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第四十八回 长江溃堤危千里 工部驰援挽狂澜
景和五年，四月。
明镜从北疆昼夜兼程赶回京城时，荆州溃堤的消息已传遍朝野。乾清宫里气氛凝重如铁，年轻的景和皇帝眉头紧锁，面前摊着的奏报字字泣血：
“四月初八，荆州江陵段大堤溃决三十丈，江水如万马奔腾，冲毁村庄七十八个，淹田四十万亩，溺毙百姓……难以计数。”
“难以计数”四个字，让明镜心头剧震。他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不是无法计数，是不敢计数，不能计数。
兵部尚书出列：“陛下，荆州总兵已调兵五千堵口，但水势太猛，沙袋石块投之即没。需调更多人手，更多物料。”
户部尚书愁眉：“去岁北疆战事已耗银百万，今春减赋又少收三成，国库实在……”
“国库没有，朕的内帑还有！”皇上拍案而起，“传旨：开内库，拨银五十万两，调粮二十万石，即刻发往荆州！工部、兵部、户部各派侍郎，亲赴灾区！”
明镜立即出列：“臣请旨，亲赴荆州。”
皇上看着他：“镇国公刚自北疆归来……”
“正因臣自北疆归来，才更该去。”明镜道，“治黄经验或可用于治江。且匠作司新制‘合龙船’、‘速凝灰浆’，或许能解燃眉之急。”
皇上沉吟片刻，点头：“准。加谢明镜钦差大臣，总督荆州堵口救灾事宜。沿江各省，悉听调遣。”
“臣领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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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日后，明镜抵达荆州。
眼前的景象，比奏报上描述的更惨烈。长江在这里拐了个大弯，本是最险的荆江段，如今溃口处浊浪滔天，江水如脱缰野马，奔泻而下。溃口两岸，良田成泽国，屋舍如浮萍。水面上漂浮着木材、家具、牲畜尸体，间或能看到肿胀的人尸。
临时搭起的救灾棚里，挤满了无家可归的灾民。哭声、呻吟声、咒骂声混成一片。几个郎中穿梭其间，但药材奇缺，只能做些简单包扎。
荆州知府姓赵，是个干瘦的中年人，双眼熬得通红，见明镜来，扑通跪倒：
“下官无能！下官该死！堤防……堤防年年检修，谁知今年水这么大……”
明镜扶起他：“现在不是追责的时候。溃口情况如何？”
“口子宽三十二丈，深五丈余。水流太急，投下的沙袋、石块瞬间就被冲走。已经……已经填了三天，毫无进展。”
“带我去看。”
乘小船靠近溃口，明镜才真切感受到自然之威。江水咆哮如雷，掀起丈高浪头。投石的民夫站在摇摇欲坠的残堤上，将石块推入水中，连个水花都看不见。
工部随行的老河工摇头：“难啊。这种流速，什么物料都站不住。除非……用沉船。”
“沉船？”
“是。找几艘旧船，装满石块，沉在溃口上游。若能站住，减缓流速，再投物料或可奏效。”
明镜立即下令：“征集所有可用船只，不论新旧，装满石块待命。”
但征集来的船，最大的也不过载重百石。在这样的大水面前，如一片树叶。
正焦急时，一个船夫怯生生道：“大人，小人知道有艘大船……‘江龙号’，是前朝造的运粮船，载重千石。但船主是……”
“是谁？”
“是……是本城首富江万财。此人吝啬出名，恐怕……”
明镜直接去了江府。
江万财五十多岁，肥头大耳，见钦差亲至，满脸堆笑：“大人光临寒舍，蓬荜生辉。只是这‘江龙号’是小人祖传之物，虽已老旧，但意义非凡……”
“江老板，”明icon打断他，“溃口不堵，荆州城早晚被淹。到时别说‘江龙号’，你这江府也得泡在水里。你是要船，还是要命？”
江万财笑容僵住：“大人这是……威胁？”
“是讲道理。”明镜直视他，“你若捐船，本官奏请朝廷，赐‘义商’匾额。今后工部采购，优先考虑江家。若不捐……溃口因缺船而延误，本官第一个参你‘见死不救，贻误灾情’，抄家问斩！”
软硬兼施。
江万财冷汗涔涔，半晌咬牙：“小人……捐！”
“江龙号”被拖到溃口上游。
这艘前朝巨舰虽已破旧，但骨架尚存。工匠们连夜装填石块，足足装了八百石。
黎明时分，一切就绪。
明icon亲临指挥。船工砍断缆绳，“江龙号”顺流而下，直冲溃口。
在万众瞩目中，大船撞上溃口边缘，轰然倾覆。石块如瀑布般倾泻，瞬间堆起一座小丘。
水流，果然缓了！
“快！投沙袋！”明镜高喊。
数千民夫齐上阵，沙袋、石块如雨点般投入水中。在“江龙号”的缓冲下，这次物料终于能站住了。
但溃口太宽，仅一艘沉船远远不够。
明镜立即传令沿江州县：“征调所有百石以上船只，不惜代价，运至荆州！”
三日内，二十余艘大小船只陆续运来。有商船，有渔船，甚至还有几艘花舫——那是江万财“慷慨”捐赠的。
一艘接一艘沉船，溃口处的石堆越来越大，水流越来越缓。
第四日，已能看见石堆露出水面。
“合龙在即！”老河工兴奋道，“再有三日，必能合龙！”
但老天爷似乎故意作对。
第五日，暴雨突至。
长江上游山洪暴发，水位再涨三丈。刚刚垒起的石堆，在更大洪峰的冲击下，开始松动。
“加料！快加料！”赵知府嘶喊。
民夫们冒雨奋战，但新投的物料如泥牛入海。更糟的是，“江龙号”堆起的核心石堆，也开始倾斜。
“要垮了！”有人惊呼。
明镜站在堤上，雨水打得他睁不开眼。他死死盯着溃口，脑中飞速运转。
硬堵不行，必须疏导。
“停！”他突然下令，“停止投料！”
众人都愣住了。
“大人，现在停，前功尽弃啊！”
“不是停，是改。”明icon指着溃口两侧，“在溃口上游，开挖两条引河，分泄水流。同时在下游筑拦水坝，抬高水位，让江水从引河走。”
“这……来得及吗？”
“来不及也得做！”明镜厉声道，“传令：所有民夫分三队。一队继续垒石，护住现有石堆；二队开挖引河；三队筑拦水坝。昼夜不停，轮班上阵！”
这是与天争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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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雨中，十万民夫奋战在江堤上。
明镜身先士卒，扛沙袋，挖泥土，哪里最险，他就出现在哪里。赵知府劝他休息，他摇头：“我不累，灾民才累。”
确实累。许多民夫已三天三夜没合眼，累倒在泥泞中，被同伴拖到一边，灌口姜汤，醒来又接着干。
但他们没有怨言。因为他们知道，堵不住口子，家园就真的没了。
明镜还看到几个熟悉的身影——是匠作司的工匠，从金陵、扬州等地自发赶来。雷行首的儿子雷鸣，如今已是匠作司主事，带着三百工匠，负责速凝灰浆的调配。
“谢大人，这灰浆加了新配方，凝固时间缩短一半！”雷鸣抹着脸上的雨水，“用来砌拦水坝，保证结实！”
“好！”
更让人感动的是，灾民中的妇女也组织起来。她们做饭、烧水、照顾伤员，还编草袋、搓麻绳。一个老妇人拉着明镜的手，流泪道：
“大人，我儿子……被水冲走了。您一定要堵住口子，别让更多人……像我一样。”
明镜握住她粗糙的手：“老人家放心，一定堵住。”
第七日，雨停了。
两条引河挖通，各宽五丈，深三丈。江水被分流，溃口处的水流锐减。
拦水坝也筑成，用速凝灰浆砌筑，坚固异常。
时机到了。
“合龙！”明镜令旗一挥。
最后的决战开始。数万民夫齐上阵，沙袋、石块、木桩……所有能用的物料，全部投向溃口。
这一次，物料稳稳站住。石堆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高、合拢。
日落时分，溃口只剩三丈宽。
但就在这时，上游传来隆隆巨响。
“是……是山体滑坡！”探子惊慌来报，“大量树木、巨石冲入江中，正顺流而下！最多半个时辰就到！”
众人脸色煞白。
那些巨木、巨石若撞上合龙口，必会冲垮一切。
“怎么办？”赵知府声音发颤。
明镜盯着江面，突然道：“用铁索！在溃口上游十丈处，横江拉三道铁索，拦住漂浮物！”
“可铁索……”
“工部有！”雷鸣喊道，“新制的拦江铁索，本用于水师，正好带来！”
十艘小船立刻出发，在江面拉起三道碗口粗的铁索。铁索两端固定在两岸巨木上，沉入水下三尺。
刚拉好，漂浮物就到了。
巨木、树枝、家具、死畜……如千军万马，撞上铁索。铁索剧烈震动，发出嘎吱声响，但终究撑住了。
漂浮物被拦住，在铁索前堆积成一道浮坝，反而减缓了水流。
天赐良机！
“快！合龙！”明镜嘶喊。
民夫们拼尽最后力气。沙袋如飞，石块如雨。
终于，在月上中天时，最后一袋土投入水中。
溃口，合龙了！
短暂的寂静后，堤上堤下爆发出震天欢呼。人们相拥而泣，跪地叩拜。
明镜却眼前一黑，向后倒去。
“大人！”雷鸣眼疾手快扶住。
胡大夫——这位老医官也从金陵赶来，急忙把脉：“是劳累过度，加风寒入体。需立即休息，否则……”
明镜虚弱摆手：“没事。堤虽合龙，但需加固。还有灾民安置……”
“这些我们来！”赵知府含泪道，“大人，您已经七天七夜没合眼了！再不休息，真要出人命了！”
明镜被强行抬到临时帐篷。刚沾床铺，便昏睡过去。
这一睡，就是一天一夜。
醒来时，林水月守在床边，眼睛红肿。
“你怎么来了？”明镜想起身，却浑身酸痛。
“皇上特许，让我来照顾你。”林水月喂他喝水，“你呀，总这么拼命。”
“灾民如何？”
“溃口合龙后，水位开始下降。赵知府正在组织排水、清淤。朝廷拨的粮款也到了，灾民暂时有了安置。”林水月顿了顿，“只是……死者已矣。初步统计，溺毙者超过三千。”
明镜闭目。
三千条人命。
活生生的三千人。
“是我的错。”他声音沙哑，“若堤防更坚固些，若检修更认真些……”
“不怪你。”林水月握住他的手，“你才回朝多久？这堤防，是几十年的积弊。要怪，怪那些偷工减料、中饱私囊的贪官。”
明镜睁开眼，眼中寒光一闪：
“对，要查。彻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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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日后，明镜身体稍愈，立即着手调查。
荆州堤防，自永昌三十年起，由工部拨款修缮，每年十万两。三十年来，三百万两银子，修了些什么？
他调来历年账册，让雷鸣带工匠逐段勘验。
结果触目惊心。
账面记录：用石料五万方，实际不到两万方。账面记录：用糯米灰浆三千担，实际用的是普通泥浆。更可恶的是，许多堤段内部竟是空的——外表砌石，内填沙土，大水一泡就垮。
“蛀虫！”明镜拍案，“三百万两，能修一条铜墙铁壁的大堤！可他们……”
赵知府低声道：“大人，主持修堤的是前任工部侍郎，姓周，已致仕多年。但他在朝中门生故旧众多，且……且与李太师有姻亲。”
又是李太师余孽。
明镜冷笑：“管他是谁！查到底！”
他上奏朝廷，请求彻查荆州堤防贪腐案。皇上准奏，命三司会审。
但阻力很快来了。
首先，关键证人——当年负责采购的吏员“暴病身亡”。接着，工部旧档“意外失火”，烧毁了大批账册。最后，朝中开始有声音，说“镇国公借题发挥，排除异己”。
明镜不为所动。
他让雷鸣带工匠，挖开几段未溃的堤防，露出内部沙土。又请画师绘图，录下口供。
证据确凿。
这时，那位周侍郎主动上疏请罪，称“年老昏聩，御下不严”，愿“捐家产十万两，助堤防重修”。
以退为进。
朝中许多官员为其求情：“周老已七十有三，且主动认罪，罚没家产即可，不必深究。”
明镜在朝堂上，将那些图纸、口供、实物证据一一展示：
“诸位请看，这就是周大人‘御下不严’的结果——堤内填沙，外表砌石。这叫‘豆腐渣工程’！三千条人命，就是被这豆腐渣害死的！十万两家产？三千条命，就值十万两？！”
他怒视周侍郎：“周大人，您也是读书人，也该知道‘人命关天’四个字怎么写！您夜里可睡得安稳？可曾梦见那些被水淹死的冤魂？！”
周侍郎面如死灰，瘫倒在地。
明镜跪地：“陛下，此案若不严惩，何以告慰死者？何以警示后人？臣请：主犯斩立决，从犯流放，赃款追缴，用于重修堤防！”
皇上沉吟：“周老年事已高……”
“陛下！”明镜叩首，“年龄不是免死金牌！若因年老而免罪，那些被他害死的老人、孩子，又该向谁喊冤？！”
声泪俱下。
满朝肃然。
良久，皇上缓缓道：“准奏。周某斩立决，家产抄没。涉案官员，一律严惩。荆州堤防，由工部重修，谢明镜督办。朕要一条真正固若金汤的长江大堤！”
“陛下圣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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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和五年，秋。
长江堤防重修工程启动。
这一次，明镜亲自设计、亲自监工。
堤基深挖三丈，用三合土夯实。堤身用条石砌筑，石缝灌糯米灰浆。堤顶宽两丈，可跑马行车。堤外植柳护坡，堤内开排水沟。
更重要的是，他设立了“堤防养护制”：每五里设一堤长，负责日常巡查、维护。堤长从当地百姓中选拔，给俸禄，担责任。
又设立“工匠巡检制”：每年汛前，工部派工匠勘验，发现问题立即整改。
还设立了“百姓监督制”：堤防账目公开，百姓可随时查看。若有问题，可直报朝廷。
三管齐下，确保堤防长治久安。
工程进行时，明镜大部分时间都住在工地。林水月带着澈儿、璃儿也搬来——澈儿已十七岁，在工地帮忙核算物料；璃儿十岁，跟着胡大夫学医，帮伤员包扎。
这日，明镜正在堤上巡查，一个老渔民颤巍巍走来，手里捧着一尾活鱼：
“谢大人，小老儿没什么可送的。这鱼是刚从江里打的，新鲜，给您补补身子。”
明镜连忙推辞：“老人家，使不得……”
“使得！”老渔民流泪，“小老儿的孙子，就是上次溃口时……没了。要不是您堵住口子，重修大堤，我们这些人，哪敢再住在江边？这鱼您一定收下，是小老儿的心意。”
明镜双手接过，那鱼还在蹦跳。
“老人家，新堤修好后，您就放心吧。再大的水，也冲不垮。”
“信！小老儿信！”老渔民抹泪，“有您在，咱们放心！”
看着老人佝偻的背影，明镜心中感慨万千。
这就是百姓。
你为他们做一点事，他们就记你一辈子好。
而这，就是他所有奋斗的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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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和六年，夏。
新堤全面竣工。连绵五百里，如一条巨龙，护卫着江汉平原。
汛期至，长江水再次暴涨，水位比去年还高三尺。但新堤岿然不动，任凭风吹浪打。
堤上，明镜与数万百姓一起守夜。灯笼如龙，人影如织。
子时，水位达到顶峰，开始回落。
“水退了！”欢呼声响彻江岸。
人们跪在堤上，感谢苍天，感谢朝廷，更感谢那个站在堤头、一身布衣的镇国公。
明icon却望着奔腾的江水，心中并无多少喜悦。
他知道，这场胜利，是用三千条人命换来的。
而他所能做的，就是让这样的悲剧，不再重演。
长江安澜了。
但他的使命，还远未结束。
因为在这片土地上，还有太多需要守护的东西。
还有太多，需要改变的东西。
而他，将继续前行。
风雨无阻。
（第四十八回 完）
第四十九回 帝崩托孤权臣逼 孤忠护主险环生
景和六年，冬。
京城的第一场雪来得格外早，也格外大。一夜之间，紫禁城银装素裹，仿佛要将所有的污浊与阴谋都掩埋在这纯白之下。然而，有些东西是雪埋不住的。
乾清宫地龙烧得极暖，但景和皇帝却裹着厚厚的貂裘，依然面色苍白，咳嗽不止。太医院院使跪在榻前，额头抵地，不敢抬头。
“陛下……这病，需静养，千万不能再劳神了。”
皇上苦笑：“静养？朝中那么多事，朕如何静养？”他挥退太医，对侍立的明镜道，“谢卿，坐。”
明镜在榻前绣墩坐下。他看着这个年仅二十四岁的君王，心中涌起难言的酸楚。景和皇帝登基六年，隐忍三年，亲政三年，夙兴夜寐，终于扳倒权臣，推行新政。可身体，却在这操劳中垮了。
“朕的时间不多了。”皇上平静地说出这句话，仿佛在说今日的雪景。
明镜心中一痛：“陛下春秋正盛，何出此言？”
“朕知道。”皇上咳嗽几声，接过太监递来的药碗，一饮而尽，“这病，自三年前就有了。李太师倒台那夜，朕兴奋难眠，在雪地里站了半个时辰，寒气入骨，就落下了病根。”
他顿了顿，看着明镜：“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朕若去了，太子怎么办？”
太子今年五岁，是皇上唯一的子嗣，生母早逝，养在皇后宫中。皇后是李太师远亲，虽未参与谋逆，但与李党千丝万缕。
“太子年幼，需忠臣辅佐。”皇上从枕下取出一份诏书，“这是朕的遗诏，你收好。若朕有不测，你与程阁老、陆铮三人为顾命大臣，辅佐太子，直到亲政。”
程阁老是程大儒之子，正直清廉；陆铮掌管锦衣卫，忠诚可靠。加上明镜，确是稳妥的安排。
但明镜知道，这远远不够。
“陛下，皇后那边……”
“皇后无子，太子非她所出，她不敢妄动。”皇上眼中闪过一丝厉色，“朕已密令陆铮，宫中若有异动，可先斩后奏。”
话虽如此，但明镜心中不安。皇后背后，还有李太师残余的势力。这些人蛰伏三年，岂会放过幼主登基的机会？
正说着，太监来报：“陛下，兵部尚书刘大人、吏部尚书张大人求见。”
皇上眉头一皱：“宣。”
刘尚书、张尚书进来，行礼后，刘尚书道：“陛下，北疆急报：鞑靼虽未犯边，但边境驻军粮饷短缺，恐生哗变。臣请调京营粮草十万石，运往北疆。”
张尚书附和：“京营存粮也不足，不如从江南调粮。只是这调粮之事，需得力之人督办。臣举荐……谢阁老。”
明镜心中冷笑。这是调虎离山。
北疆粮草短缺？岳震山半月前还来信，说边市繁荣，军民俱足。分明是借口，要把他调离京城。
皇上显然也看出来了，淡淡道：“谢阁老总理工部，事务繁忙。调粮之事，让户部侍郎去即可。”
“陛下，”刘尚书坚持，“北疆事关重大，非重臣不能镇抚。谢阁老曾大破鞑靼，在军中威望极高，他去最合适。”
“朕说了，不行。”皇上语气转冷，“退下吧。”
二人对视一眼，悻悻退下。
他们走后，皇上剧烈咳嗽起来，帕子上竟有血丝。
“陛下！”
“无妨。”皇上摆手，“谢卿，你看到了。朕还在，他们就敢如此。朕若不在了……”
他抓住明镜的手：“答应朕，无论如何，护住太子，护住这新政成果。这是朕……最后的请求。”
明镜跪地：“臣，万死不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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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二十三，小年。
皇上病情突然加重，昏迷不醒。太医院束手无策，只说“油尽灯枯”。
皇后以“主理六宫”之名，封锁乾清宫，非她允许，任何人不得探视。连明镜、程阁老这样的顾命大臣，也被挡在门外。
“皇后娘娘有旨：陛下需静养，诸位大人请回。”把守宫门的太监面无表情。
程阁老怒道：“我们是顾命大臣，有要事禀报陛下！”
“娘娘说了，天大的事，等陛下醒了再说。”
明镜心知不妙。他与程阁老对视一眼，匆匆离开。
“这是要隔绝内外，控制陛下。”程阁老低声道，“谢公，必须想办法见到陛下。”
“我有办法。”明icon想起一人。
当夜，他秘密拜访杨公公——这位三朝老太监，虽已半隐退，但在宫中仍有极大影响力。
杨公公开门见山：“谢大人，您是为了陛下来的吧？”
“是。公公可有办法让我见陛下一面？”
杨公公沉吟：“乾清宫被皇后的人守得铁桶一般，硬闯是不行的。不过……老奴知道一条密道，是前朝所修，直通陛下寝殿后室。”
明镜大喜：“请公公指点！”
“但很危险。”杨公公正色，“密道年久失修，且出口在陛下榻后屏风内。若被发现，就是死罪。”
“顾不得了。”
杨公公深深看他一眼：“谢大人，老奴服侍三代君王，见过无数权臣。有的贪权，有的贪财，有的贪名。唯有您，是真为这个国家，为百姓。老奴……帮您。”
子时，明镜从杨公公处进入密道。
地道狭窄低矮，只能匍匐前进。灰尘扑面，蛛网缠身，但他顾不得这些。爬了约一刻钟，前方出现微弱光亮——是一道暗门。
他轻轻推开，正是寝殿后室。透过屏风缝隙，可以看到龙榻上的人影。
殿中只有两个宫女侍立，昏昏欲睡。
明镜悄声挪到榻边，只见皇上双目紧闭，面色如纸，呼吸微弱。他心中一酸，轻唤：“陛下……”
皇上眼皮微动，缓缓睁开。
“谢……卿？”声音细若游丝。
“是臣。”明镜压低声音，“陛下，您感觉如何？”
“不……不行了。”皇上艰难地说，“遗诏……在枕下暗格。太子……托付给你了。”
明镜摸到暗格，取出遗诏，贴身藏好。
“皇后……和刘、张……勾结，欲立……立潞王。”皇上喘着气，“潞王是李太师外甥……若他登基，新政……全毁。”
潞王？明镜心中一凛。那是李太师妹妹的儿子，年已三十，骄奢淫逸，若他登基，后果不堪设想。
“臣……必不让他们得逞。”
皇上抓住他的手，眼中泪光闪动：“朕……对不起你。让你……背负太多。若有来世……朕做个……太平皇帝，你做个……逍遥匠人……”
话未说完，手已垂下。
“陛下！陛下！”明镜急唤，但皇上已无反应。
正悲痛时，殿外传来脚步声。
“皇后娘娘驾到！”
明镜一惊，来不及多想，闪身躲入屏风后。
皇后一身素服，带着刘尚书、张尚书进来。见皇上昏迷，她径直走到榻边，伸手探鼻息。
“还没死。”她冷冷道。
刘尚书低声道：“娘娘，不能再等了。一旦陛下驾崩，遗诏公布，谢明镜他们就成了顾命大臣，咱们就被动了。”
“那你说怎么办？”
“让陛下……早点‘龙驭上宾’。”刘尚书做了个手势。
皇后沉默片刻：“可有把握？”
“太医那边已打点好，药也备下了。只要陛下服下，半个时辰内，无痛而终。”
皇后看向龙榻，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但很快被决绝取代：“去做吧。”
张尚书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瓷瓶，递给旁边的太医。太医颤抖着手，将瓶中药粉倒入参汤，搅匀。
明镜在屏风后看得真切，心急如焚。但他孤身一人，若此时冲出，不但救不了皇上，自己也会丧命。
正焦急时，皇上忽然咳嗽一声，悠悠转醒。
“皇……皇后？”
皇后立即换上一副悲戚面容：“陛下，您醒了？臣妾熬了参汤，您喝一点吧。”
宫女扶起皇上，皇后亲自喂汤。
汤勺已到唇边。
千钧一发之际，明镜急中生智，从怀中摸出一枚铜钱——这是匠作司特制的“鸣响钱”，内藏机簧，用力掷出可发巨响。
他瞄准殿中铜灯，用力掷出。
“当啷！”
铜钱击中灯座，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什么人？！”刘尚书厉喝。
所有人都看向铜灯方向。
趁这间隙，明icon从屏风后闪出，一把打翻参汤。
“谢明镜？！”皇后惊呼。
“娘娘，这汤喝不得。”明镜挡在榻前，“臣刚才看见，有人往汤里下药。”
“胡说！”张尚书色厉内荏，“你这是诬陷！”
“是不是诬陷，验一验便知。”明icon看向太医，“王太医，您说呢？”
王太医腿一软，跪倒在地：“臣……臣……”
皇上虽虚弱，但神智清醒，他看向皇后，眼中尽是失望：“皇后……你……”
皇后脸色煞白，忽然厉声道：“谢明镜擅闯寝宫，图谋不轨！来人，拿下！”
殿外冲进一队侍卫，却是陆铮带队。
“娘娘，臣奉旨守卫乾清宫。”陆铮拱手，“没有陛下旨意，任何人不得擅动。”
“陆铮！你敢抗旨？！”
“臣只听陛下旨意。”陆铮挥手，侍卫将刘尚书、张尚书围住。
形势逆转。
皇上强撑坐起：“刘墉、张达……勾结皇后，谋害朕躬……罪不容诛。陆铮，将他们……押入天牢。皇后……禁足坤宁宫，无朕旨意……不得出。”
“陛下！”皇后跪倒，“臣妾冤枉！”
“冤枉？”皇上冷笑，“那碗参汤……还在。要不要……当众验毒？”
皇后瘫软在地。
陆铮将刘、张二人押下，又将皇后“请”回坤宁宫。
殿内恢复平静。
皇上靠在榻上，气息微弱：“谢卿……你又救了朕一次。”
“陛下，当务之急是立太子监国。”明镜道，“以防不测。”
“朕知道。”皇上提笔，却手抖得写不成字。
明镜上前，扶住他的手，代笔写下：
“朕病体难支，着太子监国。镇国公谢明镜、文华殿大学士程敏、锦衣卫指挥使陆铮，辅政。钦此。”
写完，皇上用印，交给明镜：“速……速宣。”
“是。”
明镜出殿时，天已微明。
雪还在下，天地一片洁白。
他知道，真正的风暴，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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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太子监国诏书公布。
朝野震动。
潞王府中，一群官员密会。
“没想到皇上还有力气下诏。”一个官员恨声道，“现在谢明镜他们名正言顺辅政，咱们怎么办？”
潞王三十许人，面色阴鸷：“本王那个皇侄，活不了几天了。只要他一死，太子五岁小儿，能成什么事？”
“可遗诏……”
“遗诏可以改。”潞王冷笑，“皇后虽被禁足，但她宫中还有咱们的人。只要拿到玉玺……”
“玉玺在乾清宫，陆铮守得死死的。”
“那就调兵。”潞王眼中凶光一闪，“京营指挥使是咱们的人。以‘清君侧’为名，围了紫禁城。到时候，玉玺、遗诏，还不都是咱们的？”
“王爷高明！”
腊月二十八，深夜。
京营突然调动，三万兵马直扑皇城。带队的是京营指挥使赵勇，李太师旧部。
“奉潞王令，清君侧，诛奸臣！”赵勇高喊，“开城门！”
守城将领是陆铮心腹，拒不开门。
赵勇下令强攻。
一时间，皇城外杀声震天。
乾清宫里，皇上已到弥留之际。听到喊杀声，他挣扎问：“外面……何事？”
明镜守在榻前：“陛下放心，陆铮已调锦衣卫防守。程阁老在联络忠于陛下的大臣、将领。”
“潞王……反了？”
“是。”
皇上眼中闪过悲哀：“朕的兄弟……也要骨肉相残吗？”他忽然抓住明镜，“谢卿，若事不可为……你带太子走。去琼州……或哪里都好。保住……我大周血脉。”
“陛下……”明镜哽咽。
这时，陆铮浑身是血冲进来：“陛下，谢公！赵勇攻势太猛，南门已破！锦衣卫伤亡过半，撑不了太久！”
皇上用尽最后力气，从枕下摸出一块令牌：“这是……调动禁军的虎符。禁军统领……是朕的人。快去……”
话未说完，手垂落。
驾崩了。
明镜跪地，深深叩首。然后起身，拿起虎符：“陆大人，你守在这里，护住太子。我去调禁军！”
“谢公小心！”
明镜出殿，外面已是乱作一团。宫女太监四散奔逃，火光映红夜空。
他刚出乾清宫，就遇上一队叛军。
“是谢明镜！抓住他！”为首的百户认出他。
明镜拔剑应战。他虽非武将，但这些年南征北战，也练就一身武艺。连杀三人，但叛军越来越多。
正危急时，一队工匠冲来，手持铁锤、凿子，与叛军搏斗。
“谢大人！我们来助你！”为首的竟是雷鸣。
“你们怎么来了？”
“京城工匠，听说有人造反，要害谢大人，都来了！”雷鸣一锤砸翻一个叛军，“大人快去！这里我们挡着！”
明镜眼眶发热，咬牙冲出去。
禁军营在皇城西北角。他赶到时，营门紧闭。
“禁军统领何在？虎符在此！”明镜高举虎符。
营门开，禁军统领姓韩，是个老将，验过虎符，跪地：“末将听令！”
“潞王谋反，围攻皇城。请将军速发兵平叛！”
“末将领命！”韩统领起身，号令，“全军集合！随谢公平叛！”
禁军两万，精锐之师。开赴战场，与叛军激战。
与此同时，程阁老联络的文官们，也在动员家丁、百姓。许多受过匠作司恩惠的工匠、商人，自发组织起来，支援禁军。
天快亮时，战局扭转。
赵勇见势不妙，想撤，被韩统领一箭射中肩膀，生擒。
潞王在府中等消息，等来的却是禁军破门而入。
“你们……你们敢抓本王？！”
“奉旨擒拿反贼潞王！”韩统领冷声道，“王爷，请吧。”
腊月二十九，叛乱平定。
但皇上，已永远闭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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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和七年，正月初一。
本该是新年喜庆，但整个京城沉浸在国丧的悲痛中。五岁的太子在灵前即位，改元“承平”。明镜、程阁老、陆铮三人，奉先帝遗诏，辅政监国。
登基大典上，小皇帝穿着过大的龙袍，坐在高高的龙椅上，眼神懵懂。明镜站在他身侧，看着这个年幼的君主，心中沉重。
先帝托孤时的话犹在耳边：
“护住太子，护住新政。”
如今，太子成了皇帝。而新政，正面临更严峻的考验——潞王虽擒，但其党羽未尽；皇后虽禁，但其势力犹存；朝中暗流，从未停止。
退朝后，程阁老叹道：“谢公，咱们三个，真是接下了一个烫手山芋啊。”
陆铮也道：“先帝在时，那些人还不敢明目张胆。如今主少国疑，恐怕……”
明镜望向殿外。雪已停，但天空依旧阴沉。
“再难，也要走下去。”他缓缓道，“因为这是先帝的嘱托，是天下百姓的期望。”
他想起长江堤上那些百姓期盼的眼神，想起琼州黎人淳朴的笑容，想起北疆将士浴血的身影。
这个国家，有太多人值得守护。
而他，责无旁贷。
“程阁老，你主理朝政，稳定人心。陆大人，你整顿锦衣卫，清除叛逆余孽。”明icon安排道，“我……要去见一个人。”
“谁？”
“皇后。”
坤宁宫，冷清如冰。
皇后一身素服，不施粉黛，见明镜来，冷笑：“谢阁老是来赐白绫，还是鸩酒？”
“臣不敢。”明镜行礼，“臣是来请教娘娘一事。”
“何事？”
“潞王谋反，除了刘墉、张达，朝中还有谁参与？”
皇后盯着他：“本宫说了，你能饶本宫一命？”
“娘娘若能戴罪立功，臣可奏请陛下，从轻发落。”
皇后沉默良久，终于开口：“名单……在本宫妆奁暗格。你自己拿吧。”
明镜取出名单，展开一看，心中暗惊——上面竟有十二位官员，其中不乏三品大员。
“多谢娘娘。”他将名单收起，“臣会履行诺言。”
“谢明镜，”皇后忽然道，“你恨本宫吗？”
“臣不恨。娘娘也是被人利用。”
“不，”皇后摇头，“本宫是自愿的。因为本宫不甘心——不甘心做一辈子有名无实的皇后，不甘心看着你们这些外臣把持朝政。本宫只是……输了。”
她看向明镜：“但你记住，这宫里，想让你死的人，不止本宫一个。先帝在时，他们怕；先帝不在了，他们就不怕了。你好自为之。”
明镜躬身：“谢娘娘提醒。”
走出坤宁宫，寒风扑面。
他握紧那份名单，知道接下来的路，将更加艰难。
但，必须走。
因为他是谢明镜。
是先帝托孤的忠臣。
是百万匠人的希望。
是大周江山的……脊梁。
（第四十九回 完）
第五十回 幼主临朝风波起 新政艰难砥砺行
承平元年，正月。
五岁的小皇帝坐在龙椅上，双脚还够不着地，需在脚下垫个锦墩。龙椅太高，椅背太宽，他小小的身子陷在里面，像只被困住的小兽。朝会时，他常常走神，玩着袖口的龙纹，或偷偷打哈欠。这时，站在御阶下的明镜会轻咳一声，小皇帝便立刻坐直，装出一本正经的模样。
可孩子终究是孩子。这日朝会，议到江南水患赈灾款项时，小皇帝忽然小声问旁边的太监：“王伴伴，朕想吃糖葫芦。”
声音虽小，但在寂静的大殿里格外清晰。
几个老臣皱眉，年轻官员忍笑。
明镜出列：“陛下，朝会之上，当议国事。”
小皇帝瘪瘪嘴，眼眶泛红。毕竟只是个五岁孩童，被当众训斥，难免委屈。
程阁老忙打圆场：“陛下年幼，一时分心也是常情。谢阁老，继续议赈灾款吧。”
明镜心中叹息。他知道不该苛责孩子，但朝堂如战场，一丝松懈都可能被敌人利用。
果然，退朝后，吏部左侍郎——名单上的人之一——便私下议论：“幼主临朝，终究难撑大局。谢明镜再能干，也是外臣，岂能长久？”
这话很快传到明镜耳中。
陆铮怒道：“这些蛀虫，先帝在时就阳奉阴违，如今更肆无忌惮。谢公，不如……”
“不如什么？抓人？”明镜摇头，“名单上十二人，个个身居要职。若无确凿证据，贸然抓捕，必引起朝野震荡。如今主少国疑，最忌动荡。”
“那怎么办？任由他们兴风作浪？”
“等。”明镜道，“等他们自己露出马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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机会来得比想象快。
二月初，工部奏报：去岁修筑的长江新堤，荆州段出现“蚁穴”，需拨款五万两修补。
明镜皱眉。新堤是他亲自监工，每道工序都严格把关，怎会一年不到就出问题？
他派雷鸣带工匠去查。
十日后，雷鸣回京，带来惊人消息：
“师父，根本不是蚁穴！是有人故意凿开的！痕迹很新，凿口整齐，分明是人为破坏。而且……不止一处，我查了十里堤段，发现三处类似破坏。”
“可抓到人？”
“没有。但我在一处破坏点附近，捡到这个。”雷鸣递上一块玉佩。
玉佩雕工精致，上刻一个“周”字。
“周？”明镜沉吟，“工部有个员外郎姓周，是已故周侍郎的侄子。”
周侍郎，就是当年荆州堤防贪腐案的主犯，被斩首的那个。其侄子周文礼，在工部任员外郎，一直对明镜怀恨在心。
“只是怀疑，证据不足。”明镜道，“况且，破坏堤防是死罪，他敢吗？”
“狗急跳墙，什么事做不出来？”雷鸣愤然，“师父，我去盯住他！”
“不，打草惊蛇。”明镜摆手，“让他继续。抓，就要抓现行。”
他密令陆铮，派锦衣卫暗中监视周文礼。
同时，将计就计——拨下五万两“修堤款”，但暗中在银锭上做记号，并派户部清吏司全程监督使用。
周文礼果然中计。
他以为得逞，将三万两银子转入自家钱庄，只拿两万两去“修堤”——随便找些民工，用沙土填了凿口了事。
这一切，都被锦衣卫暗中记录。
三月初，证据确凿。
明镜在朝会上突然发难：
“周文礼，你可知罪？”
周文礼一愣：“下官……不知谢阁老何意。”
“荆州新堤人为破坏，可是你所为？修堤款项五万两，你贪墨三万两，可是事实？”
“冤枉！”周文礼脸色煞白，“下官忠心为国，怎会……”
“带证人！”
雷鸣上殿，展示破坏痕迹的图纸、伪造的修堤账册、还有那块玉佩。
“这玉佩可是你的？”明镜问。
周文礼下意识摸腰间——玉佩不见了。
“我……我……”
“锦衣卫，搜查周府！”
陆铮带人直奔周府，不仅搜出贪墨的三万两银子（记号还在），还搜出一本密册——记录着名单上十二人如何勾结，如何破坏新政，甚至……如何谋划在适当时候“废幼主，立新君”。
铁证如山。
朝堂哗然。
小皇帝吓得往龙椅里缩，程阁老忙安抚：“陛下莫怕，奸臣已擒。”
明镜当廷宣判：“周文礼破坏堤防、贪墨公款、勾结叛逆，数罪并罚，斩立决。其余涉案十一人，革职查办，家产抄没。”
十二人哭喊求饶，但无人同情。
这一案，震动朝野。
那些暗中观望、心怀异志的官员，终于明白：谢明镜虽为外臣，但手段雷霆，且深得小皇帝信任（至少表面如此）。想扳倒他，难如登天。
朝局，暂时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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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明镜知道，真正的难题不是这些跳梁小丑，而是……小皇帝的教育。
承平皇帝今年五岁，正是塑形之时。若教育不当，纵使他铲除再多奸臣，大周未来也堪忧。
这日，他求见太后——不是被禁足的皇后，而是先帝生母，原来的李太妃，如今尊为太后。太后年过六旬，深居简出，但明事理，有威严。
“谢阁老是为皇帝的教育而来？”太后一语道破。
“是。陛下年幼，需良师教导。臣等外臣，可辅政，不可授业。需请大儒入宫，为帝师。”
太后点头：“哀家也这么想。你可有人选？”
“程阁老学问渊博，品行端方，可为帝师。另，臣想请一人为副——韩慎。”
“韩慎？就是那个寒门出身的翰林？”
“是。韩慎虽年轻，但通晓实务，且为人正直。陛下未来要治国，不能只学经史，也要懂实务。”
太后沉吟：“程阁老没问题。但韩慎……恐遭非议。”
“正因会遭非议，才要用。”明镜道，“臣就是要让天下人知道：寒门出身，只要有真才实学，也能为帝师。如此，天下寒门学子才有奔头，朝廷才能广纳贤才。”
太后看着他，良久叹道：“谢阁老，你真是……用心良苦。好，哀家准了。”
于是，程阁老、韩慎成为帝师，每日在文华殿为小皇帝授课。
程阁老教经史，韩慎教实务——算学、地理、农工、律法，甚至带小皇帝去匠作坊参观，去田间观察。
起初，小皇帝坐不住，常闹脾气。但韩确有办法——他将算学编成歌谣，将地理画成图画，将农工做成模型。小皇帝渐渐产生兴趣。
这日，明镜去文华殿，见小皇帝正聚精会神摆弄一个水车模型。
“陛下，这是什么？”他问。
“谢先生！”小皇帝抬头——他私下叫明镜“谢先生”，不叫“阁老”，“这是水车，韩师傅说，可以引水浇田，让庄稼长得好。”
“陛下可知，这水车是谁改良的？”
“谁？”
“是匠作司的工匠。他们改了叶片角度，让水车转得更快，提水更多。”
小皇帝眼睛亮起来：“匠人真厉害！朕长大了，也要造东西！”
明镜心中欣慰。
孩子就像白纸，染什么色，成什么画。若能让他从小就尊重工匠，体恤百姓，未来必是明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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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平静的日子总不长久。
六月，南方传来噩耗：福建沿海，倭寇再犯。
这次不同以往。倭寇不仅劫掠，还登陆攻城，连破三县。更可怕的是，他们装备了火铳——比大周的火铳射程更远，威力更大。
守军伤亡惨重。
兵部急报：需调水师南下，需拨军饷百万。
但国库……承平元年，减赋继续，北方赈灾，南方治水，早已捉襟见肘。百万军饷，从何而来？
朝会上，争议再起。
户部尚书叫苦：“陛下，国库只剩三十万两应急银，还要支撑到秋税。实在拿不出百万军饷啊！”
兵部尚书坚持：“没有军饷，将士不肯卖命。难道要眼睁睁看着倭寇肆虐？”
吵成一团。
小皇帝不知所措，看向明镜。
明镜出列：“诸位，军饷要筹，但不可加重百姓负担。臣有一策：发行‘海防债券’。”
“债券？”
“是。”明镜解释，“由朝廷发行，面额十两、五十两、一百两。年息五分，三年还本付息。百姓、商人自愿购买，既得利息，又助国防。”
“这……这可行吗？”有人质疑。
“可行。”明镜道，“臣已算过，京城富商云集，江南更是富庶。若宣传得当，百万两不难。且债券可转让、可抵押，灵活方便。”
程阁老沉吟：“此策甚妙。但需有人带头购买，以示朝廷信用。”
“臣愿带头。”明镜道，“臣家产不多，但愿购债券一万两。”
程阁老也道：“老臣购五千两。”
韩慎、陆铮等人纷纷表态。
小皇帝忽然开口：“朕……朕也要买。”
众臣一愣。
小皇帝认真道：“朕虽没钱，但内库有。朕买……买十万两！”
童言稚语，却让满朝动容。
明镜跪地：“陛下圣明！有陛下带头，何愁债券不售？”
果然，“皇帝购债十万两”的消息传出，举国响应。
富商巨贾，争相购买。寻常百姓，也三两、五两地买，说是“为国出力”。
半月内，售出债券一百五十万两，远超预期。
军饷解决，水师南下。
但明镜知道，光有军饷不够。倭寇的火铳，是个大威胁。
他召来匠作司火器匠：“咱们的火铳，与倭寇的比，差在哪里？”
老匠人道：“倭寇的火铳，射程可达百步，咱们的只有六十步。且他们的铳管更细，装药更快。”
“能仿制吗？”
“能。但需要好铁，需要时间。”
“铁，工部有库存。时间……给你们三个月。”明镜道，“不仅要仿制，还要改进。射程要更远，装药要更快，威力要更大。”
“是！”
匠人们日夜赶工。明镜常去作坊，不是监工，是参与——他虽不懂具体工艺，但能提思路，能鼓士气。
三个月后，新式火铳出炉。
射程一百二十步，装药时间缩短一半，且加了瞄准具，精度更高。
定名“承平铳”。
第一批三千支，装备南下水师。
十月，捷报传来：水师在泉州海域大破倭寇，击沉敌船二十三艘，俘获火铳五百支。倭寇溃逃，沿海暂安。
消息传回，朝野欢腾。
小皇帝在朝会上，挺着小胸脯：“朕的债券，起作用了！”
众臣笑，齐声：“陛下圣明！”
明镜看着这孩子，心中感慨。
不知不觉，小皇帝登基已近一年。虽仍年幼，但已有了几分君主的气度。
而这，是他和程阁老、韩慎等人，日夜呵护的结果。
但危机，远未解除。
倭寇虽退，必会再来。
朝中反对新政的势力，只是暂时蛰伏。
而最大的隐患是……小皇帝的健康。
这孩子自幼体弱，秋冬之交，染了风寒，高烧三日不退。太医院全力救治，虽保住性命，但落下咳疾，身体更虚了。
胡大夫私下对明icon说：“陛下先天不足，需精心调养，千万不可再染大病。否则……”
否则，恐难成年。
这话如巨石压在明镜心头。
先帝托孤时的话，再次响起：
“护住太子。”
如今，太子成了皇帝，却如此孱弱。
若皇帝有失，这江山，这新政，这万千百姓的希望……
他不敢想。
只能更小心，更尽力。
---
承平元年，腊月。
京城又下雪了。
明镜站在文华殿外，看小皇帝在殿内跟着韩慎学算学。孩子的小脸认真，小手笨拙地拨弄算盘。
韩慎耐心讲解：“陛下，这珠子往上推是加，往下拨是减……”
小皇帝忽然抬头，看到窗外的明镜，咧嘴笑了，挥手。
明镜也笑，挥手回应。
那一刻，雪花纷飞，天地静谧。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在金陵琉璃坊，他还是个普通匠人时，最大的愿望不过是烧出更好的琉璃，让家人过上好日子。
如今，他位极人臣，肩负江山。
累吗？累。
悔吗？不悔。
因为这就是他的路。
匠心如镜，照见苍生。
而他，愿做那面镜。
永远清澈，永远明亮。
永远，守护这片他深爱的土地。
（第五十回 完）
第五十一回 海外来船启新思 海禁之争辩国策
承平二年，春。
海防债券的成功发行和新式火铳的威力，让沿海暂得安宁。但明镜知道，倭寇之患根子在海上贸易失衡，堵不如疏。这日他正在工部核定海船图纸，陆铮匆匆来访，面色古怪。
“谢公，广州急报：有三艘‘巨舰’抵港，船体之大，前所未见。船上人……红发碧眼，言语不通。”
“红毛番？”明镜想起琼州时听过的传闻，西洋有国，船坚炮利，远航万里。
“是。广州知府不敢擅决，请示朝廷：是驱逐，是扣押，还是……”
“请他们来京。”明icon当机立断，“派通译随行，好生接待。记住，不可怠慢，但也要防患。”
“谢公，这会不会太冒险？万一他们是倭寇同伙……”
“若是同伙，不会如此招摇。”明镜道，“况且，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咱们闭关太久，不知海外变化。这正是了解外界的良机。”
陆铮领命而去。
一月后，三艘西洋船抵达天津港，换乘内河船进京。消息传开，京城轰动。百姓争相围观那些红发碧眼的“番人”，孩童吓得直往母亲身后躲，胆大的则指指点点。
明镜在礼部衙门接见使团。为首的番人自称“费尔南多”，来自一个叫“葡萄牙”的国度，通译结结巴巴地翻译：
“尊贵的大人，我们奉国王之命，远航东方，寻求贸易与友谊。我们带来了西洋的礼物：自鸣钟、玻璃镜、火枪……还有，世界地图。”
费尔南多展开一幅巨大的羊皮地图。图上，大周只是东方一隅，西洋诸国星罗棋布，更有广袤的海洋、未知的大陆。
朝臣们围看，有的惊讶，有的不屑：“蛮夷之地，夸大其词。”
但明镜却看得仔细。他注意到，西洋人的航海技术远超大周——图上标注了经纬，有详细的航线、洋流、季风。
“费尔南多先生，”他问，“你们从本国到此，航行多久？”
“两年。”费尔南多道，“途中经过非洲、印度、满剌加（马六甲）。若有好船，一年可达。”
两年！朝臣们咋舌。
明镜心中震动。大周水师最远只到过琉球，且需依赖沿岸航行。而西洋人已能横跨大洋。
“你们想要什么贸易？”
“丝绸、瓷器、茶叶。”费尔南多眼睛发亮，“我们用白银、火器、机械交换。”
火器？明镜想起倭寇用的火铳。
“可否看看你们的火器？”
费尔南多示意随从抬上一支长铳。这铳比“承平铳”更长更重，铳管有膛线，尾部有燧发装置。
“这是最新式的燧发枪，射程一百五十步，雨天也可击发。”费尔南多自豪道，“比贵国用的火绳枪先进一代。”
明icon让雷鸣试射。果然，射程、精度、装填速度，都远超承平铳。
朝臣们脸色变了。若西洋人将此铳卖给倭寇……
费尔南多似乎看出顾虑，笑道：“大人不必担心。我们只与朋友贸易，不与敌人。若贵国愿开放港口，我们可以传授火器制造技术，甚至……帮你们建造更大的战舰。”
条件诱人，但风险巨大。
朝会时，争议激烈。
礼部尚书坚决反对：“祖宗之法，片板不得下海！与番人贸易，必引狼入室！况且，番人诡诈，所言不可尽信。”
兵部尚书却心动：“他们的火器确实精良。若能得到技术，海防可固。”
户部尚书则盘算：“丝绸瓷器，利润丰厚。若开放贸易，国库充盈。”
小皇帝听懵了，看向明镜：“谢先生，你说呢？”
明镜出列：“陛下，臣以为，当开海禁。”
语惊四座。
“谢阁老！海禁是祖制！”
“祖制也要与时俱进。”明镜朗声道，“百年前禁海，是因倭寇猖獗，无力控制。如今我大周有水师，有新铳，有能力保护海疆。为何还要闭关自守？”
他指向那幅世界地图：“西洋人已航行万里，而我大周还固步自封。长此以往，差距只会越来越大。今日他们来贸易，是客客气气。若他日他们来侵略，我们拿什么抵挡？靠祖制吗？”
礼部尚书语塞。
明镜继续：“开海禁，不是全盘放开。可设‘市舶司’，指定港口，规范贸易。番船入港，需检查货物，登记人员。交易征税，充实国库。同时，派学子随番船出海，学习西洋技术。师夷长技以制夷，才是长久之计。”
“师夷长技以制夷……”程阁老品味这句话，缓缓点头，“此言有理。”
韩慎也道：“臣附议。闭门造车，终会落后。唯有开放交流，才能进步。”
年轻官员多支持，老臣多反对。
小皇帝左右看看，最后说：“朕觉得……谢先生说得对。开海禁吧。”
“陛下圣明！”
但事情没这么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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退朝后，反对派聚集在礼部尚书府。
“不能让谢明镜得逞！”一个御史愤然，“开海禁，番人涌入，礼崩乐坏！且贸易利润，必被工部、匠作司把持，哪有我们的份？”
礼部尚书阴着脸：“光反对没用。得让陛下和太后看到开海禁的害处。”
“如何做？”
“番人不是带来礼物吗？就在这礼物上做文章。”
几日后，宫中忽然传出流言：西洋人进贡的“自鸣钟”，内藏机关，每到子时就发出怪声，惊扰太后凤体；玻璃镜照人不似真人，是“摄魂镜”；还有那世界地图，将大周画得那么小，分明是藐视天朝……
流言越传越玄，太后果然动怒，召明镜问话。
“谢阁老，番人进贡之物，可有蹊跷？”
明镜躬身：“太后明鉴，自鸣钟不过是机械报时，玻璃镜只是工艺更精，世界地图是按实际绘制，并无不敬。这些都是匠作司查验过的。”
“可哀家听说，那钟声诡异，镜子摄魂……”
“此乃无稽之谈。”明镜道，“若太后不放心，臣可让工匠当廷拆解自鸣钟，让太医查验玻璃镜。”
太后沉吟：“那就拆来看看。”
次日，文华殿。
自鸣钟被抬上殿，雷鸣带工匠当众拆解。齿轮、发条、摆锤……精密机械展露无遗。
“太后请看，”明镜讲解，“此钟靠发条动力，齿轮传动，摆锤计时。每到整点，击锤敲钟，乃是设计如此，绝非妖异。”
他又取来玻璃镜，让太医查看。太医反复检查，结论：“只是玻璃背面镀银，照影清晰而已。”
太后脸色稍缓。
明镜趁机道：“太后，西洋机械精巧，正是我大周所需。匠作司已仿制出自鸣钟，虽不如西洋原品，但假以时日，必能超越。若因无知而拒之门外，岂不可惜？”
太后毕竟明理，点头：“既如此，哀家不再多言。开海禁之事，你们朝臣商议吧。”
流言破灭。
但反对派还有后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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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三，西洋使团受邀参观匠作司。
费尔南多对匠作司的作坊惊叹不已：“贵国的工匠，手艺精湛！若能有更好的工具、更科学的流程，必能造出更精良的器物。”
他当场演示西洋的“车床”、“铣床”——用机械动力加工金属，精度高，效率快。
工匠们看得眼热。这些机械，正是他们梦寐以求的。
明镜问：“这些机械，可否转让？”
费尔南多笑道：“可以。但我们希望，用机械换取贵国的丝绸瓷器专营权。”
专营权？明镜皱眉。这意味着，葡萄牙人将垄断大周与西洋的丝绸瓷器贸易。
“此事需从长计议。”
参观结束，费尔南多忽然道：“谢大人，我私下有一言。”
屏退左右后，费尔南多低声道：“我观察贵国朝局，反对开海禁的势力不小。若大人需要，我国可提供……一些帮助。”
“什么帮助？”
“火器、战舰，甚至……雇佣兵。”费尔南多眼中闪过精光，“帮大人清除政敌，稳固权力。”
明镜脸色一沉：“费尔南多先生，我大周内政，不劳外邦插手。贸易可以谈，但若想干涉我国朝政，请回吧。”
费尔南多一愣，随即躬身：“是我失言了。大人高风亮节，佩服。”
但他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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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镜的拒绝，让反对派抓到了把柄。
礼部尚书在朝会上弹劾：“谢明镜与番人密谈，内容诡秘，恐有勾结外邦、图谋不轨之嫌！”
“尚书大人有何证据？”明镜平静问。
“番人参观匠作司后，态度突变，由热转冷。若非谢阁老许了不可告人的条件，番人怎会如此？”
这逻辑荒唐，却有人附和。
明镜冷笑：“那日我与费尔南多先生的谈话，陆铮陆大人在外听得一清二楚。陆大人，请你复述。”
陆铮出列：“那日费尔南多提出，可用火器战舰助谢公清除政敌。谢公严词拒绝，说‘大周内政，不劳外邦插手’。费尔南多悻悻而去。这便是全部谈话内容。”
朝堂哗然。
礼部尚书脸色煞白。
明镜厉声道：“尚书大人，你无凭无据，诬陷当朝首辅，该当何罪？！”
小皇帝也生气了：“你坏！诬陷谢先生！”
礼部尚书跪地：“臣……臣也是听信谣言……”
“听信谣言，就敢在朝堂之上弹劾首辅？”程阁老怒道，“如此轻率，如何为官？”
明icon却道：“陛下，礼部尚书也是为国担忧，只是方法不当。臣请从轻发落，罚俸一年，以观后效。”
以德报怨，更显胸怀。
小皇帝点头：“那就罚俸一年。下次再乱说，就不饶了！”
“谢陛下恩典。”
这一局，明镜又赢了。
但费尔南多的转变，让他警惕。
番人，果然不是善类。
---
四月，明镜奏请设立“市舶司”，地点选在广州、泉州、宁波三处。规范贸易，征收关税，同时设立“译馆”，培养通译；设立“格致院”，研究西洋科技。
奏折通过，海禁初开。
第一批大周商船出海，满载丝绸瓷器，换回白银、火器、机械。
匠作司得到西洋车床，如虎添翼。工匠们日夜研究，很快仿制出更适应大周工艺的改良版。
但麻烦也随之而来。
六月，泉州急报：葡萄牙商船与本地商人冲突，打死三人。葡萄牙人坚称是自卫，本地人群情激愤，围了商馆。
明镜亲自南下处理。
泉州港口，气氛紧张。葡萄牙商馆被数百民众包围，石块乱飞。馆内番人持枪警戒，一触即发。
明镜一到，先安抚民众：“乡亲们，朝廷会公正处理。请先散去，以免误伤。”
民众见是谢青天，渐渐平静。
明icon进入商馆，费尔南多面色不豫：“谢大人，是你们的人先动手，抢夺货物，我们才自卫。”
“死伤者何在？”
“伤者在医馆，死者……在停尸房。”
明镜验看死者伤口，确是火铳所伤。但据幸存者说，是葡萄牙人先出言侮辱，推搡中方商人，冲突才升级。
各执一词。
明镜下令：“所有涉案人员，无论华洋，一律收监。由泉州府、市舶司、葡萄牙使团三方会审。”
费尔南多抗议：“我们有领事裁判权！按我国法律，我国公民只能由我国审判！”
“这里是大周。”明镜冷冷道，“在大周土地上犯法，就按大周律法审判。若不服，可离开，永远不得再来。”
费尔南多语塞。
三堂会审，证据确凿：葡萄牙水手酗酒闹事，先动手伤人。中方商人反抗，葡萄牙人竟开枪。
判决：开枪者斩立决，其余参与闹事者杖一百，流放三千里。葡萄牙商船罚款五万两，赔偿死者家属。
费尔南多不服，但见明镜态度坚决，且民众激愤，只得接受。
此事传开，外邦商人知道大周律法严明，不敢再恣意妄为。而大周百姓也看到，朝廷不偏不倚，华洋一视同仁。
海贸秩序，初步建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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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更大的挑战来了。
八月，费尔南多求见，带来一个消息：
“谢大人，我国舰队在满剌加（马六甲）与当地土王冲突，已占领港口。满剌加是大周朝贡国，贵国是否要干预？”
明镜心头一震。
满剌加位于南洋要冲，是大周与西洋贸易的枢纽。若被葡萄牙人占领，大周海贸将受制于人。
“满剌加是我朝属国，岂容外邦侵占？”明镜正色，“请贵国立即撤军，否则，我朝不得不采取行动。”
费尔南多笑了：“谢大人，满剌加离贵国万里之遥，贵国水师能到吗？就算能到，打得过我国战舰吗？”
赤裸裸的威胁。
明镜盯着他：“那就试试。”
费尔南多走后，明镜立即召集兵部、工部议事。
“满剌加必须保住。”他摊开海图，“但以现有水师，远航万里，确无胜算。”
兵部尚书愁道：“就算能到，粮草补给如何解决？海上航行数月，水土不服，未战先溃。”
雷鸣忽然道：“师父，新式战舰‘宝船’已造好两艘。此船长四十四丈，宽十八丈，载重八千石，可载千人，备三月粮水。若以宝船为旗舰，辅以福船二十艘，或可一战。”
“宝船”是明镜根据前世记忆设计的巨舰，结合福船的稳和广船的快，载炮三十六门，是这个时代的航母。
“好！”明镜拍案，“就以宝船舰队远征。但需一良将统领。”
众将沉默。远航万里，凶多吉少，谁愿去？
这时，一个声音响起：
“末将愿往！”
是岳震山。这位老将自北疆调回后，一直闲居。如今闻战，热血沸腾。
明镜看着他：“岳帅年事已高……”
“老骥伏枥，志在千里！”岳震山独眼放光，“末将守北疆半生，还未见过海战。此番远征，正好开眼！”
明镜动容：“好！就命岳帅为征南大将军，率宝船舰队，远征满剌加。另，调琼州水师协助——石头在琼州经营数年，水师已成规模。”
“末将领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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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舰队出征。
广州港外，千帆竞发。宝船如移动的城堡，福船如护卫的群狼。岸上百姓挥泪送别，都知道，这一去，不知多少人能回来。
明镜站在码头，对岳震山、石头（特地从琼州赶来）叮嘱：
“此战不为灭国，为护属国，通海路。若葡萄牙人肯退，不必赶尽杀绝。记住，咱们的敌人不是西洋人，是阻碍交流、压迫弱小的霸权。”
“末将明白！”
舰队南下，消失在海平面。
明镜望着茫茫大海，心中忧虑。
这一战，关乎国运。
胜，则大周海路畅通，威震南洋。
败，则海贸受制，新政受阻。
而他，能做的只有等待。
和祈祷。
承平二年，冬。
第一场雪落下时，捷报终于传来：
宝船舰队抵达满剌加，与葡萄牙舰队激战三日，击沉敌舰七艘，俘获三艘。葡萄牙人溃败，退出满剌加。岳震山与满剌加土王盟约：大周在此设“护商府”，保护贸易，驻军三千。
大周龙旗，第一次飘扬在南洋上空。
消息传回，举国欢腾。
小皇帝在朝会上兴奋得手舞足蹈：“岳爷爷赢了！谢先生，咱们赢了！”
明镜跪地：“此乃陛下洪福，将士用命。”
退朝后，他独自站在殿外，看雪花纷飞。
赢了这一仗，海禁之争，该尘埃落定了吧？
但费尔南多临走时的话，犹在耳边：
“谢大人，你们赢了这次，但不会永远赢。世界很大，强国很多。大周若不自强，迟早会被时代抛弃。”
自强。
是的，必须自强。
开放海禁只是第一步。
接下来，要建更强的海军，要造更好的火器，要学更精的技术。
要让大周，真正屹立于世界之林。
而这，是他余生所有的追求。
雪花落满肩头。
他却感到，心中有一团火。
越烧越旺。
（第五十一回 完）
【作者简介】胡成智，甘肃会宁县刘寨人。中国作协会员，北京汉墨书画院高级院士。自二十世纪八十年代起投身文学创作，现任都市头条编辑。《丛书》杂志社副主编。认证作家。曾在北京鲁迅文学院大专预科班学习，并于作家进修班深造。七律《咏寒门志士·三首》荣获第五届“汉墨风雅兰亭杯”全国诗词文化大赛榜眼奖。其军人题材诗词《郭养峰素怀》荣获全国第一届“战歌嘹亮-军魂永驻文学奖”一等奖；代表作《盲途疾行》荣获全国第十五届“墨海云帆杯”文学奖一等奖。中篇小说《金兰走西》在全国二十四家文艺单位联办的“春笋杯”文学评奖中获得一等奖。“2024——2025年荣获《中国艺术家》杂志社年度优秀作者称号”荣誉证书！
早期诗词作品多见于“歆竹苑文学网”，代表作包括《青山不碍白云飞》《故园赋》《影畔》《磁场》《江山咏怀十首》《尘寰感怀十四韵》《浮生不词》《群居赋》《觉醒之光》《诚实之罪》《盲途疾行》《文明孤途赋》等。近年来，先后出版《胡成智文集》【诗词篇】【小说篇】及《胡成智文集【地理篇】》三部曲。
长篇小说有：
《高路入云端》《野蜂飞舞》《咽泪妆欢》《野草》《回不去的渡口》《拂不去的烟尘》《窗含西岭千秋雪》《陇上荒宴》《逆熵编年史》《生命的代数与几何》《孔雀东南飞》《虚舟渡海》《人间世》《北归》《风月宝鉴的背面》《因缘岸》《风起青萍之末》《告别的重逢》《何处惹尘埃》《随缘花开》《独钓寒江雪》《浮光掠影》《春花秋月》《觉海慈航》《云水禅心》《望断南飞雁》《日暮苍山远》《月明星稀》《烟雨莽苍苍》《呦呦鹿鸣》《风干的岁月》《月满西楼》《青春渡口》《风月宝鉴》《山外青山楼外楼》《无枝可依》《霜满天》《床前明月光》《杨柳风》《空谷传响》《何似在人间》《柳丝断，情丝绊》《长河入海流》《梦里不知身是客》《今宵酒醒何处》《袖里乾坤》《东风画太平》《清风牵衣袖》《会宁的乡愁》《无边的苍茫》《人间正道是沧桑》《羌笛何须怨杨柳》《人空瘦》《春如旧》《趟过黑夜的河》《头上高山》《春秋一梦》《无字天书》《两口子》《石碾缘》《花易落》《雨送黄昏》《人情恶》《世情薄》《那一撮撮黄土》《镜花水月》 连续剧《江河激浪》剧本。《江河激流》 电视剧《琴瑟和鸣》剧本。《琴瑟和鸣》《起舞弄清影》 电视剧《三十功名》剧本。《三十功名》 电视剧《苦水河那岸》剧本。《苦水河那岸》 连续剧《寒蝉凄切》剧本。《寒蝉凄切》 连续剧《人间烟火》剧本。《人间烟火》 连续剧《黄河渡口》剧本。《黄河渡口》 连续剧《商海浮沉录》剧本。《商海浮沉录》 连续剧《直播带货》剧本。《直播带货》 连续剧《哥是一个传说》剧本。《哥是一个传说》 连续剧《山河铸会宁》剧本。《山河铸会宁》《菩提树》连续剧《菩提树》剧本。《财神玄坛记》《中微子探幽》《中国芯》《碗》《花落自有时》《黄土天伦》《长河无声》《一派狐言》《红尘判官》《诸天演教》《量子倾城》《刘家寨子的羊倌》《会宁丝路》《三十二相》《刘寨的旱塬码头》《刘寨史记-烽火乱马川》《刘寨中学的钟声》《赖公风水秘传》《风水天机》《风水奇验经》《星砂秘传》《野狐禅》《无果之墟》《浮城之下》《会宁-慢牛坡战役》《月陷》《灵隐天光》《尘缘如梦》《岁华纪》《会宁铁木山传奇》《逆鳞相》《金锁玉关》《会宁黄土魂》《嫦娥奔月-星穹下的血脉与誓言》《银河初渡》《卫星电逝》《天狗食月》《会宁刘寨史记》《尘途》《借假修真》《海原大地震》《灾厄纪年》《灾厄长河》《心渊天途》《心渊》《点穴玄箓》《尘缘道心录》《尘劫亲渊》《镜中我》《八山秘录》《尘渊纪》《八卦藏空录》《风水秘诀》《心途八十一劫》《推背图》《痣命天机》《璇玑血》《玉阙恩仇录》《天咒秘玄录》《九霄龙吟传》《星陨幽冥录》《心相山海》《九转星穹诀》《玉碎京华》《剑匣里的心跳》《破相思》《天命裁缝铺》《天命箴言录》《沧海横刀》《悟光神域》《尘缘债海录》《星尘与锈》《千秋山河鉴》《尘缘未央》《灵渊觉行》《天衍道行》《无锋之怒》《无待神帝》《荒岭残灯录》《灵台照影录》《济公逍遥遊》三十部 《龙渊涅槃记》《龙渊剑影》《明月孤刀》《明月孤鸿》《幽冥山缘录》《经纬沧桑》《血秧》《千峰辞》《翠峦烟雨情》《黄土情孽》《河岸边的呼喊》《天罡北斗诀》《山鬼》《青丘山狐缘》《青峦缘》《荒岭残灯录》《一句顶半生》二十六部 《灯烬-剑影-山河》《荒原之恋》《荒岭悲风录》《翠峦烟雨录》《心安是归处》《荒渡》《独魂记》《残影碑》《沧海横流》《青霜劫》《浊水纪年》《金兰走西》《病魂录》《青灯鬼话录》《青峦血》《锈钉记》《荒冢野史》《醒世魂》《荒山泪》《孤灯断剑录》《山河故人》《黄土魂》《碧海青天夜夜心》《青丘狐梦》《溪山烟雨录》《残霜刃》《烟雨锁重楼》《青溪缘》《玉京烟雨录》《青峦诡谭录》《碧落红尘》《天阙孤锋录》《青灯诡话》《剑影山河录》《青灯诡缘录》《云梦相思骨》《青蝉志异》《青山几万重》《云雾深处的银锁片》《龙脉劫》《山茶谣》《雾隐相思佩》《云雾深处的誓言》《茶山云雾锁情深》《青山遮不住》《青鸾劫》《明·胡缵宗诗词评注》《山狐泪》《青山依旧锁情深》《青山不碍白云飞》《山岚深处的约定》《云岭茶香》《青萝劫：白狐娘子传奇》《香魂蝶魄录》《龙脉劫》《沟壑》《轻描淡写》《麦田里的沉默》《黄土记》《茫途》《稻草》《乡村的饭香》《松树沟的教书人》《山与海的对话》《静水深流》《山中人》《听雨居》《青山常在》《归园蜜语》《无处安放的青春》《向阳而生》《青山锋芒》《乡土之上》《看开的快乐》《命运之手的纹路》《逆流而上》《与自己的休战书》《山医》《贪刀记》《明光剑影录》《九渊重光录》《楞严劫》《青娥听法录》《三界禅游记》《云台山寺传奇》《无念诀》《佛心石》《镜天诀》《青峰狐缘》《闭聪录》《无相剑诀》《风幡记》《无相剑心》《如来藏剑》《青灯志异-开悟卷》《紫藤劫》《罗经记异录》《三合缘》《金钗劫》《龙脉奇侠录》《龙脉劫》《逆脉诡葬录》《龙脉诡谭》《龙脉奇谭-风水宗师秘录》《八曜煞-栖云劫》《龙渊诡录》《罗盘惊魂录》《风水宝鉴：三合奇缘》《般若红尘录》《孽海回头录》《无我剑诀》《因果镜》《一元劫》《骸荫录：凤栖岗传奇》《铜山钟鸣录》《乾坤返气录》《阴阳寻龙诀》《九星龙脉诀》《山河龙隐录》《素心笺》《龙脉奇缘》《山河形胜诀》《龙脉奇侠传》《澄心诀》《造化天书-龙脉奇缘》《龙脉裁气录》《龙嘘阴阳录》《龙脉绘卷：山河聚气录》《龙脉奇缘：南龙吟》《九星龙神诀》《九星龙脉诀》《北辰星墟录》《地脉藏龙》等总创作量达三百余部，作品总数一万余篇，目前大部分仍在整理陆续发表中。
自八十年代后期，又长期致力于周易八卦的预测应用，并深入钻研地理风水的理论与实践。近三十年来，撰有《山地风水辨疏》《平洋要旨》《六十透地龙分金秘旨》等六部地理专著，均收录于《胡成智文集【地理篇】》。该文集属内部资料，未完全公开，部分地理著述正逐步于网络平台发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