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第六十四回 工业浪潮卷神州 劳工觉醒争权益
承平二十八年,春分。
大周朝的第一条电报干线“京沪线”正式开通。紫禁城乾清宫内,小皇帝按下电键,伴随着“滴滴答答”的声响,二十个字的信息瞬间传抵千里之外的上海道衙门:“国脉贯通,政令畅达。望尔等勤政为民,不负朕望。”
半刻钟后,回电传来:“上海道恭贺电报开通,必恪尽职守,报效朝廷。江南春茶已发,三日可达京师。”
朝臣们惊叹不已。韩慎捋须感慨:“昔日八百里加急需五日,今朝瞬息可达。此真乃‘千里眼,顺风耳’也!”
徐光启解释道:“电报原理基于电磁感应。西洋已有广泛应用,我国虽起步稍晚,但线路质量、电码系统已优于西洋。”
小皇帝颔首,却问:“铺设此线,耗银多少?维护费用几何?寻常百姓可否使用?”
工部侍郎谢澈出列:“回陛下,京沪线耗银八十万两,年维护需五万两。目前仅供官府、军情、急务之用。臣已命电报局研究民用方案,拟在主要城市设‘民用电报房’,按字收费,价廉便民。”
“好。”小皇帝道,“科技之利,当渐惠及百姓。先从商贾急需处着手,再推而广之。”
电报开通的消息传开,民间反响热烈。商人奔走相告:“今后货价行情,朝发夕至,再不会被中间商欺瞒了!”学子们好奇围观电报房,议论着“电”的神秘力量。
然而,在这片欢呼声中,暗流正在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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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天津机器局爆发大规模工潮。
导火索是新引进的“自动机床”。这种机器只需一名熟练工操作,可替代八名车工。厂主周富贵为节省开支,一次性裁减二百名老车工,只发半月工钱作遣散费。
被裁的老匠人刘铁柱,在机器局干了三十年,带出的徒弟都有几十个。他跪在厂门前哭诉:“周东家,我十八岁进厂,三十年没偷过一天懒。如今机器来了,就不要我们这些老骨头了?我家还有老娘卧病,孩子待哺,这让我们怎么活!”
周富贵站在台阶上,冷脸道:“刘师傅,时代变了。机器效率高,成本低,这是大势所趋。厂里也不是不近人情,不是给了遣散费吗?”
“半月工钱,够做什么!”人群中有人喊。
“就是!我们为厂子流汗三十年,说赶就赶?”
情绪激动的工人们开始推搡护厂家丁。混乱中,不知谁先动了手,石块飞向厂房玻璃,砸毁了新机器。周富贵大怒,调来巡捕营,当场抓了三十余人,其中刘铁柱被打断肋骨,奄奄一息。
消息传到京城,小皇帝震怒。
“岂有此理!朕三令五申,使用新机器需妥善安置老工匠。周富贵竟敢阳奉阴违,还动用私刑!”
陆铮奏报:“陛下,周富贵是皇商周家之后,其妹是礼部侍郎之妾。天津知府碍于此层关系,处理犹豫。”
“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小皇帝拍案,“传旨:周富贵革去皇商资格,抄没家产,赔偿受伤工匠,下狱候审。天津知府罢官查办。伤者全力救治,工部派员安置失业工匠。”
旨意迅疾,周家上下打点求情,但小皇帝不为所动。
然而,问题并未解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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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工部尚书王琰呈上《机器化与工匠安置疏》,数据触目惊心:
“臣统计各省机器局、纺织厂、矿场,近三年因采用新机器而失业之工匠,累计已达十二万人。其中重新安置者不足三成,余者或返乡务农,或流落市井,或沦为苦力。更有甚者,聚众滋事,隐患日深。”
“而新式工厂所需之‘技术工人’,全国缺口却达八万之数。为何?因旧工匠不识新机器,新学者缺乏实践经验,二者脱节。”
小皇帝沉思良久,召徐光启、澈儿、程文渊等商议。
澈儿提议:“父亲在世时,曾在工学院设‘工匠进修班’,让老师傅学新知识,让学子下工坊实践。此法可推广全国。”
徐光启补充:“西洋有‘职业技术学堂’,专教机器操作、维修、制图。我国可仿效设立。”
程文渊却担忧经费:“全国推广,需银甚巨。今年预算已定,若额外拨款,恐致赤字。”
小皇帝决断:“银子可以想办法,民心不可失。这样:从海关税中划拨专款,设‘工匠转业基金’。在各省建‘实业学堂’,免费培训失业工匠。同时立法,凡采用新机器导致裁员之工厂,必须缴纳‘转业税’,税额为所省工钱之三成,纳入基金。”
“陛下圣明!”
新政推行,阻力不小。
地方官员抱怨:“又要办学堂,又要收新税,难办啊。”
工厂主抵触:“已经缴了那么多税,还要加‘转业税’,生意没法做了。”
但小皇帝态度坚决。他命都察院严查推诿官员,锦衣卫暗访逃税工厂。半年间,查处官员十七人,查封工厂九家,震动全国。
压力之下,各地实业学堂陆续建立。
刘铁柱伤愈后,进了天津第一实业学堂。他原本抵触:“我都五十了,还学什么新玩意?”
但教习耐心,从最简单的机械原理教起。刘铁柱有三十年手艺底子,触类旁通,竟学得飞快。三个月后,他成了学堂里最出色的学员,还被聘为“实践教习”,教年轻学子传统手艺的精髓。
结业那天,他握着新发的“技术工匠证书”,老泪纵横:“没想到,我这把老骨头,还能有新用处!”
首批五千名结业工匠,被各地工厂争抢一空——他们有经验,懂理论,比单纯的新手或老师傅都强。工厂主们发现,缴了转业税,却得到了更优质的劳动力,生产效率不降反升。
周富贵在狱中听说此事,长叹:“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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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更深层的劳工问题,开始浮出水面。
承平二十九年夏,苏州纺织女工发起首次“集体停工”。
事情的起因是“永昌纺织厂”新订的“计件新规”:将每匹布的工钱压低了二成,同时要求每日产量增加三成。女工们算了一笔账:即使拼死干活,月入反而比之前少了三分之一。
女工代表林秀姑,二十五岁,在永昌厂做了八年,是公认的“织布能手”。她带着十几个姐妹找工头理论:“王管事,这新规太苛刻了。姐妹们从天不亮干到半夜,手都磨出血泡,还不够糊口。能不能跟东家说说,缓缓?”
工头王二斜眼道:“林秀姑,厂里定的规矩,改不了。爱干干,不干滚!外面想进厂的人多的是。”
林秀姑气极:“你们这是不让人活!”
“活不了别活!”王二挥手,“再闹事,全开除!”
当夜,林秀姑秘密召集各车间代表,在城外破庙开会。三十多个女工,最大的四十岁,最小的才十六岁,个个面黄肌瘦,手上布满老茧。
“姐妹们,咱们不能这么任人欺负。”林秀姑拿出偷偷抄录的《工坊管理律》,“律法明文规定:工钱需‘足养家口’。现在这工钱,养自己都难!”
“可咱们能怎么办?”有人怯怯问,“上次天津闹事,抓了那么多人……”
“咱们不闹事。”林秀姑眼中闪着光,“咱们‘停工’——全体不开工,但也不出厂门,不砸东西,就坐着。法不责众,厂里总不能把所有人都抓了。”
“这……行吗?”
“试试!明早辰时,钟响三声,大家全停下织机,到院中静坐。记住,不吵不闹,就要东家给个说法!”
次日,永昌厂的三千台织机,在钟响三声后,齐齐停转。三千女工默默走出车间,在厂院中静坐。无人说话,但那沉默,比任何呐喊都更有力量。
厂主赵永昌慌了。他试图找带头者,但女工们团结一致,问谁都是“大家一起决定的”。他想调家丁驱赶,但女工们手挽手,不动如山。更麻烦的是,停工消息传开,其他工厂女工也蠢蠢欲动。
苏州知府紧急上报。
小皇帝在朝会上问策。
韩慎道:“女工诉求合理。按律,工钱确应足养家口。臣建议,命苏州府仲裁,令永昌厂修改规章。”
王琰却提醒:“陛下,此例一开,恐全国工坊效仿。若有不良之徒煽动,将成燎原之势。”
陆铮道:“锦衣卫查过,林秀姑等女工确系为生存而争,并无背景。但需防有人借机生事。”
小皇帝思忖后,下了一道旨意:“劳工权益,律法所护。命苏州府、工部、都察院组成‘工务仲裁会’,赴永昌厂实地调查。若厂规确有不公,即令整改。女工停工期间,工钱照发,不得追究。”
旨意一出,天下震动。
这是大周朝首次官方承认工人的“集体行动权”。
仲裁会调查三日,确认永昌厂新规苛刻,裁定:恢复原工钱标准,每日工时不得超过六个时辰,每旬休一日。赵永昌虽不情愿,但圣旨在上,只能遵从。
女工们胜利了。
林秀姑被姐妹们高高抬起。她流泪道:“姐妹们,咱们证明了,只要齐心,就能争得该得的!”
消息传遍全国,各地工坊主纷纷自查厂规,主动调整。因为他们知道,皇帝站在公道一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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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新的劳工组织,开始在暗中萌芽。
承平三十年,广州码头工人成立“力夫互助会”。这不是公开的结社,而是工人们自发凑钱,用于救助伤病同乡、资助子弟读书的互助组织。
牵头人是老码头工陈阿力,五十多岁,在珠江边扛了三十年货。他识几个字,常给工友们读报纸,讲新闻。
“兄弟们,咱们不能总等着朝廷来救。”陈阿力在工棚里说,“天津的刘铁柱、苏州的林秀姑,都是自己争来的。咱们也得有自己的‘会’,有事互相帮衬,有难一起扛。”
工友们凑出微薄的铜板,成立了互助会。每月初一,大家聚一次,交会费,议事情。钱虽少,但聚沙成塔,真帮了几个重病工友的家庭。
渐渐地,互助会开始议及工钱、工时。码头老板察觉,试图分化打压,但工人们抱得更紧。
消息传到京城,朝堂争议。
有官员上疏:“民间结社,历朝所忌。今码头工人私设‘互助会’,虽暂无异动,然恐成尾大不掉之势。请陛下下旨取缔。”
小皇帝问徐光启:“西洋可有类似组织?”
徐光启答:“西洋有‘工会’,专为劳工争取权益。其势大者,可左右政局。然亦有规范之法,需在官府登记,依法行事。”
“我朝可否效仿?”
“臣以为,可试行‘登记管理’。许劳工结社,但需报备章程、会员名册。社内事务自治,但不得涉及政事、不得暴力行动。官府定期监察,若有违法,即行取缔。”
小皇帝斟酌再三,决定谨慎试行。
承平三十年秋,颁布《民间结社管理暂行条例》。规定:民间结社需向地方官府登记,不得涉政、不得械斗、不得敛财欺诈。合乎规定者,受律法保护。
广州“力夫互助会”第一个登记,更名为“广州码头工友会”,成为大周第一个合法劳工组织。
陈阿力捧着盖有官府大印的登记证书,热泪盈眶:“朝廷……承认咱们了!”
此后,各地劳工组织如雨后春笋。纺织女工会、矿工同乡会、铁路员工社……虽规模不一,但都在法律框架内活动,成为调解劳资矛盾的新渠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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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工业化的车轮滚滚向前,带来了前所未有的环境问题。
承平三十一年,直隶巡抚急奏:天津机器局群周边,河水变色,鱼虾绝迹,农田减产,百姓多患怪病。
小皇帝派澈儿亲往调查。
澈儿带工学院环境科师生,勘察半月,结论触目惊心:“机器局、化工厂、染坊等,污水直接排入河道,含铅、汞等毒物。煤烟弥漫空中,吸入致病。周边三乡,患病者达三成,孩童尤甚。”
报告附有详实数据、患者画像、水样分析。小皇帝看后,夜不能寐。
次日朝会,他将报告传阅群臣。
“这就是工业发展的代价吗?”小皇帝沉痛道,“文正公当年推广机器,是为造福百姓。如今百姓却因工厂而患病,这岂非本末倒置?”
王琰惭愧:“臣掌管工部,监管不力,请陛下治罪。”
“治罪易,解决问题难。”小皇帝道,“众卿有何良策?”
徐光启提议:“西洋已有‘环境法’,规定工厂需处理污水、废气。我可借鉴,制定《工厂污染防治律》。”
程文渊担忧:“治污需投巨资,工厂主恐不愿。”
“不愿也得愿!”小皇帝决然,“人命重于泰山。传旨:工部一月内拟出《污染防治律》,规定工厂必须建设治污设施,违者重罚直至关停。另设‘环境巡检司’,专司监察。”
“已污染之地,如何治理?”
澈儿奏:“臣考察后认为,需疏浚河道,建净水厂,迁移重污染工厂。周边患病百姓,朝廷出资救治,减免税赋。”
“准!所需银两,从海关税中专项拨付。”
《污染防治律》颁布,震动工业界。
天津机器局群需投入五十万两治污,厂主们叫苦连天。但圣旨如山,不得不从。半年后,污水开始净化,烟囱加装滤网,空气质量渐好。
周边百姓敲锣打鼓,送万民伞到巡抚衙门:“皇上万岁!还我们绿水青山!”
小皇帝闻报,感慨万千。
他对韩慎说:“韩师傅,朕才明白,治国如行船,偏左则倾左,偏右则倾右。唯时时调整,方能平稳前行。”
韩慎欣慰:“陛下已得治国精髓。文正公在天有灵,必感欣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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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平三十一年冬,第一届全国劳工代表大会在京城召开。
这是史无前例的创举。来自各省、各行业的劳工代表三百人,齐聚新建的“民生堂”。他们有老匠人、女织工、码头工、矿工、铁路员……许多人第一次进京,第一次见皇帝。
小皇帝亲临开幕式。
他穿着朴素的龙袍,站在台上,看着台下那些布满风霜的面孔,心中涌起复杂情绪。
“各位工友,”他开口,不用“朕”,而用“我”,“今天请你们来,是想亲耳听听,你们的日子过得怎样,有什么难处,有什么期盼。”
沉默片刻后,第一个举手的是刘铁柱。他如今是天津实业学堂的教习,穿着整洁的长衫,但手上的老茧还在。
“皇上,”他有些紧张,“我叫刘铁柱,在天津机器局干了三十年。三年前被机器顶了工,本以为这辈子完了。没想到朝廷办实业学堂,让我这老骨头学了新本事,现在当教习,比以前挣得还多,还体面。我……我感谢朝廷!”
他跪下磕头,小皇帝连忙让太监扶起。
接着是林秀姑。她已是苏州纺织女工会的会长,落落大方:“皇上,我们女工以前受了委屈只能忍。现在有了工会,能跟厂里平等说话。工钱合理了,工时规范了,生病有照顾了。姐妹们都说,这才像个人过的日子。”
陈阿力也发言:“我们码头工友会,办了识字班,工友们晚上学认字。还凑钱买了些常用药,谁有个头疼脑热,不用硬扛。这都要感谢朝廷许我们结社。”
但也有代表直言问题。
山西矿工代表说:“我们矿上安全还是差,去年塌方死了七个人。矿主赔的钱,还不够养家半年。”
四川盐工代表说:“盐井里湿热,好多兄弟得风湿,干不到四十岁就干不动了。但盐场不管,说不是工伤。”
小皇帝认真听着,让翰林一一记录。
最后,他站起来,郑重道:“你们说的,我都记下了。劳工之苦,朝廷有责。我在此承诺:三年内,修订《工坊安全律》,严查矿场、盐井等危险作业场所,强制东家提供安全防护、工伤保险。做不到的,一律关停!”
掌声雷动。
代表们哭了。他们从未想过,皇帝会这样听他们说话,会这样承诺。
会议开了三天,形成《劳工权益章程》草案,涵盖工钱、工时、安全、健康、培训、结社等十二个方面。虽不具法律效力,但将成为修订律法的重要依据。
闭幕那天,小皇帝亲手给每位代表颁发“劳工代表纪念章”。
他说:“这枚章,不是官印,不是功牌。它只代表一件事:你们的声音,朝廷听见了。大周是亿万百姓的大周,朝廷是天下人的朝廷。你们的苦乐,就是国家的苦乐;你们的安危,就是社稷的安危。”
代表们握紧纪念章,如握至宝。
他们知道,一个新时代,真的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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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小皇帝心中清楚,这只是开始。
工业化的浪潮,必将带来更深远的变革。劳资矛盾、城乡差距、区域失衡、环境污染、思想冲突……问题层出不穷。
而他要做的,是在这汹涌的浪潮中,掌稳船舵。
既不让大周落后于时代,也不让百姓被时代吞噬。
这条路,如履薄冰。
但他必须走下去。
因为他是承平皇帝。
因为他的身后,是明镜未竟的理想,是亿万百姓的期盼,是一个古老国度在新时代的突围。
夜深了,他站在乾清宫前,仰望星空。
星河灿烂,一如这正在觉醒的国度。
而他的眼中,映照着星火,也映照着人间。
(第六十四回 完)
第六十五回 铁路纵横连九州 经济格局起新变
承平三十二年,谷雨。
大周铁路网主干线“京广线”全线贯通庆典在广州举行。这条纵贯南北的铁路大动脉,北起京城,南抵广州,全长五千余里,历时八年建成,耗银三千五百万两,征用民工百万。
小皇帝亲临广州主持通车仪式。二十九岁的天子,眉宇间已尽是成熟帝王的威严与睿智。他站在崭新的广州火车站月台上,望着延伸至天际的铁轨,心中感慨万千。
“八年前,朕与文正公论铁路之利,公言:‘铁路一通,江山一体’。”他对随行的韩慎、王琰、澈儿等重臣道,“今日观之,岂止江山一体?更是血脉相通,经济相融。”
午时三刻,礼炮九响。悬挂龙旗的“腾龙号”蒸汽机车拉响汽笛,缓缓驶出车站。车厢里,坐着朝廷官员、商贾代表、铁路工人,还有特意邀请的沿途百姓代表。
小皇帝登上专列“承平号”,他要亲自体验这趟贯穿南北的旅程。
列车启动,速度渐快。窗外景物飞掠,稻田、村庄、城镇、山川,如画卷展开。车厢内,众臣兴奋议论。
工部尚书澈儿汇报:“陛下,京广线贯通后,从京城到广州,快车只需五日,慢车七日。而以往驿道最快也需月余。货物运输,成本可降七成,时间可减九成。”
户部尚书程文渊补充:“臣估算,此线年运货可达千万石,载客百万人次,年入运费不下三百万两。沿线城镇商贸,必将蓬勃。”
小皇帝颔首,却问:“铁路所经之地,农田被征用多少?失地农户如何安置?”
王琰早有准备,呈上奏报:“全线共征用农田十二万亩,涉及农户三万七千户。朝廷按市价双倍补偿,并优先招募失地农户为铁路工人、护路员、站务员。目前已有两万余户转业,余者或经商,或迁往他处垦荒,皆有安置。”
“可有强征强拆?”
“有十七起,已查处地方官员九人,补偿到位。”
小皇帝面色稍霁:“铁路利国,但不能害民。今后所有工程,必须‘安置先行’,违者严惩。”
列车飞驰,过韶关,入南岭。隧道接连,桥梁飞跨,工程之艰巨,令人惊叹。小皇帝特地在最长的“南岭隧道”前停车,接见修筑隧道的工人代表。
工头赵大山,四十多岁,满脸风霜。他跪地禀报:“陛下,这隧道长三里,石头硬,地下水多。咱们三千弟兄,干了两年零三个月,死了二十三人,伤了一百多人……”
小皇帝动容,亲手扶起他:“你们是功臣。死伤者,抚恤可到位?”
“到位了。朝廷给的抚恤金,比以往任何工程都多。死了的兄弟,家里老人孩子,官府按月发粮。”赵大山抹泪,“就是……就是有些兄弟残了,干不了重活,以后日子难。”
小皇帝当即下旨:“所有因公伤残的铁路工人,终身由铁路局供养。轻伤者安排轻便活计,重伤者按月发抚恤金,直至终老。此例永为定规。”
工人们山呼万岁。
消息传开,全国工匠感念皇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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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铁路带来的,不仅是便利,更是深刻的经济格局变革。
承平三十三年,经济异象初显。
首先是“物流革命”。以往依靠漕运、马帮的货运体系,迅速被铁路取代。运河沿线的码头工人、纤夫大批失业,而铁路沿线新兴起装卸工、仓储员、贩运商等新行当。
户部奏报:“运河漕运量年减四成,漕丁、船户十万余人生计受影响。而铁路货运量年增五成,沿线新设货栈、商铺三千余家。”
小皇帝诏令:“漕运转业基金”启动,资助失业漕丁学习新技能,或迁往铁路沿线从事相关行业。
其次是“产业转移”。东南沿海的纺织品、瓷器,通过铁路廉价运往内陆;内地的粮食、矿产,快速运往沿海。一些传统手工业聚集地,因竞争不过机器生产而衰落;而靠近铁路枢纽的新兴工业城镇,迅速崛起。
工部调查:“江西景德镇瓷器,因运输成本高,价格难与广东佛山机制瓷器竞争,窑厂关闭三成。而郑州因处京广、陇海铁路交汇,新设机器厂、纺织厂四十余家,人口两年翻倍。”
小皇帝意识到,必须引导产业调整。下旨:工部设“产业规划司”,研究全国产业布局,避免盲目竞争。
最大的冲击在金融领域。
铁路股票、债券的发行,催生了新型融资模式。京城、上海、广州出现了“证券交易所”,商贾、官员、甚至普通百姓,都参与股票买卖。一夜暴富、一朝破产的故事,开始流传。
承平三十四年春,爆发了第一场“股灾”。
上海“南洋铁路公司”发行股票,募资建设沪杭铁路。因宣传夸大,股价被炒高十倍。随后传出公司账目造假、工程停滞的消息,股价暴跌,三日跌去九成。上万股民血本无归,有人投江,有人疯癫。
小皇帝紧急召户部、刑部商议。
程文渊奏:“此系奸商欺诈,当严惩。但证券交易无法可依,难以根治。”
刑部尚书提议:“效仿《大明律》中‘诈伪’条款,严打欺诈。”
徐光启却道:“西洋有《证券法》,规范发行、交易、披露。一味禁止,不如规范。”
小皇帝权衡后,决定双管齐下:一方面严惩南洋铁路公司涉案人员,抄没家产赔偿股民;另一方面命户部牵头,制定《证券交易暂行条例》,设立“证监司”,规范市场。
同时,他做出一项创举:成立“国家开发银行”,专司重大工程融资。铁路、矿山、港口等基建,由国开行发行“国家建设债券”,保本保息,避免民间盲目投机。
新政推行,金融市场渐趋规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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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路也改变了战争形态。
承平三十四年秋,西北准噶尔部叛乱,犯边甘肃。
以往,大军从京城开赴甘肃,需两月以上。如今,通过京张铁路(京城至张家口)转陕甘铁路,十万大军及粮草辎重,二十日即抵达前线。
陆铮之子陆远(新任兵部尚书)奏报:“铁路运兵,迅捷无比。准噶尔以为我大军至少需月余方至,疏于防备。我军突至,一击破敌,半月平定叛乱。”
小皇帝却看到更深层:“铁路固利于运兵,但敌若毁我铁路,大军即成孤军。护路,重于筑路。”
他下旨:设立“铁路护卫军”,专司护路、巡逻、抢险。沿线每百里设护路营,配备快马、电报,遇袭可迅速响应。
同时,命军工坊研发“装甲列车”——在列车上加装钢板、火炮,既是运输工具,也是移动堡垒。
一年后,第一列装甲列车“镇路号”交付。车上装六门火炮,可载兵五百,日行六百里,成为机动防御利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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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铁路最大的影响,在人心。
以往,百姓一生活动的范围不过方圆百里。如今,坐上火车,三日可见千里之外的风物。见识广了,心思活了,想法变了。
承平三十五年,民间兴起“闯关东”、“走西口”热潮。
河北、山东的农民,坐上火车往东北黑土地垦荒;山西、陕西的百姓,往蒙古、新疆谋生。人口流动规模空前,年逾百万。
移民们带去了中原的农耕技术,也带去了各地的风俗文化。关外出现了“山东村”,塞外有了“山西镇”。民族交融,前所未有。
但问题也随之而来。
移民与当地原住民的冲突时有发生。东北的满人、蒙古的牧民,不满汉人垦荒占牧场;新疆的回部,警惕内地移民改变传统。
小皇帝诏令:“移民安置,需尊重当地风俗,划定垦区,不得侵占牧场、圣地。设‘移民安抚使’,调解纠纷,促进交融。”
更深刻的变化在思想上。
游历广了,见闻多了,百姓开始比较各地官风民情。哪里税轻,哪里律严,哪里官清,哪里吏浊,通过旅人之口,传遍全国。
承平三十六年,发生了第一起“跨省诉讼”。
湖南茶商张裕,在湖北卖茶被当地税吏敲诈。他愤而返乡,但心有不甘。恰逢火车开通,他坐车到京城,直奔都察院告状。都察院查实,将湖北税吏革职查办,退还勒索银两。
此事登于《京报》(新办的官方报纸),全国轰动。
百姓恍然大悟:“原来可以这样告官!”
此后,跨省诉讼、进京告状者增多。地方官员不得不收敛行为,吏治为之一清。
小皇帝趁势推行“官员异地任职”制度:知县以上官员,不得在本省任职;三年一考,民评不佳者罢黜。
舆论监督,初显威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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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路也催生了新的文化现象。
“铁路文学”兴起。文人墨客乘火车游历,写下大量游记、诗词。报纸上开辟“火车见闻”专栏,连载旅途故事。
戏曲班子乘火车巡演,地方戏种开始交融。京剧吸收了梆子腔,粤剧融入了昆曲韵。
更重要的是“铁路学校”。铁路局在各枢纽站设职工子弟学堂,教授语文、算学、格物。教材统一,师资优良,成为民间教育的典范。
小皇帝诏令:推广“铁路学堂”模式,在各省府设“官立小学”,免费招收贫寒子弟。科举虽存,但增设“实学”科目,算术、格物、地理皆入考题。
教育普及,人才辈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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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铁路带来的最大挑战,是区域发展的极度不平衡。
承平三十七年,户部年度报告显示:
“全国岁入五千万两,其中:东南三省(江苏、浙江、广东)占四成;铁路沿线十八府占三成;余下二十省仅占三成。”
“全国机器局、纺织厂、矿场,七成集中在东南沿海及铁路枢纽。”
“西北五省,岁入不足东南一省,人口外流三成,田地荒芜千里。”
朝堂上,争议激烈。
东南籍官员主张:“东南富庶,乃工商发达所致。朝廷当继续鼓励工商,而非抑富济贫。”
西北籍官员反驳:“东南之富,赖全国市场。若无内地原料、劳力、市场,东南何富?今贫富悬殊至此,恐生民变!”
小皇帝看着地图上颜色深浅不一的各省财政图,陷入深思。
他想起明镜当年的话:“治国如治水,需均衡疏导。”
数日后,他颁布《区域均衡发展诏》:
一、设立“西北开发总局”,拨专款三千万两,十年为期,修建西北铁路、水利、工矿。
二、东南新建工厂,需缴“区域平衡税”,税款用于补贴西北投资。
三、鼓励东南商贾赴西北投资,享五年免税、十年减税。
四、工学院、皇家科学院设西北分院,培养当地人才。
诏书一下,东南哗然。
苏州商会联合上书:“陛下,东南商贾历年纳税,支撑国库。今加征新税,恐伤工商根本。”
小皇帝亲自召见商会代表,推心置腹:
“诸位,朕问你们:若无西北的羊毛,你们的纺织厂何以为继?若无四川的蚕丝,你们的绸庄何以为生?若无全国市场,你们的货物卖给谁?”
代表们沉默。
“大周是一个整体。东南是心脏,西北是四肢。心脏再强,四肢无力,人能走远吗?今日西北贫弱,明日东南必受其累。诸位是聪明人,当知唇亡齿寒之理。”
他缓了缓:“当然,朝廷不会竭泽而渔。‘区域平衡税’有封顶,且税款用途公开,每年向商会通报。西北开发,商机无限。谁先进入,谁占先机。”
恩威并施,东南商贾渐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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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平三十八年,第一条西北铁路“兰新线”(兰州至新疆)动工。
小皇帝亲赴兰州主持奠基。黄土高原上,旌旗招展,十万民工聚集。
他站在高台上,对民工们说:“这条路,不只是铁轨,是西北同胞的希望之路,是民族团结的连心之路,是大周千秋的稳固之路。你们今日流的汗,将化作甘霖,滋润这片土地!”
民工们欢呼。
人群中有个老牧民,带着孙子。孙子问:“爷爷,火车是什么?”
老牧民指着远方:“孩子,火车就是铁马,能驮着咱们的羊毛去京城,换来盐巴、布匹、茶叶。以后,咱们的日子就好过了。”
孩子眼睛亮了。
小皇帝看见这一幕,眼眶微热。
他想起明镜的遗愿:“让这片土地上的每个人,都过上好日子。”
铁路,正把这一切,变成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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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小皇帝知道,经济格局的重塑,才刚刚开始。
铁路连起了山河,也连起了机遇与挑战。
区域竞争、产业升级、金融创新、社会流动、文化交融、民族融合……每一个问题,都如铁轨般漫长而复杂。
而他,要做的不仅是铺路,更是导航。
让这列名为“大周”的列车,驶向富强,驶向公平,驶向每一个百姓的笑脸。
夜深了,他站在兰州城头,仰望西北星空。
星河低垂,仿佛触手可及。
而他的心中,装着万里江山,装着亿万生民。
铁路在延伸。
国运在升腾。
一个前所未有的时代,正隆隆驶来。
(第六十五回 完)
第六十六回 西学东渐深影响 思想激荡启民智
承平三十九年,清明。
京城格物宫内,一场特殊的展览正在举行。这不是珍宝奇玩,而是“西洋学术著作汉译成果展”。展台上,《几何原本》《天体运行论》《自然哲学的数学原理》《化学基础》《物种起源》等数十部译著整齐排列,每一部都凝聚着译者的心血。
徐光启陪同小皇帝参观,详细介绍:“陛下,自承平十八年派遣留学生,至今二十一年。共译西洋学术著作一百二十七部,涵盖数学、天文、物理、化学、生物、地理、医学、机械等门类。其中五十四部已刊印发行,余者正在校订。”
小皇帝拿起最新译出的《物种起源》,翻看着:“这本书说,万物是进化而来,而非神造?”
“正是。”徐光启道,“作者达尔文通过数十年观察,提出‘物竞天择,适者生存’。此说在西洋引起巨大争议,因其动摇了神创论。”
“你怎么看?”
“臣以为,此说有其道理。观察自然,物种确在变化。但我华夏自古有‘天人合一’之说,人与万物和谐共存,非一味竞争。可取其科学观察之法,弃其极端竞争之论。”
小皇帝点头,放下书,走到展厅中央的地球仪前。这个地球仪比二十年前利玛窦献上的精确得多,各大洲轮廓清晰,经纬线分明。
“世界真大。”他感叹,“西洋人在航海、殖民、科学上,已走得很远。”
“但我国也在追赶。”徐光启道,“格物宫每年产出论文三百余篇,工学院毕业生累计逾三万,机器局专利年增千项。在某些领域,如铁路工程、电报技术、水利建设,我国已不逊西洋。”
“还不够。”小皇帝目光深远,“器物可赶,思想难追。西洋学术之精髓,在‘求真’精神,在‘质疑’勇气。我国学子,多死记硬背,少质疑创新。此乃根本差距。”
徐光启深以为然:“陛下明鉴。臣在西洋时,见学堂之中,师生辩论激烈,学生可质疑师长。而我国,师长如父,质疑即是不敬。此风不改,创新难兴。”
小皇帝沉吟:“那就从学堂改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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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小皇帝颁布《学堂新规》:
一、鼓励师生问难辩驳,学生可质疑师长观点,但需有理有据。
二、增设“辩论课”,训练逻辑思辨。
三、科举增加“策论”比重,考题多涉实务,要求独立见解。
四、推广“实验室教学”,格物、化学等课,需动手实验验证。
新规一出,学界震动。
国子监内,老祭酒气得胡子发抖:“岂有此理!师道尊严,岂容质疑?如此下去,礼崩乐坏矣!”
他联合数十名老儒,上疏反对。
小皇帝将奏疏留中不发,却亲临国子监,听了一堂经史课。
课堂上,老博士讲解《孟子》“民贵君轻”,照本宣科。小皇帝突然举手:“博士,朕有一问:若民贵,为何历朝皆是君主专制?孟子此说,是真主张,还是理想空谈?”
全场鸦雀无声。博士冷汗涔涔,不敢答。
小皇帝微笑:“博士勿慌,朕非刁难。朕是想说,圣贤之言,也需放在当时情境理解。孟子生于乱世,见民不聊生,故倡‘民贵’。今日我朝承平,更应思如何践行此道。诸生可各抒己见。”
沉默片刻后,一名胆大学生站起:“陛下,臣以为,‘民贵’并非虚言。我朝新政,如减赋税、兴学堂、修铁路,皆是惠民之举,即践行‘民贵’。”
另一学生反驳:“然则朝政决策,仍由朝廷,百姓无从参与。此可谓真‘民贵’乎?”
辩论由此展开。学子们从怯懦到踊跃,从照搬经书到联系实际,思维渐渐活跃。
老祭酒在旁看着,神色复杂。他不得不承认,这样的课堂,确实更有生气。
课后,小皇帝对祭酒说:“爱卿,圣学如江河,不纳百川,终将干涸。让学子思考、辩论,不是否定圣贤,而是让圣贤之言活在当下。”
祭酒长叹:“老臣……明白了。”
国子监的改革,由此破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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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思想启蒙一旦开始,便如野火燎原。
承平四十年,民间涌现大量“新学社团”。
京城的“求实社”,由工学院毕业生组成,定期聚会讨论格物新知、技术改良。
上海的“维新会”,汇聚商贾、文人,研讨西洋政经制度,探讨变法之道。
广州的“开智堂”,专事翻译西洋报刊书籍,出版《泰西新闻》《格物丛谈》等刊物。
甚至在内地,如成都的“蜀学会”、西安的“关西学社”,也在传播新思想。
这些社团,最初只是学术交流,但渐渐涉及政论。
《泰西新闻》刊载文章,介绍英国议会制度,称“君民共治,政通人和”。
《格物丛谈》发表评论,主张“兴民权,开议院,以制衡君权”。
这些言论,触动了最敏感的神经。
都察院紧急奏报:“民间社团妄议朝政,鼓吹异说,恐生祸乱。请陛下下旨查禁。”
小皇帝召徐光启、韩慎、陆远(陆铮已致仕)商议。
韩慎忧心忡忡:“陛下,民智开则易生变。昔秦始皇焚书坑儒,即为防民智开。今若任其发展,恐重蹈战国‘百家争鸣’之乱。”
徐光启却道:“韩相,战国之乱,非因争鸣,而在诸侯割据。今我朝一统,政令畅通,些许议论,何足为惧?且西洋强国,皆许民间议政,未见其乱。”
陆远从军事角度分析:“锦衣卫暗查,这些社团多为书生商贾,并无武力。且其所议,多是为国建言,非谋逆。若强行镇压,反激民变。”
小皇帝沉思良久,道:“朕记得文正公曾说,‘防民之口,甚于防川’。民意宜疏不宜堵。这样:都察院设‘舆情司’,收集民间议论,每月汇编呈朕。只要不煽动叛乱,不诋毁朝廷,不违律法,许其议论。”
他顿了顿:“但需立规矩:所有公开刊物,需在官府登记;文章若涉政论,作者需署名,文责自负;不得传播谣言,不得攻击朝廷根本。”
“若有人借机鼓吹‘废除君主’呢?”韩慎问。
“那便依法严惩。”小皇帝正色,“朕许议论,是望集思广益,非容颠覆国体。此红线,不可越。”
新政一出,民间振奋。
许多原本地下的社团,纷纷登记公开。讨论更热烈,但也在规矩之内。
小皇帝每月阅读《舆情汇编》,看到不少真知灼见:
有文章分析税制弊端,建议“简化税种,降低商税”。
有文章探讨吏治改革,主张“官员财产公示”。
有文章比较中西法律,提出“修订律法,保护民权”。
虽有些观点激进,但小皇帝都认真考虑,择善而从。
承平四十一年,修订《商税法》,简化税目,降低税率,商贾称便。
承平四十二年,试行“官员财产申报”,虽不公开,但内部监察,贪腐渐少。
民智渐开,政风渐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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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西学传播也带来了信仰冲击。
随着《物种起源》等著作流传,“进化论”动摇了传统“天人感应”观念。一些激进学子公开宣称:“天不是神,是自然;人不是天造,是进化。”
这触怒了保守势力。
承平四十三年春,山东发生“毁学案”。
曲阜孔庙附近,新办了一所“新式学堂”,教授格物、算术、地理。守旧乡绅认为其“亵渎圣教”,鼓动百姓砸毁学堂,殴打教习,烧毁“洋书”。
事件震惊朝野。
小皇帝急派澈儿(现任文渊阁大学士)前往处理。
澈儿到后,不急于抓人,而是召集乡绅、学子、百姓,在孔庙明伦堂公开辩论。
守旧派乡绅慷慨陈词:“孔圣之地,岂容异端邪说?格物之学,动摇‘敬天法祖’之根本,长此以往,国将不国!”
新式学堂教习反驳:“格物致知,本是圣人之训。孔子教六艺,其中‘数’即算术,‘御’关机械。我等教授实学,正是光大圣道,何来亵渎?”
澈儿问乡绅:“诸位可知,如今田亩丈量、水利修建、历法编制,皆需算术?抵御外侮的火炮、守卫海疆的战舰,皆赖格物?若固守旧学,拒新知,才是愧对先圣!”
他又问百姓:“乡亲们,你们是想让孩子只读四书五经,却不懂算账、不识地图、不明农时;还是想让孩子既通圣贤之道,又晓实用之学?”
百姓窃窃私语。有老农说:“大人,小老儿不识字,但知道算术有用。去年官府修水渠,就是用了新算法,又快又准。”
有商贩说:“我家小子学了地理,知道哪里货缺,哪里价高,做生意顺手多了。”
民心倾向,渐显明朗。
澈儿最后宣旨:“新式学堂,教授实学,利国利民,朝廷支持。砸毁学堂者,按律赔偿;殴伤教习者,依法惩处。但念其初衷为护圣教,可从轻发落,令其劳作重建学堂。”
恩威并施,风波平息。
事后,澈儿奏请:在曲阜设“圣学与实学研究院”,邀请大儒与格物学者共聚,探讨如何融汇中西,创新儒学。
小皇帝准奏,并亲题匾额:“守正创新”
此匾悬挂研究院正堂,成为新儒学运动的标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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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想激荡中,女性意识开始觉醒。
承平四十四年,广州出现第一份女性刊物《女学报》。主编竟是当年苏州女工领袖林秀姑之女林婉清。
林婉清二十岁,在工学院读过书,后赴英国留学三年,精通英文、法学。她回国后,见女性地位仍低,决心办报启蒙。
《女学报》第一期发表《女权论》,疾呼:“女子同为人类,为何不能读书?为何不能参政?为何婚姻不能自主?”
文章列举数据:全国识字率,男子四成,女子不足一成;官员中女子为零;工厂女工同工不同酬。
文章呼吁:兴办女学,允许女子参加科举,修改婚姻律法,保障女子财产权。
一石激起千层浪。
保守派大骂:“牝鸡司晨,国之将亡!”
但许多女性偷偷传阅,泪流满面。她们第一次知道,自己的处境不是天命,可以改变。
一些开明男性也支持。徐光启在《京报》撰文:“女子占人口之半,若半数同胞愚昧,国家如何富强?兴女学,开女智,实为强国之基。”
小皇帝阅读《女学报》,问身旁的皇后(当年太傅之女,与他青梅竹马):“你觉得如何?”
皇后沉吟:“臣妾不敢妄议朝政。但身为女子,确实觉得诸多不公。譬如宫中女官,才能出众者众,却只能管内务,不能参政。民间女子,更受束缚。”
小皇帝点头:“朕也思虑此事。只是千年积习,改革需缓。”
他下旨:扩大“女子工学班”,允许女子报考工学院所有科目;修订《婚姻律》,禁止童婚,允许女子提出和离;在宫中设“女史馆”,选拔才女修史、译书,为女子参政探路。
步伐不大,但已是破冰之举。
林婉清在《女学报》上欢呼:“春风已至,百花待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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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最大的思想冲击,来自对政治制度的反思。
承平四十五年,留洋归来的学子陈天华(徐光启弟子)出版《改制刍议》,系统比较中西政治制度。
书中客观分析君主专制、君主立宪、民主共和的优劣,最后主张:“大周宜行君主立宪,设议会,定宪法,君民共治。如此可集众智,防独断,保长治久安。”
此书虽声明“仅为学术探讨”,但敏感至极。
朝堂哗然。
九卿联名弹劾:“陈天华妄议国体,鼓吹异制,大逆不道!请陛下下旨焚书,严惩作者!”
小皇帝召陈天华入宫。
年轻的学者跪在殿中,坦然无惧。
小皇帝问:“你写此书,是觉得朕不够贤明,需要议会制约?”
陈天华叩首:“陛下英明,旷古罕有。然陛下之后呢?后世之君,未必皆如陛下。若遇昏君,若无制约,百姓何辜?臣非为今日,而为千秋。”
“君主立宪,真能保长治久安?”
“西洋英吉利,行君主立宪二百年,政体稳固,国力日强。其君主虽无实权,但受尊崇;议会决策,集思广益;法律至上,无人可逾。此其长也。”
小皇帝沉思良久,道:“你的书,朕看了。有些道理,但未必适合大周。我朝疆域辽阔,民族众多,若骤然改制,恐生混乱。”
他话锋一转:“但你的用心,朕明白。这样:此书不焚,但你需补写一章,分析君主立宪在大周推行的难点与风险。朕许你继续研究,但不得公开鼓吹改制。”
陈天华感激涕零:“陛下胸襟,臣万死难报!”
《改制刍议》得以保留,成为政治学重要文献。
小皇帝私下对韩慎说:“韩师傅,朕知道,有些事迟早要来。但变革需时机,需条件。如今民智初开,根基未稳,冒进则险。朕能做的是铺路,让后人走得更稳。”
韩慎老泪纵横:“陛下深谋远虑,老臣叹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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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平四十六年,小皇帝做出一项重大决定:设立“资政院”。
这不是议会,而是咨询机构。成员由各省推举(每省三人,需有功名或实业),每年秋季入京,与皇帝、内阁共议国是。
首次资政院会议,在小皇帝四十五岁寿辰日开幕。
三百名资政员,有老儒,有新学者,有商贾,有工匠代表,甚至有两名女性(林婉清和一名女医官)。他们穿着各异,但胸前都佩着资政徽章。
小皇帝开场道:“今日请诸位来,不是听朕训话,是听诸位建言。国家大政,民生疾苦,改革难点,皆可畅言。言者无罪,闻者足戒。”
起初,资政员们拘谨。但随着议题展开——税制改革、铁路延伸、西北开发、女子教育——讨论越来越热烈。
有资政员直言地方官员腐败,要求加强监察。
有资政员建议降低关税,促进外贸。
有资政员呼吁增加教育投入,普及小学。
林婉清发言时,全场安静。她提出“保障女子财产继承权”的议案,数据详实,论证严谨。虽然许多男性资政员皱眉,但无人能驳倒其理。
会议开了半月,形成《资政建言书》三百余条。小皇帝承诺:每条都将认真研究,可行者施行。
闭会时,资政员们感慨万千。他们从未想过,自己的声音能直达天听。
这虽不是议会,但已是前所未有的政治开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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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小皇帝心中清楚,思想启蒙的道路,才刚刚开始。
旧观念根深蒂固,新思想尚未成熟。中西碰撞,新旧交锋,将在未来很长一段时间,持续激荡。
而他要在激荡中,把握方向。
既不让大周固步自封,也不让大周迷失自我。
要在传统中开新,在开放中守正。
这是一条从未有人走过的路。
但他必须走。
因为他是承平皇帝。
因为他继承了明镜的遗志:让这个古老国度,在新时代焕发生机。
夜深了,他站在乾清宫露台,俯瞰京城。
万家灯火中,有新式学堂的烛光,有报馆印刷机的声响,有社团聚会的辩论声。
这是一个思想觉醒的时代。
是一个民智渐开的时代。
是一个古老文明,在涅槃重生的时代。
而他,是这时代的掌灯人。
星光与灯火交融。
照耀着今天,也照耀着未来。
(第六十六回 完)
第六十七回 盛世隐忧显端倪 承平皇帝谋万世
承平四十七年,中秋。
紫禁城太和殿前,举行盛大的“万国来朝”庆典。西洋英、法、荷、葡、西等国使节,东洋日本、朝鲜使臣,南洋诸国国王或王子,西域诸部首领,齐聚一堂,向大周皇帝献礼朝贺。
四十六岁的小皇帝端坐龙椅,身着十二章纹龙袍,头戴旒冕,威严庄重。岁月在他脸上刻下细纹,但双眸依然清澈锐利,透着历经沧桑的智慧。
使节们依次献礼:
英国使节献上最新式蒸汽机车模型、望远镜、钟表。
法国使节献上巴黎美术学院绘制的小皇帝油画肖像。
荷兰使节献上精密地图仪、航海钟。
日本使节献上武士刀、漆器、浮世绘。
朝鲜使节献上人参、高丽纸、青瓷。
……
礼物琳琅满目,彰显各国技艺。但小皇帝心中明镜似的:这些礼物的背后,是国力的展示,是文明的较量。
他回赠的礼物,同样精心准备:景德镇青花瓷、苏杭丝绸、福建茶叶、工学院最新科技成果模型(电报机、发电机、铁路桥梁模型),还有徐光启主编的《中西学术汇通》丛书。
回礼时,他特意对英国使节说:“贵国的蒸汽机很好,但我朝的‘腾龙号’机车,速度已超过贵国最新型号。欢迎贵国专家来交流。”
又对法国使节说:“贵国的绘画技艺精湛,但我朝的工笔画,写实传神,别有韵味。期待两国画师互访。”
不卑不亢,自信从容。
各国使节暗暗惊叹:这位东方帝王,对西洋科技、艺术的了解,远超他们想象。
庆典后,小皇帝设宴款待。席间,他主动与使节们交谈,询问各国政经情势、科技进展、民生状况。许多使节第一次感受到,东方帝王并非深居简出的神秘君主,而是眼界开阔的明智统治者。
英国使节私下对同僚感叹:“这位皇帝若在我国,定是杰出的政治家、科学家。东方有这样的统治者,绝非幸事。”
然而,盛典之下,小皇帝看到的不仅是荣耀,更是危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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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小皇帝召核心重臣密议。
与会者仅五人:韩慎(七十五岁,仍任首辅)、徐光启(五十八岁,皇家科学院院长)、谢澈(五十二岁,文渊阁大学士)、程文渊(六十岁,户部尚书)、陆远(四十五岁,兵部尚书)。
小皇帝开门见山:“万国来朝,看似盛世。但朕观各国使节,英法野心勃勃,荷兰精于算计,日本暗中学习。我朝虽强,但列强环伺,不可不防。”
他命陆远介绍军情。
陆远展开地图:“西洋诸国,正在全球争夺殖民地。英国已控制印度大部,法国占据越南,荷兰握有印尼,西班牙在菲律宾。他们的战舰,常在我南海游弋,试探虚实。”
“日本呢?”
“日本明治维新后,全力学习西洋,建新式陆军海军。其‘萨摩藩’、‘长州藩’武士,曾秘密来华,考察我铁路、工厂、军备。其志不小。”
徐光启补充:“科技方面,西洋近年进步神速。电报、电话、电灯、内燃机、炼钢新法……我朝虽跟得紧,但原创不足,多是在西洋基础上改进。”
程文渊报出经济数据:“国库岁入虽达六千万两,但支出也增。军费年需八百万两,教育四百万两,科技三百万两,基建五百万两……盈余有限。且贫富差距仍在扩大,东南与西北的人均岁入,相差十倍。”
谢澈谈到社会问题:“新式工厂吸纳千万劳工,但劳资纠纷年增三成。女子教育推进,但保守势力反弹。民间结社三千余,虽多数守法,但少数鼓吹激进变革。思想纷乱,共识难聚。”
韩慎总结:“陛下,老臣以为,我朝如行至半山。下看已有成就,上看仍有险峰。且山风渐急,需步步谨慎。”
小皇帝静静听完,良久方道:“诸位所言,朕皆明了。今日召大家来,是想议一议:大周的未来,到底该向何处去?是继续沿着现在的路走,还是需要调整?”
一场关于国家长远战略的密议,持续了三日三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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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日,议科技兴国。
徐光启主张:“科技是根本。臣建议:第一,加大对基础研究的投入。格物、化学、数学等基础学科,是应用之基,需长远布局。第二,鼓励原创发明。设‘国家发明奖’,重赏突破性成果。第三,扩大国际交流。不但派学子留洋,也请西洋顶尖学者来华讲学。”
小皇帝问:“钱从哪来?”
程文渊答:“可设‘科技特别税’,对高利润行业(如铁路、航运、纺织)加征少许,专款专用。”
“会否打击工商?”
“适度征收,影响不大。且科技突破带来的利润,远超税额。”
小皇帝点头:“准。但需立规矩:税款使用透明,每年公布账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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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议军事国防。
陆远提出“新国防战略”:“以往国防在边疆,如今在海上、在空中、在科技。臣建议:第一,建强大海军。不仅守卫近海,更要能远洋护航,保护商路。第二,发展新式武器。电报已用于军事,未来或可有‘飞行器’、‘潜水艇’。第三,建全民国防体系。民兵训练,预备役制度,军民结合。”
小皇帝问:“需要多少银子?”
“海军扩建,年需增拨二百万两;新武器研发,年需一百万两;民兵建设,年需五十万两。”
“准。但军队需改革,淘汰冗员,提升素质。朕要的是精兵,不是冗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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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日,议社会民生。
谢澈提出“民生新政”:“第一,推行‘最低工钱制’。各省依物价定最低标准,保障劳工基本生活。第二,建‘全民医馆’网络。州县设官立医馆,低价或免费为贫民治病。第三,实施‘老弱抚恤’。年过六十无子女者、残疾无劳力者,由官府供养。”
程文渊皱眉:“这需巨额财政。初步估算,年需增支八百万两。”
“钱可从哪来?”小皇帝问。
“加征遗产税、奢侈品税。对巨富遗产、高档消费征税,用于民生。”
“会否遭富户反对?”
“取之于富,用之于贫,乃平衡之道。且可设阶梯税率,不过度伤富。”
小皇帝沉思:“可试行。先在直隶、江苏试点,若可行再推广。”
韩慎最后提醒:“陛下,改革需循序渐进,不可过急。且需注意舆论引导,让百姓理解朝廷苦心。”
“韩师傅所言极是。”小皇帝道,“朕打算办一份《民生报》,专门解读新政,收集民意。朝廷想什么,做什么,让百姓知道;百姓想什么,要什么,让朝廷知道。上下沟通,方不致误解。”
密议结束,一套涵盖科技、军事、民生的长远战略,初步成型。
小皇帝命名为“承平新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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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新政推行,阻力重重。
承平四十八年,“科技特别税”开征。东南富商联名反对,上海商会甚至酝酿罢市。
小皇帝派谢澈南下调解。
谢澈到上海,不先见商会,而是参观工厂、走访工人、查看学堂。三日后,他邀请商会代表到新建的“黄浦江大桥”上谈话。
这座大桥,是工学院最新设计,钢铁结构,宏伟壮观。站在桥上,可见江面轮船如织,岸边工厂林立,对岸学堂钟声悠扬。
谢澈指着这一切:“诸位,这座桥,耗银五十万两,其中十万两来自科技特别税。没有这税,桥可能晚建三年。”
“对岸的工学院分院,年耗二十万两,一半来自此税。没有这税,许多穷苦学子读不起书。”
“江上的轮船,用的最新蒸汽机,研发费用三十万两,来自此税。没有这税,我们的船还在用旧机器,跑不过西洋船。”
他转向商会代表:“诸位都是精明人。你们说,是每年多缴些税,但桥通了、人才有了、技术新了、生意更好了;还是少缴税,但桥没有、人才缺、技术旧、生意被西洋人抢走?”
代表们沉默。
谢澈又道:“我知道,有些东家觉得不公平:‘为什么我要多缴税?’那我问:你们的财富,从何而来?是天下太平给的,是朝廷修路筑港给的,是工学院培养人才给的。取之于国,用之于国,何亏之有?”
他取出一份名单:“这是去年‘国家发明奖’获奖名单。有改良纺织机的,有发明新染料的,有改进航海仪的。他们的发明,让诸位工厂效率提高三成,成本降二成。这些发明的研究经费,就来自科技特别税。”
代表们传阅名单,许多名字他们熟悉,甚至是自己厂里的技师。
态度开始松动。
最后,谢澈拿出杀手锏:“陛下有旨:凡年缴科技税超万两者,其子弟可优先入工学院、皇家科学院;其企业可优先获得新技术转让;其商船可优先享受海军护航。”
利益引导,终于奏效。
商会会长叹道:“谢大人,我们服了。这税,我们缴。”
科技特别税顺利推行,当年征收二百万两,全部投入基础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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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事改革,更为敏感。
承平四十九年,陆远推行“军队整编”,裁撤老弱冗兵八万人,同时招募新式军校毕业生,组建“新军”。
被裁官兵不满,聚集闹事。尤其是一些世袭军户,祖辈吃兵粮,被裁后生计无着。
小皇帝亲自处理。
他在京郊大营,召见裁撤官兵代表。
代表们跪地哭诉:“陛下,我们祖辈为朝廷流血,如今说裁就裁,让我们怎么活?”
小皇帝令他们起身,温言道:“诸位为国效力,朕铭记在心。裁撤不是抛弃,是转业。朕已下旨:所有裁撤官兵,发三年饷银作安家费;年轻者可选入警察、护路队、民兵教官;年长者安排轻便差事,或返乡分田。子弟优先入军校、学堂。”
他顿了顿:“我知道,有人觉得不公。但你们想想,如今的战争,不再是刀对刀、枪对枪。是火炮对火炮,铁舰对铁舰。需要的是懂算术、会看地图、能操作机器的新军人。你们中的许多人,不识字,不会算,如何操作新式火炮?硬留在军中,反而是送死。”
他走到一架新式火炮前,问:“谁能说出这炮的射程、仰角、装药量?”
无人应答。
“这就是问题。”小皇帝道,“不是你们不忠勇,是时代变了。朕给你们出路,是让你们在新的岗位上,继续为国效力。这比留在旧军队里,对你们好,对国家也好。”
恩威并施,情理并重。
官兵们渐渐平息。朝廷确实安排了转业,许多人进入警察、护路等新部门,生活反而更稳定。
军队整编完成,新军战斗力明显提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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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生新政,最为复杂。
承平五十年,“直隶民生试点”启动。
在天津、保定两府,试行最低工钱制、全民医馆、老弱抚恤。
推行半年,效果初显:劳工收入增加,生病敢就医了,孤寡老人有了依靠。
但问题也暴露:最低工钱制导致一些小型工厂倒闭;全民医馆人满为患,经费紧张;老弱抚恤标准难定,有虚报冒领。
小皇帝命程文渊、谢澈实地调整。
他们发现,关键在“精准”二字。
最低工钱不能一刀切,需分行业、分规模制定。
全民医馆需分级:小病在社区医馆,大病转中心医馆,重病送京城医院。同时推广预防医学,减少患病。
老弱抚恤需严格审核,定期复核,杜绝虚假。
调整后,试点渐入正轨。
保定老农张老汉,七十岁,无子女,原靠乞讨为生。如今每月领抚恤粮三斗、钱五百文,住进“敬老院”,有医官定期检查。他老泪纵横:“皇上万岁!我这把老骨头,还能过几天人过的日子。”
消息传开,百姓称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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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小皇帝心中,最大的隐忧在思想。
承平五十一年,民间出现“立宪请愿”。
请愿书由各省资政员联名,签名者达千人。内容温和:请求设立正式议会,制定宪法,明确君权、民权界限。
这次请愿,不是激进学子发起,而是主流精英的呼声。
朝堂震动。
韩慎已病重,但仍强撑上朝,痛心疾首:“陛下,此风不可长!君主专制,祖宗成法。若开议会,君权何在?”
徐光启却道:“韩相,资政院运行五年,成效显著。扩大其权,成为议会,或许正是长治久安之策。”
谢澈、程文渊等新生代重臣,多支持渐进改革。
小皇帝沉默良久,道:“此事关乎国本,需慎重。朕要亲自与请愿代表谈。”
三日后,十名请愿代表入宫。
代表中有老儒,有新学者,有商贾,有工匠。他们恭敬但坚定。
小皇帝问:“你们要议会,是要分朕的权吗?”
代表首领,老儒周敬斋叩首:“陛下,非为分权,实为固权。陛下英明,可独断。然后世之君若不如陛下,若无制度制约,恐生昏乱。议会非分君权,是助君权——集众智,防失误,保江山永固。”
“议会若与朕意见相左,如何?”
“议会议政,陛下决政。议会可建言、可审议、可监督,但最终决策在陛下。此谓‘君主立宪’,君权仍在,但更稳固。”
小皇帝又问商贾代表:“你要议会,是为商贾争利?”
商贾代表答:“陛下,商贾求稳定。朝令夕改,商贾难为。若有议会定法律,政策稳定,商贾敢长远投资。且商贾纳税多,希望在政策中有发言权,此亦公平。”
问工匠代表:“你呢?”
工匠代表说:“陛下,我们只求公平。工厂东家有钱,能贿赂官员,我们工人只能受苦。若有议会,工人也能推代表,为劳工说话。如此,劳资矛盾可平和解决。”
小皇帝一一听完,道:“你们退下,容朕思量。”
当夜,他独坐乾清宫,对着明镜遗像。
“谢先生,您若在,会如何抉择?专制虽稳,但风险在后;立宪虽新,但变数在前。朕该如何选?”
遗像上的明镜,目光慈和,仿佛在说:为天下苍生计。
小皇帝彻夜未眠。
次日,他召重臣,宣布决定:
“资政院改为‘咨议局’,扩大权限,可审议预算、质询官员、提出法案。但最终批准权在朕。此为第一步。”
“着手制定《大周宪纲》,明确君民权责,但暂不称‘宪法’,称‘纲’。此为第二步。”
“若运行良好,十年后,或可考虑正式立宪。此为第三步。”
循序渐进,既回应民意,又掌控节奏。
请愿代表虽未完全满意,但知已是巨大进步,感激接受。
《大周宪纲》起草,由徐光启主持,集百名学者,历时三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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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平五十四年,小皇帝五十三岁寿辰。
这一天,《大周宪纲》正式颁布。
纲要有五章:第一章“总纲”,定国体为君主制,但“君权民授,君为民服务”;第二章“民权”,列言论、结社、财产、教育等权利;第三章“政制”,定内阁、咨议局、法院职权;第四章“经济”,定鼓励工商、保护劳工、调节贫富之原则;第五章“修订”,定修纲程序。
虽不完备,但已开千年先河。
颁布大典上,小皇帝誓言:“此纲非终点,乃起点。我大周要在守正中创新,在稳定中进步。朕愿与万民共勉,开创真正之盛世。”
万民欢呼。
小皇帝望着欢腾的人群,心中却异常平静。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前面的路还长:科技能否持续领先?军事能否保卫和平?民生能否真正改善?政制能否稳步改革?
还有太多挑战。
但他已铺好路基。
剩下的,交给时间,交给后人。
庆典结束,他回到乾清宫,再次站在明镜遗像前。
“谢先生,您看到了吗?您开启的路,朕尽力走了五十多年。虽未至终点,但方向已明,路基已固。后人当能走得更远,更好。”
他相信,那个明镜梦想中的盛世——国强民富,文明进步,公平正义——终将到来。
也许在他有生之年。
也许在更远的未来。
但种子已播下,春芽必破土。
窗外,烟花灿烂,照亮夜空。
而他的心中,一片澄明。
如镜。
高悬。
永照。
(第六十七回 完)



【作者简介】胡成智,甘肃会宁县刘寨人。中国作协会员,北京汉墨书画院高级院士。自二十世纪八十年代起投身文学创作,现任都市头条编辑。《丛书》杂志社副主编。认证作家。曾在北京鲁迅文学院大专预科班学习,并于作家进修班深造。七律《咏寒门志士·三首》荣获第五届“汉墨风雅兰亭杯”全国诗词文化大赛榜眼奖。其军人题材诗词《郭养峰素怀》荣获全国第一届“战歌嘹亮-军魂永驻文学奖”一等奖;代表作《盲途疾行》荣获全国第十五届“墨海云帆杯”文学奖一等奖。中篇小说《金兰走西》在全国二十四家文艺单位联办的“春笋杯”文学评奖中获得一等奖。“2024——2025年荣获《中国艺术家》杂志社年度优秀作者称号”荣誉证书!
早期诗词作品多见于“歆竹苑文学网”,代表作包括《青山不碍白云飞》《故园赋》《影畔》《磁场》《江山咏怀十首》《尘寰感怀十四韵》《浮生不词》《群居赋》《觉醒之光》《诚实之罪》《盲途疾行》《文明孤途赋》等。近年来,先后出版《胡成智文集》【诗词篇】【小说篇】及《胡成智文集【地理篇】》三部曲。
长篇小说有:
《高路入云端》《野蜂飞舞》《咽泪妆欢》《野草》《回不去的渡口》《拂不去的烟尘》《窗含西岭千秋雪》《陇上荒宴》《逆熵编年史》《生命的代数与几何》《孔雀东南飞》《虚舟渡海》《人间世》《北归》《风月宝鉴的背面》《因缘岸》《风起青萍之末》《告别的重逢》《何处惹尘埃》《随缘花开》《独钓寒江雪》《浮光掠影》《春花秋月》《觉海慈航》《云水禅心》《望断南飞雁》《日暮苍山远》《月明星稀》《烟雨莽苍苍》《呦呦鹿鸣》《风干的岁月》《月满西楼》《青春渡口》《风月宝鉴》《山外青山楼外楼》《无枝可依》《霜满天》《床前明月光》《杨柳风》《空谷传响》《何似在人间》《柳丝断,情丝绊》《长河入海流》《梦里不知身是客》《今宵酒醒何处》《袖里乾坤》《东风画太平》《清风牵衣袖》《会宁的乡愁》《无边的苍茫》《人间正道是沧桑》《羌笛何须怨杨柳》《人空瘦》《春如旧》《趟过黑夜的河》《头上高山》《春秋一梦》《无字天书》《两口子》《石碾缘》《花易落》《雨送黄昏》《人情恶》《世情薄》《那一撮撮黄土》《镜花水月》 连续剧《江河激浪》剧本。《江河激流》 电视剧《琴瑟和鸣》剧本。《琴瑟和鸣》《起舞弄清影》 电视剧《三十功名》剧本。《三十功名》 电视剧《苦水河那岸》剧本。《苦水河那岸》 连续剧《寒蝉凄切》剧本。《寒蝉凄切》 连续剧《人间烟火》剧本。《人间烟火》 连续剧《黄河渡口》剧本。《黄河渡口》 连续剧《商海浮沉录》剧本。《商海浮沉录》 连续剧《直播带货》剧本。《直播带货》 连续剧《哥是一个传说》剧本。《哥是一个传说》 连续剧《山河铸会宁》剧本。《山河铸会宁》《菩提树》连续剧《菩提树》剧本。《财神玄坛记》《中微子探幽》《中国芯》《碗》《花落自有时》《黄土天伦》《长河无声》《一派狐言》《红尘判官》《诸天演教》《量子倾城》《刘家寨子的羊倌》《会宁丝路》《三十二相》《刘寨的旱塬码头》《刘寨史记-烽火乱马川》《刘寨中学的钟声》《赖公风水秘传》《风水天机》《风水奇验经》《星砂秘传》《野狐禅》《无果之墟》《浮城之下》《会宁-慢牛坡战役》《月陷》《灵隐天光》《尘缘如梦》《岁华纪》《会宁铁木山传奇》《逆鳞相》《金锁玉关》《会宁黄土魂》《嫦娥奔月-星穹下的血脉与誓言》《银河初渡》《卫星电逝》《天狗食月》《会宁刘寨史记》《尘途》《借假修真》《海原大地震》《灾厄纪年》《灾厄长河》《心渊天途》《心渊》《点穴玄箓》《尘缘道心录》《尘劫亲渊》《镜中我》《八山秘录》《尘渊纪》《八卦藏空录》《风水秘诀》《心途八十一劫》《推背图》《痣命天机》《璇玑血》《玉阙恩仇录》《天咒秘玄录》《九霄龙吟传》《星陨幽冥录》《心相山海》《九转星穹诀》《玉碎京华》《剑匣里的心跳》《破相思》《天命裁缝铺》《天命箴言录》《沧海横刀》《悟光神域》《尘缘债海录》《星尘与锈》《千秋山河鉴》《尘缘未央》《灵渊觉行》《天衍道行》《无锋之怒》《无待神帝》《荒岭残灯录》《灵台照影录》《济公逍遥遊》三十部 《龙渊涅槃记》《龙渊剑影》《明月孤刀》《明月孤鸿》《幽冥山缘录》《经纬沧桑》《血秧》《千峰辞》《翠峦烟雨情》《黄土情孽》《河岸边的呼喊》《天罡北斗诀》《山鬼》《青丘山狐缘》《青峦缘》《荒岭残灯录》《一句顶半生》二十六部 《灯烬-剑影-山河》《荒原之恋》《荒岭悲风录》《翠峦烟雨录》《心安是归处》《荒渡》《独魂记》《残影碑》《沧海横流》《青霜劫》《浊水纪年》《金兰走西》《病魂录》《青灯鬼话录》《青峦血》《锈钉记》《荒冢野史》《醒世魂》《荒山泪》《孤灯断剑录》《山河故人》《黄土魂》《碧海青天夜夜心》《青丘狐梦》《溪山烟雨录》《残霜刃》《烟雨锁重楼》《青溪缘》《玉京烟雨录》《青峦诡谭录》《碧落红尘》《天阙孤锋录》《青灯诡话》《剑影山河录》《青灯诡缘录》《云梦相思骨》《青蝉志异》《青山几万重》《云雾深处的银锁片》《龙脉劫》《山茶谣》《雾隐相思佩》《云雾深处的誓言》《茶山云雾锁情深》《青山遮不住》《青鸾劫》《明·胡缵宗诗词评注》《山狐泪》《青山依旧锁情深》《青山不碍白云飞》《山岚深处的约定》《云岭茶香》《青萝劫:白狐娘子传奇》《香魂蝶魄录》《龙脉劫》《沟壑》《轻描淡写》《麦田里的沉默》《黄土记》《茫途》《稻草》《乡村的饭香》《松树沟的教书人》《山与海的对话》《静水深流》《山中人》《听雨居》《青山常在》《归园蜜语》《无处安放的青春》《向阳而生》《青山锋芒》《乡土之上》《看开的快乐》《命运之手的纹路》《逆流而上》《与自己的休战书》《山医》《贪刀记》《明光剑影录》《九渊重光录》《楞严劫》《青娥听法录》《三界禅游记》《云台山寺传奇》《无念诀》《佛心石》《镜天诀》《青峰狐缘》《闭聪录》《无相剑诀》《风幡记》《无相剑心》《如来藏剑》《青灯志异-开悟卷》《紫藤劫》《罗经记异录》《三合缘》《金钗劫》《龙脉奇侠录》《龙脉劫》《逆脉诡葬录》《龙脉诡谭》《龙脉奇谭-风水宗师秘录》《八曜煞-栖云劫》《龙渊诡录》《罗盘惊魂录》《风水宝鉴:三合奇缘》《般若红尘录》《孽海回头录》《无我剑诀》《因果镜》《一元劫》《骸荫录:凤栖岗传奇》《铜山钟鸣录》《乾坤返气录》《阴阳寻龙诀》《九星龙脉诀》《山河龙隐录》《素心笺》《龙脉奇缘》《山河形胜诀》《龙脉奇侠传》《澄心诀》《造化天书-龙脉奇缘》《龙脉裁气录》《龙嘘阴阳录》《龙脉绘卷:山河聚气录》《龙脉奇缘:南龙吟》《九星龙神诀》《九星龙脉诀》《北辰星墟录》《地脉藏龙》等总创作量达三百余部,作品总数一万余篇,目前大部分仍在整理陆续发表中。
自八十年代后期,又长期致力于周易八卦的预测应用,并深入钻研地理风水的理论与实践。近三十年来,撰有《山地风水辨疏》《平洋要旨》《六十透地龙分金秘旨》等六部地理专著,均收录于《胡成智文集【地理篇】》。该文集属内部资料,未完全公开,部分地理著述正逐步于网络平台发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