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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四十年光阴流转,翠湖如一颗温润的绿宝石,镶嵌在军旅岁月的长卷中,也镌刻在作者强军的记忆深处。这汪湖水,曾映照过戎装少年的挺拔身影,聆听过军营号角的嘹亮回响,见证过摸爬滚打的热血青春,更沉淀了岁月洗礼后的温润与深情。
在《翠湖四十载:一段军旅记忆里的绿宝石》中,作者强军同志以细腻笔触回溯与翠湖相伴的军旅时光,将对军营的眷恋、对战友的牵挂、对岁月的感怀,都融入这汪清澈的湖水中。文字间既有铁血军旅的刚劲,又有岁月沉淀的柔软,翠湖不再是单纯的自然景致,而是承载着青春、忠诚与信仰的精神地标。四十年风雨兼程,军旅记忆未曾褪色;四十年念念不忘,翠湖情怀愈发醇厚。
透过这些饱含深情的文字,我们得以重温那段激情燃烧的岁月,感受军人骨子里的赤诚与坚守,也读懂时光赋予记忆的珍贵重量。(342字)

【散文】翠湖四十载:
一段军旅记忆里的绿宝石
作者:强军/陕西宝鸡
1985年3月,我们汽车第十七团奉中央军委命令,从重庆开赴云南前线参加老山者阴山对越防御作战。同年6月我们这批从教导营毕业的140名新驾驶员,也入滇参战,被分配到老连队。我和几位新战友被分配到二营六连。我们团参战前隶属成都军区,代号是56229部队。到战区后隶属昆明军区,代号是35468部队。我所在的六连驻开远市长虹桥综合军需库,代号是35423部队,所以对外称35423部队汽车连。到六连的第二个月,我从三排九班被调到连部担任文书,有幸和一排一班的副班长朱政家认识,几次出车执行任务连队领导都安排我跟着朱班长,坐他的车解放CA10B——U25-0605号。
1986年初的那个周末,春城昆明的阳光带着云贵高原特有的澄澈,透过军用卡车的帆布篷,在干净整洁的军绿色车厢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彼时,我们驻云南开远市长虹桥军需库35423部队汽车连车队经过近2个半小时行程204.1公里,刚抵达昆明执行执勤任务不久,陌生的城市像一幅徐徐展开的画卷,而我与战友朱政家,终于在紧张的任务间隙,觅得半日闲暇,奔赴早已听闻的城中胜景——翠湖公园。我是陕西扶风人,他是湖北广水人,入伍参军比我早两年,虽非同乡,却因军旅生涯结下了胜似兄弟的情谊,出车执行任务相互鼓劲,对我关心照顾有佳,生活中彼此照料,默契无间。如今四十年光阴流转,鬓角已染霜花,我们都已褪去军装、安然退休,可那日翠湖的风、柳的绿、亭的影,仍清晰如昨,在记忆的长河里熠熠生辉,成为一段难以忘怀的军旅注脚。
那时候的我们,还是二十出头的小伙子,一身橄榄绿的军装洗得有些发白,却掩不住眼中的朝气与对未知的好奇。执勤任务繁重,每日驾车穿梭在昆明的街巷,方向盘在手,责任在肩,难得有机会停下脚步看看这座城市的模样。听说我们要去翠湖,指导员特意叮嘱:“早去早回,注意纪律,那地方是昆明的宝地,好好看看。”带着指导员的嘱托,我们揣着几块津贴费,穿着干净的军装,换乘了两趟公交车,一路打听着,终于来到了翠湖公园的门前。

如今已记不清当年的公园大门是什么模样,只记得跨进门的那一刻,仿佛瞬间闯入了另一个世界。军营里的直线加方块、口令与号声被隔绝在外,取而代之的是满目苍翠与耳畔的鸟鸣。翠湖被誉为昆明城的“绿宝石”,果然名不虚传。彼时正值春夏之交,园内的柳树抽出了嫩绿的枝条,垂在湖边,微风拂过,枝条轻摆,像是少女温柔的发丝。湖面不算辽阔,却澄澈见底,倒映着岸边的亭台楼阁与蓝天白云,偶尔有几尾红鱼摆着尾巴游过,划破水面的平静,漾起一圈圈涟漪。空气中弥漫着青草与荷花的清香,深吸一口,沁人心脾,连日执勤的疲惫仿佛都被这清新的空气涤荡而去。
我们沿着湖边的小路缓步前行,脚步不自觉地放轻,生怕惊扰了这份宁静。路两旁种满了不知名的花草,五颜六色,竞相绽放,引得蝴蝶与蜜蜂在花丛中飞舞。偶尔遇到几位散步的老人,或是带着孩子游玩的家庭,他们脸上都带着平和的笑容,眼神里满是惬意。那一刻,我忽然读懂了“岁月静好”的含义——正是因为我们这些军人的坚守与守护,才有了这市井间的安宁与祥和。这份感悟,让身上的军装更显沉重,也让那次翠湖之行多了一层特殊的意义。

翠湖的美,不仅在于其自然风光,更在于其深厚的文化底蕴。当时的我们虽对昆明的历史知之甚少,却也能从园内的建筑与周边的景致中感受到几分厚重。公园西南方向便是云南陆军讲武堂旧址,青灰色的建筑群庄严肃穆,与园内的清雅景致形成了奇妙的呼应。我们远远望去,能看到讲武堂的匾额与整齐的窗户,心中涌起一股崇敬之情——那是培养了无数革命先烈的地方,是英雄的摇篮。而不远处的云南大学,红砖绿树,书香气息浓郁,与翠湖的人文气息相得益彰。朱政家操着一口湖北乡音感慨道:“没想到昆明不仅风景好,还有这么多有故事的地方。”我用陕西话应和着:“可不是嘛,等以后有机会,咱得好好逛逛这些地方。”不同的乡音,却藏着同样的向往。
园内的景点颇多,水月轩、海心亭、九龙池、观鱼楼……每一处都透着古朴典雅的韵味。我们最先走到的是海心亭,这座位于湖心的亭子始建于清代,飞檐翘角,雕梁画栋,尽显中式建筑的精巧。站在亭中,四面环水,视野开阔,整个翠湖的景致尽收眼底。亭内有游人休息闲谈,还有几位老者在棋盘上对弈,楚河汉界,兵来将往,不亦乐乎。我们不敢过多打扰,稍作停留便继续前行。走过纵贯南北的阮堤,脚下的青石板路被岁月磨得光滑,两旁的树木枝繁叶茂,形成了一条天然的林荫道。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形成点点光斑,随着脚步移动,光斑也仿佛在跳跃嬉戏。

九龙池是园内的一处奇景,传说这里有九股泉水汇流成池,因而得名。我们循着水声找到九龙池,只见泉水从地下汩汩涌出,清澈见底,水温微凉。池边立着几块怪石,上面刻着历代文人墨客的题字,虽有些字迹已模糊不清,却仍能感受到当年的文人风雅。朱政家蹲下身,用手掬起一捧泉水,洗了洗脸,直呼“凉快”。我则被池边的竹林吸引,那一丛丛竹子青翠挺拔,风吹过,竹叶沙沙作响,像是在诉说着古老的故事。
正当我们沉浸在翠湖的美景中,流连忘返时,戴在手腕上当时流行的五元黑色电子手表忽然响起了清脆的铃声——那是我们约定好返程的时间。我与朱政家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不舍与遗憾。来时匆匆,我们只来得及游览园内的部分景区,还有许多景点尚未涉足,许多景致未能细细品味。朱政家指着远处的莲华禅院说:“那边还没去呢,听说里面的佛像很灵验,下次咱一定得去看看。”我望着湖心的观鱼楼,轻声道:“嗯,下次来,咱把翠湖逛个遍,不留遗憾。”那时的我们都以为,这样的机会总会有的,却不知离别来得如此之快。

我们依依不舍地踏上返程的路,路上还在回味着翠湖的美景,畅想着下次重游的场景。可谁也没想到,本来可以继续留队的他,1986年底他坚决申请退伍,部队的退伍命令下来,朱政家要回乡了。送他离开的那天,我们没有过多的言语,只是紧紧地握了握手,他说:“兄弟,以后常联系,别忘了翠湖的约定。”我重重地点头:“一定,你到了广水也好好干。”后来我才知道,朱政家回到湖北广水后,顺利进入了广水市检察院工作,成为一名光荣的检察官,在新的岗位上继续践行着责任与担当。而我,选择了留队,后来有幸提干上了军校,毕业后又在部队服役多年,直到2000年,才转业回到陕西老家,开启了新的人生旅程。
这四十年间,我们各自在不同的城市奔波忙碌,为工作、为家庭操劳,偶尔通过电话、微信联系,聊聊彼此的生活,却始终没能再聚首,更没能兑现当年重游翠湖的约定。我从一名青涩的军人变成了双鬓染霜的老者,从军营回到了家乡,经历了人生的起起落落,看过了无数的风景,却始终忘不了1986年那个周末的翠湖之行。偶尔在电视上、网络上看到翠湖的消息,看到冬季成千上万的西伯利亚红嘴鸥如约而至,在湖面盘旋飞舞,成为昆明一道独特的风景线;看到翠湖被授予“国家级AAAA级旅游景区”“昆明市历史文化公园”等称号,成为更多人心中的旅游胜地;看到园内的景点经过修缮,更加古朴美观,而那份宁静与清雅,似乎从未改变。

岁月不居,时节如流。如今我们都已退休,有了大把的闲暇时光,可昆明的翠湖,却成了我们心中遥不可及的念想。不是不想去,而是总被各种琐事牵绊,更或许,是怕重游故地,物是人非,会勾起太多对往昔的怀念。我们都知道,当年的那个约定,恐怕再也无法实现了。四十年了,昆明再也没有去过,翠湖的全貌,终究成了心中永远的遗憾。
去年,我与朱政家在微信上视频聊天,他头发也白了不少,言谈间依旧带着当年的爽朗。我们又聊起了1986年的翠湖之行,聊起了那天的阳光、柳树、泉水,聊起了当年的不舍与遗憾。他说:“这辈子怕是没机会再去翠湖了,不过没关系,当年的样子已经刻在心里了。”我深有同感,是啊,有些风景,不必再次抵达,有些记忆,永远不会褪色。翠湖的美,早已与那段军旅岁月、那份战友情谊深深交织在一起,成为我们心中最珍贵的宝藏。现在,我们每天都在微信上相互问侯,关心着彼此,也能听到他优美的歌声!
翠湖的美,是自然的美,是人文的美,更是记忆的美。它不仅见证了昆明的历史变迁,也见证了两个异省青年在军旅中结下的深厚情谊,见证了我们那段青涩而热血的时光。四十年前,我与朱政家在这里留下了美好的回忆与淡淡的遗憾;四十年后,我们虽已退休,天各一方,却依然牵挂着彼此,牵挂着那片让我们魂牵梦萦的“绿宝石”。那些年的军旅生涯,那些与战友并肩作战的日子,那些在翠湖度过的短暂时光,都已成为我生命中最珍贵的财富,如同翠湖的湖水,清澈而深邃,永远流淌在记忆的长河里。

偶尔夜深人静,我总会想起1986年的那个周末,想起昆明的阳光,想起翠湖的柳,想起与朱政家战友并肩走过的青石板台阶路。那段时光,是青春里最耀眼的光芒;那份情谊,是岁月中最温暖的陪伴;而翠湖,便是这段记忆里最璀璨的注脚,让四十年的时光有了难忘的回响,让远方的战友有了深切的牵挂。或许,遗憾也是一种美,它让那段翠湖之行更加刻骨铭心,让那份战友情谊更加醇厚绵长。(3591字)
共3945字 2026年1月23日于宝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