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岁时,我已经能熟练地切菜煮饭、收拾屋子,锅碗瓢盆的碰撞声成了童年最常听见的声响;十岁的三九天,父亲让我天黑后去买酒,我戴着过大的狗皮帽子,在漆黑的寒风里往小卖部挪,风呜呜地像鬼怪在哭,我攥着衣角不敢回头,酒瓶揣在怀里,冰凉的玻璃竟比心里暖和些,那之后,父亲的烟和酒,都是我在夜色里一趟趟跑着买;十二岁的冬天,凌晨四点我就去西山煤场排号,在长长的队伍里冻得手脚发麻,鼻涕结成冰碴,好不容易买了六分煤,和师傅拉着小马车回家后,还要一块块把煤搬进院子,累得腰都直不起来;三伏天去菜市场买菜,我个子小挤不进人群,急得直哭,最后从大人腿下钻过去,爬到案板上喊着买茄子,顾不上头发散乱、后背淌汗,只想着家里等着做饭。
秋天一到,我还要忙着晒干菜、腌咸菜和酸菜,院子里挂满豆角干、萝卜干,坛子里腌着一家人过冬的口粮。可就算我再勤快,家里也难得有安宁,父亲的酒疯、父母的争吵,总在寂静的夜晚划破平静,我缩在角落,满心恐惧与无助,觉得自己的世界里从来没有阳光,日子灰蒙蒙的看不到头。
上中学时,我拼了命地学习,盼着能早点入团成为进步青年,可第一批入团名单里没有我——只因父亲受过党内处分,我的政审没通过。年纪尚小的我,只觉得老天爷太不公平,我没做错任何事,却要为父亲的错买单。看着身边同学的欢声笑语,看着别人家的和睦温馨,我心里满是羡慕,也满是绝望。
就这样,我熬完了灰暗的童年,熬完了操劳的学生时代。那些苦日子,那些恐惧与绝望,成了我这辈子最深刻的底色,却也成了后来我拼命往前走的底气。如今我已步入古稀之年,再想起这些往事,没有了当年的委屈与怨恨,只剩淡淡的感慨。正是童年吃过的这些苦,磨出了我骨子里的坚韧与担当,让我在后来的人生里,无论遇到什么坎,都能咬着牙走过去。
(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