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解读赏析马学林10首同名诗词《赞西安十大名胜古迹•之四 西安城墙》2026年1月21日
撰 文/马 佳
马佳,毕业于巴基斯坦伊斯兰堡现代语言大学。现在西安莲湖区从亊商贸工作。自幼学习书法绘画,爱好声乐器乐,兼有写作。
2026年1月21日于西安
4、铁壁龙蟠映古今——马学林《西安城墙》组诗十首深度解读
西安城墙,这座世界上保存最完整、规模最宏大的古代城垣建筑,如同一位沉默的历史见证者,屹立千年而不倒。中国著名诗人马学林先生以十首不同体式的诗词,从多维度、多角度对这座历史丰碑进行了诗意化的诠释与礼赞。这组作品不仅展现了诗人深厚的古典文学功底,更通过丰富的意象群和时空交错的创作手法,构建了一个立体的、充满历史纵深感的诗意世界。
一、七律三首:雄浑气象与历史沉思的交响
马学林先生的三首七律作品,分别采用不同的平水韵部,形成了既有统一主题又各具特色的艺术效果。
1、马学林先生第一首(下平声/十一尤韵)以“铁壁森严镇九州”开篇,立即营造出城墙作为军事防御工事的威严气势。“龙盘虎踞自昂头”则巧妙地将静态建筑动态化、生物化,赋予城墙以生命活力。颔联“箭楼日月烽烟靖,垛口风云鼓角收”,通过时空对比——昔日的烽火连天与今日的和平宁静——暗示了城墙功能的时代变迁。颈联“千载苔痕铭汉瓦,万家灯火映秦畴”是整首诗的诗眼所在,苔痕与灯火、千年历史与当下生活形成巧妙对照,斑驳的墙砖记载着历史,而现代的灯火则照亮了这片古老的土地。尾联“登临何必伤时废,浩荡山河美见秋”将个人的历史感慨升华为对文明传承的豁达认知,城墙虽历经沧桑,但山河依旧壮美。
2、马学林先生第二首(上平声/四支韵)则更多地从文化象征角度切入。“龙盘九域镇坤维”将城墙置于整个中华文明的宏大背景下。“烽火台前日月迟”运用通感手法,将时间的流逝感具象化。颔联“箭孔犹存贞卓越,苔痕漫卷大明诗”中,箭孔成为历史坚韧性的象征,而苔痕则如诗卷般记载着岁月。最精彩的是颈联“四门不锁江湖色,一脊长悬天地旗”,四座城门不再封闭隔绝,而是开放包容;城墙的脊线如同飘扬在天地间的旗帜,象征着中华文明的不朽。这种从封闭防御到开放象征的意象转换,极具现代意识。
3、马学林先生第三首(下平声/八庚韵)展现出更为凝练的哲学思考。“蟠龙未肯卸峥嵘”开宗明义,城墙如同不愿老去的巨龙,依然保持其历史锋芒。“铁壁森然锁百兵”既写实又写意,森然铁壁锁住的不仅是古代的士兵,更是历史的刀光剑影。颔联“箭孔星霜销弩影,旌旗日月换秋声”中,“星霜”与
“日月”的对举,“弩影”与“秋声”的转换,形成时间维度上的多重意象叠加。颈联“四门开阖江山气,一脊横斜今古枰”,将城墙比作横亘古今的棋盘,暗喻历史如棋局般变幻莫测。尾联“莫问沧桑谁执子,风摇雉堞已鸣钲”以不问答案的设问作结,城墙上的风声如同古代征战的钲声,历史就在这声响中回响。
4、马学林先生三首七律分别从军事防御、文化象征、历史哲学三个维度构筑了城墙的立体形象,展现了诗人驾驭传统形式的成熟技艺和深厚的文化功底。
二、五律三首:凝练意象与时空浓缩的艺术
五律因其字数限制,要求更高的语言浓缩度和意象密度。马学林先生的三首五律在这方面的表现尤其卓越。
1、马学林先生第一首(下平声/一先韵)以高度凝练的笔触勾勒城墙轮廓。“龙脊阻超前”仅五字,既写出城墙如龙脊般蜿蜒的形态,又暗含其阻挡外敌的历史功能。“垣高接汉天”则通过夸张手法,将城墙与汉代天空相连,打通古今时空。“楼台衔朔气,雉堞镇狼烟”中,“衔”与“镇”两个动词精准有力,赋予建筑以动态张力。颈联“月浸砖纹古,风回箭孔悬”是诗意的升华——月光浸透古老砖纹,风穿过箭孔发出鸣响,视觉与听觉交织,营造出空灵而沧桑的意境。尾联“登临何所见,千载一灯燃”以极简意象作结,那盏灯既可是实指城墙上的灯火,也可是文明传承的象征,千年历史凝聚于一灯之中,余韵悠长。
2、马学林先生第二首(下平声/七阳韵)聚焦于城墙的永恒特质。“秦垣凝曙祥,汉月抱危墙”,开篇即将秦砖汉瓦的时空元素熔铸一炉。“永固金汤势,今知鼓角霜”巧妙地将“固若金汤”的成语拆解重构,赋予新意。“砖深星斗转,垛古雪风扬”中,星斗转移与风雪飞扬形成宇宙尺度与人间尺度的对照,城墙见证了天象变化与季节更替。尾联“不语兴亡事,巍然镇八荒”赋予城墙以哲人般的沉默智慧,不言不语却见证一切,巍然屹立守护四方。
3、马学林先生第三首(上平声/七虞韵)则更具动感与张力。“龙蟠吞朔殊,虎踞控东都”连用“蟠”、“吞”、
“踞”、“控”四个力度极强的动词,展现城墙掌控八方的气势。“箭孔星霜蚀,垣痕风雨刳”中,“蚀”与“刳”二字精准刻画了岁月对城墙的雕琢。颈联“四门通世运,千载证皇图”将具体的城门抽象为通往时代命运的通路,城墙成为历史变迁的见证者。尾联“终古烽烟靖,高悬社稷符”升华主题,城墙从军事工事转化为社稷江山的象征符号。
3、马学林先生三首五律如同三幅精致的工笔画,以最经济的笔触勾勒出最丰富的意蕴,体现了马学林先生“以少胜多”的艺术功力和深厚的文化底蕴。
三、词作四首:长短句式与意境铺陈的融合
词因其句式长短错落、音律富于变化,更适合铺陈渲染、营造意境。马学林先生的四首词作充分运用了这一文体特长。
1、《山花子》(李璟体)以“铁瓮千秋峙紫宸”开篇,“铁瓮”比喻城墙坚固如铁制容器,“紫宸”原指皇宫,此处借指西安这座千年古都。“龙韬蟠影锁坤春”将军事韬略(龙韬)与城墙蟠曲的影子相结合,锁住大地春色,意象新奇。“箭孔风霜销汉戟,月星邻”中,
“销”字既指风霜侵蚀,也暗示历史消磨;箭孔与星月为邻,将微小人工痕迹与浩瀚宇宙并置,产生时空张力。下片“垛口云旗翻朔气,垣头戍火接天尘”继续拓展空间维度,从垛口到云旗,从戍火到天尘,构成垂直方向的空间延伸。结句“终古风烟归一纸,旅游新”颇有深意——千年烽烟最终化为纸上历史,而城墙在现代获得了旅游新生的功能,古今对比中暗含文明形态变迁的思考。
2、马学林先生。《临江仙》(贺铸体)以“铁瓮崔嵬多朔气”渲染城墙的北方气质。“秦时月照城垣”化用王昌龄“秦时明月汉时关”,建立古今联系。“箭楼星火接云湍”中,“星火”
与“云湍”形成地面与天空的意象衔接。“刻痕深篆处,曾锁万征鞍”,将墙砖上的痕迹比作篆刻,曾经锁住万千战马,历史的沉重感扑面而来。下片“千载金汤凝作脊”,将“金城汤池”的成语意象化、具象化为城墙的脊梁。“风摇飘幌如幡”中飘动的幌子如同战旗,唤起历史记忆。“沧桑不蚀汉唐磐”,直抒胸臆,沧桑岁月无法侵蚀汉唐精神如磐石般坚固。结尾“城头过客影,融入闪灯圆”将古代城墙与现代灯光、历史过客与当下游人巧妙融合,形成穿越时空的诗意画面。
3、马学林先生《翻香令》(苏轼体)以细腻笔触刻画城墙的细节之美。“蟠龙深卧护城根”开篇即赋予城墙生命感。“裂花雨蚀旧砖纹”,描写雨蚀形成的裂纹如花,化腐朽为神奇。“风摇铎,星移垛,隙月星、铁马幻风尘”,通过风铎、星垛、隙月等意象群,营造出光影摇曳、时空恍惚的梦境感。下片“戍旗收尽暮天云。堞垣犹带箭瘢痕”中,“收”字生动描绘旗帜在暮云中的状态,“箭瘢痕”则如伤疤般记录历史。“雨千凿,霜风淬,问沧桑,何物最销魂?”以设问作结,历经千万次风雨锤炼,什么才是最动人的?答案不言而喻——正是这座承载沧桑的城墙本身。
4、《念奴娇》(苏轼体)作为长调,充分发挥了铺陈叙事的优势。马学林先生开篇“城墙悬地,把秦云汉月,蟠成城堞”气势恢宏,城墙将秦云汉月都蟠曲成自己的组成部分。“万仞青苍浇铁汁,铸就山河关结”以夸张笔法描写城墙的铸造过程,如用铁汁浇铸山河关节。“箭孔星沉,旗牙风裂,亘古风霜雪”,连用星沉、风裂、霜雪等意象,渲染历史沧桑。“苔花如篆,蚀残多少雄杰”,将苔藓比作篆刻文字,蚀刻着无数英雄事迹。
5、下片“遥想夯土凝烟,将军钺冷,画角唐城缺”转入历史想象,唐代城墙的残缺引发怀古幽思。“七十二衢灯火涨,漫越唐砖明碣”巧妙连接唐代街衢与现代灯火,时空穿越感强烈。“戍火微茫,女墙斑驳,夜气吞金玦”以斑驳女墙与微茫戍火营造苍茫夜色。“一声埙裂,瓮城飞出孤月”结尾极具戏剧性:陶埙破裂声响起,孤独的月亮从瓮城飞出,视听交融,意境空灵悠远,将整首词推向高潮。
四、艺术特色与创作手法的多维透视
1、意象系统的精心建构:马学林先生这组作品最显著的特点是其丰富而系统的意象群。“龙”意象贯穿始终——“龙盘虎踞”、“龙蟠九域”、“蟠龙未肯卸峥嵘”、“龙脊阻超前”等,既符合城墙蜿蜒的形态特征,又赋予其中华文明图腾的文化内涵。“铁壁”、“金汤”等意象强调其坚固,“箭孔”、“垛口”、“雉堞”等军事元素唤起历史记忆,“苔痕”、“砖纹”、“箭瘢”等细节则记载岁月痕迹。这些意象并非简单堆砌,而是有机组合,共同构建起城墙作为历史见证者、文明承载者、时空联结者的多维形象。
2、时空交错的现代意识:马学林先生善于打破线性时间观,将秦砖汉瓦、唐城明碣与现代灯火、旅游新貌并置。
“秦时月照城垣”与“城头过客影,融入闪灯圆”形成古今对话;“七十二衢灯火涨,漫越唐砖明碣”中,现代灯光漫过古代砖石,既是实景描写,更是文明延续的隐喻。这种时空压缩与叠印的手法,使城墙成为连接过去与现在、历史与当下的时空隧道。
3、动词运用的精准力道:古典诗词讲究“炼字”,马学林先生深得其中三昧。“镇”、“锁”、“控”、“蟠”、“踞”等动词赋予静态建筑以动态力量;“蚀”、
“刳”、“淬”、“凿”等动词刻画岁月痕迹;“衔”、“浸”、“摇”、“飞”等动词营造意境氛围。特别是“四门不锁江湖色”中的“锁”与“不锁”对比,“一脊长悬天地旗”中的“悬”,既准确又富有新意,展现了诗人驾驭语言的能力。
4、历史沉思与当代观照的结合:马学林先生的诗作并非单纯怀古,而是贯穿着对历史与现实的深刻思考。“登临何必伤时废”体现对历史变迁的豁达;“终古风烟归一纸,旅游新”揭示文化遗产的现代转型;“不语兴亡事,巍然镇八荒”则赋予城墙超越兴衰的永恒价值。这种思考使作品避免了沉溺于历史感伤的窠臼,而具有了现代人文关怀。
5、多种文体形式的娴熟驾驭:从格律严谨的七律五律,到句式灵活多样的词体,马学林先生展现了对古典诗词各种形式的全面掌握。七律的工整对仗、五律的凝练含蓄、小令的精致婉约、长调的铺陈叙事,各尽其妙。特别是用同一主题创作不同体式的作品,如同用不同乐器演奏同一主题旋律,既保持主题统一性,又展现艺术多样性,这在当代旧体诗创作中是不多见的。
五、文化价值与当代意义
马学林先生这组《西安城墙》诗词,在当代旧体诗创作中具有创新、范例等多重价值。
1、历史文化遗产的诗意阐释:在城市化快速发展的今天,如何理解、阐释与传承历史文化遗产,是一个重要而迫切的课题。物理的古迹可以修复保存,但其内在的精神价值与文化记忆,却需要持续而富有生命力的诠释才能得以激活与传递。马学林先生的这组诗词,正是以一种深刻的诗性智慧,为西安城墙这一凝固的历史符号,注入了鲜活的情感温度与思想灵光。
2、马学林先生的创作超越了简单的景物描摹或怀古抒情,而是构建了一个多层次、可交互的“文本古迹”。在他的笔下,城墙的“铁壁森严”不再仅仅是冷硬的军事防御工事描述,更升华为一种
“镇九州”的文化定力与精神守护的象征(“铁壁森严镇九州”)。那些被岁月侵蚀的“箭孔”、“苔痕”、“砖纹”,也不再是无关的物理痕迹,而是变成了记载“汉戟”风云、“大明诗”篇与“多少雄杰”故事的铭文与档案(“箭孔风霜销汉戟”、“苔痕漫卷大明诗”、“苔花如篆,蚀残多少雄杰”)。这种“物”与“文”的转化,使得城墙的每一块砖石都成为了可阅读的史书,让历史从沉默的实体转变为可以与之对话、共鸣的叙事主体。
3、马学林先生通过精妙的时空交错笔法,破解了历史遗迹与当代生活之间的隔膜感。他用“秦时月照城垣”勾连古今的永恒意象,又以“万家灯火映秦畴”、“城头过客影,融入闪灯圆”将历史的厚重底色与现代都市的璀璨生机无缝焊接。当“七十二衢灯火涨,漫越唐砖明碣”时,我们看到的不仅是现代光技术对古建筑的照亮,更是一种文明薪火的意象化表达——今天的繁荣景象,正是漫过并承继了昨日的历史基石。这种阐释,巧妙地将城墙从一个“过去的遗迹”定位为“连续文明进程中的当代节点”,使其成为连接历史记忆与当下生活的诗意桥梁,而非隔绝二者的冰冷围墙。
4、因此,马学林先生的诗词创作,本质上是一种“以诗释古”的文化实践。它为公众提供了一把理解文化遗产价值的诗意钥匙,避免了教条化的历史说教,而是通过意象的共鸣、情感的浸润与哲思的启发,引导读者去切身感受城墙所承载的“千载一灯”般的文明延续性。在物质遗产的保护之外,这种富有创造力的诗意阐释本身,就是对文化遗产最生动、最深层次的传承与活化,让古老的城墙在当代人的精神世界中,继续“巍然镇八荒”,焕发新的生命光彩。
撰 文/马 佳
马佳,毕业于巴基斯坦伊斯兰堡现代语言大学。现在西安莲湖区从亊商贸工作。自幼学习书法绘画,爱好声乐器乐,兼有写作。
2026年1月21日于西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