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关帝庙里打搅团(散文)
文图/赵群道
庄稼人有句俗话:“过了腊八就是年”。这句话,道出了人们对年的期盼,也表达了对美好生活的向往。今年有个闰六月,日月似乎有些多了,人们对这句话有了更新,变成了“进入腊月就是年”。豆村关帝古庙,进行了诠释,并做出了热闹生动的具体体现。
腊月初一早上,关帝古庙的缕缕炊烟,驱散着冬日的严寒。善男信女手持香蜡纸表,涌进关帝古庙。关老爷的供桌上红烛高烧,馨香袅袅,人们向关老爷行跪拜之礼。院内的大锅下,炉火旺盛,烈焰滚滚,锅里的腊八粥“咕嘟”“咕嘟”的响着,散发着诱人的香气。那白米黄豆包谷粒,是丰收的果实,还有大葱菠菜蒜苗子,白菜芫荽红萝卜,更是锦上添花,五彩缤纷,合奏着一曲农家乐。
吃完腊八粥,收拾着锅碗瓢盆的婆娘们,似乎还没热闹够,没有尽兴。她们低头沉思,等划着下一个节目。人称“能行人”的能能嫂发了言“今日上午咱们打搅团!”能能嫂的话说到了人们心上,哪个女人不爱吃搅团。平常谁家打搅团,对门子紧邻子,她嫂她姨她妹子,一大帮十几人,洪吃大喝铲净锅。人们一呼百应,同意了上午打搅团。这时庙管孟满盈开了腔,“上午打搅团,各项开支你们摊,不准用关老爷的香火钱!”众人发了言,这个说,“我们志愿自己办”,那个说,“不用庙里一分钱”决定打搅团,不用任命不用选,能能嫂当仁不让成了指挥官。她发布命令,“巧媳妇儿难做无米之炊,大家还是先拿东西,没东西咱吃光槌头!”众人服从命令,各自行动。

不大一会儿,人们又聚到了关帝庙,这次可不是空着手,而是人人都带东西。巧巧梅梅提着包谷面,改改萍萍拿着白菜和菠菜,芳芳芹芹拿的大葱蒜苗和芫荽,娟娟丽丽拿的调和白酱辣椒面。柳柳莹莹一人提了一个桶,摇摇晃晃地走着,众人问:“你们桶里提的啥?”她二人放下桶,理直气壮地说,“没有浆水,拿啥吃搅团!”是的,浆水和搅团是绝配,吃搅团不能没有浆水。退休干部尚建利提了一壶10斤装菜籽油来到庙里,“这壶油你们用,把搅团弄得香香的!”众人高兴地说,“十分感谢,好人有福报!”能能嫂看料子差不多了,又开始了分配任务,“巧巧梅梅,改改萍萍,娟娟丽丽,你们几个精兵强将给咱打搅团,那里是主战场,其余人给咱择菜淘菜切菜漤菜,闲传少谝,马上就干!”众人各自行动,热火朝天的干开了。
先说弄菜的这一摊子,淘菜切菜不嫌冷,厨刀切的“嗵嗵嗵”。白菜菠菜和芫荽,五彩五颜六色一大堆。年过六十的喜鹊姨,主动要当烧火的,她搭了穣柴点了火,后搭硬柴拉鼓风,锅下的火便旺了起来,她悠闲地坐在板凳上。月月和欢欢先倒菜籽油,油煎以后倒进了菜,再放盐五香粉白酱,然后用炒菜的大铲翻着。月月欢欢边翻菜,边谈论国内外形势,从美国逮捕委内瑞拉总统尼古拉斯马木罗,又谈到台湾回归大陆日本捣乱。欢欢最后愤怒地说句,“高市早苗太嚣张,终归没有好下场!”谁也没想到,欢欢的话刚落音,喜鹊姨站起来,“欢欢,你胡说,放了蒜苗饭不香,不要蔬菜光要汤,哄谁呢?”喜鹊姨的话弄得欢欢懵了,丈二和尚摸不着头。月月一旁却笑弯了腰,她对喜鹊姨说,“姨,你耳朵聋没听清?欢欢说的是,‘高氏早苗太嚣张,终归没有好下场’你听成,放了蒜苗饭不香,不要蔬菜光要汤!”这回喜鹊姨听得真真切,意识到自己犯了错,自我解嘲地拍着手,“唉唉,人老咧,不中用了,连话都听不清咧。”月月欢欢安慰着说,“姨,人老都一样,我们到时还不如你呢!”老婆心慰地笑了。
漤菜的有戏,打搅团的更有戏。打搅团是个力气活,也是个技术活,能能嫂不放心,立在锅边指挥战斗。炉火正红火更旺,干硬柴在锅下欢腾歌唱,熊熊的火焰舔着锅底,锅水煎了,荡起了一圈圈涟漪。巧巧端来了搅好的面水,准备给锅里倒。“梅梅,拿擀面杖给咱搅!”梅梅袖子挽到胳膊肘,双手攥着擀杖,用力的搅了起来。搅好了面水,还得撒包谷面继续搅。改改手腕灵活,一手端包谷面盆,一手给锅里撒,“萍萍,给咱用力搅!”萍萍个子不高,但力气不小,她用力地搅着,双手带动胳膊,胳膊带动全身,沟蛋子不由得拧了起来,应了那句话,“搅团要然,沟子拧圆!”萍萍搅了一会儿,娟娟接着上场了,她人高马大,腰粗膀圆,人送外号“大洋马”。人们看好了她,谁知她放了个“刺喽炮”刚搅了七八下就要求换人。“娟娟,你能歘,把劲都弄了啥咧?”“得是夜黑咧叫老汉绽完了!”丽丽发了言。娟娟听了丽丽的话,落了一个大红脸,她不甘失败,进行了反驳,“丽丽,你还有脸说人,你和老汉全身运动,老汉的腰拧疼了半个月,谁人不知哪个不晓!”三个女人一台戏,这么多的婆娘吵吵闹闹翻了天。这时,走来了庙上拿钥匙的虎虎婆,她制止了大家的话语,“瓜娃,庙堂圣地,切记污言秽语,脏了神灵。”众人听后,吐着舌头,然后闭了嘴。

说归说,笑归笑,一锅搅团打好了,能能嫂大手一挥,“吃开了”!众人拿上碗筷忙开了,先舀好浆水挟上菜,搅团锅里迭搅团,一勺油烫辣子添,红光油亮味道鲜。男女老少,立的立,站的站,或蹲或坐随你的便,一碗不够吃两碗,咥上三碗没人嫌。庙管孟满盈又发了言,“只准吃,不准端,谁不听话滚一边!”时间不大,走来郭二元,吃饱后端了一碗搅团,走到孟满盈跟前,“二元,你还给谁端?”满盈审视着二元。郭二元是我麻银叔的儿,提起麻银叔,当年可算周至县的名人,他的故事三天三夜说不完,“给我妈端”二元回答着。满盈又追问,“给你碎妈还是老妈?”满盈的话里有话,众人也心知肚明。原来二元媳妇死得早,他找了个情况,人们背地里称是二元的碎妈。二元大声说,有些理直气壮,“给老妈端!”“好”孟满盈给了回复,并做了说明,“你给碎妈端,那叫骚情,给老妈端,那叫行孝,大家支持,快给回端,叫我姨闻热吃!”听到二人的对话,引发了人们的笑声。
一锅搅团,吃出了乡邻的团结,也吃出了美好生活的祥和。它是一缕缕乡愁,朴实无华却意义深长,它更是忘不了的乡情。
2026年1月23日于豆村
作者简介:赵群道,农民,周至县作协会员,西安市作协会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