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第六十八回 金融风潮卷朝野 实业救国稳根基
承平五十五年,春。
京城东市新开的“大周证券交易所”门前,人声鼎沸,摩肩接踵。红漆大门两侧的对联墨迹未干:“汇通天下财如水,市聚四方利似潮”。自《证券交易暂行条例》颁布十年,股票买卖从茶楼酒肆的私下交易,终于登堂入室,有了正规场所。
首日上市的三只股票——“津浦铁路”“江南制造总局”“中兴煤矿”,开盘即被抢购一空。票面价值十两的股票,半天工夫炒到三十两。持票者欣喜若狂,未买者捶胸顿足。茶楼里、酒肆中,人人谈股,处处论财。
“王兄,听说没有?李员外昨日买了五百股津浦铁路,今早出手,净赚八千两!”
“这算什么!赵掌柜押上全部家当买江南制造,三天翻了两番,已经在看京郊的庄子了!”
“风险大啊,我听说广东有家丝绸厂股票,说垮就垮了……”
“富贵险中求!如今这世道,老老实实做生意,哪比得上炒股来得快?”
投机之风,渐成气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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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清宫里,小皇帝看着户部呈上的《证券交易首月报告》,眉头深锁。
程文渊已致仕,新任户部尚书周延儒禀报:“陛下,首月成交额五百万两,征收交易税五万两。但问题已现:一是投机过盛,许多人不问公司经营,只炒买炒卖;二是信息披露不全,有公司虚报盈利;三是小额股民盲目跟风,一旦股价波动,血本无归。”
小皇帝问:“证监司如何监管?”
“按条例,上市公司需每季公布账目。但执行不力,许多公司敷衍了事。证监司人手不足,全国上市公司已达百家,难以逐一核查。”
正议着,太监急报:“陛下,上海急电!”
电报来自上海道台:“沪市今日暴跌,江南纺织股票从五十两跌至五两,股民聚集交易所外哭嚎,有投江者,有疯癫者。请朝廷速定对策。”
小皇帝拍案而起:“这才一个月!”
他急召内阁、户部、都察院会议。
谢澈(现任首辅)沉声道:“陛下,此乃必然。股价虚高,无实业支撑,终会崩塌。当务之急是稳定市场,救济小民。”
徐光启从科学角度分析:“西洋历次股灾,皆因泡沫。建议朝廷设立‘平准基金’,在股价暴跌时购入,稳定市场;暴涨时抛售,抑制投机。”
陆远则认为:“关键在法治。需修订《证券条例》,严惩虚假披露、内幕交易、操纵市场。杀一儆百。”
小皇帝综合各方意见,连下三道旨意:
一、户部拨银一百万两,设“股市平准基金”,由证监司操作,稳定市场。
二、修订《证券交易条例》,增加严惩条款,设立特别法庭审理证券案件。
三、劝导百姓:“股市有风险,入市需谨慎”,通过《京报》《民生报》连续刊文警示。
旨意下达,上海股市稍稳。但深层次问题未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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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更大的金融风暴来袭。
天津“宝源钱庄”突然倒闭。这家钱庄规模巨大,存款客户上万人,其中不乏官员、商贾、普通百姓。钱庄主人携巨款潜逃海外,留下降帐:亏空白银三百万两。
消息传开,储户围堵钱庄,哭喊震天。恐慌蔓延,引发“挤兑潮”——各地钱庄门前排起长队,百姓争相提取存款。三日间,全国三十八家钱庄倒闭,金融体系濒临崩溃。
小皇帝震怒:“钱庄经营,朝廷早有规制,为何至此?”
周延儒战战兢兢:“陛下,规制是有,但监管松弛。宝源钱庄实际已亏空两年,却年年虚报盈利,分红诱人。地方官员收受贿赂,为其遮掩。且许多钱庄挪用存款炒股票、炒地产,一旦股价下跌,资金链即断。”
“涉案官员何在?”
“天津知府、户部天津清吏司主事等十二人已下狱。但……牵扯甚广,恐动摇国本。”
小皇帝冷笑:“国本?贪官污吏才是动摇国本!查!一查到底!不论涉及何人,严惩不贷!”
都察院、刑部、锦衣卫联合办案,掀起金融反腐风暴。一月内,查处官员四十七人,抄没家产八百万两,其中三百万两用于赔偿储户损失。
同时,朝廷紧急颁布《钱庄管理新规》:提高钱庄准入门槛;强制存款准备金制度;禁止钱庄涉足股市、地产投机;设立“存款保险基金”,小额定存受保。
雷霆手段下,金融风暴渐息。
但小皇帝看到的,是更深的危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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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小皇帝召集中枢重臣,举行“实业救国”专题会议。
与会者除内阁、六部尚书,还有徐光启、皇家科学院副院长李之藻(利玛窦弟子)、工部实业司主事等专家。
小皇帝开门见山:“股灾、钱庄危机,根源何在?在实业空虚!人人想投机暴富,谁愿踏实做工?长此以往,国将不国!”
他命户部汇报全国产业状况。
周延儒呈上报告:“臣统计,全国注册公司三千家,其中:实业公司(工矿、制造、运输)占四成,商贸公司占三成,金融公司占二成,地产公司占一成。但资本投入,金融、地产占六成,实业仅占四成。”
“利润呢?”
“去年利润,金融、地产公司平均利润率五成,实业公司平均不足二成。”
“这就明白了。”小皇帝敲着桌子,“做实业辛苦利薄,炒股票、炒地皮轻松暴利。资本逐利,自然流向虚业。此风不改,实业必衰,国家必虚!”
徐光启道:“西洋强国,皆以实业为本。英国纺织、德国机械、美国铁路,都是实业兴国。金融应为实业服务,而非反客为主。”
李之藻补充:“科学进步也需实业支撑。新发明要变成产品,需工厂制造;产品要改进,需工厂反馈。没有强大实业,科技只是纸上谈兵。”
小皇帝问:“如何振兴实业?”
谢澈提出系统方案:“臣以为需五策并举:一、政策引导,对实业公司减税、补贴、优先贷款;二、金融改革,设‘实业银行’,低息贷款给实业;三、科技转化,工学院、科学院与工厂合作,研发新产品;四、市场保护,对国货优先采购,对洋货适度限制;五、人才培养,兴办实业学堂,培养工程师、技师。”
“好!”小皇帝击节,“就按这五策,制定《振兴实业纲要》,颁行全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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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纲要推行,遭遇既得利益集团强烈抵制。
承平五十五年秋,京城发生“罢市事件”。
以“汇丰银号”东家钱有财为首的三十六家银号、票号、当铺,联合罢市,抗议朝廷“重实业轻金融”政策。他们在《京报》刊登公开信,声称:“金融乃经济血脉,压制金融即是窒息经济。朝廷若不改弦更张,金融业将全面停摆,届时商路断绝,民生凋敝,悔之晚矣!”
威胁之意,溢于言表。
朝堂上,争议激烈。
有官员主张妥协:“陛下,金融业确关乎经济命脉。若真全面停摆,恐生大乱。”
有官员主张强硬:“此乃要挟朝廷!若不严惩,国威何在?”
小皇帝冷静分析:“金融重要,但不可绑架国家。他们敢罢市,是以为朝廷离不了他们。那朕就让他们看看,朝廷有没有替代之法。”
他连下数道密旨:
一、命户部秘密筹备“国家储蓄银行”,吸收民间存款,办理汇兑、信贷。
二、命工部加快“实业银行”筹建,先从铁路、矿山、工厂的款项往来做起。
三、命都察院调查罢市银号的税务问题,准备秋后算账。
同时,他公开表态:“朝廷鼓励实业,并非打压金融。合法经营、服务实业的金融业,朝廷支持;但投机炒作、危害经济的金融业,必须整顿。罢市要挟,国法不容!”
态度鲜明,寸步不让。
罢市持续半月,朝廷的国家储蓄银行悄然开业。由于有朝廷信誉担保,存款利息合理,许多百姓、商贾将钱从罢市银号转存进来。罢市银号资金流失,内部开始分化。
钱有财急了,暗中联络西洋银行,试图引入外资对抗。但这触及了小皇帝的底线。
锦衣卫查获钱有财与英国渣打银行的密信,信中竟有“若朝廷不让步,愿引英资控制我金融”之语。
小皇帝震怒:“卖国求利,罪不可赦!”
他下令抓捕钱有财及主要骨干,查封其产业,罪名是“通外国、乱金融、抗朝廷”。经三司会审,钱有财被判斩立决,家产抄没,其余从犯流放边疆。
雷霆手段,震慑金融界。
罢市银号纷纷复业,表示服从朝廷监管。
经此一役,金融资本收敛,实业资本得到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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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平五十六年,“国家实业银行”在十八省同时开业。
这家银行由朝廷控股,民间资本参股,专为实业提供贷款。利息比市场低三成,但审查严格:贷款必须用于建工厂、购设备、搞研发,不得挪作他用。
首任行长由谢澈兼任。开业仪式上,他说:“实业银行的使命,就是做实业的后盾。只要项目好,有前途,哪怕暂时困难,我们也敢贷!”
第一个获得贷款的是天津机器局下属的“精密仪器厂”。该厂研发新型机床,资金短缺,向多家银号求助被拒。实业银行评估后,认为其技术先进,市场广阔,果断贷款二十万两。
厂长刘工程师(刘铁柱之子)热泪盈眶:“有了这笔钱,新机床半年就能量产!国产机床,再也不怕西洋卡脖子了!”
消息传开,实业界振奋。
当年,实业银行发放贷款五百万两,支持项目三百余个。虽然有三成项目失败,但七成成功,创造产值千万两,新增就业五万人。
更重要的示范效应是:资本开始流向实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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政策引导也见效。
《振兴实业纲要》规定:实业公司所得税减免三成;购买国产机器设备,补贴二成;出口产品,退税一成。
江苏纺织商周文斌算了一笔账:若新建一座蒸汽纺织厂,投资十万两,朝廷补贴二万两,税减三成,实际成本仅七万两。而年利润可达三万两,三年回本。
他毅然投资,在苏州建起“新华纺织厂”,全部采用国产新式织机。开工那天,小皇帝亲题匾额:“实业报国”
新华厂生产的“爱国布”,质量不逊洋布,价格低二成,迅速占领市场。周文斌感慨:“做实业,既能赚钱,又能报国,这才是有意义的富贵!”
榜样的力量无穷。各地实业公司如雨后春笋。
至承平五十七年底,全国新增实业公司八百家,总投资三千万两,是金融地产投资的两倍。
实业根基,渐趋稳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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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实业发展带来新的挑战:技术依赖。
承平五十八年,爆发“机床断供危机”。
德国克虏伯公司突然停止向大周出口精密机床,理由是“技术保护”。实际是受其政府施压,限制大周军工发展。
大周机器局、军工坊顿时陷入困境。许多工厂的精密零件无法加工,生产近乎停滞。
小皇帝召徐光启、李之藻、工部尚书紧急商议。
徐光启汇报:“我国机床,普通型号已能自产,但高精度机床仍需进口。此次断供,影响最大的是军工、钟表、仪器等精密行业。”
李之藻建议:“可向英国、法国采购,但价格将大涨,且可能同样受限。”
工部尚书王崇焕(王琰之子)愤然:“求人不如求己!臣请拨专款,集中攻关,务必在三年内造出国产高精度机床!”
小皇帝问:“有把握吗?”
王崇焕呈上计划书:“臣已组织工学院、皇家科学院、三大机器局的技术骨干,成立‘精密机床攻关组’。分析了德国机床的优缺点,拟定了研发路线。预估需经费一百万两,时间三年。”
“一百万两?三年?”小皇帝沉吟,“若失败呢?”
“若失败,臣愿辞官谢罪!但臣相信,我朝技术积累已厚,人才已备,必能成功!”
小皇帝拍案:“好!朕给你一百万两,给你三年时间。但朕不仅要机床,还要培养出一支能自主研发的队伍!”
“臣领旨!”
攻关组成立,汇聚了全国顶尖的机械专家、材料专家、数学专家。他们在西山秘密基地,开始了艰苦的研发。
第一年,失败三十七次。
第二年,造出样机,但精度不足。
第三年,就在期限将至时,终于突破关键技术。
承平六十一年春,第一台完全国产的“精密龙门铣床”通过验收。精度达到德国同类产品九成五,而成本只有六成。
验收那天,小皇帝亲临现场。
机床启动,加工出一个齿轮。测量结果:误差不超过千分之一寸。
全场欢呼。
老工程师赵大山(当年修隧道的工头,现已退休,被聘为顾问)抚摸着机床,老泪纵横:“咱们自己的……终于有了……”
小皇帝对攻关组成员说:“你们造的不仅是机床,是国家的脊梁!从此,咱们的腰杆更硬了!”
他当场下旨:重赏攻关组,为首三人封爵;在全国设十个“精密制造中心”,推广此技术;工学院增设“精密机械系”,培养专门人才。
技术自主,迈出关键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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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实业振兴也加剧了区域竞争。
承平六十二年,爆发“原料争夺战”。
江南纺织业迅猛发展,对棉花需求激增。而主要产棉区河北、山东,为发展本地纺织,限制棉花外运。江南纺织厂原料短缺,半数机器停产。
双方官员在朝堂上争吵。
江苏巡抚:“河北山东限制原料,违反《振兴实业纲要》中‘全国市场一体化’原则!”
直隶总督:“江南凭借技术优势,低价收购原料,高价卖出布匹,利润都被你们赚走,我们永远只能做原料产地!”
山东巡抚:“我们要发展本地纺织,解决本地就业,有何错?”
小皇帝制止争吵,问谢澈:“首辅以为如何?”
谢澈深思后道:“此非对错问题,是发展不平衡问题。臣建议:第一,朝廷协调,定原料最低收购价,保障产棉区利益;第二,江南纺织厂需在产棉区设分厂,带动当地就业;第三,工部推广棉花新品种,提高全国产量。”
“如何协调?”
“设‘全国产业协调会’,由各省巡抚、主要行业代表组成,定期开会,协商原料、市场、技术等问题。”
小皇帝准奏。
协调会首次会议,争吵激烈。但在朝廷调解下,最终达成协议:产棉区保证棉花供应,收购价提高一成;江南纺织厂在河北、山东各建一座分厂,培训当地工人;朝廷拨款推广新品种棉花。
协议执行后,矛盾缓解。
更重要的是,形成了一种协商机制。此后遇到类似问题,都在协调会框架内解决,避免地方保护主义升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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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业发展也促进了社会变革。
承平六十三年,广州出现第一家“工人合作社”。
这是一家小型机械厂,老板经营不善倒闭,工人面临失业。在工会组织下,工人们集资买下工厂,选举管理委员会,实行集体所有、民主管理、利润共享。
合作社章程规定:厂长由工人选举,一年一选;重大决策由全体工人投票;利润百分之六十用于再投资,百分之三十按劳分配,百分之十用于福利。
起初,许多人怀疑:“工人能管好工厂?”
但运行一年后,成绩惊人:生产效率提高三成,成本降二成,工人收入增五成。产品质量提升,订单不断。
小皇帝闻讯,派员考察后,下旨肯定:“工人合作社,探索劳资合作新路。只要守法经营,朝廷支持。”
榜样一出,各地效仿。至承平六十五年,全国有工人合作社三百余家,涉及纺织、机械、印刷、食品等行业。
虽未成主流,但提供了一种新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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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平六十六年,小皇帝七十寿辰。
此时的承平皇帝,已从少年天子变为古稀老人。但精神矍铄,目光依然锐利。
寿辰庆典上,他宣布一组数据:
“承平元年至今,六十六年。全国铁路里程从零到八万里,贯通各省;机器局从三家到三千家,行业齐全;工学院从一所到百所,年毕业生万人;国库岁入从五百万两到八千万两,增长十六倍;百姓识字率从一成到四成,提高三倍。”
“更重要的是,实业根基已固。去岁全国实业产值一亿两,占经济总量六成;国产机器自给率七成,关键技术自主率五成;工人平均工钱比三十年前翻两番,工时减两成。”
他顿了顿,声音洪亮:“这一切,证明了一条路:实业兴国,科技强国,民生立国。这条路,是文正公开启,是朕与万民共走。虽坎坷,但光明!”
万民欢呼。
但小皇帝心中清楚,盛世之下,仍有隐忧。
金融资本虽受抑制,但未根除,随时可能反扑。
实业竞争激烈,利润渐薄,创新压力巨大。
区域差距、贫富差距依然存在。
国际环境更加复杂,西洋列强技术封锁加剧。
路还很长。
寿辰后,他召太子(时年四十五岁)密谈。
“朕老了,将来要靠你了。”小皇帝看着已生华发的太子,“记住四句话:实业是根,不可动摇;金融是血,不可泛滥;科技是魂,不可停滞;民生是本,不可忘记。”
太子跪地:“儿臣谨记。”
小皇帝望向窗外,夕阳西下,余晖灿烂。
他想起了明镜,想起了这六十多年的风风雨雨。
从一穷二白到实业初成,从技术依赖到自主创新,从民生凋敝到小康初现。
每一步,都不易。
但值得。
因为这是一个古老国度,在新时代的涅槃重生。
而他能做的,都已做了。
剩下的,交给时间,交给后人。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
京城万家灯火中,工厂的汽笛声、学堂的读书声、家庭的欢笑声,交织成曲。
这是实业振兴的交响。
是国运昌隆的乐章。
而承平皇帝,在这乐章中,缓缓闭上眼,露出欣慰的微笑。
(第六十八回 完)
第六十九回 变法深水涉险滩 维新守旧激争锋
承平六十七年,立春。
紫禁城文华殿内,一场决定国家未来走向的御前会议已持续三日。与会者除了内阁、六部九卿,还有咨议局正副议长、各省代表、工商学界领袖,共百余人。议题只有一个:是否推行“君主立宪”。
七十岁的承平皇帝端坐御座,虽显老态,但目光如炬。他静静听着各方激烈辩论,手中把玩着一块温润的玉佩——那是谢明镜晚年赠他的“镜心玉”,寓意“心如明镜,照见是非”。
咨议局议长、老臣周敬斋慷慨陈词:“陛下!自承平五十一年《大周宪纲》颁布,已十六年。咨议局运行良好,民意上达,政令下通。然咨议局仅有议事权,无决策权。今民智已开,当更进一步,改咨议局为议会,行君主立宪,此乃大势所趋!”
他身后,维新派官员、学者、商贾纷纷附和:
“西洋列强皆行立宪,我国若固守旧制,何以竞逐世界?”
“立宪非削弱君权,实固君权。法理明确,君民共守,可免后世动荡。”
“今各省咨议局已有基础,改为议会,水到渠成!”
保守派领袖、礼部尚书严世蕃则激烈反对:“荒谬!君主专制,祖宗成法,行之数千年。今欲改弦更张,是背祖忘宗!且立宪之后,君权受限,若有野心家操纵议会,天子岂不形同虚设?届时国将不国!”
保守派官员跪地哭谏:
“陛下!三纲五常,立国之本。君为臣纲,岂可动摇?”
“咨议局已是恩典,若再进一步,恐生僭越之心!”
“昔日王莽改制、王安石变法,皆因妄改祖制而乱天下。前车之鉴啊!”
双方唇枪舌剑,互不相让。文华殿内,空气仿佛凝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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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场争论,已酝酿多年。
自《大周宪纲》颁布,立宪呼声便不绝于耳。咨议局运行十余年,培养了大批具有参政议政能力的士绅商贾。他们不再满足于“咨议”,要求真正的“立法”“监督”权。
同时,留学生归国者日增,他们亲见西洋立宪国家的稳定繁荣,对比大周虽富强但体制滞后的现状,改革之心迫切。
而保守派,则以理学名臣、世族大家、地方耆老为核心。他们恐惧变革打破现有权力格局,担忧“礼崩乐坏”,更怕失去特权。
双方在朝堂、在报刊、在学堂,展开激烈论战。《京报》《民报》《时务报》等报刊,成为论战主战场。文章连篇累牍,观点针锋相对。
民间也分成两派。东南沿海、铁路沿线、工商发达地区,多支持立宪;内陆农村、传统士族聚集地,多反对变革。茶馆酒肆,常有人因政见不合而争吵,甚至动手。
小皇帝一直谨慎持重。他明白立宪是历史潮流,但更知改革需稳妥。十六年来,他通过咨议局逐步放权,测试民意,培养人才,为可能的立宪做准备。
但如今,双方矛盾已至临界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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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前会议第四日,小皇帝终于开口。
他声音沉稳,却字字千钧:“诸卿所言,朕皆深思。立宪与否,关乎国本,不可不慎。朕有三问,请诸卿答之。”
“第一问:立宪之后,若议会与君主意见相左,当以谁为准?”
维新派答:“宪法为准。宪法规定君权、民权界限,双方皆须遵守。”
“若宪法未明确规定之事呢?”
“由议会与君主协商,或修订宪法。”
“第二问:我朝疆域辽阔,民族众多。若行立宪,边疆民族、不同信仰者,如何在议会中平衡?”
保守派抢答:“此正是立宪之弊!汉人占多数,议会必为汉人把持,边疆民族岂能心服?届时分离之心必起!”
维新派反驳:“可设民族议席,保障少数民族代表权。英吉利有苏格兰、威尔士议席,奥地利有各民族代表,皆可借鉴。”
“第三问:立宪需废除许多旧制,如科举、世爵、特权。触及既得利益,必遭反抗。如何平稳过渡?”
全场沉默。
这才是最难的问题。科举虽已改革,但仍是士人晋身之阶;世爵虽已虚化,但仍有荣耀特权。一旦立宪,这些都可能废除,涉及成千上万人的切身利益。
严世蕃冷笑:“陛下此问,正中要害!立宪之说,听起来美好,实则动乱之源。请陛下明鉴!”
周敬斋则道:“改革必有阵痛。但长痛不如短痛。可设过渡期,逐步改革,给予补偿。”
小皇帝缓缓道:“三问之中,第三问最重。改革不能只讲理想,不顾现实。朕意已决:先成立‘宪政筹备委员会’,研究立宪具体方案,尤其要解决这第三问。期限三年,三年后,再议是否立宪。”
“陛下圣明!”双方虽未完全满意,但都接受了这个缓冲方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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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
承平六十八年夏,爆发“科举存废之争”。
宪政筹备委员会初步方案中,有一条:“立宪后,科举当废,改行公务员考试。”消息泄露,举国哗然。
天下读书人,十年寒窗,只为科举。若废科举,他们的前程何在?
各省生员、举人聚集,联名上书。南京国子监千名监生罢课,跪在文庙前哭诉:“祖宗之法不可废!科举乃抡才大典,岂能说废就废?”
更严重的是,许多官员也暗中支持。他们多由科举入仕,若废科举,他们的出身合法性何在?子孙后代又如何入仕?
保守派趁机发难。严世蕃联络各地督抚、世族,形成“护科举同盟”,声势浩大。
维新派也不示弱。新式学堂师生、归国留学生、工商界人士,组成“废科举促进会”,在报刊上撰文批判科举弊端:
“科举只考经义诗文,不考实务,选出的人才不懂经济、不晓科技,如何治国?”
“西洋各国皆废科举,行专门考试,我国若不改,人才何以竞争?”
“科举庇护既得利益,阻塞寒门上升之路,非公平之制!”
双方激烈交锋,从朝堂蔓延到民间。
小皇帝意识到,科举问题已成改革试金石。处理不好,立宪无从谈起。
他召太子、谢澈、徐光启(已八十三岁,仍精神矍铄)密议。
谢澈道:“科举确已不合时宜。但骤然废除,必生大乱。臣建议分三步:第一步,科举增加实学科目,减少经义比重;第二步,推行公务员考试,与科举并行;第三步,待公务员考试成熟,再逐步取代科举。”
徐光启补充:“需给读书人出路。新式公务员考试,内容涵盖法律、经济、管理、科技,但传统文化也占一定比重。同时,设‘传统文化研究院’,安置研究经史的学者;地方设‘文教馆’,安置落第秀才教书。”
太子则提出:“最重要的是观念转变。要让读书人明白,新时代需要新人才。治国不仅需道德文章,更需实务能力。”
小皇帝点头:“就按此策,稳步推进。”
诏书下达:科举增设“实务策论”,占分四成;同时举行首届“公务员考试”,录取者与科举进士同等任用。
诏书既照顾了传统,又开辟了新路。多数读书人虽不满,但见有出路,也未激烈反抗。
首届公务员考试,报名者三万,录取千人。录取者中,有新式学堂毕业生,也有科举落第者——他们自学了新知识。这给读书人传递了信号:只要学习新知,仍有前途。
科举改革,迈出关键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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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大的风波在承平六十九年。
宪政筹备委员会提出“废除世爵世禄,改行勋爵制”方案。即:现有世爵(公侯伯子男)不再世袭,后代若无功勋,降等或取消;新设“国家勋爵”,奖励对国家有重大贡献者,但只授终身,不世袭。
这触动了最核心的既得利益集团。
大周开国三百年,世袭贵族上千家。他们虽多数已无实权,但仍有崇高社会地位、经济特权(如免税、领俸禄)。若废除世袭,他们的子孙将成平民,这是无法接受的。
以镇国公府(谢明镜受封,后由其子谢澈继承)、成国公府、英国公府等为首,八十余家世爵联名上疏:“世爵乃太祖所封,酬谢功臣,与国同休。今欲废除,是背弃太祖,寒天下功臣之心!”
他们暗中串联,甚至有人放言:“若朝廷强推,不惜兵谏!”
局势骤然紧张。
小皇帝震怒:“兵谏?他们敢!”
但他也明白,世族势力盘根错节,在军队、地方都有影响。处理不当,真可能酿成动乱。
他密令陆远(已退休,其子陆天雄任兵部尚书)调查军队动向。回报:确有部分将领与世族来往密切,但多数将领忠于朝廷。
谢澈主动提出:“陛下,臣愿率先交出镇国公爵位,改为终身勋爵。”
小皇帝摇头:“你不必如此。镇国公是文正公受封,意义特殊。且你父子对国家贡献卓著,无人可比。”
“正因如此,臣更应带头。”谢澈恳切道,“世袭之弊,陛下明鉴。功臣之后,若无才能,居高位享厚禄,于国无益,反成蛀虫。臣子谢谦(澈之子)虽在工部任职,但才具平平,若承袭公爵,实不配位。臣请改为‘文正侯’(纪念谢明镜),只授臣终身,臣死后即取消。”
小皇帝感动:“爱卿高义,朕心甚慰。但仅你一家不够。”
他思忖良久,想出一策:“这样:世爵改革,不强废,但设‘考绩制’。世爵后代,需通过考核(文才、武艺、实务)方可继承,否则降等。同时,允许世爵子弟优先参加公务员考试、入军校、进实业,凭本事谋出路。如此,既保体面,又促上进。”
诏书颁布,世爵们虽不满,但见有出路,且谢澈带头,反抗声渐弱。
镇国公府改为“文正侯府”,谢澈成为末代镇国公(实际是文正侯),其子谢谦凭自身能力考取工部主事,虽无爵位,但踏实做事,反得尊敬。
榜样在前,许多世族子弟开始学习新知识,准备考核或考试。世袭特权,在无形中消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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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平七十年,宪政筹备进入最后阶段。
委员会提交《大周宪法草案》,共九章一百二十条。核心是:君主为国家元首,统而不治;议会分上下两院,上院由各省、各民族、各行业代表组成,下院由民选产生;内阁对议会负责;司法独立;保障民权。
草案公布,全国讨论。
这次,争议焦点在“民选”。
保守派坚决反对:“民选?百姓愚昧,如何选贤?必被土豪劣绅、奸商讼棍操纵!且女子也要有选举权?牝鸡司晨,成何体统!”
维新派据理力争:“民智已开,百姓能辨是非。且可设财产、教育程度等限制,循序渐进。女子占人口之半,为何不能参政?西洋多国已许女子选举权。”
民间反应各异。城市商贾、学堂师生多支持;农村百姓多茫然:“选议员?选来做什么?能让我多收三五斗谷子吗?”
小皇帝决定试行地方选举。
承平七十年秋,在直隶、江苏、广东三省,试行县议员选举。选举资格:年满二十五岁,识字,年纳税五两以上或有功名。女子暂不参与。
选举过程,问题百出:有贿选的,有威胁选民的,有冒名投票的。但也涌现许多正直人士,认真竞选,提出改善本地民生方案。
天津县选举,当选的二十名议员中,有商人、教师、医生、工匠,还有一位退休官员。他们组成县议会,审议县财政、监督县衙,还真解决了几件积年难题,如修路、建学堂、整顿市场。
试行报告呈上,小皇帝仔细审阅。
“问题虽多,但方向对。”他对太子说,“民主如学步,总要摔几跤。关键是要走起来。”
他下旨:扩大试点范围,完善选举法规,严惩选举舞弊。同时,在宫中设“女官议事会”,让女子学习参政,为将来做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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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最激烈的冲突在承平七十一年爆发。
这一年,宪政筹备委员会提出最终方案:于承平七十二年正式颁布宪法,行君主立宪。
保守派做最后反扑。
严世蕃联络各地督抚、世族、守旧学者,发动“万人上书”,签名者达三万七千人,要求皇帝“恪守祖制,废止立宪”。他们在京城孔庙集会,哭祀孔子,声称“立宪是弃孔孟之道,行夷狄之法”。
更严重的是,部分驻防八旗将领也参与其中。他们担心立宪后,满人特权不保。
局势一触即发。
小皇帝此时已七十五岁,身体渐衰。但他毅然决定,亲自处理。
他先召见八旗都统,推心置腹:“你们担心立宪后满人吃亏,朕理解。但你们想想,是固守特权遭汉人怨恨,最后可能全盘皆输;还是主动融入,凭本事竞争,赢得尊重?朕也是满人,但朕更要考虑的是整个大周,是所有子民。”
他承诺:“宪法会保障各民族平等,但也会适当照顾少数民族。八旗子弟可优先入军校、考公务员,但必须凭真才实学。”
八旗都统们思忖后,多数表示服从。
接着,小皇帝在太和殿前广场,公开接见“万人上书”代表。
广场上,跪着数百名白发苍苍的老儒、世族家主。严世蕃跪在最前,手捧万言书,老泪纵横:“陛下!祖宗之法不可变啊!”
小皇帝令他们起身,然后缓缓道:“诸位爱卿,你们说的祖制,是三百年前的祖制。那时没有火车,没有电报,没有机器厂,没有新式学堂。如今世界变了,国家变了,百姓也变了。祖制若不变,何以应新局?”
他指向广场东侧新建的“格物宫”:“那里,有我国最新的科技发明。若按祖制,这些都是‘奇技淫巧’,该禁绝。但若禁绝,我朝何来今日之强?”
又指向西侧的“咨议局”大楼:“那里,有各省代表议事。若按祖制,‘庶民不议政’,该取缔。但若取缔,民意何以通达?政令何以顺民心?”
他声音提高:“祖宗之法,其精髓在‘为民’二字。太祖太宗立法,是为安民;今日朕变法,也是为民。只要为民,就是尊祖,就是守道!”
严世蕃颤声问:“陛下,立宪之后,君主无权,若遇权臣操纵议会,架空君主,如何是好?”
小皇帝正色道:“若君主贤明,议会自然拥护;若君主昏庸,纵有权柄,也必失天下。唐宗宋祖,岂是靠专制永保江山?是靠民心!立宪正是让民心制度化,让国家不因一人之明暗而兴衰。”
他最后道:“朕意已决。承平七十二年,行君主立宪。但朕承诺:宪法会保障君主尊严,保障国家稳定,保障各民族利益。改革会循序渐进,不搞剧变。”
“诸位若真为国为民,当支持改革,共谋国家长治久安。若只为私利特权……”他目光如电,“国法不容!”
掷地有声,不容置疑。
严世蕃等人知道,大势已去。他们跪地叩首,默默退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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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平七十二年,正月初一。
紫禁城太和殿,举行宪法颁布大典。
七十六岁的承平皇帝,身着十二章纹龙袍,亲手将《大周宪法》文本交予首任内阁总理大臣谢澈(辞去首辅,任总理),又接过谢澈呈上的总理任命书。
这一交一接,象征君主立宪制度正式确立。
皇帝仍是国家元首,但行政权归内阁,立法权归议会,司法权独立。
典礼上,小皇帝发布最后一道“皇帝诏书”:
“自今日起,朕将依宪法行使权力。愿我大周,在宪政轨道上,永续昌隆。愿我臣民,同心协力,共创盛世。朕虽老矣,心与国同。天佑大周!”
“天佑大周!万岁!万岁!万万岁!”
山呼海啸中,一个时代落幕,一个新时代开启。
当晚,小皇帝独坐乾清宫。
他取出“镜心玉”,摩挲良久,轻声道:“谢先生,您开创的路,朕走到了这一步。不知您是否满意?但朕已尽力……”
窗外,夜空澄澈,明月高悬。
月光如水,洒在紫禁城的金瓦红墙上,也洒在这片古老而新生的土地上。
变法深水,已涉险滩。
前路仍长,但航向已定。
承平皇帝缓缓闭上眼。
他知道,他能做的,都已做了。
剩下的,交给宪法,交给时间,交给这片土地上生生不息的人民。
(第六十九回 完)
第七十回 宪法初行风波起 新旧交替路漫漫
承平七十二年,元宵。
第一部《大周宪法》颁布后的第一个元宵节,京城却无往年欢腾。街头巷尾,百姓议论纷纷,茶馆酒肆,士人争论不休。那部厚达百页的宪法文本,虽已刊印十万册分发各地,但真正读懂的人寥寥无几。
“这宪法说‘主权在民’,那皇帝算什么?”
“议会能弹劾官员,以后县太爷还敢办事吗?”
“男女平等?女子也能继承家产?这不是乱了纲常?”
“各省自治?那朝廷还管不管地方了?”
疑惑、担忧、抵触、期待……各种情绪交织。宪法虽立,但要让这纸上条文成为社会运行的真正准则,路还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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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初,第一届议会选举拉开序幕。
按宪法,议会分上下两院:上院(元老院)由各省推举两名代表,加上皇帝任命的少数民族、行业代表,共百人;下院(民议院)由民选产生,每三十万人选一名议员,全国共五百席。
选举资格有严格限制:年满二十五岁的男性,识字,年纳地税五两以上或年收入百两以上,或有功名。女子、贫民、文盲被排除在外——这是维新派与保守派妥协的结果。
即便如此,仍有千万人获得选举权。这在三百年大周史上,是破天荒头一遭。
竞选活动热火朝天。城市里,候选人搭台演讲,分发传单,许诺改善市政、降低税负。乡村中,乡绅族长奔走拉票,宴请选民,甚至许诺减免租子。
问题随之暴露。
直隶顺天府,候选人李富贵(粮商)公开贿选:“投我一票,送白面五斤!”
山东济南府,候选人赵秀才威胁佃户:“谁不投我,明年加租三成!”
广东广州府,两个候选人的支持者当街斗殴,死伤三人。
都察院、新成立的“选举监督委员会”焦头烂额。他们虽制定《选举法》,规定贿选、暴力竞选违法,但执法人员不足,难以全面监督。
首任内阁总理大臣谢澈(七十四岁)忧心忡忡,向承平皇帝奏报:“陛下,选举乱象丛生,恐损宪法威信。”
承平皇帝已退居太上皇,但仍关心国事。他阅罢奏报,沉吟道:“新生事物,难免混乱。关键在立规矩、严执行。可设特别法庭,速审选举案件,公开判决,以儆效尤。”
“可许多违法者是地方豪强,关系盘根错节……”
“那就从最嚣张的下手!杀一儆百。”
三月初,直隶选举法庭公开审理“李富贵贿选案”。证据确凿,李富贵被判入狱三年,剥夺政治权利十年,贿选花费全部充公。消息传开,各地竞选者收敛许多。
但深层问题未解:大多数选民并不了解候选人政见,投票凭人情、利益、胁迫。选出的议员,能否真正代表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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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第一届议会开幕。
太和殿首次改为议会大厅。五百名民议员、一百名元老院议员,身着各式服装——有长袍马褂,有西装革履,甚至有工装——齐聚一堂。他们中,有世家子弟,有新式学者,有商人,有工匠,有退休官员,成分复杂。
开幕式由承平太上皇主持。他坐在专设的“君主座”上,看着台下这些代表,心中感慨万千。
“诸卿,”他缓缓开口,“今日之会,开三百年未有之局。议会非争权夺利之所,乃共商国是之地。望诸卿以国为重,以民为念,依法行权,不负选民之托。”
然而,理想很快碰壁。
议会第一次全体会议,讨论“新年度预算案”。内阁提出预算:岁入八千万两,岁出七千八百万两,盈余二百万两。
争议顿起。
江浙议员要求增加教育经费:“我江浙纳税占全国三成,但教育投入不足,学堂拥挤,当增拨百万两!”
西北议员反驳:“西北贫困,需加大扶贫投入。教育虽重要,但饿着肚子如何读书?”
东北议员提出:“边防军费太少,俄人虎视眈眈,当增加百万两。”
西南议员则说:“西南多山,交通不便,铁路建设更重要。”
各说各话,争执不休。预算案审议半月,仍未通过。
总理谢澈焦急:若预算不通过,政府将无钱运转。
他求教于太上皇。承平皇帝道:“此乃议会常态。西洋议会,预算审议拖数月是常事。内阁需与各派协商,寻求妥协。”
谢澈只得与各议员团谈判,东减西增,最后达成妥协:教育增五十万两,扶贫增三十万两,军费增二十万两,铁路增二十万两——总计增支一百二十万两,从其他项目削减。
预算案终于通过,但耗时一月。
议会效率,备受质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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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大的挑战在立法。
六月,内阁提交《劳工保护法》草案,规定:每日工时不得超过八小时,每周休息一日,最低月薪三两,禁止童工,建立工伤保险。
工商界议员强烈反对:“工时缩短,成本增加,工厂难以为继!”
“最低薪三两?小厂根本付不起!”
“童工多是贫家子弟,禁止他们做工,他们吃什么?”
劳工界议员则力挺:“工人也是人,不能当牛马!”
“西洋早有八小时工作制,我国为何不可?”
“没有劳工,何来工厂?”
辩论激烈,甚至有人掷物。议长多次休会,仍无法达成共识。
此时,发生“永丰纺织厂事件”。
上海永丰纺织厂因反对《劳工保护法》草案,宣布若法案通过就关厂。三千女工面临失业,聚集厂外抗议,与厂方冲突,死伤十余人。
事件震惊全国。
议会内,反对派趁机发难:“看吧!强行立法,就是这等后果!”
支持派则说:“正因厂主如此无情,才需法律保护劳工!”
僵持不下。
承平太上皇再次出面。他召集工商、劳工代表及主要议员,在颐和园举行“调解会”。
他对工商代表说:“你们办厂不易,朕知道。但工人若活不下去,工厂能长久吗?西洋工厂主起初也反对八小时工作制,但实行后,工人效率提高,劳资矛盾减少,反而利于长远。”
又对劳工代表说:“你们要权益,朕支持。但改革需循序渐进。若工厂都倒闭了,工人去哪做工?可否先定十小时,三年后改八小时?最低薪先定二两,逐年提高?”
双方权衡后,终于妥协。
《劳工保护法》修正通过:每日工时不得超过十小时,五年后改八小时;最低月薪二两,三年后提至三两;禁止十二岁以下童工,十二至十六岁限时工作;逐步建立工伤保险。
虽不完美,但迈出了第一步。
法案通过当天,上海女工放鞭炮庆祝。而一些工厂主开始研究提高效率、改进管理,以适应新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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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宪法运行的最大考验在七月到来。
元老院(上院)否决了下院通过的《土地税法修正案》。该案旨在提高大地主税率,降低小农税负。
按宪法,法案需上下两院均通过才生效。上院多由地方显贵、世族组成,大地主利益代表众多,自然否决此案。
下院愤怒,指责上院“代表特权,不顾民生”。
上院反驳:“下院激进,不顾稳定。”
两院对峙,政府停摆——内阁提出的许多法案卡在议会,无法实施。
总理谢澈左右为难。按宪法,他有权解散下院重新选举,但刚选举半年,再选劳民伤财;也可提请皇帝(现为宪政君主,权力有限)裁决,但这有违议会原则。
他拜见太上皇请教。
承平皇帝深思后道:“此乃宪政必经之痛。议会制衡,本为防专断,但若制衡过头,则一事无成。你可与两院议长协商,设立‘两院协调委员会’,遇争议先协调。若协调不成,再交全民公决——宪法可有此条?”
谢澈翻阅宪法:“有!第一百一十八条:若两院对重大法案争执不下,可交全民公决。”
“那就用此条。但公决成本高,轻易勿用。先协调试试。”
谢澈召集两院议长,设立协调委员会。经过艰难谈判,达成妥协:《土地税法修正案》降低提税幅度,但对小农减税幅度不变。双方各退一步,法案通过。
首次宪政危机,以妥协告终。
但朝野已看到:宪政不是灵丹妙药,而是不断协商、妥协、平衡的过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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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平七十三年,宪法遭遇地方挑战。
九月,新疆巡抚以“民族特殊”为由,拒绝执行议会通过的《国民教育法》。该法规定全国推行六年义务教育,教学内容、教材统一。
新疆巡抚上疏:“新疆多民族,语言各异,信仰不同。若强制统一教育,恐引发民族矛盾。请准新疆自定教育政策。”
与此同时,西藏、蒙古等地也提出类似要求。
议会内争论再起。
有议员主张:“宪法规定‘各省自治’,边疆省份应有特殊政策。”
有议员反对:“教育乃国家统一之基。若各省自定教材,将来国民认同何在?”
有议员折中:“可统一核心课程(如国语、算学、宪法),其他课程各省自定。”
内阁意见也不一。教育大臣坚持全国统一,民族事务大臣则主张灵活处理。
问题摆到太上皇面前。
承平皇帝召集内阁、议会领袖、边疆代表,召开“民族事务特别会议”。
他先听各方意见,然后道:“朕统御天下六十年,深知边疆之重。统得过死,则生离心;放得过松,则国不国。教育之事,关乎国家认同,也关乎民族尊重。”
他提出方案:“国语、算学、宪法常识,全国统一教授,教材可译成各族文字。历史、地理、文化课程,各省可增补本民族内容。师资培养,朝廷拨专款支持边疆培养双语教师。如此,既保国家统一,又尊重民族特色。”
方案平衡,各方接受。
《国民教育法》补充了“边疆特殊条款”,得以在各地推行。
但更深层问题浮现:如何在单一制国家框架下,妥善处理中央与地方、主体民族与少数民族的关系?这将是宪政长期课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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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平七十四年,宪法面临最严峻挑战:军队国家化。
按宪法,军队隶属国家,由内阁指挥,皇帝为名义统帅。但实际运作中,军队内部派系林立,有忠于皇帝的近卫军,有听命内阁的国防军,还有地方督抚控制的保安部队。
十月,爆发“北洋军哗变”。
北洋水师提督吴长庆(严世蕃女婿)不满议会削减海军经费,煽动部分官兵哗变,要求“清君侧”——实为推翻内阁,恢复旧制。
叛军控制天津港,扣押军舰,威胁进攻京城。
京城震动。内阁紧急会议,主战主和争执不下。
总理谢澈主张镇压:“此例一开,军队干政将成常态!必须严惩!”
国防大臣陆天雄(陆远之子)为难:“北洋水师精锐,若硬打,伤亡必重。且其他军队态度不明,万一连锁反应……”
议会上,更是吵成一团。有议员指责内阁处置不当,有议员怀疑军队忠诚,有议员甚至提议请太上皇复出掌军。
关键时刻,承平太上皇做出决断。
他先密令忠于皇室的近卫军控制京城要害,防备不测。然后亲赴天津——不顾劝阻,只带十名侍卫。
在天津港,他登上旗舰“定远号”,召见叛军官兵。
七十八岁的太上皇,身着戎装(象征皇帝仍是军队最高统帅),站在甲板上,面对数百名持枪官兵。
“你们都是朕的好兵,”他声音洪亮,“为国家守过海疆,流过血汗。今日为何行此大逆之事?”
官兵沉默。有人低头。
吴长庆硬着头皮道:“太上皇!议会削减军费,奸臣当道,我等是为国除害!”
“除害?”承平皇帝冷笑,“议会是朕同意设立的,内阁是朕任命的。你们要除的害,是朕吗?”
吴长庆语塞。
承平皇帝转向官兵:“朕问你们:是愿意听一个野心家煽动,背个叛贼骂名,累及家人;还是愿意遵守宪法,做国家忠勇之师,光宗耀祖?”
官兵动摇。
承平皇帝继续:“军费被削,朕知道你们不满。但你们可知,为何被削?因为国家要用钱的地方太多:建学堂,让百姓孩子读书;修医院,让百姓治病;扶贫弱,让孤寡有依。这些,不也是保家卫国?”
他提高声音:“真正的军人,不是只知要钱要枪,而是知道为何而战!为百姓安康而战,为国家强盛而战,这才是军人之魂!”
官兵们动容。有人放下枪。
吴长庆见势不妙,欲拔剑。却被身边副官按住——副官早已被朝廷密使说服。
哗变平息。
吴长庆被押回京城,经军事法庭审判,以叛国罪处死。参与官兵,胁从不问,但北洋水师整编,调入忠诚将领。
经此一役,军队国家化迈出实质性一步:国防部收回北洋水师指挥权;议会通过《军队整编法案》,明确军队隶属国家,禁止干政;皇帝(宪政君主)仍为名义统帅,但实际指挥权归内阁。
军队,开始真正成为国家军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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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平七十五年,春。
宪法运行三年,磕磕绊绊,但总算站稳脚跟。
议会通过重要法案十七项,包括《劳工保护法》《国民教育法》《土地税法》《环境保护法》等。
内阁更迭一次——总理谢澈因病辞职,由副总理徐光启(徐光启之孙)继任,顺利完成交接。
法院审理宪法案件三十余起,确立“司法审查”原则:法院有权审查法律是否违宪。
地方选举进行两次,舞弊减少,选民意识提高。
虽然问题仍多:议会效率低下,地方保护主义,贫富差距依旧,民族矛盾潜伏……但宪政框架已初步运转。
承平太上皇在颐和园接见新任总理徐光启。
“这三年,辛苦你们了。”太上皇感慨,“朕看宪法运行,如看孩童学步,跌跌撞撞,但总在前进。”
徐光启恭敬道:“全赖太上皇奠基。若无六十年改革铺垫,若无《大周宪纲》试行,若无太上皇关键时刻掌舵,宪政难有今日。”
“掌舵?”太上皇摇头,“朕老了,不能再掌舵了。以后的路,要靠宪法,靠你们,靠百姓。”
他望向窗外,湖光山色,春意盎然。
“朕这一生,做了两件事:一是把大周从贫穷落后带到富强昌盛;二是把君主专制平稳过渡到君主立宪。第一件事,有文正公开篇,有万民努力,朕算完成了。第二件事,刚开个头,能不能成,朕看不到了……”
徐光启跪地:“太上皇开创之局,臣等必竭力维护,发扬光大。”
“好,好。”太上皇微笑,“记住,宪政不是终点,是工具。工具要用得好,需不断改进。要倾听民意,要平衡利益,要尊重法治,要保障民权……这些道理,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但再难,也要做下去。”
“臣谨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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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平七十六年,冬至。
承平太上皇病重。
这位在位六十六年、又退居太上皇四年的老人,已八十二岁高龄。他躺在龙床上,气息微弱,但神志清醒。
太子(现宪政皇帝)、总理徐光启、议长周敬斋、元帅陆天雄等重臣跪在床前。
太上皇缓缓道:“朕……要走了。有几句话,你们记住。”
“第一,宪法既立,就要坚守。纵有万难,不可轻废。宪政之路,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
“第二,国家根本,在民生。无论议会怎么吵,内阁怎么换,都要把百姓冷暖放心上。百姓安乐,国家才稳。”
“第三,世界很大,不可封闭。要继续开放,继续学习,但也要保持自我。中西合璧,方能大成。”
“第四……”他看向太子,“你为宪政君主,责任重大。要超脱党派,平衡各方,做国家稳定之锚。记住,君主之德,在公不在私,在民不在己。”
太子含泪:“儿臣谨记。”
太上皇又看向众人:“你们……要辅佐好皇帝,守护好宪法,服务好百姓。如此,朕……才能瞑目。”
众人叩首。
太上皇望向床顶,目光渐渐涣散。他仿佛看到许多画面:少年时纵马去谢府,青壮时推行新政,中年时振兴实业,老年时颁布宪法……还有谢明镜、韩慎、陆铮、王琰、徐光启(老)、谢澈……一张张面孔闪过。
最后,他喃喃道:“谢先生……朕……来见您了……”
手缓缓垂下。
承平七十六年冬至,承平太上皇驾崩,享年八十二岁。
举国哀恸。
万民送行,自发戴孝。从皇宫到市井,从京城到边疆,哭声不绝。
人们知道,一个时代真正结束了。
那是一个从专制走向宪政的时代,从封闭走向开放的时代,从贫穷走向富强的时代。
而承平皇帝,是这个时代的开创者和见证者。
他的功过,自有史评。
但他留下的,是一个初步宪政的国家,一个持续改革的传统,一个民本思想的遗产。
这些,将影响大周很久,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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丧事毕,宪政皇帝(原太子)登基,改元“永宪”。
永宪元年,春。
新皇帝在议会宣誓:“朕谨遵宪法,恪守君职,愿与万民共治,开创永宪盛世。”
议会通过第一部宪法修正案:逐步扩大选举权,降低财产限制,十年内实现男子普选。
同时,内阁提出“第二个工业振兴计划”,目标:十年内,将实业产值再翻一番,关键技术自主率超八成。
宪政之路,继续延伸。
前路仍有风雨,仍有险滩。
但方向已明,根基已固。
剩下的,是在宪政框架下,一代代人持续的努力,持续的改进,持续的追求——
追求富强,追求公平,追求民主,追求文明。
这追求,永无止境。
正如那面高悬的明镜,永远映照这片土地,映照过去,映照现在,也映照未来。
(第七十回 完)



【作者简介】胡成智,甘肃会宁县刘寨人。中国作协会员,北京汉墨书画院高级院士。自二十世纪八十年代起投身文学创作,现任都市头条编辑。《丛书》杂志社副主编。认证作家。曾在北京鲁迅文学院大专预科班学习,并于作家进修班深造。七律《咏寒门志士·三首》荣获第五届“汉墨风雅兰亭杯”全国诗词文化大赛榜眼奖。其军人题材诗词《郭养峰素怀》荣获全国第一届“战歌嘹亮-军魂永驻文学奖”一等奖;代表作《盲途疾行》荣获全国第十五届“墨海云帆杯”文学奖一等奖。中篇小说《金兰走西》在全国二十四家文艺单位联办的“春笋杯”文学评奖中获得一等奖。“2024——2025年荣获《中国艺术家》杂志社年度优秀作者称号”荣誉证书!
早期诗词作品多见于“歆竹苑文学网”,代表作包括《青山不碍白云飞》《故园赋》《影畔》《磁场》《江山咏怀十首》《尘寰感怀十四韵》《浮生不词》《群居赋》《觉醒之光》《诚实之罪》《盲途疾行》《文明孤途赋》等。近年来,先后出版《胡成智文集》【诗词篇】【小说篇】及《胡成智文集【地理篇】》三部曲。
长篇小说有:
《高路入云端》《野蜂飞舞》《咽泪妆欢》《野草》《回不去的渡口》《拂不去的烟尘》《窗含西岭千秋雪》《陇上荒宴》《逆熵编年史》《生命的代数与几何》《孔雀东南飞》《虚舟渡海》《人间世》《北归》《风月宝鉴的背面》《因缘岸》《风起青萍之末》《告别的重逢》《何处惹尘埃》《随缘花开》《独钓寒江雪》《浮光掠影》《春花秋月》《觉海慈航》《云水禅心》《望断南飞雁》《日暮苍山远》《月明星稀》《烟雨莽苍苍》《呦呦鹿鸣》《风干的岁月》《月满西楼》《青春渡口》《风月宝鉴》《山外青山楼外楼》《无枝可依》《霜满天》《床前明月光》《杨柳风》《空谷传响》《何似在人间》《柳丝断,情丝绊》《长河入海流》《梦里不知身是客》《今宵酒醒何处》《袖里乾坤》《东风画太平》《清风牵衣袖》《会宁的乡愁》《无边的苍茫》《人间正道是沧桑》《羌笛何须怨杨柳》《人空瘦》《春如旧》《趟过黑夜的河》《头上高山》《春秋一梦》《无字天书》《两口子》《石碾缘》《花易落》《雨送黄昏》《人情恶》《世情薄》《那一撮撮黄土》《镜花水月》 连续剧《江河激浪》剧本。《江河激流》 电视剧《琴瑟和鸣》剧本。《琴瑟和鸣》《起舞弄清影》 电视剧《三十功名》剧本。《三十功名》 电视剧《苦水河那岸》剧本。《苦水河那岸》 连续剧《寒蝉凄切》剧本。《寒蝉凄切》 连续剧《人间烟火》剧本。《人间烟火》 连续剧《黄河渡口》剧本。《黄河渡口》 连续剧《商海浮沉录》剧本。《商海浮沉录》 连续剧《直播带货》剧本。《直播带货》 连续剧《哥是一个传说》剧本。《哥是一个传说》 连续剧《山河铸会宁》剧本。《山河铸会宁》《菩提树》连续剧《菩提树》剧本。《财神玄坛记》《中微子探幽》《中国芯》《碗》《花落自有时》《黄土天伦》《长河无声》《一派狐言》《红尘判官》《诸天演教》《量子倾城》《刘家寨子的羊倌》《会宁丝路》《三十二相》《刘寨的旱塬码头》《刘寨史记-烽火乱马川》《刘寨中学的钟声》《赖公风水秘传》《风水天机》《风水奇验经》《星砂秘传》《野狐禅》《无果之墟》《浮城之下》《会宁-慢牛坡战役》《月陷》《灵隐天光》《尘缘如梦》《岁华纪》《会宁铁木山传奇》《逆鳞相》《金锁玉关》《会宁黄土魂》《嫦娥奔月-星穹下的血脉与誓言》《银河初渡》《卫星电逝》《天狗食月》《会宁刘寨史记》《尘途》《借假修真》《海原大地震》《灾厄纪年》《灾厄长河》《心渊天途》《心渊》《点穴玄箓》《尘缘道心录》《尘劫亲渊》《镜中我》《八山秘录》《尘渊纪》《八卦藏空录》《风水秘诀》《心途八十一劫》《推背图》《痣命天机》《璇玑血》《玉阙恩仇录》《天咒秘玄录》《九霄龙吟传》《星陨幽冥录》《心相山海》《九转星穹诀》《玉碎京华》《剑匣里的心跳》《破相思》《天命裁缝铺》《天命箴言录》《沧海横刀》《悟光神域》《尘缘债海录》《星尘与锈》《千秋山河鉴》《尘缘未央》《灵渊觉行》《天衍道行》《无锋之怒》《无待神帝》《荒岭残灯录》《灵台照影录》《济公逍遥遊》三十部 《龙渊涅槃记》《龙渊剑影》《明月孤刀》《明月孤鸿》《幽冥山缘录》《经纬沧桑》《血秧》《千峰辞》《翠峦烟雨情》《黄土情孽》《河岸边的呼喊》《天罡北斗诀》《山鬼》《青丘山狐缘》《青峦缘》《荒岭残灯录》《一句顶半生》二十六部 《灯烬-剑影-山河》《荒原之恋》《荒岭悲风录》《翠峦烟雨录》《心安是归处》《荒渡》《独魂记》《残影碑》《沧海横流》《青霜劫》《浊水纪年》《金兰走西》《病魂录》《青灯鬼话录》《青峦血》《锈钉记》《荒冢野史》《醒世魂》《荒山泪》《孤灯断剑录》《山河故人》《黄土魂》《碧海青天夜夜心》《青丘狐梦》《溪山烟雨录》《残霜刃》《烟雨锁重楼》《青溪缘》《玉京烟雨录》《青峦诡谭录》《碧落红尘》《天阙孤锋录》《青灯诡话》《剑影山河录》《青灯诡缘录》《云梦相思骨》《青蝉志异》《青山几万重》《云雾深处的银锁片》《龙脉劫》《山茶谣》《雾隐相思佩》《云雾深处的誓言》《茶山云雾锁情深》《青山遮不住》《青鸾劫》《明·胡缵宗诗词评注》《山狐泪》《青山依旧锁情深》《青山不碍白云飞》《山岚深处的约定》《云岭茶香》《青萝劫:白狐娘子传奇》《香魂蝶魄录》《龙脉劫》《沟壑》《轻描淡写》《麦田里的沉默》《黄土记》《茫途》《稻草》《乡村的饭香》《松树沟的教书人》《山与海的对话》《静水深流》《山中人》《听雨居》《青山常在》《归园蜜语》《无处安放的青春》《向阳而生》《青山锋芒》《乡土之上》《看开的快乐》《命运之手的纹路》《逆流而上》《与自己的休战书》《山医》《贪刀记》《明光剑影录》《九渊重光录》《楞严劫》《青娥听法录》《三界禅游记》《云台山寺传奇》《无念诀》《佛心石》《镜天诀》《青峰狐缘》《闭聪录》《无相剑诀》《风幡记》《无相剑心》《如来藏剑》《青灯志异-开悟卷》《紫藤劫》《罗经记异录》《三合缘》《金钗劫》《龙脉奇侠录》《龙脉劫》《逆脉诡葬录》《龙脉诡谭》《龙脉奇谭-风水宗师秘录》《八曜煞-栖云劫》《龙渊诡录》《罗盘惊魂录》《风水宝鉴:三合奇缘》《般若红尘录》《孽海回头录》《无我剑诀》《因果镜》《一元劫》《骸荫录:凤栖岗传奇》《铜山钟鸣录》《乾坤返气录》《阴阳寻龙诀》《九星龙脉诀》《山河龙隐录》《素心笺》《龙脉奇缘》《山河形胜诀》《龙脉奇侠传》《澄心诀》《造化天书-龙脉奇缘》《龙脉裁气录》《龙嘘阴阳录》《龙脉绘卷:山河聚气录》《龙脉奇缘:南龙吟》《九星龙神诀》《九星龙脉诀》《北辰星墟录》《地脉藏龙》等总创作量达三百余部,作品总数一万余篇,目前大部分仍在整理陆续发表中。
自八十年代后期,又长期致力于周易八卦的预测应用,并深入钻研地理风水的理论与实践。近三十年来,撰有《山地风水辨疏》《平洋要旨》《六十透地龙分金秘旨》等六部地理专著,均收录于《胡成智文集【地理篇】》。该文集属内部资料,未完全公开,部分地理著述正逐步于网络平台发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