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大寒
文 如月 主播 玥言
晨起推窗,天地竟已换了魂魄。前日那场雪原还是羞怯的初霰,零零星星的,风一吹便散了;此刻望去,世界却被一种极沉静、极坚决的白给封住了。寒气是无声的巨灵,它顺着窗棂的缝隙渗进来,不带一丝风,却让空气都凝成了淡青色的、脆生生的琉璃。手指触着玻璃,那冷是针尖似的,细细的、执拗地往骨髓里钻;窗上昨夜呵气凝成的冰花,此刻已长成了珊瑚林的样貌,枝枝蔓蔓,在熹微的晨光里泛着幽蓝的、梦境般的光。
大寒,真是一位肃穆的君主。它不像小雪那般天真,也不似大雪那般奔放。它是岁暮的终审,将一切流动的、柔软的、喧哗的,都收归于绝对的静默与秩序。你看那檐角的冰凌,一根根垂下来,如上古的玉圭,又像时间凝固成的钟乳,森然、锐利,滴答声早已绝迹。远处的老槐,黝黑的枝桠被冰晶紧紧包裹,每一道曲折都成了银线勾勒的瘦金体书法,瘦硬,通神,在与看不见的严寒进行着最沉默的抗衡。街道是空旷的,平日里车马的喧嚣仿佛被这零下十四度的严寒一下子吸走了,天地间只剩下一种庞大而均匀的呼吸声——那是朔风过后,积雪自身在微微沉降、密实所发出的、只有大地能听懂的耳语。
可也正是在这极致的凛冽里,竟能觉出一种奇异的、近乎残酷的美,与一种更坚实的希望来。这寒冷如此绝对,如此坦白,它仿佛将世界的一切虚饰都剥去了,只留下最本质的骨骼与轮廓。你会忽然觉得,那深埋在冻土之下的草根,那紧裹着绒毛在巢中安眠的雀儿,乃至你自己呵出的一团白气里,都藏着一种待发的、蜷伏的力量。冬天已经倾其所有,将冷意泼洒到了尽头;那么,那蜷缩的、等待破壳的温暖,是不是也已经在看不见的地方,悄然孕育着了呢?这般想着,那砭骨的寒意里,竟也品咂出一丝清冽的、提神的甜味来。
2026—1—20 大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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