华养生文化之精髓。联想起婆婆研发的成果,恰巧与该店的五谷杂粮品种吻合,便磨了两盒五谷现磨粉。原来,婆婆的爱,早已暗合了中华养生文化里“食养为先”的智慧,也藏着家庭和睦最本真的模样。她不懂什么大道理,只知道用一碗碗热气腾腾的粥,把家人的胃暖好,把一家人的心聚在一起。
那晚,因与婆婆交流的时间长些,老公又陪着老爸下了会儿象棋。棋盘上楚河汉界,父子俩你来我往,车来马往间,满是欢声笑语。老公总说,陪老爸下棋,是最好的尽孝方式,看着老爸脸上的笑容,比赢了任何棋局都开心。这便是寻常人家最踏实的幸福,是孝道传承里最动人的篇章。不知不觉时针已指向十一时,我与老公便留宿婆婆家。因翌日一早我要外出采访,便叮嘱婆婆:“明天的早点我们自己解决,今晚睡得晚,你们明早晚点起床吧。”婆婆连声应着,眼里却满是不舍,非要给我们收拾好干净的被褥,才安心去睡。
一觉醒来,东方已发白。当我蹑手蹑脚走出房门,到厨房做早点。却见婆婆正在厨房忙碌。昏黄的灯光下,她佝偻着身子,正小心翼翼地搅动着锅里的粥,生怕煮糊了。餐桌上,摆放着两碗冒着浓香热气的五谷杂粮粥,旁边还摆着几碟精致的小菜,是我爱吃的腌萝卜和咸鸭蛋。袅袅热气里,婆婆的身影显得格外瘦小,却又无比伟岸。那一刻,我忽然懂得,所谓的母爱,无关血缘,只关乎那份掏心掏肺的疼爱。
“说了我自己做,您怎么又起这么早?”望着婆婆娇小、忙碌的身影,我疼惜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哽咽。
“我和你爸习惯了早起,何况,我们也要吃呀!”婆婆笑着摆手,语气里满是不以为然,可我知道,那是她藏不住的疼爱,是长辈对晚辈最本能的呵护。她怕我们饿着,怕我们吃不好,便宁愿自己少睡一会儿,也要把这份温暖,送到我们面前。
此时,房里一灯如豆。空气里静寂得只剩下我和老公的喝粥声。“以后你们想喝粥吱一声,我熬给你们喝。以后,我和你爸‘走了’,你们一定要自己学着熬这种五谷杂粮粥喝啊,不要嫌麻烦,特别是早上,喝上一碗杂粮粥,工作起来,一天都会有精神。”婆婆疼爱地打破寂静缓缓地说,眼神里满是期许。我知道婆婆是如此爱自己的子女和我这个儿媳!喝着婆婆用爱熬制的粥,既暖胃又暖心。这一碗粥,熬的是岁月,暖的是人心,连的是血脉亲情,守的是家庭和睦。粥里的每一粒杂粮,都是婆婆的牵挂;每一缕香气,都是婆婆的爱意。
恍惚间,看到婆婆曾经光洁的脸上已刻上了深深浅浅的皱纹,一双好看的丹凤眼也失去了往日的光华。而曾经身着公安制服,挺拔、健硕、一度让我崇拜、倍感自豪的公公,而今也是满头霜发,只是红润的脸庞与那双依然有神的眼睛泛着当年的威武与英俊。岁月催人老,可那份藏在烟火里的爱与孝,却从未褪色。婆婆刚才说的“走”让我的心忽地一疼,记忆里的一些片断,潮水般涌来……
因我是父母最小的女儿,几个姐姐都已儿孙满堂。所以,父母早在几年前就已去往天堂。在我失去娘亲伤心欲绝时,是婆婆用深沉、博大的母爱抚慰、温暖着我悲伤的心。她抱着我,轻轻拍着我的背,说:“孩子,别哭,以后我就是你的妈。”从那时起,婆婆就把我当女儿一样疼爱!逢年过节,都是婆婆做好年饭、包好饺子,等我们去吃;我生病时,她衣不解带地守在床边,端水喂药;我工作不顺心时,她耐心地开导我,给我讲她年轻时候的故事。那温馨的场景,和谐的氛围,让我因失去父母的悲痛得到慰藉!原来,孝与爱从不是单向的奔赴,而是双向的滋养,婆婆的爱温暖了我,而陪伴与孝顺,便是我回馈这份深情最好的方式。
如今,公婆年事已高,我真怕再次面临失去亲人的伤痛!幸好公婆的身体都很健康!我心里默默计划着,等再过些日子,便把二老接到身边来住,也好方便照顾。我要学着婆婆的样子,每天熬一锅香喷喷的杂粮粥,看着他们一口一口地喝下去,就像他们曾经守护我一样,守护他们的晚年。当公婆老得熬不了粥时,我一定会用我满满的爱熬制延年益寿的五谷杂粮粥来敬奉公婆的。我要把这份藏在粥里的爱与孝,一辈辈传承下去,让家的温暖,在袅袅粥香里,岁岁年年,永不消散。
我想,这世间最动人的幸福,莫过于你陪我长大,我陪你变老;莫过于一碗杂粮粥,裹着浓浓的爱,在岁月的长河里,静静流淌,温暖如初。而家庭和睦的真谛,也正藏在这一碗粥的香甜里,藏在每一次的陪伴里,藏在孝与爱的双向奔赴里。

魏巍个人简介
魏巍,江苏省作协会员,贾汪区朗诵艺术协会主席,徐州商报驻贾汪记者站负责人。有文艺范,亦有烟火气。喜欢用散文随笔怡情暖心,喜欢追逐文学艺术的真性情,喜欢用心吐字,用爱归音。喜欢用文字养心,用诗书养魂。创作小说、散文、诗歌及校园歌曲几百余万字,作品散见各大报刊杂志及网络平台等。著有文集《爱若烟花》,散文集《剪一缕月光入怀》,合集《花开彭城》等书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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