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年,这样过大年
文/陈富
旧时光里的年,是贫瘠岁月里最鲜亮的盼头,是藏在腊七腊八的粥香里,是浸在大红纸的喜气里,是刻在一辈人滚烫的记忆中。那年月物质虽然 匮乏,可过年的热乎劲儿,却浓得像腊八的粥香,从腊月初便开始酝酿,一日日升温,直到除夕夜鞭炮把年钟敲响!
过了腊七腊八,年的脚步就越来越近了。各家各的炊烟里,队上的 碾房中,渐渐有了年味儿,大人孩子的脸上都带着藏不住的欢喜,心心念念开始办置年货。寻常日子里几斤糖果、一把花生,也足够让孩子们惦记许久。最盼的还有年画,一张张印着胖娃娃抱鲤鱼、门神护宅院的年画,色彩浓烈,往墙上一贴,陋室便瞬间有了年的红火。家里早早就备下大红纸,五彩纸,红纸是写春联、剪窗花的主角,五彩纸则用来做灯笼、剪窗花,每一张纸都承载着对新年的期许,等着被巧手剪出满室的春花。
腊月二十三,小年一到,年的序曲正式奏响,各家各户便进入了最忙碌的备年时光。除尘扫舍是头等大事,里里外外都要清扫得干干净净,寓意扫去一年的尘埃与不顺。那时没有精致的装修,土墙土屋是寻常,勤快的人家总会趁着小年用旧报纸糊棚糊墙。糊墙棚的浆子是用面粉做的,先把细细刷匀,然后一张挨一张的表糊,把屋子糊得 亮亮堂堂。主妇们则忙着蒸馒头,白面是省了又省攒下的,揉进酵母,醒发后上锅蒸,一锅锅白白胖胖的馒头出锅,暄软香甜,既是待客的吃食,也是正月里的口粮,蒸得越多,越显得日子富足。小孩子也不闲着,跟着大人学糊纸灯笼,细 秸秆扎成骨架,糊上五彩纸,再贴上剪好的纸花,一盏盏点亮了年的夜色。
腊月二十八,是我最忙碌,也最骄傲的日子。左邻右舍早早就把备好的大红纸送到我家,让我帮忙写春联、写标语。那时虽然我年纪不大,却练得一手还算周正的毛笔字,自然成了村里的“小先生”。研墨、裁纸、落笔,红纸在案上铺开,墨香与纸香交织,笔下的“天增岁月人增寿,春满乾坤福满门”“五谷丰登家兴旺,六畜兴旺人安康”,“粮食满仓”,“金鸡满架”,“肥猪满圈”,字字都藏着乡亲们对新年的祈愿这里还有个笑话,邻居王大娘岁数大,不识字,把肥猪满圈,金鸡满架贴在了屋门上, 惹得大家哈哈大笑。除了春联,还要写些喜庆的标语,贴在院墙上,格外醒目,把年的喜庆播家的每个角落。直到暮色四合,最后一张春联落笔才算结束,看着乡亲们捧着春联笑意盈盈地离去,满身的疲惫也都化作了满心的欢喜。
年三十是一年里最隆重的日子,团圆的暖意从清晨便开始弥漫。家里的灶台从早到晚都冒着热气,家人们忙着准备中午的团圆饭,寻常日子里舍不得吃的肉、攒下的鸡蛋,此刻都端上了餐桌,虽没有山珍海味,几碟家常菜却做得格外用心,每一口都是年的味道。说说笑笑,聊聊过去一年的收成,盼着新年的光景,简单的饭菜里,盛满了团圆的幸福。
午后的时光包饺子,挂灯笼,等待夜幕的降临。年夜饭要等到午夜接神之后才能开席,这是老辈人传下的规矩。看着时间守着岁,心里满是期待,当午夜的钟声敲响,整个村庄瞬间沸腾起来,接神发纸的仪式正式开始,鞭炮声此起彼伏,响彻夜空,火光映红了每个人的脸庞,驱散了冬夜的寒冷。鞭炮声中,年夜饭上桌,一家人再次围坐,举杯祈福,饭菜早已温了又温,热气腾腾里满是年的欢乐。
饭前最郑重的环节,晚辈们要先给祖宗牌位上供磕头,感念先辈的庇佑,然后晚辈再给家中长辈拜年,双膝跪地,认认真真磕三个头,长辈们便会笑着掏出早已备好的压岁钱,钱数不多,或许只是几毛几分,却被都小心翼翼地揣在怀里,视作最珍贵的新年礼物,那是长辈的疼爱,也是新年的好彩头。
大年初一,天刚蒙蒙亮,拜年的队伍便穿梭在村庄的大街小巷里。人们穿着新年的服饰,走家串户,见面道一声“新年好”“恭喜发财”,朴实的话语里满是真诚。长辈们会拿出备好的糖果、花生招待,一路欢声笑语,年的暖意在邻里间传递,让整个村庄都浸在温柔的喜庆里。
那些年的大年,没有丰盛的物资,没有新奇的娱乐,却有着最纯粹的欢喜与最浓厚的温情。从腊月初的期盼,到大年的开启,每一个环节都满是仪式感,每一份忙碌都藏着对生活的热爱。
如今日子越来越好,过年的方式也日新月异,可那些年过大年的模样,早已刻进心底,成为岁月里最温暖的念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