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四川的“刨锅汤”
李东川
[川南之冬] 李东川摄
已经十年了,众人心中的“刨锅汤",一直是我心中的“袍哥汤”,前者蕴含着乡土人情,后者蕴涵着文化意义。正如“一千个人有一千个哈姆雷特”一样,物质意义的“刨锅汤"到我这里成了具有文化意义的“袍哥汤”。也许只有在四川才会产生这种念头。
相对于最近火上网络的“刨猪汤”,我更喜欢川南的那种“刨锅汤”的称谓。
第一次听到“刨锅汤”这个名堂,是十年前从同学杨永金口中听到的。
当时我不知道这是什么“名堂”,后来听杨永金解释才知道,这是川人们杀年猪时相邀亲戚朋友聚会的一种风俗。
当时闻“刨锅汤”之事,惊奇于我在四川的十九年竟无一丝耳闻。
后来仔细琢磨琢磨才一下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1958年人民公社化以后,所有的私有财产都归集体所有了。曾几何时,因吃大食堂,农户家的所有与吃饭的家什——锅、碗、瓢、盆都充了公。
鸡鸭鱼等全归集体所有了,还记得那时的这首歌:合作社里养了一群小鸭子/我每天早上赶着它们到池塘里/小鸭子见了我就“嘎嘎嘎”的叫/再见吧小鸭子我要上学了……要没有这首歌也许我早忘了鸭子也归集体所有这事了。
马牛羊猪更不用说了,那是当然的集体财产。
在那个年代,猪都是生产队的了,所以杀年猪是集体行为,个人都不养猪了,哪来的年猪杀。
还记得下乡那几年,杀年猪堪比过节,生产队的社员们家家户户早端着盆拿着桶的在公房场坝里等着了。
难得有这么一个一家老小凑在一块的机会,大家都为一年当中不多的即将到来的“打牙祭”而兴奋兴高采烈,孩子们打打闹闹的在人群中穿来穿去;男人们凑在一块谈今年的收成,或摆些荤段子爆发出一阵欢快的笑声;女人们有的纳着鞋底有的缝补着衣服,拉些家长里短的话题。
忽然传来猪被按在杀猪櫈上的“嗷嗷”尖叫声,刚才还嘈杂不堪的场坝一下静下来。
分割好的猪肉,不是按人头而是按户分的,每一堆都搭配着不同的猪内脏猪下水。我们三个知青是作为一户分的猪肉。
一堆一堆的,生产队的坝坝里堆着一坝子猪肉。
会计开始把编上号的字条贴在猪肉上,队长则把写好数字的字片捏成团放置在罐子中。
这一生我曾经经历过很多次抓阄——比如曾经的福利分房,涨工资,评职称等等诸多方面,当遇到两个或几个积分资历相同时,唯一的解决办法就是抓阉。在物质分配中,这也许是最公平的一种办法了,它至少给人们提供了一个不分高低贵贱的平等参与机会,至于抓的好坏与否,那就全靠个人的运气了。
曾经在上世纪八十年代,我看到了一则信息,四川是全国生猪存栏量第一的省份。那时重庆还归四川管辖,后来升级为直辖市了,这时的四川还能不能排在第一就不得而知了。
其实在上世纪八十年代,我是经常回四川的,那时因父母还在,我是可以享受探亲假的。记得探亲假好像是12天,每到春节期间,正是春运高峰,那时的火车挤得要命,每次从山东回四川时,必须在过了郑州以后才能在合适的城市转上一趟直达成都的列车,转车时别说找坐位了,能挤上车就是万幸了。记得有一次在西安转车,没有挤上列车,从窗户往里爬,让车里的人摁着我的头,把我硬生生地摁在了站台上,只好在西安站的连椅上睡了一夜,第二天才挤上了去成都的车。
那时的火车也很慢,从淄博到成都也没有直达车,中间还得转车,所以得三天三夜才能到家。来回在车上就得六天,在家里只能住五六天,也真是没有机会到处串门,所以也没机会领略“刨锅汤”,直到2016年我才第一次知道了“刨锅汤”。
那是在我母亲(2013年)和妻子(2015年)去世以后我又一次回到四川,那次回四川我的目的很明确,就是去采风。
也就是在那次,老同学杨永金全身心的陪同我“走人户”,吃“刨锅汤”,吃“转转席”第一次领略了川南乡村的风土人情。
那是我第一次听说“刨锅汤”这个词儿。那时我正考察川南的有关风土人情,听到了很多有关四川“袍哥”的故事和传说,所以当杨永金说带着我去吃“刨锅汤”时,这个名字在我脑海转换出来的竟是“袍哥汤”。并且想当然的认为那里面包含着江湖义气的意蕴。
“袍哥”诞生于清道光年间,在清末保路运动与辛亥革命中,袍哥成为重要力量,势力达第一个高峰 。
袍哥之词来源有好几个说法,我认为出自《诗经·秦风·无衣》的“岂曰无衣,与子同袍”,是最为贴切的,它表达了患难与共的情谊,其“同袍”意象凸显了兄弟结义的核心精神 。
民国初年,袍哥转为公开团体,民国中后期,尤其抗战前后至1940年代,四川成年男性约70%为袍哥,进入鼎盛阶段。
所以我在当时闻文生义,总觉得“刨锅汤”对应的“袍哥汤”更有丰富的文化意义,它已经超越了单纯的笼络感情的乡亲之间的情谊,有了同穿一袍、患难与共的乡情兄弟情的更深含义。
在我看来把“袍哥”归入“刨锅汤”意像中,就不仅是一种风俗人情,而更是赋予了一种丰富的文化意义。
这也许算不上“一家之言”,但作为“个人之言”应该是有其道理的。
这世上的很多事物蕴含的文化意义不就是在人们的构织和社会的想像中生发出来的吗。
吃“刨锅汤”是川人极有人情味儿的甚至于带有几分神圣礼仪的仪式。
宰猪是要挑选时辰的,养猪的主人家要挑一个吉利的时辰,感恩日子给他们带来的丰厚,也祈求来年家里人寿年丰。
吃“刨锅汤”就是在宰猪的当天,请自己的亲朋好友和乡亲邻里来吃最新鲜的猪肉。
这“刨锅汤”估计各地的吃法是有所不同的,在川南,尤其在珙县,血旺汤是“刨锅汤”的主菜或称之为“头刀菜”,用现在的语言表述就是“刨锅汤”宴的灵魂。当然还少不了回锅肉,炒猪肝,炒肥肠,火爆肚头,炒肉片,给人印象很深的是粉肠,很有特色,尤其是肺片炖萝卜吃起来很清爽解腻。
给我留下印象最深的是2016年11月跟着杨永金去鱼池一队赖小林家吃“刨锅汤”,也是我有生以来第一次参加这种富有人情味儿的活动。
那天杨永金和我,还有杨兴礼张仕炳等四人同行。
我们的车一直沿着洛浦河行走,当车行到一条叉路口往右上拐弯时,我听到了岩坎上竹林里传来的阵阵欢声笑语。
车在绕着簇簇竹林转了一圈后,那户人家突然就出现在了我眼前,脑海里猛地蹦出了辛弃疾的那句词:旧时茅店社林边,路转溪桥忽见。
看到我们的到来,主人赖小林赶紧迎了过来。
只见他屋前的坝子已经围了好几十口子人,其中的二十多个年轻人很是引人注目。
杨永金向我介绍说:杨八妹是赖小林的小姨子,在宜宾东街做服装批发,生意做得风生水起红红火火,是一位小有名气的大老板。那些年轻人就是杨八妹从宜宾带来的客人。
可以看出他们对这里的一切都充满了好奇:这房屋周围青翠欲滴的竹林,还有从竹林传出的欢快鸟鸣声。
当静下心时,我听到了坎脚下洛浦河的潺潺流水声。
已经半个多世纪了,记得13岁那一年我在洛浦河畔杨永金家里的那个晚上,就听到过这“哗哗”的流水声,如今五十多年过去了,这声音还是如此缠绵,像一支古老的歌谣,哼唱着从岁月的深处流来,向无尽的时光深处流去。
那时我比眼前的这些年轻人还年轻,如今的我们已跨入“耳顺之年”之年了。只有这川流不息的洛浦河,还有这披挂着竹林的青山仍依旧如故。
在2016年年底到2017年年初那四个月中,我跟着杨永金
“走人户”——参加过乡村人家的“乔迁之喜”,九十九岁老人的“寿宴”,高桥人家的“满月酒”,还有鱼池人家的“入赘酒”,竹家的“过继酒”……
那是我第一次如此深入的领略到了四川的风土人情,感受到了川人的那份淳朴真诚。
尤其是跟着杨永金吃的那几次“刨锅汤“,当我每一次沉浸在吃“刨锅汤”的质朴真诚的氛围中时,我就情不自禁地想起流传在这片土地上的“袍哥”文化——想起清末四川的“保路运动“,它成了武昌起义导火索,直接加速了清王朝覆灭 ;想起了抗战时期350万出川抗日的川军;想起了那句“天下未乱蜀先乱,天下已治蜀后治”的警句。
有人在“刨锅汤”里吃出了四川人的真诚淳朴和热情好客,我却在自己的“袍哥汤”里领略到了川人的侠肝义胆和坚韧不拔的血性。
[绿意乡村] 李东川摄
进入腊月,走在四川的乡下,到处都能听见杀年猪时那些猪“嗷嗷”的声嘶力竭的尖叫声,有种让人心惊胆战的感觉。
[乡人刨锅汤] 李东川摄
2016年年底,我跟着杨永金来到他侄女婿赖小林家吃“刨锅汤”,那是我第一次领略到了这种具有浓浓乡间情的饮食,印象深刻的是“刨锅汤”宴头刀菜的“血旺汤”,还有那一桌新鲜猪肉的肉肴,尤其是那“粉蒸肥肠”给我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川南民居] 李东川摄
2016年12月,我跟着杨永金第一次领略了具有浓郁川南特色的“刨锅汤”,让我感受到了蕴于其中的浓浓情,还有只属于我独特感受的文化意义。
2026年元月21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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