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甄晓顺是一家房地产公司的老总。他在临海的绿野景园有一套高档别墅,二层楼还带着几十平米的大院子。听甄总的口音是外省人,虽然他撇腔拿调的,还是“乡音难改”。他长得真不敢恭维:五短身材,腰粗臀肥,走起路来,远远望去就是一只滚动的球。秃头闪亮,眉毛稀疏,堆着肉肉的脖子上,挂着一条粗粗的金链子,一张胖脸总堆着和善的笑,一双小眼闪着狡黠的光。他名字的谐音是“真孝顺”,人们闻之都是会意一笑,对他这个“大孝子”,可有着很大的想象空间。
据说他已拥有了千万家资,达到暴富级别。座驾是一部蓝宝石颜色的大宝马,车牌号码后面几位数是“8888”,还是花了大价钱搞到的。娶的太太属于那种“大红大紫”型,纹的眉高挑,涂的唇猩红,一双狐媚眼打着眼影,睫毛卷曲得有些夸张。国粹旗袍穿在这货身上,让人辣眼睛。走在路上,腰肢带着凸臀扭动。俗不可耐的她,却自我感觉奇好。目光高于平视,几乎不和凡人搭腔,大有超级“高富美”那不可一世的样子。
甄总酷爱宠物在景园里有点名气。养的宠物狗狗是一只深黄色的松狮,拥有一身如阳光般的毛发,带有金色光泽,丰厚而蓬松,像是披着一件金色披风。鼻子呈咖啡色,身材圆滚,憨态十足,呆萌可爱。甄总溜狗时,人狗配伍,出现了一高一矮两个球在蠕动的风景,让人忍俊不禁。
他曾洋洋得意地对人说,这是四年前从黑河的一位鄂伦春人那里买的。当时花了不到一千元,现在它的身价高了,还不翻上几倍?对待这只松狮,他可倾尽一颗爱心了。因为买小松狮的那个地方处在中俄边境,天气寒冷,他买回来之后,怕小松狮不适应岛城的温湿气候,天气稍稍转热,20度左右就打开电风扇为其吹风。再热一点就赶紧打开空调。
他定期带着松狮去宠物医院进行体检,还接种疫苗。听那里的一位宠物专家指导,便花钱雇人在院子里搭建了一个舒适的狗窝,里面铺着软厚垫子。为了让松狮不生病,保持良好的精神状态,每天带它出去散步一个小时。指令训练时特别温和耐心,松狮若配合得好,就美食伺候,物质刺激一下。让松狮有了良好的习惯,不随地大小便,从不扑人。小松狮吃的都是最高档的狗粮,还喜欢吃鸡脖子、猪肝、牛肉这几样食物。他不计价钱,还要精心挑选。知情的邻人在暗地里,带有几分揶揄地说,人家甄晓顺太有爱心啦,连起的的名字都是“真孝顺”,伺候松狮都这样用心,还不知人家怎么孝顺他爹妈了。
小松狮成了甄总须臾不可分离的宠物。登山、垂钓、晨练、去早市,走到哪里带到哪里。小松狮站立时,身姿挺拔,高雅傲气,威风凛凛,自带一股王者之气。可平常大多数时候,它总是静静地趴在那里,眼神温柔,十分文静,给人一种岁月静好的感觉,它那副融融的毛发谁见了都想抱抱,真是讨人喜欢。
可松狮是不愿取悦于人的,不太喜欢让人逗着玩。对此,甄总心领神会,每当见到有多人围观时,就为它挡挡眼光。小松狮异常聪明,加上训练有方,它似乎能听懂主人的话。那次去一超市,门口贴着“谢绝带宠物入内”的告示,甄总对小松狮说,“哪里也不要去,就在这里等着我。”说完便自己去了超市。小松狮非常听话,趴在原地一动不动,见了同类过来,保持自己的矜持傲慢,毫不搭理,静静地等了甄总十分钟。
去年腊月快要临近小年的一天,西北风卷着碎雪花,搅得“周天寒彻”。人们都穿着厚实的冬衣,急匆匆地往家赶。绿野景园守卫室老窦师傅突然听到大门外有人在喊,“师傅,师傅,快帮着开开门吧!”老窦闻言走出去一看,见到一个老妇人站在门外,她穿着一件旧军大衣,拎着一个大编制袋子站在大门外。头上裹着一条土黄颜色的围巾,寒风吹散着额前的乱发,消瘦的脸颊上,两只红肿的眼睛泪汪汪的,一副哀求的可怜模样。
老窦是个热心人,赶紧过去按开门禁电钮,帮助拎起编织袋,接老妇人来到守卫室坐下,又倒了两杯热水让她暖和暖和。“老大姐,天这么冷,又快要过年了,您这是要去哪里啊?”“就到这里,什么绿野景园。”老窦一听,连忙问,“那个楼座?哪个单元?几号?”“不知道。”“那您来找谁啊?”“甄晓顺”。“甄总啊!”老窦望着老妇人,试探着又问,“您是他?”“我儿子!”老妇人咬牙切齿,气得发抖,愤愤地回答。老窦暗暗吃惊,“老大姐,您是第一次来吗?”“俺从没来过,这个地址还是听俺老乡告诉的。俺先坐汽车,又换上火车,再换汽车,整整折腾了一天,才打听着来到这里。”“那你多长时间没见到你儿子啦?”“算来有三年了。”“你儿子这三年都没回家看您吗?”“这个混账东西早把他老娘忘得干干净净啦!不用说回家看看,连个电话也没有。我给他打电话,老是关机。今年秋天俺病了,想让他回家看看俺,可就是找不到他,就托在青岛的一个老乡告诉他,这个坏种说是在国外回不来,一直都没回家。”说到这里,老妇人低声哭了起来。
老窦是个大孝子,最痛恨的就是不孝,心里的火腾地燃烧了起来。他递给老妇人几张餐巾纸,让她擦擦泪。老妇人道声谢谢,把老窦当成了朋友,认真说了起来:“大兄弟,你一看就是个好人,俺不怕你笑话,他爹死了十年了,这十年就是俺自己过的。那时俺还硬实,又觉得孩子在外面打拼不容易,什么事也不愿麻烦他。刚开始那几年,他还能回家看看,后来回家就少了,改成了打个电话。再后来连个电话也没有了。如今,俺打电话他都关机了。你说,俺是不是养了个白眼狼。”老妇人一边啜泣着,一边又继续说了起来,“听俺那个去过他家的老乡说,他住的是豪宅,家里还养了狗,娶了个女人浪里浪张的不是个什么好东西。”“您没见过甄总的夫人吗?”“从来没有。这个坏种混阔了,就和原来的老婆离了婚,让勾搭的小三转了正。”
老窦眼前浮现出来了秃头甄总和他那位妖里妖气的老婆,牵着狗在小区里招摇的样子,恨恨地说,“一会,我就带您去他家。”
大门外有车鸣笛,老窦一看车的号码是“8888”。他喊了一句,“来了,来了,说曹操曹操到啊!”他冲出去迎着开进来的宝马,“甄总,甄总,你妈来看你了。”甄晓顺把车停下,怒气冲天地对老窦说,“你瞎嚷嚷些什么啊?”老窦又喊,“你看你看,真是你妈来了!”
此时,老妇人已来到车前,她用力捶打着车头,带着哭腔大声喊叫着,“甄晓顺,甄晓顺,你下来,下来!”甄总打开车门,吃惊地看着老妇人,皱着眉头问“你怎么来了?”老妇人上去就是一巴掌,哭喊着“甄晓顺啊甄晓顺,你这个白眼狼真孝顺啊!你心里还有你这个老娘吗?”“你别在这里丢人现眼了,快上车回家吧。”老妇人怒吼了一句,“王八蛋!我丢你的人啦?现你的眼啦?”
“哎,哎,这是哪来的疯婆子,在这里撒野啊?”甄夫人一边从车里迈腿下来,一边尖声斥问着。老妇人立马火了,上去扯着她的紫红貂皮大衣,大喊,“不要脸的小三,狐狸精,都是你这个狐狸精,毁了我们的家,也把甄晓顺变成了白眼狼!”“你打人?”“打的就是你。”两个女人扭打在一起。老窦慌忙拉架,甄晓顺呆若木鸡,一众邻人议论纷纷。
雪越下越大,风越刮越冷,远处传来零星的爆竹声,快要过年了。绿野景区一些人家今晚的餐桌上,人设崩塌的甄晓顺、他的老婆、他的松狮、他千里寻子的母亲、小区门口的闹剧,或许都成了一份谈资。

孙秉伟:中共党员本科学历中国散文学会会员、中国报告文学学会会员、山东省作家协会会员、山东省写作学会散文写作与评论委员会委员、山东省散文学会会员、青岛市作家协会会员、青岛市文艺评论家协会会员、中国作家联盟会员、青岛市影视文化研究会会员、青岛市当代文学创作研究会会员、中华文化研创促进会特邀学者、齐鲁晚报青未了副刊签约作家。原青岛铁路文联秘书长,系青岛市文联第六届委员。
半个世纪以来,作为企业文学报、刊主编,编辑出版几百万字,为企业文化建设作出积极贡献。撰写各类题材的文学作品200余万字,散见于50余家文学刊物、报纸副刊和网络平台。多次获奖,多篇被选入集。多次被评为山东省散文学会和山东省写作学会的优秀会员。出版《烟雨人生》等文集,并被中国现代文学馆等十几家文化单位和浙江大学、山东大学等十几所高校图书馆收为馆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